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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打脸

孟家, 冯娟气势汹汹进门,只觉心口憋着一股子气,“这群杀千刀的, 要是让我知道是谁胡乱编排嚼舌根,我非得上去撕烂她的嘴!”

春暖花开,刘素兰打从过年到现在,心情一直都好, 身上都感觉轻快不少,每天就是乐呵呵看孙女, 见着冯娟这架势, 以为她又和谁闹了矛盾,“怎么了?”

冯娟在这片巷子里,从来是吃得开的,她性子泼辣, 爱沾便宜不吃亏,偏挺会钻营,也会说话, 要不然也不能在孟谷仓的厂子找着个食堂打饭员的临时工,因着这半年里,孟谷雨给长了不少脸,她在一群姐们面前更是有面子。

很多时候,人就是这样, 没有的时候,天天大张旗鼓的吹吹哒哒, 恨不能把自己吹上天,可当有了以后,又开始变得内敛, 第一次吃着金华火腿的时候,冯娟很是在外头出了一番风头,可过年的时候,孟谷雨带回来一堆东西,又说要和沈风眠结婚,她心里知道以后孟谷雨是要发达,以后自家少不了得着小 姑子的照顾,因着是嫁到部队,她这次没大大咧咧到处说,只隐晦提过几嘴。

偏这两天,几个好姐们都给她说外头在乱传闲话。

听着刘素兰问,她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妈,你说咱们这片的人,一个个都闲着没事干是怎么的,东家长西家短的嚼舌根,食堂和我一起打饭那张姐刚给我说,也不知道哪个杀千刀的说的,说谷雨要嫁给一个带孩子的二婚老男人,可气死我了。”

刘素兰一呆,她还不知道这回事,“怎么给传成这样了。”

冯娟恨不能有八条手脚在空中挥舞,两只都手不够她比划的,“就是,这都什么和什么啊,沈同志那样的人物,他们就是没见着,一个个的胡说八道,当时就不该让谷雨把那照片拿回去,要是照片还在咱家,我拿着怼那群长舌妇的脸上!”

如果孟谷雨真嫁个那样的,刘素兰少不得又气又难过,可知道闺女嫁的好,她心里倒没那么生气,就是觉着无奈,“之前有人问谷雨的亲事,我就简单说了说,怎么就给说成这样了。”

她说孟谷雨要嫁到部队,人家自然是不信,不说别的,虽说孟谷雨长得好些,可这年头,长得好有工作的人也不是没有,人家为啥就能看上孟谷雨呢,刘素兰倒也没瞒着,说了对方二婚,带个孩子的事情,没成想,这事就越传越离谱。

冯娟一拍大腿,“就是说啊,我也没多说,你说这缺德冒烟的气不气人,一个个见不得别人好。”

她念叨着,“回头等谷雨带着沈同志回来,非得让她们好好看看,一个个不分青红皂白的嚼舌根。”

嚼舌根的不是被人,就是赵金花,她根本没想过实情是什么样,这阵子她见天出去听着别人议论,每天高高兴兴的,一家子吃饭的时候,她少见的给扬晓芳几个好脸色,“嫂子,还真让你说着了,这几天我出去那么一说,这不,那冯娟天天气急败坏的,他们这是被扒了脸皮,觉着没脸呢。”

扬晓芳心里恨不能大笑三声,面上还得忍着不能太明显,“这也不是我说的,我妈听着别人说了一耳朵,就之前她带回来那孩子,叫什么小野的,就是嫁给那孩子他爸。”

赵金花畅快,“那不妥妥的就是个二婚头子,我说孟谷雨也真够不要脸的,为了点钱什么人都嫁,孩子都那么大了,那人又是当兵的,风里来雨里去,能有什么好样。”

她先看赵金来,“哥,她孟谷雨要是嫁给你,那才是享福呢,你多好,咱家多好啊”,又看扬晓芳,“要不说还是你有眼光,那孟谷雨长得再好又怎么样,嫁个二婚老男人,还是没比过你。”

听着这句话,扬晓芳心里长出一口气,就是,孟谷雨就是长得和天仙一样又能怎么,到底是不如她嫁的好,那男人就是再怎么说,也是个带孩子的,她就不信,还能比得过年纪轻轻的赵金来。

她心里得意,“到底是个带孩子的,和你哥没法比。”

听着赵金花和扬晓芳你一言我一语,赵金来心里又是畅快又是可惜,畅快孟谷雨嫁的人到底不如他,可惜长的那么好看,就那么嫁个带孩子的糙汉。

他转头看扬晓芳,“你抓紧给我生个儿子,以后更是数不尽的好日子。”

扬晓芳何尝不想呢,家里人都以为她上次是流了产,为着这过年那一阵赵金来还和她闹的怪厉害,可只有她知道,那是装的,结婚快一年,她心里也开始着急起来,只有生儿子,她才能真正在赵家站住脚跟,她应一声,“嗯,金来我指定能给你生个大胖小子。”

赵金花想到那个场景,“嫂子你到时候抱的可是亲生的儿子,不像有些人,只能带着个六七岁的假儿子,你瞅吧,咱们这片说这事儿的多着呢,热闹的不行。”

拜赵金花所赐,议论的人确实不少,胡同区就是这样,有个什么事情,眨眼就能从东传到西,更不用说还有人在里面推波助澜。

周末的时候,因着不上班,巷子口人更是扎着堆,你拿个鞋垫,我拿个鞋底,手上不停,嘴上更不停。

“哎,你们听说了吗,说谷雨在部队找着个带孩子的二婚老男人,那人可丑,还是个糙汉。”

“啊?有这事,我前儿还听谁提了一嘴,说是什么虽然是二婚,但是人不赖来着,你从哪儿得来的消息?”

“什么人不赖啊,要是人好,能是二婚?我问迎国妈,她也说什么人可好啦,一表人才的,一点都不老,很年轻,你听她瞎咧咧,反正我是不信,你们信啊。”

“我也觉着吧,人应该不怎么样,又丑又老的不一定,反正应该不如迎国妈说的那么好,你想想,要是真那么好,就算是带着个孩子,那上赶着当后妈的也是一大把,工资那么高,养个孩子还不玩似的,没人是傻子。”

“就是这个理,所以之前是谁说来着,那男人估计是有些问题,说不定又矮又丑,缺胳膊少腿也说不定,我觉着说的八九不离十。”

“该说不说,要是真这样,可惜谷雨那闺女了,多漂亮个大姑娘,嫁个那样的男人,哎,金花,她要是嫁你哥,可不比嫁那缺胳膊少腿的军官强啊。”

赵金花一进人群,就听着这句话,她心里比吃个仙丹还舒坦,面上还假模假式摆手,“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婶子你提那些干什么,我哥和我嫂子好着呢,月月给她钱花,东西铺着买,孟谷雨那好歹不也是嫁个军官吗,也不赖。”

“哎呦,什么不赖啊,咱就说,就算再为着钱,也不能找个那样的,我这闭眼一想到谷雨长那么俊,和个矮了吧唧,丑了……哎你碰我干啥,丑了……啧,你这人怎么总碰我,我……”

我什么呢,说话那人抬头,随着大家的视线朝外看过去,刚开始还没明白什么事,只觉着来了两个顶好看的小夫妻,等再认真看清楚,心里只剩一句话,‘我可真是个大傻子!’

只见路上那两个年轻的男女同志,女同志一身两件套的米色连衣裙,上身腰间系个搭扣,显出杨柳细腰来,下身的半身裙更是显得身形高挑,打眼一看,只觉着这女同志安静柔美又有气质,让人不自觉看了又看,等再认真瞅瞅,这人不是孟谷雨又是谁。

再看她旁边那男同志,心里更是要说一声娘呼子神,第一感觉,就是从容,那是从刀枪弹雨中练出来的从容,每一步都带着处惊不变的气度,再看那张脸,不夸张的说,在场的一众妇女,没见过这么俊的年轻同志,白衬衣黑裤子,肩宽腰细,剑眉星目,也就是这样了。

“那个,那个不会就是谷雨的对象吧?”

“不能吧,不是又老又丑又矮?”

“不能吧,不是缺胳膊少腿,拿不出手?”

孟谷雨正转头和沈风眠说话,这裙子自打沈风眠送给她,还是头一次穿,她怕有什么不得体的地方,刚让沈风眠看过,听着沈风眠说哪里都好,心里放心,刚要再说话,就见巷口坐着七八个妇女,伸着脖子呆愣愣看着他们两个。

要不是刚问过沈风眠裙子没什么事,她一准觉得自己哪里没弄好,两人又靠近几步,见这群人还是只看不说话,像一群傻乎乎的大鹅,想到这里,孟谷雨忍不住笑起来,“忙着呢,这么看着我们干什么?”

重来一世,见着这样扎堆的人群,她再也不会低着头匆匆跑过,反而能大大方方说出自己想说的话来。

这话一问,傻眼的人一顿,纷纷醒神,见着面前两个光鲜人,一时没人敢说话,还是有个胆子大的,硬着头皮张嘴问一句,“谷雨,这是你对象啊?”

一问这个,孟谷雨脸上微红,可依旧忍着羞点头,“是,我对象。”

沈风眠因为‘我对象’三个字,肉眼可见的心情愉悦,他开口,声音清冷,“你们好。”

直到两人过去很久,一群人还是没回神,只喃喃。

“到底是哪个嚼舌根的,说些驴唇不对马嘴的话啊。”

“就这样的,还什么又老又丑,还矮,这一米八的大个,这要是叫矮,那咱们都是土豆子。”

“你瞅多正派干净个人,娘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后生,就这样的,别说带一个孩子,带仨孩子也有人抢着嫁啊。”

“般配,你瞅俩人真般配,这俩人走一块都养眼,可真好看。”

你一言我一语的,话匣子重新打开,这回口风直接一百八十度大反转,全是夸奖和羡慕。

家里,冯娟今天也休息,一早就见着胡同外面那巷子口人扎着堆,不用想也知道少不了说自家小姑子的事,她气呼呼,对着孟谷仓抱怨,“我前儿给解释,说谷雨找的对象好,一个个还不信呢,说什么有钱就够了,好不好也没啥,把我给气的。”

孟谷仓正给三个孩子做榆钱哨子,听着她的话,倒没觉着啥,“让她们说去呗,等谷雨带着对象回来,见着人她们就不说了。”

冯娟知道这个理,可心里还是憋得慌,“我也想着呢,你说他俩啥时候来啊。”

这话刚说完,没想成大门就被推开,孟谷雨当先走进来,“爸妈,哥,嫂子,我带沈同志回来了。”

饶是从照片上见过人,可见着真人,冯娟还是心里喊一声乖乖,她家小姑子这是撞了啥大运啊,就光看着这张脸,以后就算是吵架都气不起来。

刘素兰和孟三石也是一愣,没想到这真人比照片上还气派,一家人忙不迭站起来迎上去,说话都有些结巴,“来,来了,赶紧坐下歇歇。”

一家子除了冯娟,都是老实人,见着沈风眠这样的人物,心里都是紧张,还是冯娟,虽然心里也有些打怵,到底还能说句场面话,背地里掐一下孟谷仓的后腰肉,让他别再傻呵呵笑的出洋相,拉着他接过沈风眠和孟谷雨手上的东西,又让孟谷仓去给倒茶,“来就来了,带这么多东西干啥。”

沈风眠喊一声大爷大娘,又喊过大哥嫂子,这才坐下,温声,“没带多少东西。”

刘素兰也是才回神,她看几眼沈风眠,这回真有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喜欢的感觉,把人迎进屋里,赶紧找花生瓜子的拿出来,“没想着你们回来,小沈你最近工作都顺利吧,怎么没带小野来?”

孟谷雨挨着沈风眠坐下,“小野想来呢,我说带着,沈同志偏不让,在家里跟着婶子和叔玩呢。”

冯娟在一边听着满意,觉着沈家是有数的,这是见家长相看的场面,就算小野那孩子和谷雨再亲,那也不能带着,小两口清清静静的来,看着多好啊。

刘素兰心里自然也知道这个理,听着是沈风眠不让来,心里也是满意,这回心里稳了些,“小野喜欢这里,等下次再来的时候带着他,让迎国几个陪他玩。”

一听这话,冯娟都忍不住笑起来,人家这还没走呢,就说下次了,看来这女婿是板上钉钉了。

几人说话的功夫,孟谷仓端着茶盘进来,这还是因着孟谷雨说这阵子要带着沈风眠来家里,之前特意去买的,他笑声里带着憨厚,“来,喝杯茶。”

孟谷雨伸手要接过来,又被沈风眠拦住,他接过来,熟练端起茶壶想给大家倒水,冯娟忙忙伸手拉住,“这么多人呢,哪里用得着你俩倒水,让你大哥倒就成。”

见着刚才沈风眠的动作,刘素兰也高兴,她乐呵呵的,“就是,让你哥倒茶,你们这大老远的回来,一路也累,喝口水歇歇。”

沈风眠没多客气,接过水杯喝水,两人一个漂亮一个英俊,肩并肩坐在一起,让这房子看着都高级不少,冯娟越看越高兴,趁着孟谷雨和几个孩子说话的间隙,朝着刘素兰小声打个招呼,“妈,家里东西不多,我赶紧去供销社看看吧,不拘有什么鸡鱼肉蛋的,赶紧买回来,咱们整治的丰盛点。”

冯娟这么一说,刘素兰一拍衣摆,“你看我,光顾着说话了,成,你赶紧去看看,买回来咱娘俩就做饭,我给你拿钱。”

冯娟摆手,“不用不用,你陪着说话就成。”

不怪她这么大方,只看着沈风眠和孟谷雨,就是那铁公鸡,也忍不住想拔毛,她脚步轻快出了家门,只觉天也蓝地也绿,连路边长出来的小草都透着可爱,整个人心里的爽快就别提了。

“哎哎哎,迎国妈,你这是干啥去?”

再见着巷子口这群人,冯娟只觉着也不烦了,也不恼了,心情飞扬,“哎呀,这不是,我家谷雨头回带着她对象回来,家里也没准备,我赶紧去供销社买几样好东西。”

一听这个,几人更是七嘴八舌。

“哎呦,真是谷雨对象啊,娘哎,到底是谁传的,我还以为,还以为……”

冯娟这回可是扬眉吐气,“还以为她那对象真是个老男人啊,我都说了,人谷雨的对象长得可好,我是见着照片的,还能编瞎话不成,反倒是有些人,大嘴一张,胡乱编排,要是让我知道是谁,有她好看的。”

哪里是老男人的事啊,最新版本,已经是又矮又丑又老,还缺胳膊短腿了,问话那人也觉着瞎嚼舌根的人缺德,又止不住羡慕,“你家谷雨这回是真行啦,刚俩人从我们面前经过,可是把我们看傻眼了,就和那电视上走下来的人一样一样的。”

听着这话,冯娟更是比自己出了大风头都高兴,她心里美的很,“你们是不知道,沈同志不仅人看着正派,还贴心呢,就刚才,我家谷仓给端茶,谷雨刚要接,人立马就接过来了,只看这一点,就知道是个贴心的。”

这话一下子就让沈风眠的形象更真实起来,都是妇女,对这话最有感触,平常家里乱七八糟的活计,好些人家里爷们从来不过眼,别说伸手帮忙端个茶,就是那茶壶倒了都不带扶的。

“娘哎,那可真是个贴心人,谷雨这回是真掉福窝里了。”

“就是就是,就看咱们这片,谷雨找的这个那是顶顶好。”

之前几天过得太憋屈,冯娟这口气吐的实在舒畅,不过她还记着不能耽误正事,“成了,不能和你们扯闲了,我得赶紧去买些饭食,我记着后街那里,摆摊卖吃食的人不少,我先去供销社,要是没多少好东西,还得去那里转转,你们聊着吧。”

她脚下不停,走路带风,哒哒哒走远。

留下一众人又是一堆话。

“迎国妈过日子多精打细算一人,这回也大方起来了。”

“要是我,小姑子有这样的好亲事我也大方,你就看谷雨和他对象,以后日子指定是差不了,不说别的,只说迎国几个,有这样个军官姑父,以后说亲都别别人体面三分。”这点子吃食,指定是愿意出。

“你说这事弄的,多好个人,也不知道是哪个碎嘴的,传的忒不像话,这得亏当时咱们声音不大,要是让人家听见,你说多丢人。”

谁说不是呢,更不用说那还是军官,要是人家计较,够喝一壶的,有人朝着赵家的方向努嘴,“哪有别人,就是金花那妮子,你没瞅着,刚才一见着谷雨和她对象,绿着脸气咻咻跑了,那不是谷雨没嫁她哥,就不盼着谷雨好。”

“这话以后可别再说,只咱们说几句,以前我觉着金来是不差,可现在看,他是一点比不上谷雨对象,竹竿一样,天天伸个头,除了那身厂服能看,其他的根本没什么好的。”

“就是就是,还是谷雨有眼光,当初人家就去家属院当保姆,这都还说呢,干那低声下气伺候人的活,哪里比得上嫁给金来,可现在你看,这才一年功夫,你瞅瞅出落的,越来越好看不说,人家还在部队找个对象,你说这人,都是命。”

冯娟知道自家最近还得是这群人议论的中心,不过以前是贬低,以后就是羡慕,爱扎堆扯闲话的人就是这样,东家长西家短,一会这个好一会那个差,没个定性。

她去了供销社,割了肉买了菜,因着没有鸡,又跑到后街,见着正好有摆摊卖鸡的,也没省着,掏钱买只大公鸡,又买条鱼,见着人家卖熟食,又零零碎碎买了一些,要是往常,就算是给自家买点吃食,她都得好好算计算计,可这回她心里只有高兴,一点没心疼钱。

刘素兰见她提着这老些东西回家都是一惊,心想这回儿媳妇是真大方。

家里人对沈风眠的到来重视又热情,孟谷雨也高兴,“嫂子你不用买这么多,咱们简单吃就行。”

听着沈风眠也说不用麻烦,冯娟摆手笑起来,“没多少东西,这不天好,趁着你们两个来,咱们热热闹闹吃顿饭,你们聊着,我这就给做起来。”

这会子功夫,几个孩子已经簇拥到沈风眠身边,小迎月更是乐意让沈风眠抱着,孟迎国兴高彩烈,“妈,沈叔要给我们讲打仗的故事。”

见沈风眠有耐心陪孩子,冯娟心里更是觉着小姑子命好,“那你们可好好听话,别闹你们沈叔,我去做饭。”

孟谷雨起身要帮忙,冯娟忙拦着她,“有我和妈呢,你这身鲜亮衣裳这么好看,别沾了油,你就陪着说说话。”

孟谷雨没抢着干,只见着外头天光好,让一家人都挪到院子里喝茶说话,她帮着择个菜什么的。

沈风眠说到做到,抱着乖乖做他怀里的孟迎月,给孩子们讲他曾经参与演习的故事,因着有真枪实弹和敌方对战,不说几个孩子,连孟三石和孟谷仓都听得入迷。

冯娟在厨房也支着耳朵听,见外头大的小的听得入迷,和刘素兰说话,“妈你瞅瞅,这沈同志看着是个冷人,其实外冷心热,抱小月抱的多熟练,一看就是个顾家的。”

谁说不是呢,刘素兰见沈风眠说话的功夫,还没忘给孟谷雨空了的杯子里倒水,心里更是满意,“之前你妹说小沈好,我心里还不信,这回可是放心了,等以后你妹结婚,我和你爸也没心事了。”

冯娟乐呵呵的,“你们老两口享福的日子在后头呢,咱家指定是越过越好。”

婆媳俩说话的功夫,沈风眠已经讲完一个故事,见大家都意犹未尽,想了想,又开口讲下一个。

只刚说了几句,孟迎国就看孟谷雨,“姑,这个故事你讲过,是不是沈叔给你讲的啊。”

一句话说的孟谷雨脸都止不住红起来,听着厨房里冯娟的笑声,她更是羞,捏个硬糖放迎国嘴里堵嘴,“吃你的糖吧,我去帮忙做饭去。”

她端着菜筐,忙忙进厨房。

屋里,冯娟见孟谷雨顶着个大红脸进来,笑她,“你看你,有啥可害羞的,就算你那些故事都是沈同志给你讲的,那也没啥,你俩谈对象,还不兴说说话啊。”

见着闺女的模样,刘素兰也笑,不过她到底没打趣,接过小菜筐,“这里灰大,弄脏了你的衣裳,赶紧出去吧。”

孟谷雨脸上一片热,哪里好意思顶着大红脸出去,她拉过个小板凳做菜桌旁继续择菜,“我一会再出去。”

冯娟嘿嘿笑,“你看你,就是脸皮太薄,之前我和你哥相亲,可没和你似的弄个大红脸。”

孟谷雨还记着哥嫂相亲的事情呢,嗔她一句,“嫂子你没红脸,我哥倒是顶着大红脸回来的,我问她嫂子好不好看,他脸直接红成个猴屁股。”

一句话说得冯娟更是止不住笑,“你这丫头,还来打趣我,学坏了你。”

一院子人心里都装着高兴,吃饭的时候,更是热闹,原本冯娟要抱着小迎月吃饭,她还不乐意,虽然是从沈风眠身上下来了,可偏要坐在沈风眠和孟谷雨中间。

冯娟哄着她,“让你姑和叔叔坐一起吧,妈带着你吃饭,好不好?”

小迎月翻过年四岁了,人小鬼大,很有主意,她摇头,“妈,我姑和叔叔好看,我跟着他们坐,也会变漂亮~”

这话一出,一家人都忍不住笑起来,沈风眠伸手摸摸她的羊角辫,看冯娟,“嫂子,让她坐这边吧。”

孟谷雨也揽着小侄女,“嫂子我看着她,你坐下吃饭。”

见着两人喜欢自家闺女,冯娟心里也高兴,她叮嘱几句别朝大人身上沾油,这才坐下张罗着吃饭。

闺女带着这么好的女婿回来长脸,孟三石也高兴,开了酒,几个爷们喝了几杯,饭桌上热热闹闹的。

酒过三巡,气氛正好,沈风眠满了酒盅,对着孟三石和刘素兰郑重起身,他先说孟谷雨的好,再说自己的请求,“请你们同意我和孟同志的婚事,我以军人的名义保证,会好好照顾孟同志一辈子。”

他满脸的虔诚,仰头喝尽杯中酒。

一时间,刘素兰忍不住红了眼眶,她心里高兴,除了点头,一句话说不出。

孟三石也是感慨,跟着喝一口酒表明态度,“好好好,只要你对谷雨好,我们当父母的就放心,以后你们两个,好好过日子。”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沈风眠对着公婆敬礼的模样,冯娟也红了眼眶,这样正式的求亲,这样郑重的态度,任谁都能看出里面的情深,也怪不得小姑子会掉眼泪。

因着喝了酒,吃过饭,刘素兰就催着孟谷雨带着沈风眠歇歇,“时间还早,先好好歇歇醒醒酒。”

孟谷雨也是这样想的,虽然沈风眠脸上没什么变化,她还是担心他会醉,“没见你喝过酒,不难受吧。”

沈风眠摇头,“在部队不能喝,以前和成帅出去喝过,一共几口酒,没事。”孟家没喝酒上瘾的,小酒盅拇指高,倒满也不过一口,沈风眠没有一点酒意。

这是孟谷雨的房间,孟家房子不少,她不在家,这房间也留着,屋里东西简朴,却清新淡雅,沈风眠坐在床边,接过孟谷雨递过来的茶,忍不住伸手攥住她的手,仰头看她,声音里带着喜意,“你爸妈答应了,把你嫁给我。”

孩子们吃得饱,都被冯娟带着回去睡午觉,院里很安静,屋里同样静谧,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缝隙照进来,烘的人心都开始发烫。

沈风眠仰着头,从孟谷雨的角度,能看到他根根分明的睫毛,微微发红的薄唇,几不可闻的酒气传过来,伴着他身上的草木香气,混合成独有的味道。

那一瞬,孟谷雨心里闪过无数剪影,从她心里打着鼓踏进沈家,之后的每一幕,都是沈风眠,他声音清冷喊孟同志,他夸她做饭好吃,他让她不要自己吃窝窝头,他送她一本字典,他站在讲台上看她,他说请照顾好自己,他送来风扇,他耐心帮她补课,他说孟谷雨我会对你很好很好,最后,他踏进她家门,对着她父母敬礼,请求他们把女儿嫁给她。

明明没有喝酒,怎么会酒不醉人人自醉呢,回神的时候,孟谷雨已经捧起沈风眠的脸颊,吻上他的额头。

她要后撤,却被揽住腰,他仰头,喉结微动,求她,“亲我。”

他眼皮微阖,满脸虔诚。

低头的时候,孟谷雨想,他在蛊惑人心,可偏偏,她愿意。

第62章 自行车

下午, 孟谷雨和沈风眠离开的时候,全家人出来送,一路上不可避免又遇着人。

当然, 由于消息传的太快,好些人都是瞅着差不多的时间,专门出来瞧个真假的。

“谷仓妈,这就送谷雨和她对象走啊。”有人笑着打招呼。

刘素兰哎一声, “天不早了,这就回去。”

孟谷雨和沈风眠大大方方点头打个招呼, 一行人走出巷子口。

刘素兰还有些不舍, 想让孟谷雨留下来,“我说你们住一晚上,明天再走就是,偏你不愿意。”

孟谷雨摇头, 那像什么样子,虽然是自己家,可到底也不合适, “妈,等过两天我再回来。”

冯娟知道孟谷雨脸皮薄,跟着劝,“妈,想回让他们回吧, 现在沈同志在市里上班,来回也方便。”打从知道沈风眠现在被提到市里上班, 她心里更是欢喜又骄傲,以后小姑子一家那就是标准的城里人,工作还这么好, 这说出去,谁不羡慕啊。

刘素兰有心想让孟谷雨自己留一晚明天再走,又觉着当着沈风眠的面说不合适,只跟着朝外头送。

倒是沈风眠,转头问孟谷雨,“你在家住一晚上再走吧,我先回去。”

刘素兰听得心里高兴,也朝着孟谷雨看。

听着沈风眠的声音,孟谷雨强镇定下来的心绪又有些乱,她摇头说不用,“来的时候和小野说好的,下午就回去,一块回吧。”而且留在家里,少不了被问东问西,好些事情她也不想说。

孟三石觉着该俩人一块走,成双成对来的,单蹦一个回去,像什么样子,他摆手,“一块回吧,去到好好做活,有空再回来。”

刘素兰也就没再说,横竖如今闺女过的好,她也不太担心,“那有空再回来,下回带着小野来。”

送出巷子口,孟谷雨就没让家里人再送,这回两人也没什么东西,自己去车站就成。

孟谷仓摸着脑袋,还想和以前一样送妹妹去车站,“哥送你们去。”

冯娟眼疾手快给拉住,嗔他一句,“有沈同志陪着,这回不用你掺和”,她笑着看孟谷雨和沈风眠,“成,回去吧,这会子正好能赶上一班车。”

见孟谷雨和沈风眠走远,一家人朝回走,冯娟挨着刘素兰,“妈你瞅着没,谷雨和沈同志多般配,那背影看着都好看。”

谁说不是呢,以前没见着人,到底是没什么感觉,今天实实在在相处过,刘素兰只觉着沈风眠哪里都好,“这回你妹找个好归宿,我和你爸就放心了。”

冯娟今天心情实在是好,沈风眠人物在那里,更不用说,人家还承诺了那么多彩礼,这回啊,她一句话不朝外露,就等着那些人最后看傻眼!

想到这里,她冯娟忍不住笑,“之前那一个个的还嚼舌根,说什么谷雨找的对象不如意,刚才可是亲眼看着的,这回我看她们说点啥,都得眼红咱们谷雨。”

果不其然,朝回走的路上,没走几步就得被叫住问两句,话里话外都是孟谷雨以后是享福的命,也不用上班,每天就洗洗衣服做做饭,多好的日子。

孟家人自然赞同这话,上辈子,孟谷雨也是这样想的,可这辈子,就算是沈风眠,她也不会让自己变成一个真正的家庭保姆。

两人朝着外头走,沈风眠看孟谷雨,“没把开饭馆的事情给你家里说?”

孟谷雨确实没说,“嗯,我家里都是老实人,一辈子就求个安稳,要是现在给他们说了,我爸妈一准担心,还不如等以后干起来再告诉他们。”

沈风眠也能感觉出来,孟父孟母对孟谷雨确实疼爱,可叮嘱她时,说的最多的,还是好好照顾小野、长辈和他。

他赞同,“按照你的想法来就是,我支持你。”

他声音温润,带着不易察觉的安抚之意,孟谷雨却能明显感受到里面的情绪,她心里感动,面上只轻轻点头,“嗯。”

三四点钟的太阳西斜,带着微微的暖意,微风送来空气中春的气息,沈风眠看她柔美的侧脸,眼底露出笑意,身体不易察觉朝她的方向靠了靠。

两人步调相通,不约而同走得有些慢,虽然没人说话,可空气中好似都带着甜。

只孟谷雨没想到,会遇到赵金来和扬晓芳。

赵金来是去市里百货商场买钢笔的,扬晓芳非要去,他虽然不太乐意,可想到这几天巷子 里传出来的那些闲话,索性带着她去逛了一圈,只是一样东西都没买,两人下车朝家走,他还趾高气昂说教扬晓芳,“百货商场那东西贵,都是有钱人穿戴的,看看就行了,等以后你给我生了儿子,要什么我给你买什么。”

扬晓芳第一回去百货商场,虽然什么东西都没买,可依旧觉着自己长了大见识,她这几天心里高兴,就算没买东西,也没觉着有什么,只是畅想以后,“金来,等我给你生了儿子,你给我买身裙子吧,你看那些衣裳都多好看,我穿上……”

她想着自己穿上多好看,转头要看赵金来,却见赵金来停了脚步,正在看路对面的一对夫妻,那小夫妻一看就是城里人,女同志光鲜亮丽,一身连衣裙就是她刚才在百货商场看见的时兴货,最贵的那种,她心里羡慕,又有些吃味,拿胳膊肘子碰一下赵金来,“你看什么呢!”

赵金来没应,死死盯着对面站在孟谷雨身边的沈风眠,他心里只剩一个念头:不可能,怎么可能,绝对不是他想的那样。

扬晓芳见他没回神,皱眉瞪向对面,暗恨对方穿得花枝招展出来勾人,心里骂着不要脸,正正和对方看过来的目光对上,她一愣,等再看向她旁边的男人,脑子一下懵了。

孟谷雨见赵金来和扬晓芳站在路对面,心里觉着烦,不自觉加快脚步。

沈风眠多年军人生涯,自然能察觉到对面两人眼里的恶意,或许里面还夹杂的其他东西,他不动声色跟上,轻声问一句,“怎么了?”

孟谷雨想到赵金来一家子,皱眉,她没想过瞒着以前的事,因为也没什么不能说的,既然遇见了,索性说出来,“那男的叫赵金来,他娶了晓芳,我和他……”

只是想到这辈子有可能会嫁到赵家这件事,孟谷雨就忍不住恶心,“反正他们一家子都是缺德人,你知道就行。”

她这么一说,沈风眠就明白,怪不得刚才那男人眼里的恨意那么明显,原来曾经,不,或者说现在依旧喜欢他身边的人。

如果赵金来没结婚,那他们就是公平竞争,他不介意对上,可现在对方已经结婚,再露出这种眼神,只会显得懦弱无能。

他风轻云淡,“过去的都过去了,看以后。”

只是简简单单一句话,就让孟谷雨压在唇间那些解释散去,她想说她和赵金来没什么,想说她死也不会嫁到赵家,想说她当初去家属院是这辈子做得最正确的选择,可听到沈风眠这句话,她突然就觉得,不用解释什么,他都理解。

压在眉宇的烦躁散去,她脸上又露出融融笑意来,突然就不想再忍着,想把心里的感受告诉他,“沈风眠,和你说话,总是会很开心,为什么呢?”

她被阳光笼罩,转头看过来,脸都被镀上金光,见她笑,沈风眠跟着笑起来,“我也一样,这说明,我们是天生一对。”

我在人群中寻寻觅觅,只为此生可你相遇,白头到老。

坐在车上,孟谷雨还在想‘天生一对’这四个字,她一手托腮,静静看向窗外,心跳加快,脸颊微红。

车子停停走走,行人上来下去,两人没有对视,没有聊天,可没人知道,挎包之下,是一双十指交握的手,微微潮湿的掌心相贴,像是两颗悸动碰撞的心。

这边一片甜蜜,而另一边,一地鸡毛。

赵金来和扬晓芳丝毫不愿意相信自己看到的,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不可能!”

有这话做支撑,两人一路朝家赶,可赵金花劈头盖脸一顿说,打碎了他们所有的侥幸。

“哥,你可算是回来了,你不知道,今天孟谷雨回来了,带着她对象,什么又老又丑!扬晓芳你说的一点都不对!”

听着这句话,赵金来和扬晓芳心里微凉,扬晓芳还不死心,白着脸上前,“那她对象长什么样,是不是很矮。”

“矮个屁,比我哥都高!穿着个白衬衫,别提多精神,我看得真真的,和孟谷雨站在一起,谁见了谁说般配,扬晓芳你是不是魔怔了,要不是你编排那些瞎话,我也不至于出去传那些乱七八糟的,你个杀千刀的,就成心让我丢人!”

“不可能啊”,扬晓芳想到刚才讲在路边见到的人,“不可能长那样,二婚带孩子,怎么可能长那么年轻,不可能。”

扬晓芳呸一声,“什么不可能,你自己脑子不清醒,我可不是眼瞎,我看得清清楚楚,我妈说的真没错,扬晓芳你就是个赔钱货,要不是你,孟谷雨就是我嫂子,她长得好看,光鲜亮丽,说出去都有面子,哪向你这样,丢人现眼!”

扬晓芳什么都听不进去,她只想着不应该,不应该是这样的,明明她才是这片胡同里嫁的最好的人,就该人人羡慕,不应该有人比得过她才对。

赵金来脸色铁青,心里五味陈杂,一时什么也说不出来,见着扬晓芳失魂落魄的丑模样,再想到刚才见到的孟谷雨,一时间心里又气又悔又急。

扬晓芳抬胳膊擦一下脸,“她就算嫁个年轻的又怎么样,只要我生下儿子,她还是比不过我,我有亲儿子,说不定她连儿子都生不出来,那她永远是个后妈。”

她神神叨叨的,看得赵金花有些发怵,挨着赵金来问,“哥,扬晓芳她没事吧。”

没想到赵金来重重应一声,“对!”

孟谷雨不嫁他,那他就生三个五个儿子出来,让孟谷雨看看,嫁给他赵金来,能有自己亲生的儿子,说破大天,也不是嫁过来当后妈,他急急走向扬晓芳,“晓芳,从今天开始,你什么都别想,就给我生儿子,你生了儿子,我什么都给你买!”

赵金花看着开始商量着给儿子取名字,兴奋到颧骨通红的两人,喃喃,“疯了不成。”

两人疯不疯的,没人关心,对孟谷雨来说,就算赵金花以后领着十个八个孩子在她面前晃悠,她也不在意,因为她已经有世界上最好的宝贝。

“孟姨,你可回来啦,我特别特别想你!”

傍晚,孟谷雨等在科研厂家属院门口,见着沈野小炮弹一样冲过来,她露出大大的笑来,伸手抱住他,“我也想你啦。”

沈野心情飞扬,伸手抱着孟谷雨脖子,小腿晃悠,“孟姨,你今天回家都好吗,迎国哥他们想我了不,你把我那些小人书给他们了吗?”

见着孟谷雨,沈野有说不完的话,嘀嘀咕咕一大堆。

沈风眠看他怡然自得挂在孟谷雨身上,不满,“下来,你孟姨累了。”

孟谷雨不愿意,“没事,再抱一会。”

她朝上抱一下沈野,笑着应他,“回家都好,迎国迎军都想你,可喜欢你送的小人书,还让我下次带着你一起回去,要带着你爬树摘槐花,编柳条帽子。”

沈野听得一脸向往,“孟姨,那咱们什么时候回去啊,我想和迎国哥他们玩。”

孟谷雨想了想,“你想去玩,这一两个星期的,我就带你回去一趟。”

沈野就更高兴,抱着孟谷雨的脖子亲她脸颊,张嘴都是甜言蜜语,“孟姨,你就是天底下最好,最最好的孟姨。”

沈风眠只觉着没眼看,怎么会有这么花言巧语的小子,偏孟谷雨还特别喜欢,眉开眼笑对他夸,“你看小野多懂事,下周要是有空,我就带他回去玩玩。”

沈风眠见沈野洋洋得意的小表情,捏着鼻子点头,“嗯。”

等沈野从孟谷雨身上下来,他心气才顺一些。

一行三人进了国营饭店,沈野嘴里话还不停,“孟姨,今天我在家属院交到好多朋友,大家都在市上学,有一年级的,有和我一样二年级的,还有三四年级的。”

他小嘴叭叭叭,沈风眠看他一眼,“你少说几句,话都让你说完了,早知道不喊你。”

两人从孟家回来,沈风眠要请孟谷雨吃饭,孟谷雨没拒绝,只一天没见沈野,她想孩子,要让他一起来。

沈风眠原本想着没什么,可此刻又后悔,他想差了,有沈野这个话痨在,孟谷雨根本看不到其他。

沈野才不管沈风眠,他哼哼反驳,“爸你就是羡慕嫉妒我,咱们两个比,孟姨就是更喜欢我,孟姨你说对不对。”

‘喜欢’两个字让孟谷雨心底一颤,比起沈风眠的后悔,她倒是庆幸,要是单独和沈风眠一起,她怕自己忍不住,又做出什么失态的事。

她轻嗯一声,压住脸上的热意,立即转移话题,“小野明天早晨我蒸大包子,下午你想吃什么,我到时候提前做好,你放了学来吃。”

沈野果然被转移注意力,声音重新充满活力,“孟姨你不知道,我上学这几天,我那些同学都可羡慕我啦,他们都说,每天放学经过咱们饭店,都闻着香喷喷的。”

他伸出手指头掰着算,“我就随口这么一说,什么四喜大肉丸啊,肉沫粉条啊,麻辣豆腐红烧肉啊,孟姨你是不知道,把他们馋的不行。”

沈风眠拆台,“你那是随便说,怕不是说得仔仔细细。”

沈野哼一声,装着听不见,靠着孟谷雨,“孟姨,你早晨给我带的大肉包,我还给他们掰着尝了,都说好吃的不得了,我都给你宣传啦,说等以后咱们店早晨就卖大肉包,到时候让他们都来买。”

孟谷雨心情放松又愉悦,伸手刮他鼻尖,“就你机灵。”

沈野自得,他脑袋里还有许许多多的小想法,“那还用说,孟姨,我给你说,我可给我那些同学都说了,报我沈野的名号,还有优惠,我都想好了,到时候你就弄点那个烀萝卜咸菜或者腌咸菜,只要是我同学去,你就给送几根,就着那大包子吃,那多香啊,回头他们把这咸菜和包子带回家,都不用想,他们家里人指定也喜欢,到时候咱们还能专门卖烀咸菜。”

孟谷雨哎呦一声,心里的欢喜更是止不住,“你这小脑袋瓜就是好使,我可没想到这个。”

那萝卜咸菜切成长条,煮好以后色泽油亮又好吃,关键不费多少钱,要是真能用这法子卖出去,那是真挺好,孟谷雨越想越高兴,转头看沈风眠,“小野可真聪明。”

菜已经上齐,沈风眠先给她夹菜让她吃,又看一眼恨不能鼻孔朝天的沈野,示意孟谷雨看,“你再夸,他能上天。”

一顿饭吃得开心,送孟谷雨回住处,沈风眠带着沈野回家。

孟谷雨饭店旁边也是等着营业执照的个体户,叫刘歌,见她又是被沈风眠父子送回来的,笑着打趣,“沈同志对你是真上心,见天的过来,怕你丢了一样。”

别看这片平房人不是很多,却是安全的很,因着学校旁边就是派出所,公安同志天天从这条路进进出出的,没人敢不长眼的惹事,当初孟谷雨之所以选这里开饭馆,一个是因着学校,一个就是因着这派出所。

听着刘歌打趣,孟谷雨抿唇笑,“刘姐你可别笑我,弄得我挺不好意思。”

见着刘歌那小门面房已经挂上了‘刘歌理发’四个字的招牌,她细细看一遍,“刘姐你这就挂上招牌了,这做得真好。”

别看‘刘歌’这名字听着挺精致,其实真人是个五大三粗的妇女同志,刘歌快三十来岁,以前就是镇上粮油店的临时工,干搬油抗米的力气活,只没想到人家招了个正式工,她就失了业。

因着有点理发的手艺,她就一直在黑市摆摊,这小门面房本来就是她的,有了这个体户的消息,她一不做二不休,直接交了资料,要干个体,她不和孟谷雨一样,等着营业执照下来才开业,之前那些天,她摆摊的时候没少给自己这小店打广告,这几天好些老主顾都来店里理发。

听着孟谷雨夸,她脸上露出笑来,“这不,好些熟人都开始来找我理发,说找不着门,我索性就把这招牌挂起来,那街道办的今天还看着了,也没说啥,妹子我看你也能准备起来了。”

这边两人说着话,沈家,见着沈风眠带沈野回家,沈父沈母忙不迭上前问,“你这臭小子,领着小野就出门,口风也不露,小孟家里到底怎么说,好歹给我们说一声啊。”

沈风眠还没说话,沈野立即回答,“奶奶,我问啦,孟姨说都顺利!”

沈母揽着小野,瞪沈风眠,“还不如个孩子,不知道我们担着心。”

沈风眠摸摸鼻子,“我以为你们能看出来。”

知道事情确实顺利,沈母这才松口气,嗔他一句,“你天天不喜不笑冷着一张脸,我能看出来才怪,对着小孟家就这个样,人家十分满意也得变成六分,赶紧说说,说好什么章程了吗,小孟到底是嫁进来,回头还得让她爸妈来看看,得让他们放心才行。”

沈风眠就细细说起来。

此时,孟谷雨也在和蒋翠说着这次见家长的结果。

蒋翠就住在附近,孟谷雨搬过来住,数她最高兴,自从在孟谷雨这里住过一晚后,更是时不时过来搭伴,用她的话说,趁着孟谷雨还没搬到家属院,她得多过来睡些日子才行。

听着孟谷雨说孟父孟母的意思,是回头来市里看看男方家庭,然后一起吃个饭,之后要是没什么问题,男方就能去送日子,她忍不住嘀咕,“你爸妈真是的,就算他沈风眠人物不赖,那也不能就这么轻易答应,要是我,高低得抻他几回,让他知道娶你不容易。”

两人挨得近,孟谷雨听着蒋翠的打抱不平,忍不住笑起来,“我家里人老实了一辈子,见着沈风眠都直打怵,哪有你说的那些心思,我家里的情况,他一看就能知道。”

蒋翠哼声哼气的,“回头我见着他,可得好好给说道说道,你这如花似玉的嫁他个二婚,他要是对你不好,你转头就能嫁个更好的。”

孟谷雨从没想着再嫁给别人,“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能生,谁会要我。”

蒋翠始终对她这个说法存疑,“什么就不能生了,你又不是结婚好些年没怀上,这都没结婚呢,也不知道哪个庸医给你说的,赶明儿我陪你到省立医院好好查查。”

孟谷雨不愿再想那些,“我才不去,反正我把小野当亲儿子,我有他就够了。”

蒋翠捏她胳膊,“傻实在,就这么被沈风眠骗到手了,他上辈子不知道做了多好好事,这辈子得着你,你别给我说他去你家就说了这些没用的,彩礼呢,没说点实在的?”

等孟谷雨说完,她听得咋舌,转怒为喜,“这沈风眠行啊,彩礼给的是真大气,三转一响给齐全,那你这可是一等女子的规格,这得一千七。”

孟谷雨却有些不忍心,“他这些年风里来雨里去,还经常受伤,实在不容易,我想着,有个自行车就够了。”

蒋翠啧一声,“你别傻,还心疼他,这男人,给谁花钱心就在谁那里,他看中你才好呢,三转一响怎么了,等以后你饭店开起来,说不定十个三转一响也能挣出来,他送的这点子东西,那都不够看。”

孟谷雨被她说的笑起来,“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还十个,一个我就够知足的。”

蒋翠志气很高,“反正我觉着以后你指定差不了,他给那些彩礼你就收着,干嘛不要,再说你嫁的好,你家里人都能被高看一眼,这世道,人都是捧高踩低。”

这话倒是戳中孟谷雨的心窝子,这世道,人真的就是捧高踩低,她沉默片刻,“我听你的。”

“听我的就对了”,蒋翠和她嘀咕,“就这我都不愿让你嫁,不是我说,现在我是越来越看好个体户,你这店开个两三年你试试,想娶你的人得从这里排到他那家属院门口。”

孟谷雨笑,“你又说那么夸张。”

蒋翠伸手挠她,“哪里夸张了,我看你就是向着沈风眠,你说,我好还是沈风眠好,你要是说他好,我以后都不理你。”

孟谷雨止不住笑,一直躲,“你好,你好行了吧,你是天下第一好。”

两人一个被窝笑一阵闹一阵,睡着的时候,已经不知道是几点。

第二天,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昨天睡得晚,早晨孟谷雨依旧起得早,蒸了一锅肉包子,再熬一锅白粥,让蒋翠吃了再去上班,之后就等着沈母送小野过来。

这空挡,隔壁的刘歌熟门熟路走进来,“妹子,再给我来四个大肉包子,你说我吃过这么多年的包子,就属你做的好吃,肉味十足。”

第一次闻着肉味找上来,孟谷雨送了她两个,这一吃,再吃别的那就不对味,孟谷雨还要送她,她哪里愿意,这开店就是挣钱,哪有白送的道理,她索性说开,以后想吃的时候过来买,吃了好些天,到现在依旧是没吃够。

四个包子四毛钱,孟谷雨又给夹了些煮萝卜咸菜,“刘姐这是我之前煮的咸菜,剩的不多,你尝尝,回头要是觉着好吃,再来拿。”

受沈野启发,孟谷雨准备这两天多做些煮咸菜放着,回头要是真有人喜欢,还能卖钱。

送走刘歌,不一会沈野就跑进来,后头跟着乐呵呵的沈母,“大老远就闻着这大包子的香味。”

孟谷雨笑起来,把他们让到里间,“我想着婶子你该来了,粥还热乎呢,咱们先吃饭。”

沈野熟门熟路,抱着大包子吃得喷喷香,等他吃过饭蹦跶着去上学,沈母这才和孟谷雨说知心话,“昨天风眠回来都给我们说了,你们亲事顺顺利利的,我是真高兴,现在啊,就等着把你娶进门啦。”

说到这个,孟谷雨还有些不好意思,她只保证,“婶子,以后我和沈同志,一定好好的。”

这句话比什么都让沈母爱听,她连应几声,“好好好,我盼着呢,别的婶子不敢说,可你放心,我和老沈,一定拿你当亲闺女待,我家那个锯嘴葫芦要是惹你生气,你告诉我,我饶不了他。”

孟谷雨听得抿唇笑,“婶子,沈同志他挺好的。”

沈母就笑起来,想到小两口以后和和美美的日子,她心里比喝了蜜还甜。

两人说说笑笑,又关了门一块去后街逛街,一上午的光景过得飞快,下午的时候,孟谷雨想着等沈野放学吃过饭,她给送回去,没成想,沈野还没放学,沈风眠先来了,他这回不是走着来的,是骑着自行车来的。

孟谷雨一呆,“自行车买回来了,这么快?”这自行车不仅贵,关键是紧俏,就她知道的,好些人半年弄不来一辆,没想到沈风眠不到一个月就买来了。

沈风眠没说过程,只嗯一声,“托人买的,给你骑。”

五十张工业票,近二百块钱的东西,孟谷雨一时都不敢接手,“我,我不会骑啊。”

她手足无措的,只敢伸手摸摸手把。

沈风眠让她推着试试感觉,“不难,你长得高,学起来更快,先推着走走。”

孟谷雨接过崭崭新的自行车,试着推了一下,睁大眼睛看沈风眠,“动了?”

沈风眠没忍住露出笑来,“你推它当然动。”

孟谷雨跟着笑,“那,那我推着多走走?”

沈风眠鼓励,“推着去接小野。”

所以,沈野出门的时候,就见着孟谷雨推着一辆自成车等他,他跑过去欢呼一声,“自行车买回来啦,可真气派!”

他伸手摸摸这里捏捏那里,又问孟谷雨,“孟姨,你学会了不?”

孟谷雨脸上的笑就没断过,“没呢,不过我会推啦。”

沈野嘿嘿笑起来,“孟姨你傻乎乎的,那你赶紧学起来,到时候就能带着我去兜风了。”

他转头又看沈风眠,“爸,你带着我和孟姨兜风吧。”

推了老大会,孟谷雨也想坐上去试试,跟着转头看沈风眠。

看着两双亮晶晶的眼睛,沈风眠眼底闪过笑意,接过自行车,让沈野坐在横梁上,朝孟谷雨看,“上来。”

第63章 营业执照

一前一后坐着一大一小, 都是心底最重要的人,沈风眠只觉心里都是满的,抬脚一蹬, 崭新的自行车缓缓前行。

自行车速度越来越快,穿过人群,跑上河堤。

路两边的垂柳冒出嫩芽,微风拂面, 沈风眠的衬衫被风吹的鼓鼓,和孟谷雨贴得很近, 她不再和上次一样只敢拽着他的衣服, 而是伸手揽住他劲瘦的腰身,轻轻贴着。

路上没什么人,沈野欢快的声音传出去很远很远,他张开双手, 感觉自己像是在飞,大声问孟谷雨,“孟姨, 好不好玩?”

孟谷雨声音带着笑,“好玩。”

沈野就更兴奋,“爸,再快点!”

沈风眠应声而动,沈野咯咯笑, 声音神气活现,“哦哦哦!我就是天底下最幸福的小孩!”

沈风眠听得眼底闪过笑意, 这一刻,他也觉得自己说天底下最幸福的男人。

自从来到市里,每一周都在忙, 还从没有好好转转,沈风眠一路骑了半小时,带着孟谷雨和沈野找了个平缓的河滩,让沈野在河边玩水。

这可让沈野撒了欢,这个年纪的小孩,没有不爱捉鱼摸虾的,要不是水还凉,他一准要脱了鞋进水里玩,虽然不能下水,可也没耽误他的好兴致,兴冲冲掀着河边的石头,要找小螃蟹。

沈风眠和孟谷雨在不远处坐着,夕阳西下,红彤彤的太阳在地平线上,映的晚霞千里,水面波光粼粼。

孟谷雨看得有些出神,这样美的风景,这样悠闲的时光,总让人觉得不真实。

“真美。”她喃喃。

“喜欢?”沈风眠问她。

孟谷雨转头看他,“嗯。”

沈风眠笑,“以后经常带你来。”

沈野嘻嘻哈哈的声音就在不远处,沈风眠声音很暖,“不仅是在我们市,还可以去别的地方,去看山,看海,看各种各样的风景。”

很久以后,孟谷雨偶尔会想,为什么会那么喜欢沈风眠呢,大概,是因为和他在一起,不仅有平淡又温馨的日子,还有童话一样的诗和远方。

此刻,她并不敢想真能去到沈风眠说的地方,只觉着此情此景,已经足够让她觉得幸福,“好啊,我们一家人,一直在一起。”

两人肩并肩,静静坐着,没有过多的话,没有亲密的接触,却依旧满足。

太阳落下一半的时候,自行车朝回走,沈野捏着他好不容易抓到的小螃蟹,叽叽喳喳,“孟姨,你说那些螃蟹也不知道藏哪里去了,找了半天,就这么一只。”

孟谷雨怕他被夹着,“现在水冷,螃蟹都在洞里不出来,等天暖一些,咱们再去玩,你好好拿着,要不然它大钳子夹手。”

沈野满不在乎,“我是男子汉,夹一下也不会哭的,再说你看我爸给绑的多紧,它一点都别想动。”

说着,他又仰起小脑袋,“爸,你可真厉害,几根水草就能当绳子用,还绑那么结实,你回头教给我吧,等以后谁欺负我,我三下五除二就给绑上,让他们看看我的厉害!”

沈风眠压根不看他一眼,“只要你不欺负别人,就没人欺负你,你上学老实点。”

旁人换个地方上学,这里不适应那里不舒坦,沈野一点都不,转过来没三天,他就认识一堆同学,一放学已经有以前在军区家属院呼朋唤友的浩荡气势,在家属院里认识的人比他都多,沈风眠都想不通这小子怎么这么会交朋友的。

沈野听得气鼓鼓,“爸你真讨厌,不教就不教呗,说我干啥,你不就是在部队学的吗,成帅叔会,等以后我让他教我,他一准乐意。”

见沈风眠无语,沈野自觉扳回一城,得意,“孟姨,你看我聪明吧。”

这话问完,他自问自答,王婆卖瓜,“没办法,我就是这么聪明。”

听得孟谷雨忍不住笑,“聪明,小野最聪明啦。”

一家三口,撒下一路欢笑。

接下来几天,沈风眠傍晚骑自行车带沈野回家,早晨骑自行车送他上学,顺便把自行车给孟谷雨,下午再来,教孟谷雨学骑车。

第一次能骑着车蹬起来的时候,孟谷雨心情别提多飞扬,她手紧紧扶着车把,虽然心里特别特别紧张,可兴奋还是不可抑制的冒上来。

脚下不自觉用力,车速越来越快,她能感觉到路两边的树飞速后退,有种飞的感觉。

停下来的时候,孟谷雨只觉心都要跳出来,抬头看沈风眠,露出灿烂的笑,“沈风眠,我真学会了。”

上辈子,她摸一下自行车都不行,更不用说骑,好像她碰一下,自行车就沾了多晦气的东西,可这辈子,崭崭新的自行车,她不仅摸了,还骑了,曾经那样遥不可及的东西,如今就在手里。

沈风眠看她红扑扑的脸颊,眼底闪过笑意,“给你说了,你长得高,学起来自然快,没事多骑骑,以后去哪里都能骑车,方便,还能带小野玩。”

孟谷雨想到以后带着小野,心里更高兴,“那我可得好好练练,等骑稳当了再带小野。”

天气一日好一日,周末,孟谷雨按照说好的,带沈野回了趟家,和家里人说了两家相聚的日子,让沈野和迎国几个撒欢玩了一天。

听着沈风眠已经给买了一辆自行车,孟家更是人人高兴,只觉着以后的日子有奔头。

孟谷雨依旧没给家里人说开店的事情。

这些天,其实早晨已经有些人来孟谷雨这里买包子,她自己估算过,就算这饭店她只卖包子,也不会赔本,等正式开业以后,挣钱是一定的。

可即使这样,她依旧没给家里人说什么,她是一步步走过来的,对开饭店心里有底气,可家里人突然听到这个消息,第一反应肯定是担心。

她想着,回头等真开了业,把父母哥嫂一家子带去,扎扎实实吃顿饭,看看店里的情形,那才最有说服力,人永远都是最相信眼睛看到的东西。

周末回到市里,刘歌告诉她饭店招牌已经做好,因着刘歌做的招牌就很不错,孟谷雨也没再让沈风眠帮她联系人,直接让刘歌帮忙牵线做了一个,人家还给送上门。

孟谷雨只一看,就喜欢上了,和刘歌的‘刘歌理发’大小差不多,木头用料扎实,红底黄字,颜色鲜明,‘幸福饭馆’四个遒劲有力的大字刻在上面。

这饭馆的名字,孟谷雨也想过好多,最开始,她想着和刘歌理发差不多,就叫孟记饭馆或者谷雨饭馆,可沈野听了,也想把名字加到上面,和孟谷雨连在一起,这么一说,沈风眠不乐意,因为他觉着把他拉下了,最后三人集思广益,定了个幸福饭馆。

孟谷雨很喜欢这个名字,她有一家自己的幸福饭馆,过着幸福的小日子,这样的情形,只是想想,就已经很是幸福。

此刻,亲眼见着招牌,她更是高兴,转头看沈野,“喜欢不?”

沈野当然喜欢,他几乎是迫不及待,“趁着现在天还不晚,孟姨,让我爸来给挂上吧,多好看啊。”

孟谷雨也想看招牌高高挂在门口的样子,笑着应声,“成。”

让孟谷雨说,自打她打算开个饭馆卖吃食,所有的事情都很顺利,招牌挂上的隔天,街道办就传来消息,营业执照办下来了。

孟谷雨和刘歌结伴去领的,把当时开的条子递上去,工作人员核对以后,就把营业执照发下来,街道办主任张有勤把大家召集起来给解释。

“现在你们领到的,是一张临时营业执照,上头下了通知,这正式的营业执照呢,明年发下来,不过这临时的和这正式的一样用,有这张证,你们就能光明正大,凭借诚实劳动先致富。”

革委会刚倒下去没多久,这街道办成立的时间也不是很长,张有勤四十来岁的年纪,满身的干劲,“不过该说的我也得说好,开店干个体户,可以,但是要遵守咱们的规章制度,最需要强调的就是招工,你忙不过来,可以招工帮忙,上头的意思,一两个的可以,三四个勉强,再多那性质就变了,你们一定要记住!”

在场的大家,包括孟谷雨都没太在意这事,这个体户刚开始,自己还不知道 能挣几个钱呢,哪里能有闲钱招工。

听着张有勤念叨一阵,孟谷雨和刘歌拿着营业执照回店里,两人坐在饭馆大堂,看来看去看不够。

刘歌感叹,“你说有这张纸,那就是不一样,以前我给理个发,那得偷偷摸摸的,提心吊胆的就怕给抓住,现在可好了,咱光明正大。”

孟谷雨伸手摩挲着营业执照,抿唇笑,“刘姐,以后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刘歌笑得眼睛都眯得看不见,瞅一眼孟谷雨,“哎,这回你能大大方方卖包子了,明天就开张卖起来?”

第一波拿到营业执照的人,没人敢大张旗鼓宣扬,更没人想过弄什么开业仪式,有了证,就有了底气,直接开门营业就成,孟谷雨点头,“明天就卖起来。”

准备了这么长时间,是骡子是马,总得拉出来遛遛。

傍晚,沈野放学回来,听着孟谷雨说营业执照办下来了,顿时来了精神。

终于该他上场啦!

他兴高采烈,“孟姨,明天你就开业吧,我好些同学这些天都问我呢,就等着你开始卖大包子。”

孟谷雨说不激动是假的,她从不把沈野当小孩看,沈野一问,她也不敷衍,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证都下来了,肯定要营业,明天我想着蒸五十个大包子,二十个肉的,三十个素的,你看呢。”

没想到沈野小手一摆,“那才几个包子啊,孟姨你至少也做一百个,那才够卖的呢。”

“那不是太多了”,孟谷雨算计着,“一百个大包子,就算是一人买两个,那得五十个人买才行,咱们第一天卖,还没有熟客,我怕蒸太多卖不出去。”

沈野拍着小胸脯,“怎么可能,孟姨你就放心吧,明天我给你吆喝,那一百个包子,一会子的事儿。”他这都在学校给那么多人说啦,

他打着包票,一脸小大人的模样,惹得孟谷雨止不住笑,不过孟谷雨到底是第一次做,哪有那么大的胆子,“要不我就蒸两屉,当时做蒸笼的时候,你吴爷爷给做了两层,那一层还没用过呢,两屉敞开了放,能放六七十个,第一天咱们先卖卖看,要是好卖,后天就多蒸点。”

沈野倒也没强求,他想了想,点点小脑袋,“行吧,两屉也行,这样先来的能吃上,后面来的就没啦,没吃上的馋的慌,后天一准还来。”

原本想着明天就要开业,孟谷雨心里还有些说不出的紧张,可听着沈野这一字一句的,她心里不自觉就安稳下来,“那我好好调馅儿,整得香喷喷的,让大家吃了还想吃。”

沈野重重点头,还不忘提醒孟谷雨,“孟姨你那烀咸菜,可别忘了拿出来,明天我送给我同学。”

这两天孟谷雨闲着没事,还真做了不少,不光有烀咸菜,还有辣拌萝卜条和脆腌萝卜,准备在店里试着卖的,听着沈野问,她点头,“做了好几种呢,明天先把烀萝卜咸菜拿出来。”

沈野听得嘿嘿笑,摩拳擦掌,恨不能大干一场,他念叨着,“那明天我也得早起,和孟姨你卖包子,哦,还有奶奶,让她也来帮忙。”

孟谷雨没想着喊沈母,“不用喊你奶奶了吧,应该没多少人买,我自己来就成。”

沈野哪里肯,当天回家就宣布这个大消息,还要拉着沈母明天去帮忙。

把沈母乐得不行,“哎呦,那营业执照下来啦,可终于下来了,我必须去帮忙,这天天在家闲的发霉,我就盼着能去店里都活动活动呢。”

沈野得着知音一样,“奶奶,你必须去啊,我可在学校给孟姨宣传好久啦,人指定少不了,得有人给孟姨帮忙才行。”

他得意,“等我爸回来,见着孟姨的饭馆都开张了,指定傻眼,嘿嘿。”

沈母想着想着也笑起来,“谁让他出差来着,都来科研所了,还被人家一个申请调军区里帮忙,让他忙去,他忙他的,咱们娘几个忙咱们的。”

这一晚,孟谷雨睡得并不安稳,她终于有了一份自己的营生,这辈子,她不用再靠别人,不用一分钱要都伸手要,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她能自己养活自己了,想到以后的日子里有这份底气,她心绪涌动。

天蒙蒙亮的时候,孟谷雨就起了床,初春的早晨,春寒料峭,可她心里一片火热,进了厨房拉开灯,系上围裙,她深吸一口气,忙活起来。

肉馅昨天晚上就剁好,粉条已经泡发的软烂,白菜也切成小丁放在菜筐里。

利利索索调出两盆包子馅,孟谷雨开始揉面,发好的面团宣软绵柔,揉一会赶出气泡,揪成一个个小剂子,几下擀开,开始包包子。

她手上轻巧,抻一下包子皮放在手上,放上足量的馅料,拇指食指配合,分花拂柳一般,眨眼功夫,一个褶花均匀,胖乎乎的圆包子就成型。

一个小时的功夫,两屉包子就上了蒸笼。

等沈母带着孟谷雨来的时候,包子已经快要出锅。

“小孟你这手脚忒麻利,我还想着给你帮忙呢。”沈母闻着满屋的包子香,忍不住夸。

孟谷雨没想到两人来这么早,“我醒的早,睡不着,索性就起来了,婶子你们怎么来这么早,让小野多睡会就是。”

沈母就笑起来,“这小子,醒的比我还早呢,吆喝着要赶紧来给你帮忙。”

孟谷雨把大火撤下来,估摸着时间,“等火熄了,稍凉一下就成了。”

沈野坐在孟谷雨旁边,“孟姨,你激动不?”

说实在的,想着一会就要卖包子,孟谷雨心跳都有些快,她老实点头,“怪激动。”

沈野嘿嘿笑,“我也好激动啊。”

沈母听得笑起来,坐在孟谷雨另一边,“别说你,我都激动,不瞒你说,以前老沈出去当兵,我自己在家里,那时候还有大集呢,我就喜欢赶四集卖东西,到集上一吆喝,不说卖多少东西,反正看着人来人往的就高兴。”

她感慨,“多少年了,终于又能干个体了,我早就说,就该这样,小孟我给你说,我看好你,一准差不了,现在是什么形式,国家发展越来越好,好些人,这手里有钱可没地方买东西,咱们这干个体的,可不就能趁着这个机会发展起来吗,你瞅着吧,以后你这饭馆指定红红火火的。”

每次和沈母说话,孟谷雨都觉着整个人从里到外透着暖,她家里人都很疼她,可没有一个人会这样给她说这些话,她理解家人的谨小慎微,可也想跳出桎梏去看更广阔的的世界,而每次和沈母说话,她都觉着,她在做最好的自己。

“嗯。”她很轻又很重的点头。

一会功夫,包子出锅,此时也就刚七点,路上上班上学的零零散散,并不太多,对卖早食的人来说却是刚刚好。

把高长桌搬出来,垫上一层桌布,两屉包子摞上去,盖子一掀,雾气蒸腾而出,伴着肉香四下飘散,只闻一下,就知道这包子差不了。

孟谷雨酝酿几下,刚要张嘴吆喝两声,沈野清脆又稚嫩的声音就先响起来。

“卖包子喽~,皮薄馅大的包子,都来买喽~”

伴随着沈野的第一声吆喝,孟谷雨的小饭馆,正式开张了。

第64章 挣钱

沈野穿着一件暗红色的毛衣, 外面穿着个蓝布外套,这衣服都是孟谷雨给做的,他长得白净, 穿上干净又精神,这么一吆喝,立即就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力。

“我这正要去国营饭店买包子呢,你这包子怎么卖?”

孟谷雨就笑起来, “肉的一毛,素的五分, 刚包好的, 还热乎着。”她说着就拿起一个肉包子掰开,朝着其他几个围过来的人展示,“粉条肉的,皮薄馅大, 滋味也好。”

包子没掰开之前,空气里就都是暖香,这一掰开, 色泽油量的馅料露出来,油汪汪的油脂浸润了包子皮,只看着就觉着好吃。

沈野也馋了,接过包子先嗷呜咬一口,顿时满足眯起眼睛, 看孟谷雨,“好好吃!”

他虎头虎脑, 吃得喷喷香,不管什么时候,吃播的威力都不是盖的, 更不用说这可不是后世隔着屏幕,是实实在在的肉香扑鼻。

‘咕嘟’,不知是谁咽了口水,接着就是一句话,“给我来一个肉的一个素的。”

说起来,住在这一片的,没几个穷的,不是在工厂上班,就是在学校当老师,只要家里有工人的,大家水平差不多,手里都有几个钱,按说日子该过的不错,可这年头,肉也不是你有钱就能吃的,一个月的猪肉票是固定的,想额外吃,你得有门路买来才行,虽然这种境况很快就能解决,可当下,吃上一口肉,还是很多人心里的执念。

刚出锅的大包子,即使隔着草纸,依旧热气腾腾,宣软的面皮散发着阵阵香气,一口咬下去,鲜美的肉汁在唇舌间迸开,蓬松的外皮裹着滚烫的馅料,让人整个人生出无限的满足感。

“好吃,这可真好吃啊,再给我来一个肉的。”

有了第一个开头,剩下的自然就开始跟风,纷纷掏钱要买。

“给我来两个肉的,带回去给家里娃解解馋。”

“闻着真香啊,来俩肉的。”

“我要一个素的一个肉的。”

这还没怎么吆喝呢,包子就卖起来了,见着大家掏钱买包子,沈母乐得开心,在一边帮着收钱,见好几个人忍不住当下就吃起来,开口让他们进屋里吃,“要是不急的,进我们店里吃也行,免费吃一叠小咸菜。”

孟谷雨麻利给包上包子,笑着应声,“今天我们第一天营业,还有免费的白粥送,进店就能喝一碗。”

不论什么时候,‘免费’两个字威力都是巨大的,两人这话一出,当先就有人问,“我只买一个素包子,也能吃咸菜喝粥吗?”

孟谷雨点头,“能,进店就有。”

这话一出,好些人顿时也不急着走了,纷纷要进屋里去。

沈母美滋滋的和孟谷雨说话,“还是你这免费吃咸菜喝粥的法子好,你看看,都不用让,大家伙自己就进屋,我看明天咱们都不用出来,就在店里卖就行,那你忙着,我进屋里招呼。”

这一会功夫,十几个包子已经卖出去,孟谷雨心里高兴,面上笑意盈盈。

没多少时间,店里又好几个人出来拿包子,原本是想买一个沾个咸菜和白粥的便宜,可这包子就着咸菜,越吃越饿,有人索性出来再买两个。

倒是沈野,一时有些着急,见着这包子眨眼功夫又卖出去好些,不由伸着脖子朝路上看,“孟姨,我那些同学都还没来呢,这包子可别给卖光了。”

见沈野担心,孟谷雨笑,“没事,一时半会卖不完。”

这话刚说完,刘歌大踏步走过来,她走路敦敦的,声音洪亮,“谷雨你行啊,这刚开业第一天,店里人就不少,我还想着来给你暖暖场,合着根本不用,给我来四个大肉包,我屋里吃,这国营饭店咱舍不得去,进这店里坐坐,也挺有下馆子的感觉。”

谁说不是呢,不仅刘歌,其他人也有这个想法,孟谷雨把饭馆收拾的干干净净,桌子上一坐,面前虽然只有几个包子一碟咸菜和一碗粥,可那感觉就是不一样。

都是这一片的,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有些相熟的拼个桌,你来我往说得热热闹闹,总感觉这顿饭吃的有档次。

沈母看得高兴,她就喜欢这样热闹的场面,大家吃着饭,她还不忘给饭馆打广告,“这包子好吃吧,往后你们就知道啦,我家这饭菜的滋味,不比那国营饭店差,等下午你们有谁想沾沾荤腥的,就来这里,我们这里不仅包子好吃,饭菜可是真实惠,这去国营饭菜,随便要个肉菜得三毛五毛的吧,我家吃个荤菜,一毛!”

这话一出,好些人立即睁大眼睛,“一毛?可别是光有菜没有肉吧。”

沈母一扬手,“怎么可能,你就说我们家这大包子怎么样吧,是不是一口下去,都是肉。”

有人默默又咬一口肉包子,这倒是真的,“那,那一毛带肉的菜?国营饭店那炒茭白都得一毛,炖上肉就是两毛五,你家真一毛啊。”

沈母乐呵呵的,“所以我家实惠啊,当然,咱不可能和国营饭店似的来上一大盘,就我手里这个勺子,见着了吧,一勺能盛一碗汤,我们就用这个打菜,素菜五分,肉菜一毛,够实惠的吧,谁家要是想沾个荤腥,下午带着盒饭来打一勺,回家给娃拌个米饭吃个馒头,这多香啊。”

那勺子大家是看着呢,一勺能盛一碗白粥,实在是不算小,有人立即就在心里算起了账,一毛钱要是真能打个肉菜,还能回家混着白菜土豆的再炖一下,全家沾个肉味。

沈母见不少人意动,更是卖力,“不是我吹,我家这饭菜的滋味,保管你吃了上顿想下顿,家里要是有那不好好吃饭的娃,你打一份回去试试,保管馋的他哇哇哭。”

屋里,沈母吹吹哒哒好不欢快,屋外,沈野终于迎来了他的大部队同学们。

孟谷雨想象中的,不过是三五个孩子来买包子,可没想到,二十多个孩子,浩浩荡荡结伴来了。

“小野,我们来买包子啦。”

“嗯嗯,昨天晚上你一给我说,我今天早晨在家里都没吃饭,就等着来吃孟姨蒸的大包子。”

“就是,上次你给我吃的那一块,我到现在都记着呢,今天终于能吃上一大个。”

“孟姨,快给我们拿包子吧。”

“我们都要大肉包!”

孟谷雨从来都喜欢孩子,听着孩子们叽叽喳喳的声音,打心眼里高兴,她笑着连连点头,“好好好,这就给你们拿。”

孩子们一来,现场立即就成了沈野的主场,他一摆手,“孟姨,不用一个个给他们拿,我进屋拿个大筐装上,大家进屋里吃就行。”

他笑眯眯的扫视一圈自己的同学们,“我盛一大盘咸菜,还有白粥,我可给你们说,别人都是几根咸菜一碗粥,你们是我的同学,这两样随便吃喝!”

他拍着小胸脯,张嘴就是豪言壮语,明明就是几分钱的东西,让他这么一说,都带着江湖义气,偏孩子们还买账,立即围着沈野夸起来。

“哇,小野你可真好。”

“不愧是小老板啊,小野你可真大方。”

“那咱们赶紧进去吧,闻着肉包子的香味,我都要忍不住了。”

沈野美滋滋的,拿着大编筐,二十多个大包子放进去,昂首挺胸带着大家进屋。

得亏孩子们不占地方,挤挤挨挨一个桌子也坐下了,大家集体下馆子这件事,原本就让孩子们觉着新奇,大肉包一吃,更是一片欢声笑语。

“唔,这热乎的大包子可真好吃,好香啊。”

“好多肉,感觉都是肉,真好吃。”

“你吃一口咸菜,这个咸菜也好吃,比我家里的好吃多啦,没那么咸还入味,孟姨怎么做什么都好吃啊。”

“等下午咱们再来吧,小野说下午的肉菜一毛钱,可便宜啦,孟姨做出来的,指定好吃。”

“好啊好啊,今天我妈可是给了我五毛钱。”

“一个肉包子不够吃的,我还要吃一个。”

“我也去我也去!”

孩子们叽叽喳喳的,一旁的大人们听得直笑,民以食为天,不管什么时候,能吃上一口好的,都让人满足。

只是这生意太好,大肉包已经没了,孩子们只得退而求其次,买素馅的。

等孩子们离开,包子也不剩一个了。

有人急急赶过来,“哎,你这包子还有没有,给我来俩肉的,我刚就买了一个,俩娃为着最后一口差点没打起来,赶紧再给我来两个。”

孟谷雨挺不好意思,给她展示一下空了的笼屉,“今天第一天做得少,赶明儿我多做些。”

旁边来买包子的跟着叹气,“我这听说这里有个卖包子的,滋味可好,还想着来买几个,没成想卖没了,中午还有不?”

孟谷雨摇头,趁机打个广告,“这刚开张,中午不营业,下午可以来打份菜,素菜五分,肉菜一毛。”

这话一出,好些个在周围的人自然要打听,孟谷雨就顺势讲起来。

关于饭馆的营业模式,孟谷雨早就想好了,她一个人看一个饭馆,要是和国营饭店一样,客人点菜她做菜,那实在是忙不开,索性提前做好菜,让客人自己选。

说起来,这法子还是上辈子听来的,有一次回娘家,钱婶子见她浑浑噩噩,要给她介绍活计,说有个朋友做食店,中午炒十个八个的菜摆上卖,缺个帮工,她那时候很心动,可赵家人一听,都说她干不了,让她在家干活,最后也不了了之。

上辈子她没做成帮工,这辈子孟谷雨就自己搞这种食店,她就打算每天做上几个菜,走实惠道路,让大家沾点荤腥,吃顿有滋味的饭菜。

不到九点,孟谷雨和沈母就收拾好所有东西。

沈母一边擦桌子一边笑,“还真让小野说着了,这两屉包子不够卖的,我看明天,咱蒸上四屉,指定能卖出去。”

一个多小时的功夫,六七十个包子卖个精光,还卖出去好几份咸菜,粗粗一算,毛利润已经是五块钱,孟谷雨只觉浑身使不完的劲,嗯一声,“一会我就去买肉,明天蒸四屉。”

沈母也是神清气爽的,要陪着她一起。

孟谷雨想到这沈母这一早晨都在帮忙,心里过意不去,“婶子你回家歇着,下午就是做几个菜,不费是什么事,不用你忙活。”

沈母摆手,“你可别说这话,我给你说,今天这一早上啊,和这个说说,和那个聊聊,可比我在家有滋味的多,你千万别赶我走,我下午还想和大家伙说话呢。”

见她确实是喜欢这种热闹,孟谷雨抿唇笑,“我看小野这爱热闹的性子,就是随了婶子你。”

沈母笑呵呵的,“那可不,就是我家那个锯嘴葫芦,随了他爹,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看着就烦,这回好了,有这个饭店,天天热热闹闹的,我再也不用回家和老沈大眼瞪小眼。”

想到沈风眠,孟谷雨不自觉替他说话,“沈同志话少,性子沉稳。”

沈母听得又笑,“我看他上辈子是烧了高香,这辈子才得着你这么个体贴人,反正啊,他以后要是惹你生气,我饶不了他。”

两人说说笑笑,买了肉菜,等到下午时间差不多,就开始忙活起来。

五点一到,工厂下班,学生放学,一会功夫,路上人就渐渐多起来。

“走啊,去吃一毛钱一份的肉菜不?”

“去啊,早晨那大包子我想了一天,中午食堂饭吃得没滋没味的,包子那么好吃,那菜指定也差不了,一毛钱一份呢,我得去尝尝。”

“你俩说啥呢,哪里有一毛钱一份的肉菜,有这样的好事?”

“哎哎,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就前面那条路上,这不是新开了好些个体户,有个幸福饭馆,做的那大包子是真好吃,皮薄馅大,人家下午卖菜呢,素的五分肉的一毛,去尝尝不?”

“这么便宜,能有肉吗,国营饭店素菜都一毛呢,别不是骗人。”

“你那是没吃着人家那大肉包,吃了你就说不出这话来了,反正不管是不是真的,我今天得去看看,说不定……咦,什么味这么香?”

“啧,别闻了,就是那饭店传出来的香味,咱们赶紧的,早晨不是说那包子都不够卖的,他不信就不信,咱俩去。”

两人急匆匆朝着饭店赶,从外头就能闻着香气,一进屋,更是香得让人咽口水,忙碌了一天,都是饥肠辘辘,再闻着这肉香,谁能顶得住。

特别是见着已经吃上的人,搪瓷盘里两份菜,一份土豆丝,清清爽爽的,一份猪肉白菜炖粉条,色泽油亮,那大馒头咬一口,夹一口菜,看着都馋得慌。

其中一人忍不住凑上去问,“这一盘子菜多少钱?”

那人吃得急,噎得直翻白眼,忙喝一口粥咽下去,才伸着手指头,“素的五分,荤的一毛,你瞅瞅,这白菜炖肉还好几个肉片呢,我给你说,你就买这两样,酸辣土豆丝和猪肉白菜炖粉条,滋味绝了。”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真见着这一毛的荤菜,没人再犹豫,立即去长案桌上打菜。

可真正看到菜,又是两难。

孟谷雨只做了四样菜,酸辣土豆丝,菠菜豆腐,猪肉白菜炖粉条,土豆炖肉,每一样都是色香味俱全,只看着就知道好吃。

“咱俩要啥?”

“我都想要。”

“我也是,那咱俩一人要两样。”四样都要,也不过是三毛钱,虽然只有一勺,可三毛钱吃四样菜,实惠!

“成!”

沈母拿着长勺给打菜,“你俩这行啊,一下尝了四样菜,瞅瞅,我这勺子可不会给你们缺斤少两,说是一勺,那一定就是满满的,这两勺可不比一盘菜少,再来几个大馒头,保管你们吃了这顿想下顿。”

两人急急端着搪瓷盘,找个桌子坐下,捏着筷子先夹个肉片,只一口,眼睛就忍不住亮起来。

“好吃。”

“是真好吃。”

“还真比国营饭店好吃!”

接下来,接下来就没工夫说话了,只一个劲的吃就成。

有离得近的,赶紧回家拿着饭盒来打饭,就怕一会没了。

当然,来得晚的依旧啥也没有,因为没一会,沈野就带着他的同学们,浩浩荡荡进了店。

一时间,食物的香气,大人们的说话声,孩子们的笑闹声混合在一起,让整个屋子都透着幸福的味道。

沈风眠出差归来,风尘仆仆踏进饭店,就被这热闹的烟火气扑了个满怀。

第65章 红红火火

“营业执照这么快就下来了?”

厨房占地不小, 可依旧打扫的干干净净,墙角空地上放着高矮两张桌子,高的切菜备菜, 矮的揉面擀面,沈风眠此刻正坐在矮桌旁边吃面条,和一边刷碗筷的孟谷雨说话。

小饭馆已经关门,沈母正带着沈野在外面擦桌子, 厨房里一片静谧,此刻是两个人的空间。

孟谷雨嗯一声, 说话不自觉带着笑, “昨天下来,我和刘姐去拿回来的,该准备的都准备好了,索性今天就开了张, 早晨蒸的大包子,都不够卖的,下午做的炒菜卖得也快, 你要是来的早点,还能尝尝,小野和婶子都说好吃。”

能够凭借自己的双手养活自己,再也不用过手心朝上的日子,这种激动和骄傲无处可说, 她只抬头看沈风眠,眼睛发亮, “我的小饭馆,算是正式开业了。”

沈风眠看她,“开心吗?”

孟谷雨重重点头, “很开心的。”

真正挣了钱,有了底气,孟谷雨才敢说出心里话,“沈风眠,我和你不一样,你有技术,可我就是个围着锅台转的,现在真正靠着做饭的手艺挣到钱,以后能养活自己,我很知足,要不然咱们两个结婚以后,处处找你要钱花,我怕你烦我。”

沈风眠抬眸诧异看她,“怎么可能,就算你一直在家里我也觉得高兴。”

他说出心里话,“要我说实话吗,其实我很乐意养着你,喜欢回家就看到你,把你养的漂漂亮亮的,只给我一个人看。”

这话透着些不正经,让孟谷雨脸上一红,她嗔他一眼,“好好说话。”

沈风眠知道她不乐意,止住话题,无辜点头,吃下最后一口面条,他卷起袖子,让孟谷雨歇着,“我来洗。”

孟谷雨哪里愿意,“你这出去好几天,肯定累,坐着就是,就剩最后一水,我洗就成。”

沈风眠拉个矮凳和她靠在一起,“不累,没想到你今天开业,没帮上什么忙,我该好好表现。”

两人挨得很近,沈风眠拿起一个搪瓷盘,和她一起刷,他衣袖挽起,露出小臂,微微动作时肌肉线条明显,带着莫名的力量感。

也不知道怎么的,孟谷雨只看一眼,就有些脸热,她忙忙撇开视线,轻咳一声,装着若无其事问他,“这次出差,都顺利吗?”

“顺利”,沈风眠专心清洗,学着孟谷雨把洗好的盘子放另一个大盆里,简单说了几句出差的事情,最后一个盘放好,他起身拽下挂在墙上的毛巾递给她,“我又买了两瓶雪花膏,你平常手接触水多,多涂些滋润。”

如今,再听到‘雪花膏’这三个字,孟谷雨早已没有自己配不上的感觉,只因着沈风眠已经给她买过好几次,可每次萦绕在心间的感动一如当初,“你上次买的还没用完呢,再说手又不是脸,用个蛤喇油抹抹就是。”

沈风眠抬头看她,“你手好看,好好养着。”

四目相对,孟谷雨手指不自觉瑟缩一下,又鬼使神差戳他手腕,回一句,“你的也好看。”

想抽回的时候,又被沈风眠反手握住。

空气莫名稀薄起来,沈风眠声音很轻,“这次出去,一切顺利,只是很想你。”

‘很想你’,这样直白的话,从向来清冷的人嘴里说出来,带着莫名的蛊惑力,所以在他问‘你呢’的时候,孟谷雨轻声开口,“我也想你。”

这话说完,她脸就是一红,手忙脚乱收回手,要把毛巾挂回去,“那,那个,你吃饱了吗,没吃饱我再给你做点饭。”

沈风眠就笑起来,那笑声很轻,却更让孟谷雨又羞又恼,她忍不住抬手拍他一下,“不许笑。”

沈风眠点头,眼底依旧是笑意,刚要开口,没想到沈野蹬蹬蹬跑进来。

“爸,面条你吃完了没,我桌子都擦好啦,”

沈风眠心底无奈,看他,“擦好桌子就扫地,那么多活不够你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