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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下注啊! 什么档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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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桌, 喝的不是酒,是茶。

沈执如坐针毡,打算脱身, 但不等她站起来, 摇着扇子的翩翩公子就过来作揖了。

“在下力天王座下张滑秋拜见山海山关主沈大人, 有要事相商, 不知可否行个方便, 另行私聊?”

天王!

虽然从进入这个世界就听说过这可怕的名头,也知道卡在本土跟玩家群体之间, 最接近神明的阶层就是这七位天王,可真切接触与之相关的人, 还是第一次。

沈执歇了离开的念头, 打量此人, 张滑秋事先把沈执调查成了筛子了, 毕竟相比于折光这类本土少主人,天王麾下的势力比之更渗透玩家体系, 更了解沈执的能力架构, 也更能审视她的品格手段。

纵容调查清楚,早有笃定, 张滑秋还是在沈执温和的目光下悄然拉扯了下花里胡哨的漂亮衣袖。

这小动作不大,但沈执看得明白。

她心里咯噔。

“他们对我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为什么都选择这种下作路线来接近我?”

她不理解。

系统123发出老钱风笑声。

槐山发出老妖怪的嘲笑声。

沈执:“?”

就小蝴蝶咕噜咕噜吐着泡泡, 没对自家主人投以不正能量的反应。

沈执反思了下自己往日行径, 确定没有臣服过什么美色, 就算是刚刚对秦佩玖多有好感,也是被剑元脉动影响,说起剑元脉动。

这个天王座下的人物, 身上一堆半私语级的装备,全套,全是开启状态。

之所以这么敏锐,是因为剑元脉动对这些高能的“装备”有呼吸般容易的感应。

堪比馒头配老干妈。

天生一对。

“找我联盟,却深怕我动手。看来他在来没找我之前,是预备敌对关系,而且一直在试探期,怕我已经察觉,然后怒而动手。”

“还私聊。”

“这人心眼太多,还特地拉出天王名头……”

沈执确实好奇这人要拿什么噱头来接近自己然后下套,可她并不乐意私聊。

所以。

她低头,喝了一口茶,故作为难斟酌的样子。

然后……这姿态立刻触发了某些人的基层代码。

容渡藏海立刻问:“另行是谁?”

折光微笑:“要事又是什么事?”

容渡藏海:“我年纪小,我先好奇,能告诉我不?”

折光:“这不方便吧,毕竟是天王座下,但跟我这种关主之子保底配置一个私语级装备不同,阁下一身的半私语,却没有一个私语,可见非力天王择选中意的继承人,那,恐怕身份不配置——对吧,三位。”

三位,沈执,秦佩玖跟他,还有容渡藏海不是已经为继承人,就是有小天王的趋势地位。

跟这位还真不一样。

甚至严格算来,容渡藏海都不配跟他们坐一桌。

容渡藏海听出折光画外音,胖嘟嘟的脸挤出河豚气鼓鼓的腮帮子,“天王又不是继承制,谈这个没意义哦。”

折光:“也是。”

这一大一小,一小胖子,一大绿茶,阴阳怪气的,把天性阴险爱算计的张滑秋明着贬损彻底。

暗地里,那开衣服店的老板探子都暗暗流汗,生怕张滑秋怒了。

结果,张滑秋只是妥当一笑,看向沈执,一边掏出一个类似魔方一样的小玩意儿。

“真正的私语者级装备强大无匹,尤以陪同自身成长起来的与关主级强者配套的最为顶级,分配而下的,虽是满腔疼宠,终究差了点什么,以在下鄙薄的私心,只想学习沈小姐这般以下克上的进步路线,创造属于自己的装备资质,这样的努力,也会被嘲笑吗?不过,他们嘲笑我没事。”

“我,只在乎您的想法。”

秦佩玖冷眼旁观,突觉得这种非亲非师徒却能在一方霸主身边占据重要地位甚至比肩少主之位的,才是真的狠货。

能屈能伸,也很懂沈执不爱打笑脸人习惯性体面的……

沈执:“我的想法是外面那家卖衣服的店主是本地人,却能跟你私密往来,看来你对巨灵驿站的了解程度远高于我,这点我是自愧不如的,但从职能上来说,巨灵驿站属于神明麾下直辖的势力,最多跟朝廷与明楼合作,比如秦姑娘这类执法者,基本不与天王权力过多染指,你这样有心而为,不太合适,你的项目怕也是不合法不合规,我这般胆小古板的人,并不爱冒险,也不爱蝇营狗苟得罪人。”

“你找错人了。”

张滑秋表情一窒。

一桌的三个人,其他桌子的诸多下属跟这段时期走在这条主路汇聚于此的一干人,都侧目。

整个大厅寂静。

沈执微笑,“你一定好奇我是怎么知道这事的,是不是很害怕,觉得我超出了你们的预判跟洞察能力——怕我的战力也超出你的预判,甚至能……”

喝酒只需要一只手。

另一只手本来闲散搁置着,但现在,她的食指跟中指并在一起,指向张滑秋的胸口,缓缓推进。

“不自信的时候,不要做重大决策。”

“万一呢?”

“万一,我真能杀……”

猛得一突。

刷!

打不打得过不知道,精神状态完全被硬控了,被击穿了!

因为有恐惧。

张滑秋几乎本能猛后退一步,全身装备机制全部打开,一片半私语级的配置光辉震慑整个大厅,甚至横扫过方圆三里地的所有店铺跟流动的生灵。

如此之后,他的表情沉闷下来,其他人也才后知后觉陷入一种巨大的彷徨虚无中。

所有人都看向长得让人心神摇曳的沈大人,哪里还有什么被强取豪夺的ing状态,只有驾驭人心的迷人风情。

“现在看来,你确实不够资格上我的桌。”

这不是羞辱,是审判,毫不留情的审判。

也超出秦佩玖对她温柔善良的“菩萨”形象的推翻,反差!

倾城绝色的女剑修跟曾经的关大资本家一样陷入了被刻板印象打败的反差陷阱中,双目不错地盯着近在咫尺的烟灰女郎。

她像璀璨烟火,像神光燃尽后的灰烬。

跟她一样目不转睛的几乎100%。

哪怕是张滑秋,也在极限的设局自信跟被击溃心神的反转中生不出半点狭隘的怨恨,只有——遇强则强的冲劲。

他压下了刚刚浮出的胆怯恐惧,露出镇定笑容。

“确实如此,但我并未撒谎。”

“至少您确实值得我学习。”

“沈大人,您能对我主动进攻,都可以成为我的荣幸——因为您选择进攻我,而不是其他人,何尝不是对我的认可呢。”

这也能激将吗?

当然是,张滑秋心思狡猾,有意割裂沈执跟其他人的关系,他接近不了她,他们也别想。

还盟友,做梦!

但!

折光这些人还真被撬动了心神——莫非沈执真的完全洞察了他们几个人的虚实,有把握,但对这个张滑秋没有把握,所以难得主动进攻。

这!!

哗啦啦一群人都站起来了。

小胖子更是站在了椅子上,叉腰怒瞪。

折光站起来,故意挨着小胖子,显得比他站椅子上还高,但也盯着张滑秋冷笑。

“言之有理,但沈大人若有此心。”

“何必浪费她的心力,威势是你这张滑秋不识好歹!”

“不如我们打一下,让她直接知道我们到底谁更有资格得她青眼!”

“来啊,打!”

他配吗?他不配!

我们才配啊!

打!

张滑秋:“?”

柳牲等下属:“……”

秦佩玖握了下酒杯,轻轻观察沈执表情,发现这位主估计也没想到这变故。

心术无双的人,有时候也会算有遗漏。

比如……

人的舔狗极限,她懂吗?她不懂!

失控了。

沈执确实没料到,歪了下脑袋,消化了小脑萎缩后冒泡出来的迷茫——不是,这些人不正常哦?

她默默喝完杯子里的酒,选择一句话结束还没开始的战斗。

“你们要求是不是太低了,只想上我的桌吗?”

这话,什么意思?

刷刷,几个已经上桌或者想上桌的全部转头。

秦佩玖握了剑柄,剑柄朝外,目光也朝外。

“全套半私语,可触发其他私语。”

“张滑秋阁下厥功甚伟。”

“不然,我们怕是不知道这小小一方区块,聚集了这么多风云人物。”

剑柄指向,外面街道的对面阁楼中大概有人听到了庄栖迟跟秦佩玖的话,推开窗户,露出娟秀的面容。

“哪里是他厉害。”

“不如说秦姑娘你心生仰慕的沈少关主手段高超,故意刺激他全套激活,出其不意攻其不备,直接诱发未有预料的我等身上私语级装备。”

“说白了,私语级装备当然不是什么大路货。”

“不是关主天王级恩赐的、足以证明我等身份跟背景的,就是靠自己打拼得来的,勉强算是能上沈少关主的桌,但又蝇营狗苟,不敢暴露少关主面前。”

“少关主,您,这算是对我们都感兴趣吗?”

窗后,看似十七八的少女一身粉黛,可可爱爱,鹅蛋脸被小手拖着,把玩着手里已被激活私语者威能的诡异小铃铛,笑看对面酒楼靠窗席位的沈执等人,盈盈活泼,逗趣亲近。

实则,那小铃铛一直保持活跃状态,一旦激活也未关闭,就是做好了战斗状态。

因为,暴露了。

那她是谁?

秦佩玖跟折光这种本土继承人一眼就认出了她,以及附近几个被猝然炸出的人。

“夜回渊明楼五百年才出一个的——无限血体楚黛君。”

她就是刚刚说话的小姑娘。

“巡关使,陆清源。”

“重峦妖海关主第一心腹,军机大将蔺山月。”

“体天王娄山义子娄明净。”

折光跟蔺山月是一个关的,自家人,毕竟是自己老爹的第一心腹,对这位年过三十多就有超强政治手腕的青年小哥有绝对的熟悉感,当然,也忌惮——说是自家人,他并不知道对方在附近。

眼下,还在斜对角的书楼看书。

但不管是重兵重权不知何时布防于此的陆清源,还是油头粉面小人算计样的娄明净,还是政治天赋名列七关名臣骨干前列的蔺山月。

其实都不如那粉黛少女。

她敢那么戏谑回应,还坦荡露面,就是因为她底子硬得可怕。

夜回渊之地——她既是关主独女,血天王爱徒,也是夜回渊明楼五百年才出的无限血体天赋者,也是下一代斩妖官。

堪称真正的三权合一,权威象征,两眼一怔,在深夜十二点都会被自己的前途照得宛若白昼。

这样的人,看着跟容渡藏海一般小孩天真模样。

可她看看沈执,也看看沈执他们那座茶楼位置的楼上。

楼上。

还有一个人。

沈执知道,秦佩玖他们也知道。

些许,他们才听到楼上有人说话。

“这算是一网打尽吗?借力打力,一口气把我们都筛出来了。”

“沈执,我们这些玩家迟早要斗,不如提早一下,就以我们今日各自拿到的奖励为赌注,设定契约,诸人参与,投注所有,只有一个人能赢,但能得到所有的奖励。”

“这个游戏,你要不要玩?”

“包括容渡藏海小弟弟你。”

容渡藏海刚好扒拉出窗口,朝上看,正好看到楼上阳台折腰抵着栏杆俯首的青年。

一看到对方,他脸上肉肉就抽搐了,飞快缩回头,主动靠向沈执,声音软软,“呜,是这死变态,姐姐保护我!”

沈执没出去看人,但听到这人说的话,也知其身份跟挑战意味。

蒹葭灿灿白露为霜,世有公子,轻佻孟浪。

陆沧(万象镜关)。

玩家第四。

他要斗她这个第七,并且吞掉她的奖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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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肯定是吞不掉的,因为她已经消化完了。

总不能吐出来给他。

那多恶心。

但真说自己已经消化了,这些人又要恐慌高估她了,又要各种扼杀于摇篮之中……

沈执能咋办,也不出去对标此人,只能慢吞吞在楼下回应。

“赌博违法。”

算是婉拒了,在外人看来,可能是胆怯?

但大多数不敢小看沈执,毕竟论天资,她可在前三。

本就是悬而未决的超天才博弈,没出结果,谁也不敢下论断。

楼上轻笑,似嘲讽,又似被逗乐,但看向对面,“诸位呢?你们可有意向,副本场景可是从来不限制本土人参与的,虽然没有我们玩家的排行奖励机制,但其他奖励跟资源攻略一样有,不然,你们也不会全凭那点”公务”就来这里,那多不值当啊。”

“现在都第五第六段位的大副本了,越往后面奖励越高,估计下一波都可能有私语级的奖励了。”

“你们,不参与吗?”

“如果想参与,撺掇一下我楼下的沈少关主好么。”

“我们这么多年轻人,总得有一个更进一步吧。”

按照他提的赌盘机制,所有人都输,只有赢的人才能进步。

到底是谁?

肯定认定是自己,可比较委婉,先把猪骗进去杀。

赌盘扩大,一本万利!

任何赌博,其实都是阳谋,赌人固有的贪心。

巡关使陆清源跟军机大将蔺山月年过三十,虽还在鼎盛进取的军政两方翘楚黄金时期,可比起沈执他们这些二十多的年轻人多了几分稳重,并不应答。

不应答,不拒绝,那就是默认有参与的意愿,只是不想直接跟沈执这种精通心术的人对接。

她太难对付。

娄明净最上不了台面,畏畏缩缩的,笑得敷衍,不敢得罪人,又不吭声,颇有太监气质,反而看向最小的楚黛君。

楚黛君:“我可以参与,但我不赌物资,我赌人,输了我就是赢家的人,赢了你们都是我的人。”

“行不?”

其他人;“……”

沈执:“人口买卖也违法呢。”

秦佩玖:“可以!”

两人几乎同时回答,沈执顿时看向秦佩玖,亦或者这人怎么糊涂了,这明摆着是个套子。

对方怕是有先一手的信息情报,或者参与设局了。

这姑娘难道察觉不出来。

秦佩玖神态微妙。

“违法是一回事,但稳赚的买卖,肯定先赚了再说。”

容渡藏海好奇,扒拉一句:“稳在哪啊?你知道要打什么副本?”

秦佩玖没回答他,只看着人。

沈执敏感,看着秦佩玖,后者盯着她,眼里是她。

轻飘飘一句。

“沈大人赢,我就稳赢。”

沈执:“……”

系统123:“老实人最可怕了。”

槐山:“这群猴子上蹿下跳的,比不上兔子贴着你的心窝耸拉下毛茸茸的耳朵。”

这谁遭得住?

本来秦佩玖就冥冥中占了剑元脉动的好处,天选好感,还这么……

沈执眨眨眼,忽然没忍住,低眉浅笑。

“秦姑娘,如果你这样。”

“那我也参加吧。”

“我不习惯让小妹妹失望。”

容渡藏海来回看看,忽然举起手,“我我,我也参加!来啊!下注啊!!反正我稳赢!”

折光:“我也来。”

楼上的陆沧感觉自己冥冥中成了某种工具,闪光点全在楼下。

人人都在讨好沈大人。

他看了下私聊。

张滑秋:“陆大人,虽然你我合作制定了这赌盘计划,但我非常好奇,你是怎么笃定这沈执最终会上套的呢,按理说,以她谨慎的性格,这样的局她必有警惕,也会规避开来,因为这秦佩玖?”

陆沧:“所修观沧海术,是预言术,虽然她跟这些人级别都高,有极强的抗甲,无法击穿未来路径,但我依旧能看到——看到她身上有血光之灾。”

他在楼上,沈执,或者任何人都没看到他双瞳下的秘术。

双体固然可怕,但天赋+顶级配套的秘术亦是王道。

张滑秋心情复杂,暗道这些玩家的气运果然得天独厚,神明太过偏爱,让人嫉妒。

“不管如何,沈执已经上套,这血光之灾倒也应验,她的资源也绝对是私语级的,毕竟她当时促成的兰若副本就是保留着私语级副本的难度。”

“赶紧订协议,免得夜长梦多。”

陆沧试探性一提。

“可以可以!”

“快快快!”

“对对对,我们马上订协议。”

“来来来,沈姐姐,你快来啊,要定协议了,你快来啊~~~”

陆沧:“……”

虽是套,但除了沈执,大家都挺乐意,乐意到上赶着,活像是穿越回00年代疯狂买楼买某些股票的穿越户们,鞋拔子都跑冒烟了,生怕自己错过发财机会。

沈执不动声色扫过他们,还是签署了这个赌注协议。

系统123:“你的奖励已经用了,怎么投注?这可是我们主系统监管的哦,除非你投入价值级别不低于原奖励的资源,否则不可能越过系统监察,不然就属于签署了协议但不安规操作,惩戒会很厉害的。诶,等等,难道你要!”

“叮!协议已成,”

“投入赌注已经过审核,审核完成,合规,一旦赌约完成,参与者之一在副本中拔得头筹,既获取赌盘中所有资源。”

成了,大局已定,这时候就算沈执知道是他们两个设局,也已经尘埃落定,无法逆转。

张滑秋前面被沈执“进攻”到窘态毕露,现在就有多意气风发,因为前面沈执多显得高他一等,败他涂地,真进了套,她就输了!

因为这个副本……

“陆大人,看你的了,是要再费点心里把人引到那副本场景点,还是?”

“不必,前面她跟萧悯一心炮制且胜券在握,把虬图两人搞逃逸了,巨灵驿站的安保机制属于漏洞状态,可以利用。”

所以,陆沧眼底晦暗,悄然放出了自己的气息。

那第五副本,他进去后,已经攻略了一大半,但为了今日图谋,特意拉扯了里面大BOSS们的仇恨点,然后逃逸出来,来到巨灵驿站。

现在!

他放出自己的气息就行。

放了。

等待中,1,2,3……

陆沧的表情有微妙的邪恶,这是连张滑秋都不知道的,所以当第四秒,他在期待中感觉到空气里的温度降低不少,地面嘶嘶嘶冒着寒气。

他就知道这个陆沧的腹黑比他想的还要厉害一些。

第五秒。

巨灵驿站的上空,毫无征兆地暗了下来。

不是黄昏,不是阴天,而是像有一只无形的巨手,将整个天空的亮度旋钮拧到了最低。光线并没有消失,却变得浑浊、黏稠,像是浸泡在福尔马林液体中的旧照片。

空气中的温度骤降。

不是普通的降温,而是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寒意。水缸里的水面结出一层薄冰,又迅速融化,融化的水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暗黄色。

最先察觉到不对的,是镇口几条吃着上等巨灵食材而长得膘肥体壮快成精怪的野狗。

它们同时停止了吠叫,夹紧尾巴,趴在地上,浑身颤抖,发出低沉的呜咽声。紧接着,它们的眼球开始充血,陷入癫狂中。

恐惧使生灵失态,失态后,失智,然后被控制。

接着是鸡鸭,然后是马匹,然后是所有人豢养的牲畜。

凡是活着的、非人的生物,在同一时刻全部都陷入异常,瑟瑟发抖。

一阵歌声来。

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童谣,音调古怪,节奏错乱,每一个音符都不在它应该在的位置上。唱歌的似乎是一个小女孩,又像是一个老太婆,声音忽远忽近,忽大忽小。

最恐怖的是——没有人找得到声音的来源。

它仿佛是从地底下渗出来的,又像是从墙壁的缝隙里挤进来的,更像是直接从每个人的脑子里长出来的。

众人自然也感觉到了——有什么东西,正在从这个世界之外,往这里“渗透”。

不是降临,不是传送,不是召唤。

是渗透。

像墨水浸入宣纸,像尸水渗出棺椁,像一只惨白的手,从床底下的黑暗中一点一点伸出来。

第一道裂隙,出现在镇东头的水井上方。

空气无声地裂开了一道口子,里面不是虚空,而是一片浓郁的黑暗。那片黑暗在蠕动,像是某种活物的内脏。一滴黑色的液体从裂隙中滴落,落入井中。

井水瞬间沸腾。

翻滚的水花中,浮起一缕一缕黑色的头发,像是有生命一般,沿着井壁向上攀爬。

镇西头供奉巨灵神的祠堂屋顶。

瓦片开始自行移位,排列成一个古老的、早已失传的镇魂图案。祠堂的大门无风自开,里面黑洞洞的,隐约可以看到供桌上摆放的牌位,正在一颗一颗地转动方向,齐刷刷地朝向镇中心。

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

越来越多的裂隙在小镇的各个角落张开。每一道裂隙中,都有不同的恐怖景象若隐若现——

有的裂隙里,能看到一间昏暗的房间,墙角蹲着一个身穿白色连衣裙的小女孩,正在一下一下地梳头,梳子划过头发的声音清晰可闻。

有的裂隙里,是一座老式戏台的内部,台上站着一个穿着大红嫁衣的女人,背对着观众,肩膀一耸一耸,像是在哭泣,又像是在笑。

有的裂隙里,是一口漆黑的棺材,棺材盖正在被什么东西从里面一下一下地顶着,发出“咚、咚、咚”的闷响。

小镇的地面开始变得潮湿,食材变得不那么新鲜美味。

大南瓜表面都浮现出手印了呢。

大大小小,深深浅浅,有的是小孩的手掌,有的是成年人的五指,有的只有四根手指——像是缺了一根。这些手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多,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像是无数人曾经在这里拼命拍打过墙壁,想要逃出去。

不止这些。

更多的裂隙中,涌出了更多无法名状的东西。

整座巨灵驿站,在短短几个呼吸之间,变成了一座人间鬼蜮。

“这是?”

“副本。”

“还是鬼类副本?”

“不止。”

这些东西,根本不是普通的厉鬼怨魂。它们是更高维度的存在,是副本意志的延伸,是“规则”本身具象化之后的产物。

也是一种“怨力。”

鬼有鬼力,有约束,但怨力无边无际,是不受拘束的,所以这类鬼怨副本比一般鬼类副本厉害很多。

天空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面巨大的、覆盖了整个视野的电视屏幕。

屏幕上满是雪花点,发出“沙沙沙”的噪音,雪花点逐渐稳定下来,变成了一幅画面——

“叮!提醒诸位玩家,新副本已经降临——无限怨力,半私语级,共有12位半私语级、50-65级的超凶怨鬼BOSS以及三千鬼类藏匿其中,现在,它们已经降临。”

“祝你们好运。”

天爷啊,这算哪门子的好运?!

都是玩家,玩家最懂玩家的路数,以及对副本规则的掌握,容渡沧海等玩家群体直接看向陆沧。

但无法,那些鬼已经都爬过来了。

那怨气铺天盖地的。

陆沧神色淡然,一副清风明月与我无关的姿态,但嘴角勾起的腹黑笑那么明显。

他下了阳台,转身,细腰长腿,双臂搭着沈执所在的窗口,看着她。

压下他初见她的第一感官情绪,只剩下玩家身份自带的:竞争,挑衅,博弈。

“沈少关主,副本已开,祝我们好运。”

阴谋开始,得偿所愿了一半的观感。

如此近距离,他更深层次看到了沈执身上的血光之灾。

红得几乎要滴血了。

嗯?

比他预想的还要凶残。

那很好,一切发生有利于我。

可是,她为什么没什么反应,而且用这样的眼神看他。

陆沧脸上还在笑,但眉头渐蹙。

———

咚!空间震荡,偌大的巨灵+无限怨力封锁空间爆发了一股强烈的尖叫声——或者说,是猪叫声。

堪比知否红狼看到好大一张床跟无媒苟合的女儿女婿……

“什么声音?”

“我靠!”

“好大的妖气!”

“又有妖乱?!”

“这气息比之前的大妖王还强,还带着一股……猪粪味?外面的农田猪粪被这些恶鬼撅了?”

恶鬼们风评被害的最厉害一次。

刚从古井爬出一半的白衣女鬼:“?”

暴动中,众人猜测连篇,不论玩家还是本土的都躁动了,纷纷从各方店铺站起,也从驿站大厅跑出。

很快。

街上的人朝北面看去。

在此之前,驿站中央的“八方食客”小店里,油腻的木桌旁坐着一个肥硕的厨子——膀大腰圆,满脸横肉,围着一条看不出原本颜色的围裙,他用一把剔骨刀刮着砧板上的油垢,一边刮一边欢喜扭动肥臀。

高兴啊,太高兴了。

因为精心培育五百年的混元脉动果快成熟了呢。

五百年啊,那得多久。

一旦吃掉这果子,他的道行何止上一层楼,到时候虽追不上超强父亲的权威,但绝对比肩真正的关主,一举踏入逐神大陆第一阶梯强者门槛,而不是所谓的私语之下十大守门人。

如果是五百年前他可能还为此沾沾自喜,但在这五百年间看着那什么天王什么关主门更新迭代,不断跃升风采,他岂能不嫉妒。

妖族强是强,寿长无边,就是晋升太难了。

这怎么能不喜滋滋呢。

结果,突然就来副本了。

什么情况,巨灵驿站是公共区,原则上是不可能被选为副本空间的,但麻烦在刚不久出了事故,虬图这个驿长跑路了,安保失守,所以让副本有了降临的空间。

已经伪装多年走私本地资源的食无边预感空穴不来风,事出有变,可能自家利益也会变,也就去查看了体内的……

很快!那把刀的刀刃上,刻着一圈极淡的、几乎无人能辨认的远古妖文。

突然。

砧板上的油垢开始沸腾。

那肥硕厨子的身体猛地僵住,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撑开。他的皮肤表面浮现出一道道蛛网般的裂纹,裂缝中没有血,只有浓郁得近乎实质的漆黑妖气喷涌而出。

“咔嚓——”

脊骨爆响的声音传遍整条街道。

那具人类的皮囊从头顶开始撕裂,像一件不合身的旧袍被蛮力扯碎。一团庞大到足以遮蔽半边天空的黑影从中膨胀开来,撞碎了小店的屋顶,碾碎了周围的梁柱。

尘土飞扬中,一头山岳般的巨兽缓缓直立而起。

那是一头黑鬃野猪,体型堪比一座移动的堡垒。它的皮肤黝黑如铸铁,上面覆盖着密密麻麻的伤疤——每一道都是一场死战的印记。两根獠牙从翻起的嘴唇两侧刺出,弯曲如钩,泛着森冷的骨质寒光。

最骇人的是它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两团燃烧的暗红色火焰,像是地狱深处永不熄灭的业火。

猪妖王——食无边本体显形了。

妖气如海啸般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嗡——”

一声沉闷的震荡波以食无边为中心扩散开来,形成一个肉眼可见的半透明屏障,将整个巨灵驿站连同周边三十里的山林全部笼罩在内。

妖气封锁,结合鬼力,双重副本已成。

没有任何人能进出这片区域,连传讯符咒都在触碰到屏障边缘的瞬间化为灰烬。

食无边深吸一口气。

那口气吸得如此猛烈,以至于方圆数十丈内的空气都被抽成了真空,地面上的碎石瓦砾纷纷向它脚下滚落。客栈废墟中的木板、碎瓦被气流卷起,噼里啪啦地打在它坚硬的皮肤上,却连一道白痕都没留下。

然后,它开口了。

“偷我混元脉动天赋果的小贼——”

“你以为——你能跑到哪里去?”

“你以为——你勾结了这些乱七八糟的丑八怪恶鬼,就高枕无忧了?”

“还我至宝!!”

“还我!!”

最后一句几乎是吼出来的,声浪化作实质性的冲击波,将半条街的屋顶直接掀飞。

话音未落,食无边的头颅猛地低下。

它的鼻翼剧烈翕动,发出“呼哧呼哧”的粗重喘息。两道浑浊的白气从它的鼻孔中喷出,在空中凝而不散,像两条活蛇一样蜿蜒游走,钻入每一条巷弄、每一扇门窗、每一道地缝。

与此同时,它的双眼燃起更炽烈的红光。

那红光扫过之处,一切伪装都无所遁形。墙角的阴影里藏匿的气息、地窖中屏住的呼吸、甚至混杂在牲畜棚里的微弱灵力波动——全都被它一一捕捉、识别、锁定。

这是猪妖一族的天赋神通——“饕餮嗅探”。

配合它那双能看穿一切遮掩的“破妄血瞳”,方圆三十里内,哪怕是一只蚂蚁身上沾了那枚果实的灵气残余,都会被它揪出来。

食无边的目光一寸一寸地扫过整座驿站。

客栈、铁匠铺、马厩、水井……

很快。

他锁定了以酒吧为中心的区域。

食无边的嘴角——如果那张猪脸有嘴角的话——缓缓咧开,露出一排参差不齐的獠牙。

“找到你了。”

它的前蹄猛地踏地,地面龟裂,碎石飞溅。庞大的身躯以一种与其体型完全不符的恐怖速度,朝那座土地庙猛扑过去,每一步都将地面踩出一个深达数尺的坑洞。

大地震颤,如临末日。

“那大妖王食无边爆发了,在巨灵驿站的小店暴露……妖风好大,覆盖整个巨灵驿站了,它在找幕后之人。”

“食无边?十强之一?”

“什么幕后之人,什么天赋果啊?!”

“卧槽!”

“这些恶鬼跟大猪妖都朝我们来了?!”

“系统又提示了!”

叮,系统有了变故,因为食无边的加入,副本变异提升。

“已升级为70级私语者级别的超高难度副本,九死一生来自猪猪太子的审判局,危险程度99.999%,请诸位玩家做好逃生准备!”

“注意逃生,注意逃生!!”

酒吧区。

容渡藏海他们都麻了。

陆沧跟张滑秋:“……”

表面淡然,实则内心惊涛骇浪。

也只有一个人。

沈执垂眸,玩了下手指空杯,嘴角轻勾。

半私语级?

什么档次啊,要上就上私语级的。

第117章 举报! “沈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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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本已然升级, 已然封锁成型,而且前面看着一群怨气森森的恶鬼很是吓人,这食无边一出来, 系统就嘎嘎提醒逃生, 说明系统认为各方数据比对下, 这群嘎嘎下注只考虑赢不赢的玩家们, 实则是搞不过这个猪猪太子爷的。

食无边呢。

换算成人类血统论, 关主之子都离人家差一个档次。

人类的血统基因传承曲线,堪比盲盒, 桃李满天下自家结苦瓜。

妖族的传承曲线至少可观十八倍。

何况寿长更是吊打。

他啥也不干,吃着躺着, 这数百上千年也老妖一只了, 当然强大无匹, 一来就搞得巨灵驿站妖风阵阵, 骚味冲天。

尤其是小酒吧。

这猪妖滚滚卷肥肉,落地握钉耙, 刚刚已经质问怒吼过了, 现在就是在……屠杀?!

食无边刚想一口吞全驿站生灵。

驿站身后的巨灵神雕像猛然转头盯着他。

好嘛。

食无边扭曲了脸上横肉,终究不敢处理神灵, 毕竟他爹都遭不住,于是刚甩出的钉耙回到手中,怒吼:“你们人族也不能欺人太甚, 难道就默许这小贼夺走我的天赋果?”

巨灵神不语。

食无边眼珠滴溜溜转, “副本?好啊, 看来是按照神明的游戏规则来处理咯,我不能屠杀全镇来找到那混蛋,那我礼貌一点——搜查, 总没错吧,总不算冒犯神灵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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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无边没有再动手,因为这里本来就在他的管束之中,无人是他对手。

冷冷扫过包括沈执在内的所有天之骄子们,眯起眼,冷笑了声,飞天而起。

沈执他们抬头看去,看着这超级大妖扭动腰身,跟召天做法一样威能恐射,密密麻麻的妖气渗入空间,穿透整个驿站空间体。

“食无边是吞噬天赋类大妖物,最强的就是妖力,那肚子里面藏着这么多年胡吃海喝积攒下的灵力体,别说控制整个小镇,就是把我们全杀了也不难。”

“刚刚若不是巨灵神的雕像发威,契合副本的设定,他真能全吃了我们。”

“难搞,现在副本的设定也是我们必须在他的调查下苟活,完全不提有反杀的可能。”

“不然,我们联手?”

“联手?哈哈哈,他但凡是单攻类大妖物都还好,但他偏偏是吞噬类的,最擅长打群战,而我们呢……你们谁敢说我们擅长打群战?”

容渡藏海小小年纪,胖胖身体,倒是犀利无比,意有所指瞧过众人,“天上掉一个钢镚,惊扰了大家,大家第一反应都是有人扔了个手雷要偷袭哦,于是开始狂轰乱炸……实则就是一个钢镚的事。”

哈哈哈,这大胖孩子,太实诚了。

以后不许说这么难听的实话,怪不团结的。

哥哥姐姐们讪讪。

沈执一向不参与这种闲谈,平静坐着看天,手指垂握着的酒杯已经被秦佩玖倒满了酒,这人也淡然,并不为局面所动。

沈执不好意思问她怕不怕,万一这吓人的老实人又来一句:不亏,稳赢,保底是你的人。

她不得尴尬死。

上头,食无边俯瞰着脚下那座被无形屏障笼罩的小镇,它已成牢笼,既然无法直接屠戮——那就要折磨,要筛选,要把那个偷了他天赋果的小贼从人群中揪出来,剥皮抽筋。

游戏副本的封锁能力被他信手拈来,化作一道道透明的结界,将整座小镇切割成了数十个独立的区域。那些原本生长在小镇周边的巨大食材作物——南瓜如山丘,白菜似堡垒,萝卜如塔楼——此刻全成了天然的监牢墙壁。

他将小镇里的人按照他随手划定的逻辑,一个个扔进了这些区域。

“什么力量!”

“开始了,听说兰若副本里面,沈小姐你们也被困在小寺之中,也是这般封锁吗?”

折光公子不忘继续攻略沈执。

沈执:“那个算是考试,这个是审讯调查,不太一样。”

空间切割下,女主沈执所在的酒吧一群人,被分配到了地瓜区,隔壁是南瓜区,那楚黛君等人就去了南瓜区。

说是地瓜区,其实就是一片被翻得乱七八糟的红薯田。巨大的地瓜半埋在土里,有的比人还高,藤蔓粗得像蟒蛇,缠绕交错形成了一道道天然的栅栏。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腻腐烂的气息,混杂着另一种让人作呕的味道——

陆沧从地上爬起来,这位平日里风度翩翩的角色此刻也是一身狼狈,衣摆上沾满了不明液体,拍了拍身上的泥,脸色难看至极,其他人紧随其后,酒吧里的熟面孔、生面孔,大约三四十号人,全被塞进了这片地瓜田。

好多猪粪。

“队长,是熟悉的味道。”

“我们之前都躲在这呢。”

“这一坨是我趴过的!”

“你们能闭嘴吗?”

柳笙几个副官闭麦了一群下属,容渡藏海捏着鼻子给沈执送温暖,“姐姐我这的猪粪少一点,你要不要来我这边?”

沈执:“……”

食无边显然是故意的。

这片红薯田本就是他用妖力催肥过的猪饲料地,泥土里掺满了黑褐色的猪粪,一脚踩下去,黏稠的触感透过鞋底传到脚心,令人头皮发麻。

秦佩玖没有说话,只是抬头看了一眼上面。那层透明的结界上流转着诡异的符文,将这片区域与外界的灵气彻底隔绝。

众人试着调动体内的力量,却发现经脉像是被灌了铅,沉重凝滞,十成功力发挥不出两成。

“妖气侵蚀。”他低声说,“这片区域的空气里全是食无边的妖气,压制我们的战力。”

沈执也感觉到了,那股无形的压力像一只大手攥住了她的丹田,每一次呼吸都能感受到一丝阴冷的力量顺着鼻腔钻入体内,蚕食着她的修为。

其他人也好不到哪去,有几个修为稍弱的已经面色发白,扶着地瓜喘不上气。

但这还不是最糟糕的。

天色暗下来之后,真正的噩梦开始了。

那些怨灵恶鬼开始在区域内游荡。它们不受妖气的压制,或者说,它们本身就是气的一部分。

白衣怨灵从枯井般的裂缝中爬出,长发拖曳在地面上,发出沙沙的声响,也有恶鬼贴着地瓜藤蔓滑行,关节扭曲成不可思议的角度,发出咯咯的骨骼摩擦声。

它们不直接杀人。

它们玩弄猎物。

第一个遭殃的是个胖墩墩的玩家,他被一只怨灵拖进了地瓜藤深处,逼问他豆浆到底是甜的好吃还是咸的好吃。

“甜甜甜!”

“啊!别刺我精神体,咸咸咸!”

"啊,队长,我的头好痛啊~~为什么都不对?!”

那女鬼笑得阴险,慢悠悠说:“因为我没说是什么豆做的,如果是巴豆,当然都难吃啊,所以你错了。”

那胖子被折磨了精神体,很快虚弱萎靡……

也有人鬼上身,用腰带把自己吊在一棵枯萎的地瓜藤上,脖子上有一道细细的血痕,脸上凝固着极度恐惧的表情,眼睛瞪得几乎要从眼眶里掉出来,但脚下还有高高的沙发……就是一直努力吊死自己,但一直在跳芭蕾舞一样踮来踮去……主打一个努力但无效,恐怖又搞笑。

“我滴妈,这以后还能出去见人吗?”

“身败名裂。”

怨灵们在黑暗中穿梭,无声无息,防不胜防。

众人看着头皮发麻。

强大的还好,毕竟这些怨鬼还上不了身,一旦在食无边的妖气下转衰,这些鬼可就有机会了。

这只是开始。

“沈姐姐,你要是被鬼上身了,会做什么?”

沈执回神,看了容渡藏海一眼,“给你们做饭。”???

啥意思?这么好的吗?

秦佩玖跟陆沧都顿了顿。

貌似,沈执有一个传言——一旦她给人做饭,就是打开了下毒状态。

而且次次做得很有成果,吃翻一群人。

包括自己人。

食无边的筛查,比他那些怨灵更加歹毒。

第二天清晨,妖气稍稍减弱了一些,阳光透过结界洒在地瓜田里,驱散了一部分黑暗。但没有人感到轻松,因为食无边的声音通过妖力传遍了每一个区域——

“诸位,本座给你们一个机会。”

他的声音低沉而戏谑,像是在玩一场有趣的游戏。

“那个偷了我天赋果的小贼,就在你们中间。本座不想一个一个搜,太麻烦,也太无趣。所以……本座决定让你们自己来指认。”

一阵骚动在各区之间蔓延。

“每个人都可以写一张小纸条,写上你觉得可疑的名字,投入本座设在区域中央的木箱中。举报最多的人,本座会好好奖励他。至于举报正确的人嘛——”

食无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笑意。

“本座可以让他活着离开这里。”

沉默。

然后,有人动了。

笔墨伺候,开始刷刷写字。

啊,有人举报了,那自己就算不举,万一别人举自己了呢?

这谁扛得住?

人性在这种环境下崩塌如山倒!

第一个走向木箱的低着头,飞快地在纸条上写了个名字,揉成一团扔了进去。他的动作像是打开了某种开关,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越来越多的人涌向木箱,眼神闪烁,表情各异。

沈执平静看着这一切。

在这种环境下,恐惧会让人失去理智,求生欲会吞噬道德,举报机制根本不是为了找出真正的小贼,而是为了让他们自相残杀,让猜疑像瘟疫一样在人群中扩散。

果然,短短半个时辰,木箱里就堆满了纸条。

食无边饶有兴致地翻看着这些纸条,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他注意到一个有趣的现象——在这些五花八门的举报中,有一个名字反复出现,频率高得离谱。

沈执。

至少有七成的人写了这个名字。

食无边挑了挑眉。他仔细看了看沈执,又看了看那些举报者的脸,忽然大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