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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野走过来牵着孟谷雨的手,伸着脖子看桌子,“地也扫好了。”

他抬头看沈风眠,“爸,孟姨煮的面条好吃不?”

一见他眼巴巴的样,孟谷雨就知道他馋,“就给你爸下了一碗,吃没了,你想吃吗,我擀了不少,想吃给你下一碗。”

沈野立马点头,嘿嘿笑,“我要吃,刚才和他们一起吃饭,我都没吃饱,我那些同学太能吃啦。”

孟谷雨麻利把蜂窝煤炉口打开,放锅烧水,和沈野说话,“能吃好,能吃是福,以后饿了就给我说,咱家开饭馆呢,可不能饿着你。”

沈野想到今天饭馆开业就兴奋,等面条的功夫,眉飞色舞和沈野描述。

“爸你不知道,早晨的时候,好些人都来咱家买包子,都是我给吆喝来的,说咱家包子超级好吃。”

“晚上也是,爸你是没见着,孟姨做了四样菜呢,那个猪肉白菜炖粉条最最最好吃,把大馒头放里头蘸着那个汤吃,我能吃俩馒头。”

他美滋滋的,“今天我同学都可羡慕我啦,说咱家饭馆什么都好吃,他们家里可都没有。”

沈母也进厨房来坐着说话,听着沈野的话,自己也打开了话匣子,“我就说,这饭馆一准红火,你瞅瞅,这才第一天,小孟,咱们这算是开门红吧。”

谁说不是呢,晚上,送走沈母和沈风眠,把留宿的沈野哄睡着,孟谷雨坐在桌前记账,把买菜买肉开支的钱记下来,她开始数今天的收入,从一分两分到五毛一块,一点点积累起来,最后,在硬皮本上郑重记下十五块五毛七分钱的收入。

到此刻,捏着这厚厚一叠钱,孟谷雨才真真正正有了实感,她自己挣钱了。

所以,这辈子,她真的走上了和上辈子完全不一样的路。

就算是一直维持现在的利润,她的收入也能顶的上一个顶好的正式工了,没什么比这个认知更让人觉着踏实。

而事实上,饭馆之后的利润,远比孟谷雨预估的要好太多,没几天的功夫,早晨四屉大包子已经不够卖的,上班的上学的,好些人已经逐渐习惯,三五不时早晨领着孩子来饭馆,拿上几个大肉包,要上几碗白粥,就着咸菜美美吃一顿,一口口肉香浓郁的大包子下肚,一整天心情都是好的。

而下午,孟谷雨做的饭菜种菜也是越来越多,从四样变成六样,偶尔还会额外做些四喜大丸子或者肉丸子、炸萝卜丸子单独卖,即使贵些,吃惯她手艺的人,依旧喜欢买上一份带回家,解解肚里的馋虫。

蒋翠来找孟谷雨的时候,都有些咋舌,“行啊你,这小生意做得红红火火的。”

生意好,孟谷雨确实高兴,她笑容都比以前更灿烂三分,晚上,两人一个被窝躺下,她说心里话,“不瞒你说,以前的时候,我做 梦都不敢想现在的光景。”

蒋翠听得直笑,抱着她胳膊,“以前不敢想,现在这不就实实在在发生了,我看你啊,以后指定是越来越好。”

孟谷雨靠着她,“说起来,还多亏你给介绍卖肉卖菜的,要不然,光每天买肉就够我愁的,我又没有那么多肉票,现在我要的多,人家还给送上门来。”

蒋翠摆手,并不居功,“那都是我哥的门路,我就是随口说一声罢了,再说,人家高兴还来不及呢,我哥说了,那徐六以前就是干这个的,从乡下偷偷朝上收东西,然后到黑市倒卖,现在有你这样的大户,那猪肉一下要十几二十斤,那不比他卖散户强的多啊,不过你也得找找别的门路,别一直靠着他,省得他以为你没别的地方买,再耍滑头。”

孟谷雨嗯一声,“你之前就给我说过这个,我记着呢,家里我大伯在村里过活,离着咱们这里也不是很远,回头我问问他那边的情况。”

蒋翠立即给出主意,“那行啊,现在乡下不都是包产到户吗,什么大包干,除了交给国家和集体的,剩下都是自己的,那地是自己的,还不想种什么种什么,别的不说,这土豆萝卜,黄瓜茄子的,特别是耐放的,让你大伯家给你种点,不是我说,有你照应着,怎么也比种地强。”

随着饭馆生意越来越好,孟谷雨也起了这个心思,这买菜的钱,与其让别人得着,不如给自家人,何况她大伯一家都是实在人。

她嗯一声,“下回回家,我先和我爸妈说说。”

孟谷雨的事情,蒋翠都知道的门清,“这回挣着钱了,终于给你家里人说了,他们一个个的,不知道多惊讶。”

说着说着,她还挺不满,“你家里人也是的,胆子忒小,你看看现在咱们市里,干个体户的可不少,最近我看起了好些小的代销店,还有什么做衣服的,修鞋的,理发的,卖早食的,林林总总可是不少,你这可是第一波,抢占先机,多好的事,你家里还担心。”

孟谷雨其实也理解,“我爸妈一辈子的老实人,再说之前那投机倒把查的那么严重,他们更是不敢,以前我还和我妈说过呢,说以后要是放开,我就干个体户,她估计以为我就是说着玩,根本没放在心上。”

蒋翠听得一乐,想到那个场景,都有些期待,“你回头就叉着腰,把挣的钱朝着那桌上啪一拍,让他们一个个的心服口服。”

她描述的太形象,孟谷雨听得直笑,她哪里能做出来那样张扬的事,只说着自己打算好的,“反正我们两家定的日子也快到了,到时候我提前一天回去,先把事情一说,然后带他们来看看,省得他们提心吊胆。”

孟谷雨想的挺好,到两家吃饭日子前一天,早晨卖完大包子,她就坐车回了家,原本是件高兴事,可一回家,发现家里气氛不太好。

见着她,刘素兰让她进屋,“你这咋来了,我和你爸记着日子呢,明天我们直接去市里找你们就成。”

孟谷雨没说什么,见着堂屋里垂头丧气的冯娟,先问刘素兰,“妈,我嫂子怎么了?”

从来都是风风火火的人,这会子蔫蔫的,不用想也知道,家里指定是有事。

刘素兰叹口气,她心里也是愁得不行,“你哥厂子,你嫂子不是在食堂当临时工,前儿人家招了个正式工,昨天让你嫂子回来了。”

一说这话,冯娟眼眶一红,止不住就开始掉眼泪,“谷雨你说,那姓冯的哪里比我强,是,我是个打饭的临时工,可我摸着良心说话,我比那正式工干的活还要多,不说什么择菜切菜,赶上没人,我还撸起袖子给炒菜做饭,那旁人不是偷荤腥就是朝家里顺菜,我呢,除了吃剩下分给我的,从来不敢伸手,我哪里做的不好是怎么着,就因着那姓冯的是关系户,就让她当正式工,我呸!”

她实在气不过,又无能为力,只一个劲的抱怨,“那领导还说什么,说你哥是厂里的正式工,咱家条件过得去,说那姓冯的家里孩子多,男人也没工作,一家子困难,合着咱们就没孩子就不困难,你哥是正式工不差,可他工资拿着最低等,连着两三年,半级都升不上去,我这干得好好的,就因为个关系户,就让我回家,哪有这样的。”

听着冯娟的话,孟谷雨这才想起来,上辈子,好像确实有这么一回事,嫂子这临时工被个关系户给替下来了,那阵子她回娘家,家里鸡飞狗跳,因着钱,一家子过得不安生,可也就几个月的功夫,那关系户好像是偷厂子的东西,被抓个现行,她嫂子又回去上班了。

以后干了好几年的临时工,后来还是被优化,找了个饭店,给人家做帮厨。

她不好说这临时工还能回来的话,只安慰,“嫂子你别难过了,以后总有出路。”

冯娟怎么可能不难过,虽然她工资不高,可一个月也是二十块钱,一月少二十,一年就是二百多块,五年就是一千块,这临时工没了,上哪里再去挣这个钱,她伸手抹眼泪,“有什么出路,咱们这附近厂子是不少,可一个萝卜一个坑,就算是临时工,再也不好找了,我除了会做点子菜,又没什么本事,你说到哪里找出路。”

孟谷雨听着冯娟说附近厂子不少,心里突然就是一动,“嫂子,要不,你干个体吧。”

“个体?”冯娟没明白,“啥个体?”

孟谷雨越想越觉着这个法子行,“就是个体户,现在那报纸上不都说了,只要递上去资料,拿到营业执照,允许个体户营业,凭借诚实劳动致富,嫂子你手脚勤快又利索,做饭也好吃,你就整个小饭店卖吃食,指定不少挣钱。”

一听这个,冯娟先摇头,“那不行不行,我倒是听着谁说了一句,说现在能干个体了,可你看咱们这片,谁敢干啊,弄不好又给抓紧去不说,那大家都勒紧裤腰带过日子,咱镇上国营饭店都没几个人去,这自己开饭店,本钱都得给赔进去,那怎么能行。”

她这么一说,刘素兰忙不迭点头,“就是,这可不是闹着玩的,进厂上班,月月有钱拿,旱涝保收,可你干个体,弄不好还得赔钱。”

孟谷雨早就知道,家里人听到个体户的消息,第一反应就是反驳,她索性直接说,“妈,嫂子,我在市里开了个饭馆,走吧,收拾收拾,咱们去看看。”——

作者有话说:最近一直加班,更新会晚一些

第66章 傻眼

一直到坐上车, 刘素兰和冯娟都不敢信。

冯娟抱着小迎月,挨着孟谷雨,低声问她, “你给我说实话,你真开个饭店?”

孟谷雨嗯,“这就能见着了,我还能骗你不成?”

车上没什么人, 三人坐在最后一排,刘素兰也是没回神, “那咋就开饭馆了, 你不是在沈家当保姆吗,沈家不让你干了?”

孟谷雨摇头,“妈,在沈家当保姆, 那是因为之前沈家二老不在家,找个保姆去照顾小野的,现在沈同志一家子搬到家属院, 有婶子在,哪用得着再浪费那个钱请保姆,再说,我以后要嫁进去,现在不好在他家进进出出的, 没结婚就住在一起,影响也不好。”

理是这个理, 可孟家人是真从来没想过这方面,冯娟看孟谷雨,“那, 那你这饭馆挺长时间了?”

孟谷雨点头,“知道你们担心,一直没说,我现在就住在饭馆里,等结婚以后再搬到家属院。”

“咋就真开上饭馆了”,刘素兰喃喃,“我这不是在做梦吧。”

孟谷雨见两人都是一脸惊疑不定,先看刘素兰,“妈我之前就给你说过,等放开以后,我想去卖吃食。”

刘素兰翻翻脑子里的记忆,点头,“是有这么个事,可后来你这保姆干得好,又嫁给小沈,我哪想着你这真敢开个饭馆啊。”

冯娟却是更关心别的,“那,那你这饭馆和国营饭店似的,有人去吃饭,能挣钱?”

孟谷雨不会和家里人交底,只应声,“反正是比嫂子你在食堂当临时工挣钱,我现在只早晨和下午卖两顿,中午还有空歇息。”

“那,那没人查你吗,说是投机倒把什么的?”冯娟一边觉着不真实,一边又都是问题。

孟谷雨知道之前人人都是被吓怕了,上辈子唯一给她带来的好处,大概就是她知道,以后这些个体户,只会发展的越来越好,国家不仅不会阻止,还会好好鼓励,“嫂子,我有国家给发的营业执照呢,朝着店里一贴,谁敢说什么,再说我饭店就挨着派出所,那公安同志都来我这里吃饭呢,更没人敢胡说八道。”

一听公安同志都到孟谷雨饭店吃饭,婆媳两个倒吸一口冷气,更觉着不可思议,这公安同志不查投机倒把那一套了,怎么听怎么觉着不真实。

孟谷雨见她俩魂都没了的样,想着要是蒋翠见着这场景,一准得乐,她也觉着好笑,想了想,安排着接下来的事,“妈,嫂子,索性给家里留了信,嫂子你今天也别回去了,下午帮着我做饭,明天看看我卖包子的情形再回去,明天让爸自己来就是。”

冯娟是怎么想都想不通,自家小姑子,之前还是家里一个说话不抬头的土妞,撞大运进了家属院给人当保姆,这就够有福的,可人家现在呢,摇身一变,自己有了个饭馆,变得她都不认识了一样。

等真见着饭馆的模样,她更是有些不敢进,抱着小月在外头看招牌,“幸福饭馆,谷雨,这,这真是你的饭馆啊。”

孟谷雨拿着钥匙开锁推门,让刘素兰和冯娟进屋,“还能骗你们不成,这名字还是沈同志还有小野我们一起想出来的,你们赶紧进来。”

一进屋,婆媳俩对视一眼,更是不敢下脚,就算孟谷雨说了开饭馆,在他们的印象中,也不过是很久以前那种小门头,豆腐铺子什么的,哪里能想到,是这么亮堂堂的三间屋啊。

打眼一看,只觉着哪里都干净,大堂板板正正放着六张桌子,进门右手边一个柜台,上面放着一把小算盘和纸笔,北面靠墙一排长桌,一半放着几盆碗筷,一半空着,整个空间亮堂堂的,哪里都板正。

冯娟咋舌,“这,这比咱们镇上那国营饭店还气派啊”

镇上的国营饭店,她也去过几次,比不上这里干净不说,也不比这里大,只说大堂的桌椅,国营饭店也不过是四五张桌子。

两个大人脚底踩棉花一样,孟迎月却是新奇,挣扎着从冯娟身上下来,迈着小短腿这里看看,那里摸摸。

见她还要踮脚去拿柜台上的小算盘,冯娟忙忙拉住她,“月,这个可不能玩,再给弄坏了。”

孟谷雨伸手帮孟迎月拿下来,拉出个条凳让她坐下玩,抬头看冯娟,“哪就弄坏了,再说,这是自家的店,弄坏了也不用赔,让她玩就是。”

小迎月原本被冯娟说的有些害怕,听着孟谷雨说话,抬头怯生生问,“姑姑,真能玩吗?”

孟谷雨伸手摸摸她小脑袋,“玩吧,坏了也没事。”

小迎月眼睛一亮,立即伸手啪啪啪拨起珠子来。

见冯娟和李素兰蹑手蹑脚不敢动的样子,孟谷雨心里又是心疼又是好笑,把门关好,领着她们在屋里看。

“这大堂是吃饭的,长桌这里早晨摆包子馒头咸菜和粥,晚上放装菜的搪瓷盆,想吃什么过来选就成。”

“这里面两个房间,这边大的是厨房,你别看东西备的齐全,好些都是从旧货商那里倒腾来的,省不少钱。”

“这边这个房间就是我现在住的地方,虽然没那么大,可住人足够了。”

看完这一圈,刘素兰和冯娟张嘴结舌,不知说什么的好,孟谷雨却已经开始进厨房,“这就到晌午,咱们先吃个饭,过午妈和嫂子你俩给我帮忙准备。”

这话刚说完,门就被敲响,冯娟和刘素兰吓一跳,直直看孟谷雨,“不是来查你的吧。”

孟谷雨已经是习以为常,她摆摆手,应一声过去开门。

“小孟啊,我这想来打两份菜来着,你中午还是没开门啊?”

“哎,大娘,现在中午头的不卖,都是下午才开门,下午再来吧。”

“哎呦,下午是好,可这中午以后你也做起来,我们来打份菜也方便,可不光我,好些人都这样说,你回头就整起来啊。”

“成,过阵子我看看,中午也开门,到时候提前给大家伙说。”

送走人,孟谷雨回来解释,“都是这一片的,我这饭馆现在只早晨和下午开门,主要是中午工人在厂里吃,学生在学校吃,我想着来的人不多,这阵子好些人来打听,回头我看看时间,合适的话我中午也开门。”

冯娟和刘素兰这才松口气,冯娟拍拍胸口,“这确实是让干个体了吧,我还以为是来查你的。”

孟谷雨笑笑,去厨房做饭前,让她们看墙上那营业执照,“有这个,就是名正言顺。”

天还不热,东西存得住,孟谷雨厨房里吃的不少,有冯娟帮忙,她利利索索做了四菜一汤,菜就是在饭馆里卖的家常菜,汤也是简单的蛋花汤,可剩下三人一吃,都有些惊讶。

孟迎月觉着这里一切都是新奇的,姑姑什么都让她玩,现在还有好吃的,她更是开心,嘴巴塞得满满,只顾着吃,一句话说不出来。

冯娟是又一次被刷新认知,“乖乖,谷雨,你现在做饭怎么这么好吃,比我们食堂那大厨专门给厂长做的小炒还好吃啊。”

刘素兰也点头,“你这手艺是见长,做出来的比以前好吃。”

当厨子的被夸厨艺,没人会不高兴,孟谷雨就笑,“现在是挣钱的手艺,自然更用心,其实做法和以前一样,就是舍得下料,再掌握好火候,这样做出来的菜吃着香。”

她又看冯娟,“嫂子你本来做饭就好吃,所以我才说,你适合干这卖吃食的个体呢。”

冯娟说不心动是假的,她从来是个风风火火又要强的人,个体户她还没怎么敢想,可对自己的手艺,她也是自豪的,“那可不,说实在的,就说我们厂子食堂那么多人,除了我,哪个能顶大厨的活计,可惜那杀千刀的走后门,把我踢出来了。”

孟谷雨让她多夹菜吃,“也不一定是坏事,说不准嫂子你从此刻就要发家致富呢。”

发家致富,谁不盼着呢,冯娟咽下一口汤,心里有些发热,“你这饭馆,真能挣钱啊,这不说别的,一个月光租金都好几块吧,还得买肉买菜,你自己的人工搭进去,还能挣着钱?”

别看冯娟还云里雾里觉着不真实,可这些算计早在心里过了一遍,让孟谷雨说,她其实挺适合干个体户,脑子活,事事眼明心快的。

不过孟谷雨从没想过让冯娟来饭馆帮忙,她对冯娟的感情算不上差,可也不能说多好,上辈子,家里骂她不成器最多的人,就是冯娟,她能明白冯娟是恨铁不成钢,可同样的,她也知道自己和冯娟不是一路人。

远香近臭,孟谷雨想着,她和嫂子,还是远着点更好些。

听着冯娟问话,孟谷雨并不多解释,还是那句话,眼见为实,“嫂子你和我帮两次忙就知道了。”

孟谷雨不说,冯娟也想跟着看看这个体户到底怎么样,让她说,国营饭店一天才有几个人去吃饭,孟谷雨这饭馆,一下午能有十个二十个的人来吃饭就不少了,可没成想,人家送肉送菜的,直接送来十几斤的肉。

“乖乖,这么老些肉,这得做多少菜啊”,冯娟见着那肉条都有些慌,帮着孟谷雨朝屋里搬东西,“这得好几天的吧?”

孟谷雨把肉拿出来放桌上,拿刀切成两半,“两顿的,一半今天做菜,剩下一半明天早晨蒸包子。”

这回冯娟和刘素兰是真惊了,这么老多肉,得做多少菜蒸多少包子啊。

刘素兰心都提起来,“闺女啊,你这弄这么多,能卖出去不,这要是剩下,咱们吃也吃不完啊。”

孟谷雨让两人给帮忙择菜,“妈,嫂子,你们不用担心,我这开了好些天,每天什么情形我心里有数。”

冯娟和刘素兰对视一眼,只得忍着担心,按照孟谷雨的意思准备,最后见着满满四大盆的菜,心里却是哆嗦,这么多,这得多少人来吃才能成啊。

孟谷雨看着时间差不多,在小黑板上写好今天的菜单挂门口,穿上围裙,叮嘱冯娟,“嫂子你一会好好看着小月,别让她跟着人跑出去。”

冯娟还想着,到底能有多少人。

可没成想,五点一到,她直接傻了眼。

最先来的,是一些个家庭主妇,她们每天没别的,就是做一日三餐,自从吃过孟谷雨这里的饭菜,就得三五不时花上一两毛钱打份菜带回去,给家里打牙祭。

她们总是喜欢来得早,挑着饭菜最热乎的时候打最开始的一份。

“哎哟,小孟,今天还做肉沫粉条和萝卜炖肉了啊,都给我来一份,这两样我家娃都爱吃,这肉沫粉条是真好吃,粉条又滑又劲道,也不知道你怎么做出来的,萝卜炖肉也是,这白水萝卜炖出了肉味,可是解馋。”

“给我也各来一份,两毛钱的,说实在的,吃惯了你做的饭,我现在吃自己做的都不对味,还有你那咸菜,再给我来半斤,要说你可真是个心灵手巧的,一个咸菜做得都那么好吃,我就按照你家小野说的,炒个油汪汪的鸡蛋,和咸菜一块卷到那大馒头里,孩子一顿能吃俩馒头,真是下饭。”

最开始的一波几乎没有坐下吃饭的,都是拿着铝饭盒,打着菜回家吃。

光这些就够冯娟惊讶的了,她粗粗数着,这一会功夫,已经是二十多个人,就见自家小姑子勺子左右翻飞,一勺又一勺,不偏不倚,可是利索。

可还没等她惊讶完,真正的大部队蜂拥而至。

这附近工厂不少,还有小学,可想而知下班的时候人流量多大,这些人里,只零星一些来吃饭,已经是不少的人。

先来的得意,“呦,人还不多,咱赶紧的,拿盘子去,今天可把我饿的不轻,我得来两勺肉菜,一份脆辣萝卜条,还得来俩,不,三个大馒头。”

中间来的庆幸,“我这紧赶慢赶的,怎么就这么多人了,你说咱们主任,没事下班的时候开什么会,净耽误事,赶紧的,今天有肉沫粉条,我这两天就馋这一口。”

“我不和你们一块吃了,我拿了饭盒,打两份菜带回去,喝一口小酒,那才更绝呢。”

来得晚的就是可惜,“你说说怎么卖这么快啊,我就喜欢萝卜炖肉里那萝卜,咬一口在嘴里爆汁,你瞅瞅,一点没剩,我说孟同志,你以后还是得多做点,要不然我们这来晚的都吃不上。”

“好歹的还有肉沫粉条,再给我来勺炖土豆片,你知足吧,人家孟同志现在做的已经是多的了,之前好几次,我来的时候啥都没有。”

冯娟眼睁睁看着,大堂从空无一人到人来人往,特别是中间孩子们放学来的时候,更是热闹的不行,六张桌子座无虚席,食物的香气伴着笑闹声,一片烟火气。

四大盆菜,一大筐的白面馒头和杂面馒头,再加上半盆子咸菜,不到俩小时,卖个精光。

冯娟都不知道该说点什么了,帮着孟谷雨刷碗的时候,止不住咋舌,“这,这个体户真行啊。”

天色渐暗,沈风眠来见过刘素兰和冯娟,说过一阵话,带走了沈野,孟谷雨关好门,三人回屋里说话,孟谷雨看还没回神的两人,笑,“妈,嫂子,这回信了我说的吧,这个体户,嫂子你能干。”

孟谷雨分析,“咱家附近那片厂子不少,大家说富不富,可要说穷也没有,舍不得花八毛钱买一斤肉,可不管是大人还是孩子,哪有不馋肉的,拿一毛钱买份带荤腥的菜或者买个大肉包子,不见得就不愿意。”

“嫂子你是常年和锅台打交道的,肯定能算出来,我这样的卖法,不挣什么大钱,可薄利多销,也实实在在能挣几个钱,所以我让嫂子你别急,那厂子的临时工干不了,你索性干个体户得了。”

如果之前冯娟还没敢想,可亲眼见着孟谷雨这饭馆的热闹,这回她是真动了心思,“咱那片人不如你这里,可就算只有你这里的一半,我估摸着,这一天也能挣一块钱吧,那一个月就是三十块钱,可比我在厂里当临时工强啊。”

只她还有些担心,“就是咱们那片根本没人干个体户,也不知道能不能干。”

孟谷雨拿出报纸给她看,“怎么不能干,这报纸上都说了,全国上下一样对待,就是因着没人干,那才好呢,嫂子你要是第一个,大家吃惯了你卖的吃食,以后就算有别家再卖,你也能站稳脚跟。”

小迎月玩了一下午,晚上吃得饱,已经躺床上睡得直打呼,刘素兰给她掖掖被子,原本觉着不可能的事,这回也开始动摇,她老实谨慎一辈子,忍不住再次求证,“你说,你嫂子真能干这个体户?”

孟谷雨点头,“我觉着能,妈你也知道,我嫂子是个能说会道的,做饭的手艺也好,依着我说,嫂子你就租个大差不差的门头,先专卖早食,那个要准备的东西不多,你卖一阵子看看情况,心里就能有数。”

冯娟琢磨着,“咱家那边,能当门头的地方可不少,那明天,明天早晨我再帮你卖一回包子,看看什么情况。”

第二天冯娟和孟谷雨起个大早,眼睁睁看着孟谷雨蒸了五屉包子,那可是小二百个包子,一早晨的功夫,卖个精光!

昨天半夜,冯娟就翻来覆去没睡着,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今天早晨再一看这光景,直接下定了决心,她要干个体。

见着儿媳妇风风火火回了家,刘素兰还有些感慨,“我看你嫂子是定了主意,这两天她一直哭,心里不痛快,和你哥闹了好几次。”

孟谷雨不用问也知道,她嫂子这人,好的时候也好,不好的时候说白了就是个搅家精,“妈,我嫂子干个体指定行,这回你就别操心了,让她自己张罗去,等以后挣了钱他,她高兴,你们也享福。”

刘素兰以前从没觉着,可此刻听着孟谷雨的话,才觉着闺女如今是真的不一样了,“不求她挣多少钱,她想干,我也不拦着,以前我是不敢想,可看着你这干得红红火火的,我就琢磨着,听你的没错。”

孟谷雨笑起来,“我嫂子那人,精明着呢,妈你就放心吧。”

原本家里阴云密布,这一天功夫,就阴转晴了,刘素兰心里是长舒一口气,整个人都觉着轻快起来,“那一会你爸来了,咱们就去亲家那里坐坐,这回啊,我就等着你俩结婚了。”

以前,闺女是人家的保姆,刘素兰想起这件事,就觉着矮人一头,连让留家里多住一晚上的话都说不出来,可现在好了,闺女开饭馆,自己就能挣钱养活自己,刘素兰也有了底气。

等孟三石来到市里,见了孟谷雨这饭馆,老两口心底是同一句话。

这日子,是越来越好了。

因着彼此早就知根知底也满意,两家见面,自然也是顺顺利利的,沈母是能说的性子,和刘素兰坐在一起,念叨着沈风眠和孟谷雨的事,一家人在家里坐着说话。

沈母想着沈风眠和孟谷雨快要结婚,笑得合不拢嘴,“再没想到的,我家这个臭小子能娶这谷雨这样的好姑娘。”

刘素兰也是高兴,“等他们两个结了婚,我们也没心事了。”

沈母拍拍她手臂,“谁说不是呢,以后他们小两口和和美美过日子,比什么都强,这回咱们定了日子,回头我们就上门,把三转一响送过去,咱们两家就算正式定亲。”

中午在国营饭店吃过饭,送走二老,孟谷雨和沈风眠沿着路朝回走,她忍不住说彩礼的事,“其实用不着三转一响,像我妈说的,有两样就已经是体面。”

过了今天,离结婚的日子又近一步,沈风眠心里高兴,哪里愿意委屈她,“说好的三转一响,一个也不能少,我托人买了,现在就差收音机。”

孟谷雨一听缝纫机和手表都买了,“那,那就行了,收音机咱家里有,不用再买。”

沈风眠早就打算好,“收音机给你爸妈留下,他们没事的时候听听,打发时间。

孟谷雨一呆,她家里早就说过,不管沈家送什么彩礼,一点不留,她原本想着,彩礼不留,回头她多给家里留一些钱,可她没想到,沈风眠早就有打算。

两人踏着落日的余晖朝家走,沈风眠的声音很暖,“以后咱们成家,每月拿出一部分钱给你爸妈,他们也上了年龄,你妈身体还不好,咱们该孝顺的要孝顺,以后我的工资都给你拿着,你看着给。”

孟谷雨突然就想起蒋翠那句话,男人愿意把钱给谁花,心就在谁那里。

第67章 三转一响

“迎国妈, 还有包子没,给我来俩素的一个肉的。”

早晨九点,上清镇, 离着纺织厂不远的位置,冯娟正在自己的包子铺里忙活。

听着有人要包子,她乐呵一笑,“赵嫂子你来得可是不巧, 原本还剩一个素的一个肉的,刚让前街王家媳妇买去了。”

听着这话, 那赵嫂子有些惋惜, “啧,你说说,我娃今天没上学,我寻思着买几个包子搁着中午吃呢, 你这卖忒快。”

虽然没有包子,赵嫂子也不急着走,靠在冯娟包子铺门框上说话, “迎国妈,不是我说的,就咱们上清镇,别人我都不服,就服你, 那个体户说是有政策了,可谁敢啊, 偏你家,一个敢在市里开饭馆,一个敢在家里开包子铺。”

冯娟的包子铺已经开了有些日子, 见过孟谷雨的饭馆之后,她是真上了心,回到家就收拾收拾递了资料,然后选了个两间屋的地方,只每个月四块钱的租金让她觉着心疼,可思来想去,还是狠狠心先租了两个月的,她想着,行不行的,总得试试。

她是吃过孟谷雨卖的包子,不说那肉包子多好吃,就连那素包子都带着肉味,为着能做出来一样的,她还来回跑了好几趟市里,跟着孟谷雨学怎么调馅。

孟谷雨没私藏一点,对于冯娟说想借她点名声用,也没阻拦,还是那句话,这个体户干起来,对家里谁都好。

所以,冯娟包子铺开业之前,大家就都知道,孟谷雨在市里干了个体户,开了饭店,卖的那包子连公安同志都喜欢吃。

等冯娟自己的包子铺开业,就有了噱头,说是跟着市里小姑子学的,这包子做出来一模一样的味道,市里的人都喜欢吃。

因着这,冯娟引来了第一批有些好奇心的人,有了第一波客人,再加上她严格按照孟谷雨说的步骤蒸包子,没一丝一毫的偷工减料,这包子味道好,自然就有了回头客。

如今,冯娟这包子铺每天早晨能卖出百十来个包子,一大锅粥和一些个咸菜,到底能赚多少钱,只有她自己知道,总之,她是庆幸当初的决定。

听着赵嫂子的话,冯娟摆手,并不多说包子铺的事情,开口都是无奈,“这是没办法的办法,这个体户,到底是不如那端铁饭碗的正式工,月月拿钱,旱涝保收的。”

这想法是现在绝大部分人的看法,端铁饭碗的,哪里看得上干个体的,听着这话,赵嫂子凑过去,朝着纺织厂努努嘴,“我听着纺织厂的说了,你说你们还是一个姓的,往上数几代,那都是一个老祖宗,她可真不要脸,说把你挤下来就挤下来了,这关系户就是关系户啊。”

如果是开包子铺之前,有人给冯娟说这话,她指定要大吐苦水,跟着使劲骂一顿,可现在,再听这话,她已经能 够心平气和,还能笑着搭话,“谁让咱们没那个本事来着,以前我是气得不轻,可现在我也想开了,你说白天黑天的生那个气有什么用,我就是气出病来,那临时工也回不来。”

赵嫂子觉着稀罕,要是以前,别说吃这种大亏,就是便宜没沾上,冯娟都恨不能扯着嗓子骂一顿,现在能这么眉开眼笑的,指定是有更大的好处,她开口打听,“哎,说说,你这包子铺,一天挣几个,我看你天天卖个精光,不少挣吧,能赶上厂里的工资不?”

一听她这话,冯娟就知道她和大部分人一样,根本看不透,现在她还是只开个包子铺,每天的收入,是她做梦都会笑的程度,还赶上厂里的工资呢,她只要干足一个月,能顶厂里俩月。

不过这话她不会大刺刺说出来,只转移话题,“要是能赶上厂里的工资,我可是烧了高香,我现在啊,就是看开了,人就是命,就说我家小姑子,说起来也就是个胡同妞,可你看现在,在市里开上饭店不说,还嫁个城里人,那沈同志你见着了吧,要人物有人物,要本事有本事,万般都是命,半点不由人,兴许我就不是进厂的命,再不愿意能咋样。”

一说孟谷雨,赵嫂子果然不再问包子铺的事,开始打听孟谷雨的亲事,“谷雨和她对象,翻年没多久来的吧,这都快进夏天了,啥时候送彩礼定亲事?”

一说这个,冯娟又笑起来,“快了块了,这个月二十六,好日子。”

以前,冯娟提起孟谷雨,是觉着脸上有面子,可现在再提起来,感觉又不一样,不说别的,就说她这包子铺,要是没有孟谷雨,铁定是开不起来,更不用说,要是没有孟谷雨手把手教她调包子馅,她这回头客也不能这么多。

赵嫂子立即打听,“那人家给啥彩礼,那可是标准的城里人,现在那上等的彩礼都是三转一响了,谷雨这边怎么也得有辆自行车吧?”

关于这个,冯娟这回没多说,“反正过几天人家就来,到时候你瞅瞅就是了。”

搁着以前,她怎么也得好好说道说道,显摆一通,享受别人羡慕的目光,可如今,许是因为自己能挣钱,有了底气,她反而是没那么喜欢吹吹哒哒,而且,有时候你王婆卖瓜一通说,还不如安安静静的,那才让人震惊。

她不说,自然就有人猜,而且猜什么的都有。

“我估摸着,一般般,你瞅迎国妈,以前最爱显摆个人,这回都没咋呼,这彩礼送什么,两家见面的时候就说好了,她指定知道,不说,估摸着就不太好。”

“不好也是应该,说实在的,谷雨啥条件,她那对象啥条件,上回来你们见着了吧,光看人物,什么样的人配不上啊,更不用说,人家那是标准的铁饭碗。”

“那也不一定,前儿咱这片不是还有人说吗,去了一趟市里,还专门去谷雨那饭馆看了眼,说她那饭馆红火着呢,钱一准不少挣,说不定沈家人能多给点彩礼。”

“我也说,谷雨对象家一看就是不差钱的,到底是二婚,就算是做面子,也得有一两样能拿出门来的。”

大家伙闲着没事猜,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这边大家好奇心被拉满,猜来猜去还没个定论,那边就到了沈家送彩礼的日子。

孟谷雨提前一天回了家,刘素兰打从两天前就开始打扫家里,就为着等亲家上门。

冯娟早晨卖完包子,简单收拾一下,就赶紧回家,一进门,见着孟谷雨穿着一身红色波点的长袖连衣裙,止不住笑起来,“你瞅瞅,年轻就是好,你这衣服可真好看。”

她抬头看刘素兰,“妈,谷雨本来就白,这红色就衬她,你瞅瞅,显得白里透着红,多漂亮。”

刘素兰看了一早晨了还没看够,“我就说呢,你瞅多精神,好看。”

冯娟打趣孟谷雨,“这衣裳,沈同志和你一起买的吧?”

说起这个,孟谷雨有些不好意思,这衣服确实是沈风眠和她一起买的,依着她,买个素净一些的就好,可蒋翠非要让她穿这个试试,这一穿,沈风眠说什么都要买,说她穿着好看。

见孟谷雨有些脸红,冯娟拍她胳膊,“行了,今天是你的好日子,嫂子不打趣,我帮着妈做菜去,今天我得好好炒菜,正好让你给点评点评,哪里不合适,回头你可记着给我说,等下个月,我就准备下午开始卖炒菜了。”

孟谷雨想帮忙被拒绝,只得站一边和冯娟说话,“嫂子,你那包子铺还成吧?”

一说这个,冯娟算是开了话匣子,对着自家人,她没什么不能说的,“怎么不成,当初啊,幸亏听你的,我才敢张罗着干起来,这话出去我不说,就现在,我一天能除去开支,能挣两块多钱呢,以前我是真没敢想。”

刘素兰也高兴,抻抻自己身上带着点暗红的褂子,“得亏你这法子,你嫂子这回可是高兴了,你看,还给我买布做了件衣裳。”

听着孟谷雨的夸,冯娟还有些不好意思,和孟谷雨说心里胡,“就说我这包子铺,也多亏咱妈,我忙不过来到时候,她没少帮忙,一块布算啥啊”,她又看刘素兰,“妈,等以后挣钱多了,给你买更好的。”

见着刘素兰笑得合不拢嘴,孟谷雨会心一笑,当初给她给嫂子出主意,想的也就是这一幕,家里人能处的和睦,也就够了。

说话的功夫,外头迎国拉着迎军就跑进来,“奶奶,妈,姑,沈叔开着车来啦,就在咱们胡同口!”

开车送彩礼,这在整片胡同那是头一回,可想而知有多轰动,更不用说,沈风眠还是那个开车的人。

刘素兰几个急急迎出来,和沈母手拉手,“来了啊,赶紧进屋坐着歇歇。”

沈母乐呵呵的,“一路坐车来的,不累,今天重点就是送彩礼,先把彩礼都给搬下来。”

车从镇子上一拐过来,就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好些人不远不近的看着,就想着看看沈家送什么彩礼。

见着当先下来的一辆自行车,大家这心里就有些激动,再见着搬下来的收音机盒子,更是咋舌,等孟迎仓叫了几个人帮着搬缝纫机,大家更是惊得说不出话来。

有人拉着孟谷仓低声问,“这沈家是真敞亮,除了那瓜果礼盒,不会还有三转一响吧。”

孟谷仓急着回去搬东西,只摸着头嘿嘿笑应一句,“哎,就是三转一响。”

这话一出,把所有人惊个好歹。

这年头,流行一句话,头等女子一千七,车子手表缝纫机,这三转一响,搁在哪里,都是最高等的彩礼了,一千七百块钱的彩礼,普通家庭,一个月就算能攒二十块,那也得攒个七八年,可沈家,眼睛不眨,就当彩礼送了出来。

等两家人进了院子,外头的人围着车不愿离开,虽然不敢伸手摸,可能看看也是好的。

“娘哎,谷雨这真是掉福窝里了啊,三转一响,她对象家是真敞亮!”

“可不是吗,我说这迎国妈怎么不说,开着车来送三转一响的彩礼,这话就算是说出来我都不敢信。”

“谁说不是呢,这年头,就说咱们镇上,这三转一响,你就算只有一样,那都是体面,谁家能全凑齐啊,我是没听过。”

“你瞅着吧,就谷雨这彩礼,十年八年的没人能越过去,忒气派。”

“你说这谷雨,长得就是个有福的样,这命也好,咱们这片,数她嫁的最好。”

外面,左邻右舍议论纷纷,孟家,两家人也是热热闹闹。

第68章 亲吻

“赶紧坐, 坐下喝茶。”冯娟眼明手快,很是殷勤,让她说, 不怪人家沈同志长得这么好,只看他父母就知道,人家是基因好。

沈父虽然走路有些跛,可脸上带着杀伐果断的气势, 很是不怒自威,沈母虽然上了年龄, 可眉眼之间, 依旧能看出年轻时候是个大美人,这样的夫妻,生的儿子指定不差。

沈母见冯娟手脚麻利,拉着刘素兰的手夸, “以前啊,我看着谁家有这样好的儿媳妇就眼红,就想着啥时候我家风眠能给娶进来一个, 以后啊,我可就不眼红了,小孟就是顶好的儿媳妇。”

一句话说得大家都止不住笑起来,冯娟被夸的有些受宠若惊,“婶子你忒会说话, 我这都不好意思了,只看您这和善劲儿, 就知道我家妹子嫁到你家,吃不了一点苦。”

让孟谷雨说,她这嫂子这人, 论大方劲比他们家里所有人都强,不管私底下怎么样,场面话从来说得好,也能说到人心里去。

有冯娟和沈母这俩能说会道的,场面热闹,沈野和迎国几个已经迫不及待聚在一起,嘀嘀咕咕说着孩子们的小话,一时间,家里人人高兴。

孟谷雨虽然是今天的主角,可她只红着脸不多话,过了今天,两人算是正式定亲,她是沈风眠名正言顺的未婚妻了,只想到这个,她心里就说不出的甜。

气氛大好,沈母把请人算的日子拿出来,已经和刘素兰开始念叨着哪天的日子好,沈父也收了严肃,和孟三石念叨着儿孙经,孟谷雨转头悄悄看沈风眠,却正碰到他看过来的目光,四目相对间,孟谷雨又猛地缩回视线。

她安静坐着,像一朵盛开的花,宁静柔美。

做饭的时候,沈母没把自己当外人,直接穿了围裙进厨房,和刘素兰冯娟三人说说笑笑做饭。

孟谷雨被禁止进厨房,她不愿闲着,坐在外头的桌子旁择菜。

孟三石和沈父成了专职带娃的,这会子带着四个小的出了门。

院里,沈风眠坐在孟谷雨旁边,伸手一起择菜。

见她安安静静的,沈风眠眼底闪过笑意,“怎么不说话?”

孟谷雨在努力让自己面色如常,听着沈风眠的话,看他一眼,“说什么。”

周围没人,春末夏初,日光正好,沈风眠轻声开口,“衣服很漂亮,人更漂亮。”

只一句话,让孟谷雨脸颊带上绯红,她伸手从筐里拿颗菜,“还说呢,我说不买这么鲜艳的,你非要。”

沈风眠从善如流,“下次给你买别的。”

孟谷雨没想到他说这话,忙摇头,小声拒绝,“可别,我现在好几件裙子啦,平常也穿不到,买多了浪费。”

她嘴角带着笑意,说话从来温声细语,此刻听起来更是暖融融的,这一刻,沈风眠只觉心底从未有过的安宁,他并不答她的话,只感慨,“我们相识一年了。”

孟谷雨一愣,抬头看院子外头已经长出嫩芽的杨树,突然就想到去年此时,她怀着忐忑的心情,踏进家属院的情形。

无数次,孟谷雨为着那个选择感到庆幸,她抿唇笑起来,转头看沈风眠,“遇见你和小野,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情了。”

沈风眠听得高兴又无奈,“这个时候,你可以不说小野。”

说到沈野,微微粘稠的气氛又变得轻快起来,孟谷雨笑,“为什么不能说,要是没有小野,我可不会嫁给你。”

沈风眠见她笑,也跟着笑起来,“那我还得谢谢他。”

厨房里,冯娟伸头见着两个人笑,不自觉就笑起来,见着这俩人坐一块,旁人心情都跟着好起来,她看一边也朝外看的沈母,“婶子你瞅瞅,多般配的两个人啊。”

谁说不是呢,沈母笑得眼角皱纹明显,“我家这个,这回可是找着合心意的人了,之前冷冰冰个人,对谁都没个笑模样,不瞒你说,我都觉着,他这辈子,也就是带着小野过了,谁能想到呢,他缘分在小孟这里,现在和小孟在一块,眼瞅着就开心。”

冯娟笑,“我家妹子也是,从来是个腼腆人,见了人都不爱说话,可现在呢,变了个人一样,这俩人在一块,看着可真好。”

家里一片和美,外头却是叽叽喳喳,这一会子功夫,孟谷雨彩礼得了三转一响的事情就传遍了整片胡同,一千七百块钱的彩礼,谁听着都得咋舌。

扬晓芳原本正和别人在屋头上说着话,就听着有人急急走过来,“可了不得了,这年头,真有人送三转一响的彩礼。”

一听这话,是个人都得好奇,扬晓芳忙忙问起来,“谁这么大气啊,我觉着也就是镇长的闺女,才有这个排场吧。”

那人摆手,“哪儿啊,说出来你指定不信,就是谷雨啊,你说这丫头,谁不说是个有造化的,以前就觉着挺好看,别的真没啥感觉,可你看看现在,三转一响,人家对象亲自开着车送来的,哎呦,可是气派。”

“真的啊,那车还在?”

“在呢在呢,好些娃都在那看稀罕,别说娃娃,我都觉着稀罕,刚从那里回来的。”

“哎呦,那我也得去瞅瞅去,这俩轮的自行车经常见,四个轮子的车可是见不着,走啊,金来媳妇,咱们一起去看热闹去。”

扬晓芳听得一激灵,猛地回神,立马摆手,“不,我就不去了,还得回家做饭呢,嫂子你去吧。”

见人都走远,扬晓芳蹑手蹑脚跟在后头,从别的巷口穿过去,就为着看看那车和三转一响是不是真的。

真正见着那皮卡车的时候,她什么求证的心思都没了。

她心里只有两个字,输了。

别说人家送了三转一响,就是没有,就凭这辆大车,这份体面,孟谷雨也别她强。

扬晓芳失魂落魄朝家里走,越想越觉着不可能。

怎么可能呢,当初,明明就是她嫁了这片胡同里最有能耐的那个,赵金来拿着高等的工资,那厂服就是他的体面,人人眼红,当初赵金来骑车带着彩礼来她家,谁不说声好,可这些和孟谷雨如今的体面比起来,屁都不是。

所以,她扔了脸皮,婚前就使手段和赵金来发生关系,费尽心机嫁进来,到底得了什么,别人不知道她在赵家什么样,她自己知道,干最多的活,伺候赵家一大家子,干得好是理所应当,干不好就是吃闲饭的,从结婚到现在,赵金来没给她买过一毛钱的东西,偏还嫌弃她长得丑。

搁着以前,她好歹还能得着旁人的羡慕,可现在,有了孟谷雨这三转一响在前,旁人提起她,就算再怎么夸,最后都要来一句,不如孟谷雨嫁的好。

生儿子,扬晓芳心里更下了决心,她得尽快生儿子,生了儿子,她还能比孟谷雨高一头。

可结婚快一年了,她肚子都没个动静,这到底是为什么,难不成,她身上有病,怀不上?

一想到这个可能,扬晓芳更是有些六神无主,偏这时候,赵金来怒气冲冲回来,对着她劈头盖脸一顿骂。

“扬晓芳,你在这傻站着干什么,做饭了吗!你看看你像什么样,这日子你要是不想过,有的是人想过,嫁过来一年,你连个孩子都生不出来,好不容易怀上,你还看不住,我看你就是存着心和我作对,让你给我生儿子,你那肚子到现在还没动静,你到底行不行!”

扬晓芳本就担着心,赵金来这么一说,她心里害怕又生气,见着赵金来虾干一样又瘦又佝着脖子的模样,话脱口而出,“谁不行谁知道。”反正几下就完事的人不是她。

这话一出,赵金来的声音尖锐又嘶哑,“扬晓芳,你,你说什么!”

赵家顿时一地鸡毛,当然,这和孟家没一丝一毫的关系,中午,两家人亲亲热热吃过一顿饭,这个定亲就算是礼成了。

下午,孟谷雨是随着车一起走的,三转一响就放在家里,就算要带着当陪嫁,也得结婚的时候再带走。

孟谷雨一走,孟家顿时人来人往,没别的,大家就是想实实在在看看这三转一响的彩礼。

关于那些,孟谷雨并不在意,有她嫂子冯娟在,大家也就是过个眼瘾,想随便摸摸指定都不行,她很放心。

她关注的另有其事,她答应了和沈风眠一起看电影,算是一次约会。

‘约会’这个新鲜词,还是蒋翠说的,想到这个词,孟谷雨心跳就有些急,自从和沈风眠确定关系,几乎到哪里都会带着小野,像这样两个人单独在一起的时候,并不多。

吃过晚饭,沈风眠来接她,此时晚霞布满天际,把大地染上一片暖红,初夏的风柔和又温暖,一切都刚刚好。

两人肩并肩朝着市里电影院走,一时谁都没说话。

定过亲事,关系又进一步,以未婚夫妻的身份走在一起,感觉又不一样。

不知不觉中,步调相同,心跳相通,即使不说话,两人之间,也形成了旁人插不进去的隐秘氛围。

到了电影院门口,沈风眠让孟谷雨等等,他到一旁的售票窗口买东西。

孟谷雨原本还纳闷,心想票不是早就买好了,没成想,他拿着两瓶汽水回来了。

一瓶橘子汽水拿在手里,孟谷雨有些呆,“怎么想到买这个?”

沈风眠轻咳一声,“他们现在约会看电影,都买这个。”

孟谷雨听得直笑,原本的害羞都下去不少,“你还去问别人,这可不像你。”

两人顺着门口进去,沈风眠的声音里孟谷雨很近,“我只是想,别人有的,你都要都。”

一直到坐下,孟谷雨耳根还有些发热,昏暗的房间里,她小口抿着橘子汁,只觉着每一口下去,都是甜蜜,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一瓶简简单单的橘子汁,她都能从里面感受到喜爱和珍惜。

沈风眠,他真的在努力的对她好,像当初说的一样。

一片安静中,电影开场,一看电影,孟谷雨就沉浸下来,因为这电影和以前看得风格完全不一样。

开放后的电影,最先解放的是思想,当新潮的思想和理念席卷而来,对人的冲击力可想而知,朦胧的画面,甜美的爱情,一切都带来浪漫的感觉。

当电影上,男主女轻轻拥抱在一起的时候,孟谷雨不自觉脸红起来。

大屏幕上,并没有任何亲吻的场面,可孟谷雨却心如擂鼓,不自觉的,她就想起上次和沈风眠,在她房间里的场景。

那一幕已经过去很久,可孟谷雨依然能想起沈风眠微阖的眼眸,根根分明的睫毛,和轻轻滚动的喉结。

她抿唇,忍不住心里的躁动,伸手去碰触旁边的人。

只没想到,刚伸手,就被他轻轻握住。

两只手十指交叠,微微潮湿的掌心带着吸力,仿佛能把两颗心吸到一起。

一直到电影结束,沈风眠都没松开手。

回程依旧是有些沉默的,晚上七点钟,除了每家灯火里的微微喧嚣,到处都很安静。

并不是很远的路,却走了很久,到了饭馆后门,孟谷雨开门,并不急着进屋,转身脱下沈风眠的夹克外套递给他,“你穿着回去。”

沈风眠伸手接过,“早点睡。”

屋里并没有开灯,孟谷雨站在门口,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洒下一片银辉,她轻嗯一声,“好。”

“那我回去了。”

“哦。”

沈风眠点头,在孟谷雨的目光里转身,远离。

那一瞬,好似皮筋被紧紧拉扯,把人心都拉得紧绷,而皮筋拉到极致,炸然断裂,像失控的理智。

沈风眠大踏步走回来,紧紧抱住孟谷雨,反身关门,把她困在门后,在粘稠的空气中开口,“可以亲吗?”

回应他的,是孟谷雨圈住他脖颈,垫脚亲上他薄唇。

为什么不可以呢。

第69章 相聚

不管什么时候, 对相恋的两人来说,爱情都是无比甜蜜的,像春风般滋润人心, 夏雨般酣畅淋漓,而七八十年代的爱情,又蒙上一层别样的渴求。

孟谷雨和沈风眠一起看过电影,一起吃过饭, 她喜欢他被风吹起的白衬衫,喜欢他嘴角扬起的微微笑意, 喜欢他阖目亲过来的眉眼, 喜欢他眼睛里都是她的样子。

有时候孟谷雨会想,这才是真正的爱情吧,不见的时候会想念,见面的时候会欢喜, 他们在一起不会说很多话,可即使视线相对,心都会怦怦跳。

所以恋爱的时候, 是梅兰竹菊诗酒花,没有柴米油盐的烦扰,不会说以后你要好好伺候我父母,更不会让你有干不完的家务活。

和沈风眠在一起,孟谷雨能真切感受到她像一朵花, 在受到他的精心呵护。

所以,她当初给自己的一次机会, 是对的。

只沈野对此很有些小意见,周五晚上,他强烈要求第二天孟谷雨必须陪他才行。

他抱着孟谷雨的胳膊, 嘟嘟囔囔,“孟姨,这都好多天啦,你都只陪我爸不陪我,也不知道你们怎么有那么多的话要说,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关了灯,孟谷雨庆幸夜色很黑,要不然沈野就能看见她变红的脸颊,她清清嗓子,哄他,“哪里不喜欢小野,明天不陪他,和你玩好不好?”

沈野还要哼唧,“那你是真心陪我玩的不,不会是因为我爸出差,你才陪我的吧?”

他这话古灵精怪的,惹得孟谷雨直想笑,“才不是,是因为我最喜欢小野,才陪你玩的。”

“那你说,你喜欢我爸多,还是喜欢我多?”

“喜欢你多。”

“撒谎没?”

“没。”

听着这话,沈野这才满意点点小脑袋,又亲亲热热抱着孟谷雨,“孟姨,你最好了,不过你偶尔也能陪陪我爸,反正我看你和他在一起,每天都开开心心的,我也开心。”

孟谷雨总是会在不经意的时候,被沈野的话感动,她自省这些天确实忽视了沈野,伸手轻拍他后背,努力想着沈野会开心的事,她突然就想到了,“要不,明天孟姨带你回咱们之前的家属院,带虎子他们来玩一天?”

一听这个,沈野哪里还有功夫想别的,“真的?上次回去就和虎子玩不到半天,我都没玩够!”

孟谷雨听着他明显兴奋起来的声音,点头,“还能住一天,咱们这床够大,回头咱们几个横着睡,要是人再多,反正天热,咱们还能在大堂里打地铺。”

“哇~”沈野眼睛都在黑夜里开始发起光来,他小手在空中挥舞几下,兴高采烈,“那他们可都得听我指挥,孟姨,我们大家还能给你帮忙择菜,帮你做饭!”

孟谷雨笑,“行,都听你的。”

沈野这一晚上,做梦都是甜的。

第二天,孟谷雨特意少做了些包子,就为着早些卖光好带着沈野回去。

不到九点,两人就坐上了回家属院的车。

沈野挎着他的小包,里面是他特意去供销社给虎子他们买的东西,对着朋友,他从来不是个小气的,买的都是顶好的大白兔奶糖,还有一些竹蜻蜓玩具,想到能带着虎子他们来市里,他更是高兴。

“孟姨,你带好介绍信了吗?”沈野关心。

孟谷雨拍拍口袋,“带着呢,忘了什么也不能忘了这个。”

沈野嗯嗯点头,没了后顾之忧,他立即开始给孟谷雨说他想好的安排,“孟姨,等虎子他们来咱家,我可要带他们好好玩玩,去新建起来的那个大公园,还要去新华书店看书,还要去我们小学玩。”

他一样一样的,安排的清楚明白,孟谷雨都没有发挥的地方,只笑着点头,“成,这回你是家里的小主人,都随着你安排。”

她想了想,还要给沈野经济上的支持,“孟姨再给你十块钱,你们想买什么买什么,好不好?”

沈野一听,不太乐意,“孟姨,招待虎子他们,我用自己的压岁钱就行啦,你每天起那么早,挣钱也辛苦。”

孟谷雨听着这话,心里软成一团,“有辛苦,可更多的是高兴,挣钱给你花,我开心呢,压岁钱留着,带虎子他们来,是我提出的主意,你当总指挥,我当总后勤,行不行?”

听着孟谷雨把这次相聚比作一场行动,沈野更是开心,这回倒是没拒绝,只更下了决心,“那孟姨,我可得带着虎子他们,卖力气给你干活,谁都不许偷懒!”

孟谷雨想到孩子们叽叽喳喳帮忙的场景,眼底都染上笑,“成,到时候你们都帮着我一块做饭,就和以前咱们在小院里吃饭一样。”

沈野听得更迫不及待。

一路坐车,下车以后再走二十多分钟,曾经熟悉的军区家属院近在眼前,沈野拿着介绍信当先跑过去,呆了好几年的地方,他觉着亲切的不得了,和门口警卫都有的聊。

“小刘叔,我回来看你们啦,嘿嘿,你今天可真精神,辛苦啦。”

执勤要求,不能随意走动,不能随意和群众聊天,听着沈野的话,刘警卫麦色的脸上露出大大的笑来,抬手对着沈野和走过来的孟谷雨敬礼,“为人民服务!”

孟谷雨看着沈野板着小脸回礼的模样,心里忍不住感慨,这个家属院,真的给他们太多美好的回忆。

一进去,还是处处朴素又整洁,沈野和孟谷雨直奔供销社而去。

“哎呀!我就说今天这左眼皮一直跳,还念叨着准有好事呢,你这就带着小野回来了!”刘春花哈哈笑,伸手抱住跑过来的沈野,“哎呦,可想死我喽,小野又长高不少。”

回到这里,就像回到家一样亲切,沈野从兜里先掏出个大白兔奶糖,剥开给刘春花放嘴里,“大娘,特意给你带的,好吃不?”

怎么不好吃,只听着‘特意’这两个字的情分,就是一块石头,都是好的,刘春花笑得见牙不见眼的,“好吃,甜的不得了,咱们小野是越来越好了,我都想把你抢过来当儿子。”

沈野嘿嘿笑,自得一乐,“那也行,那我和虎子就是亲兄弟啦!”

这边话还没说完,那边虎子就从外头叽里呱啦跑进来,“小野!我听着铁蛋说你来了,还以为是假的呢,哇哇,你真来啦!”

兄弟俩跑着抱在一起,一时都亲不够。

沈野带着虎子呼啦啦跑出去,洒落一地欢声笑语,屋里,刘春花看着沈野的背影,和孟谷雨感慨,“你把小野养得可真好,我还记着呢,你来家属院之前,沈技术上班忙,这小子见天在家属院带着虎子他们晃悠,说高兴吧也高兴,可总觉着怪不忍心的,喊他来家里吃饭,他还不乐意,可你看现在,又懂事又有礼貌,说话脸上都带着笑,一瞅就知道他过得开心。”

孟谷雨笑,“嫂子你就乐意夸他,他要是在这里,那下巴得扬天上去。”

刘春花还没夸够呢,“扬天上我瞅着也好看,你瞅那小脸唇红齿白的,做啥表情我都乐意看。”

两人说话的功夫,平常和孟谷雨几个关系好的人都聚过来,也不是别人,都是因着沈野认识的,孩子们关系好,大人来往自然亲密。

几人七嘴八舌的聊得热闹,有人问孟谷雨那个体户干的怎么样。

“我听说,现在外头干个体的不少,就咱们镇子上,之前老在黑市摆摊卖面饼的,都开门头干起个体户来了。”

见大家关心,孟谷雨就给介绍起来,“确实是这样,市里最近又开了不少门头,卖杂货的,卖米面的,卖豆腐的,早食店肉食店,可是不少。”

有人夸孟谷雨,“要不说,还得是你有眼光也有胆量,第一次听着你要干个体的消息,我还怪担心,就怕这风声东一下西一下的,可现在看啊,你这第一波,比后面那些强。”

孟谷雨笑,“我就是傻大胆,当时也没想那么多,就觉着,国家既然出政策,那肯定就是支持的,干就是了。”

说过个体户,孟谷雨忍着羞把她和沈风眠定亲的事也说了,在座的都是相熟的,知道她和沈风眠的事情,现在定亲,也算是给大家说个消息,“等我们结婚的时候,嫂子你们要是有空,就去喝杯喜酒。”

陈常英刚听着孟谷雨回来的消息赶过来,就听着这句话,她双手合掌,乐呵呵的,“我这刚来就听着好消息,这回小野奶奶该乐得不轻。”

刘春花也笑,“可不是,婶子那头,我估摸着做梦都得笑醒,多少年了,她就盼着沈技术能成个家呢,这回可是如愿了。”

“打从小孟你刚来,我就瞅着你和沈技术般配,男的英俊女的漂亮,站在一起看着都舒心,这回可好啦,你们终于走到一块了,等你们结 婚,我们必须都得去。”

“就是,必须都得去,他沈技术娶了咱这么漂亮的小孟,咱们这些好姐们,那都得算娘家人,可得好好给撑腰。”

说一时沈风眠,大家又换了话题,开始就着陈常英的话头,问荀成帅和蒋翠的事情。

“哎,谷雨,说你和小荀那对象关系可好,陈婶子说见着了一面,回来乐得眼都没了,给我们说说,到底咋样。”

孟谷雨抿唇笑,“婶子那次是去市里有事,去饭馆里看我,正巧阿蒋在我那里说话呢,就见着一面。”

想到后来蒋翠说她那天可是不好意思,孟谷雨更是笑,“阿蒋确实是个好姑娘,大方爽利,我都说,和陈婶子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都是爱说爱笑的,不怪婶子高兴。”

陈常英只听着都觉着高兴,虽然已经说过好多次,可依旧忍不住夸,“小孟说得一点都没错,你们是不知道,见着我,大大方方的喊婶子,开口都带着笑,回来的时候,还一路把我送车站呢,回来真乐的我一晚上没咋睡着。”

有人打趣,“那是,你家小荀眼瞅着不小,本来和沈技术是难兄难弟,俩人一块单着,这回沈技术和小孟成了,婶子你一准着急,见小荀谈了对象,可不得激动啊。”

陈常英一摆手,“那可不咋地,我家那个就是不成器,之前为着他找对象的事,我着急多少回,这回可算是好了,我就等着娶儿媳妇了。”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话题一个换一个,这边还没聊完,那边沈野就带着七八个小孩呼啦啦跑进来,沈野老大哥一样,一脸的派头,“孟姨,我们都准备好啦,咱啥时候走。”

孟谷雨一拍脑袋,才想起来忘了说这事,她一瞅,正巧孩子们家长都在场,也不用再上门,就把要带着虎子他们一起去市里住一天的事说出来。

孩子们兴高采烈的,大人们自然不会阻拦,而且把孩子交给孟谷雨,大家也放心,都知道她喜欢孩子,是照顾孩子的一把好手,不说别的,单说做饭,就能让孩子吃得比家里还香,谁会不乐意。

只没人愿意让孩子们就这么空着手走。

就在供销社里,买东西也方便,刘春花立即就要让虎子带着点东西再走。

还是孟谷雨拦着,“嫂子,你们可别外道,我主动要带孩子玩的,家里都准备好了,不用你们再破费,再说,以前在家属院的时候,你们都乐意照顾我,这份恩情我都记在心里呢,就是带着孩子们去我那里玩玩,让小野和孩子们聚聚,你们可不用准备什么。”

孟谷雨说得真切,倒让刘春花她们不好意思,当着孩子们的面,推来让去的也不好看,刘春花索性带头应了声,“成,咱们是一个军区待过的,虽然你走了,可在我们心里,你还是我们的好姐们,不和你让了,听你的。”

孟谷雨这才笑起来,“就该这样,以前你们都照顾我,现在好歹也让我表现表现。”

刘春花拍着她的手,“什么是我们照顾你,是我们该感谢你还差不多,自从你来了,不说别的,只看孩子们,吃了多少回你做的饭,我们哪一个没跟着你学厨艺啊,到现在你都还想着孩子们,不怪大家都喜欢你。”

热热闹闹说几句,孟谷雨就要带着孩子们回去,说好的市里玩,总不能下午再回去,孟谷雨打算带着孩子们回去,在饭馆吃午饭的,时间不多,她又拿出几封信让刘春花捎给旁人。

也没别人,钱红梅,高喜银还有住宿舍时候相熟的几个。

刘春花几个先拎着各自的孩子叮嘱一遍,又把孟谷雨一行人送出家属院,“你那些信,我保证都给送到她们手里,不过明天你可不用带着孩子们回来,这一来一回的,多费事,明天正好我休班,我们几个没事的,正好去市里看你。”

沈野一听,先点头,“刘大娘,那你们中午来,到时候在饭店里吃饭,我请客!”

听听这敞亮的口气,谁听着不高兴,刘春花伸手摸摸他小脸蛋,“我就喜欢小野这豪爽性子,成,明天啊,我们中午就去,到时候你可不能反悔,得请我们吃饭。”

沈野一拍小胸脯,“那当然,我是男子汉,说到做到!”

等一行人都坐上车离开,刘春花几个还说不完的话。

“哪能想到呢,谷雨待孩子们这么有情分,你看着没,刚才上车的时候,一个个扶着上去的,一个没拉下。”

“谁说不是呢,这又搭路费又搭伙食的,一般人真没这个魄力,这年头挣钱多不容易,她干着个体,早起晚睡的,这么多孩子带去,一点不打哏。”

“还乐呵呵的呢,你没发现,她啊,就是喜欢孩子,对着小野,和亲生的没两样,这回行了,这么多调皮捣蛋的住在一块,可有的乐。”

“哎,明天我有空,咱们一块去?”

“去呗,去看看,我早就想去了,这一天天的没个空,正好孩子们在,咱们去瞅瞅,算是提前认认门。”

“成,不过咱们可不能空着手去,要不这样,这不用捣腾孩子也有空,咱就早晨出发,去百货商场逛逛,正好,咱还能去服装柜台看看。”

“就是就是,这陈婶子不好意思去看,咱们买衣服,买衣服的时候顺便瞅瞅,回来陈婶子一准的眼红。”

一行人嘻嘻哈哈朝着家属院走,另一边,沈野一行人也是高高兴兴。

一路上,就听着沈野在张牙舞爪的,说着市里好玩的东西,这回他玩得铁的兄弟姐们可都来了,他打定主意,他玩过的好玩的,大家都得玩一遍。

一下车,迫不及待的,一群娃娃浩浩荡荡朝着饭馆赶,弄得过路人都忍不住看。

孟谷雨走在最后照应着孩子们,见一群孩子雄赳赳气昂昂的模样,止不住的笑。

快到饭馆的时候,就有不少人认出孟谷雨来。

“哎呦,小孟啊,你这从哪弄来这么些孩子,这一个个的,还挺有气势。”

孟谷雨笑着应,“之前住军区家属院,这都是小野玩得好的朋友,这不正好周六周天的不上学,孩子们想聚聚,我就给带来玩一天。”

有旁人听着,对孟谷雨竖个大拇指,“你可真是个敞亮人啊,这么些娃,说带来就带来,管吃管住的,敞亮!”

孟谷雨只笑,“没啥,就是带着孩子们玩,也不费什么。”

见着孟谷雨带着孩子们走远,几人聚在一起说话。

“这整片的个体户,我旁人都不服,就服这小孟同志。”

“谁说不是呢,那不我前儿还听说有旁人在哪儿开了个饭店,和国营饭店一样点菜的,做那饭好不好吃不说,说是你点一份菜,只给你做个半盘子,还不如小孟给打的那一勺多呢,掉钱眼里一人,开业没三天,就没人去了,你就再好吃,给菜都那么小气,谁还乐意去。”

“可不是吗,这开个体户的,去几次就知道老板的人品,别的不说,你就说小孟同志吧,一做那炖菜就能看出来,打菜的时候,人家把那汤汁都撇干净,给你足足一勺菜,之后呢,再给你来上半勺汁,你瞅瞅人家这生意做的,不怪她越来越红火,人家不是只看钱的人。”

“只看钱也舍不得带这一群娃去店里白吃白喝,半大小子吃死老子,你瞅瞅,带着一群娃把她乐得,一点不心疼钱,就冲她离了那家属院,还能回去带着孩子们来吃顿饭,她这家店啊,我认定了。”

“就是,只要她这饭馆开着,我就认准她那儿。”

孟谷雨并不知道,自己一点小小的举动,惹得大家对她好评纷纷,她是真没想别的,就是觉着,小野和这群孩子关系处的好,见面一时半会的都玩不够,索性她现在开饭馆,地方也大,没条件的时候不说,如今有了条件,就得带着孩子们玩玩。

沈母已经在饭店等着了,听着动静,忙忙走出来,“哎呦,孩子们来啦。”

虎子几个立即拥上去,一句一个奶奶好,把沈母喊的眉开眼笑。

“赶紧进来,你孟姨一早去买的羊角瓜和甜杏,我都给洗好了,都进来吃。”

一进屋,虎子几个都发出感叹声,“哇,孟姨,你这里可真好啊,又大又干净。”

“就是,我去过国营饭店,比国营饭店还干净呢。”

沈野带着一群小伙伴这里看看那里说说,最后围着桌子吃瓜果,“我们这里,不仅比国营饭店干净,饭还比那里的好吃呢,你们可都尝过我孟姨的手艺吧,她今天要给我们做大餐。”

虎子啃一口羊角瓜,举手,“那一会我们都给孟姨帮忙。”

有孩子的地方总是充满欢声笑语,沈母和孟谷雨坐在一边看热闹,听着虎子的话,她摆手,“中午用不着你们,那些菜我都准备好啦,一会让你们孟姨给做就成,她准备的可是丰盛,你们一准吃得高兴。”

孟谷雨让孩子们少吃水果,“先吃几口垫垫,一会吃好的。”

时间已经不早,让沈母照应着孩子,孟谷雨进厨房,煎炒烹炸,因着排骨和鸡都是临走前就炖上,让沈母帮着看火候的,其他的菜,没用多少时间。

中午刚过,一桌丰盛的饭菜就上了桌。

在军区家属院,孟谷雨带着孩子们吃的第一顿饭,有鸡有肉,说起来已经算是丰盛,可这次的,还要多加几个更字。

肉香浓郁的板栗炖鸡,色泽油亮的红烧排骨,口味香甜的拔丝山药,个大肉多的四喜大肉丸,清脆爽口的萝卜丸子,裹着大葱肉的炸藕合,孩子们在路上就点名的肉沫粉条,麻辣豆腐,再加上几样青菜,孩子们看得眼睛都有些发直。

一样样菜摆上桌的时候,虎子几个都不敢动筷子,“孟姨,你怎么准备这么多菜啊。”

“就是,这么多,我家过年都没这么多好吃的。”

孟谷雨如今开饭馆,厨房里随便扒拉一些,都是使不完的菜,她笑呵呵的,“吃吧,专门给你们准备的,你们都来,孟姨高兴,一人一杯橘子汁,挑着自己喜欢的,随便吃。”

沈野已经开始举杯,“这是咱们在幸福饭馆的第一次聚会,当然要有个最好的开头啦,你们可都要记着我孟姨的好,来来来,咱们先干一杯!”

很久以后,孩子们已经长大,可友谊依旧深厚,过年的聚会,总要选在孟谷雨家,或者说,孟谷雨在哪里,他们就要去哪里。

为什么呢,虎子曾经想过,也许是因为,童年的时候,他们是小孩子,可孟姨从不因为他们是小孩,就随便或者敷衍,她总是拿出看家本领,拿出最好的东西,认认真真,扎扎实实做一桌子好吃的,她从不生气,从不板脸,每次见他们吃吃喝喝,脸上都会露出幸福的笑来。

就像此刻,看着孩子们的小杯子碰到一起,孟谷雨笑得恬淡宁静,好似这一幕,是她最喜欢最爱看的场景。

这是孩子们的主场,见着孩子们热火朝天的吃起来,孟谷雨并没多打扰,和沈母到里面的桌子上吃饭。

沈母上了年纪,说不喜欢孩子是假的,可她回想自己年轻的时候,对着孩子们可没这么多耐心,忍不住说孟谷雨,“我看你啊,是真喜欢孩子,我和你这么大的时候,听着孩子叽哩哇啦的,脑子疼。”

孟谷雨确实喜欢孩子,她朝着沈母碗里夹一个藕合,“小孩子都这样,话多,说笑就笑,说哭就哭的。”

沈母就想,等以后孟谷雨有了自己的孩子,指定是更疼的,不过这话她不会说出来,她只是觉着高兴,“不过这孩子多啊,确实也好,你听听这一个个的,多热闹。”

孟谷雨抿唇笑,“小野和他们玩的好,婶子你要是觉着行,以后让他们常来,不瞒你说,在家属院的时候,大家都帮我不少,现在我有条件,孩子们也乐意,我想着,有空常带他们玩玩,也别断了孩子们的情分。”

沈母就感慨,“我高兴还来不及呢,那家属院,我住了多少年,小野去的时候还不会说话呢,这些年,也没少得着大家伙的关照,你看重孩子们的情分,就是看重大家伙的情分,我咋会反对。”

沈母是真高兴,她从没想过,孟谷雨是这么长情的,在家属院呆不过一年,就能和大家伙有这么深的感情,只看她愿意给孩子们准备那样丰盛的一顿饭,就知道她是个重感情的,这样善良的姑娘,谁会不喜欢呢。

三观契合是什么感觉呢,大概就是此刻,婆媳俩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吃过午饭,孩子们的集体活动正式开始,首先就是去新建的大公园,这公园就在离着小学不远的地方,好多学生放了学都可以去玩,沈野自然要带着他的小伙伴们去看看。

滚铁饭,抓石子,打沙包,一个个可是玩的尽兴。

孟谷雨尽职尽责跟在孩子们后面,带着行军水壶,包里还放着奶糖,玩到差不多,还每人买了橘子汽水喝。

一行人一人一瓶汽水,两人并肩排着小队,慢悠悠走近市小学。

周末学校没什么人,门卫大爷跟在后面,和孟谷雨说话。

见着孩子们自觉成排,他看得乐呵,到底是个见多识广的,他问孟谷雨,“小孟啊,这群孩子,是军区娃娃吧。”

打从孟谷雨的饭馆开张,他就没少去吃饭,又因着在学校当门卫,一来二去,就和孟谷雨熟悉起来,听着他这么问,孟谷雨惊讶,“徐叔,这你都能看出来?”

门卫老徐乐呵呵摆手,“这可不难看,你瞅瞅,这么宽的路,这群娃娃可没扯开长秧走,两人成排,三人成队,这一瞅,就是军区长大的娃,跟着他们老子学起来的,透着精神。”

孟谷雨听得恍然,她之前见惯了这场面,就算是沈风眠现在的家属院,大部分人都是军区拔出来的人,还带着军区的作风,她从没觉出这样走有什么不一样。

现在一看,果然是这样,孩子们即使手里拿着汽水,攥着东西,可小队依旧整整齐齐,就连步伐都开始慢慢一致,一个个小身板挺得直直的,确实精神。

“是”,孟谷雨笑着点头,“真让徐叔你说着了,就是军区长大的孩子,这都是小野的好朋友,这不是周末不上学,就聚在一块玩玩。”

老徐乐呵呵点头,“小野这孩子,就是爱交朋友,和谁都能玩到一家去,这才来学校几天,天天呼朋唤友的,有这么多小伙伴,不稀奇。”

军区家属院也有小学,可因着人少,规模并不大,哪里比得上市小学,教室还是两层的教学楼。

因着没人,门卫老徐也没拘着,让孩子们玩了个尽兴。

从教学楼走廊的大圆钟上看着时间已经快到四点,沈野招呼大家赶紧回去,“孟姨还得做饭呢,晚了可不行。”

孟谷雨倒是不急,“你们再玩会,徐爷爷看着你们,一会让奶奶来接你们也行,今天是周末,没那么多人吃饭,做饭也快。”

沈野知道才不是那样呢,小手一挥,带着大家朝回走,“我给你们说,才不是这样,平常的时候,就上班上学赶时间的来吃饭,可一到周末,好些人都一大家子来吃饭,可热闹啦,咱们赶紧回去,给孟姨帮忙。”

虎子几个一听,脚步都不自觉加快,“孟姨,我们这都玩了好长时间,咱们赶紧回去,中午吃了那些好吃的,可不能白吃,得好好给孟姨干活才行。”

“就是就是,要不然以后我们可不好意思来孟姨这里吃饭啦。”

孟谷雨听得忍不住笑,“你们都还小呢,就算不帮忙,也是应该,等你们长大了,再多多给我帮忙就是。”

虎子几个嘴皮子也利索,“那我们长大了给孟姨帮大忙,现在给孟姨帮小忙。”

门卫老徐听的都跟着笑,一连声的说都是好娃娃。

确实是好娃娃,一回到饭馆,见沈母已经在准备,孩子们立马就忙活上了,你择菜,我剥葱,他烧火,一个个的都不闲着。

有孩子们帮忙,孟谷雨原本准备做四样菜,这回直接做了六样。

等开门的时候,那更是了不得,一个个眉开眼笑帮着迎客,谁家带的孩子哭了有他们,哪个地方不够坐他们也给协调,再来一份菜夸你有眼光,要带一份咸菜说你真识货,总之,在这群娃嘴里,就没有一点不好的地方。

有人咋舌,“小孟,你这找来的童子军忒厉害,让夸的我都舍不得走了!”

第70章 打地铺

听着这话, 孟谷雨还没说话,沈野就开了口,“不想走也行啊, 我们还能给大家表演个节目啥的呢。”

这话一出,场面更是热闹起来,有人立即当捧哏,“小野, 你们都会表演啥,给我们展示一下呗。”

能跟沈野玩到一块去的, 就没有一个知道害羞是什么的, 这话都不用沈野回答,虎子立即挺着小胸脯,“我们会的可多啦,去年儿童节的时候, 我们可都参加表演了。”

“就是,我们会唱歌,会背语录, 还会打军体拳呢。”

孩子们煞有其事,大人乐得不行,“哎呦,你们还会打军体拳,那可真是了不起啊, 要不你们给来一段?”

沈野带头,“来就来, 那我们就给大家表演一段军体拳。”

不管什么时候,人都喜欢看热闹,孩子们这么一说, 大人更是捧场,立即就把桌子靠墙搬,给孩子们留出一片空地来。

沈野带头,八个孩子排成两排,他喊了一声口号,孩子们顿时板着小脸起势,嘴里气势如虹,“哈!”

这一声,直接把大家伙震得有些说不出话来,虽然只有不到十个的孩子,可这整齐划一的场面,一招一式都带着力量,让人莫名热血沸腾。

等最后一个收手的招式打出来,沈野又是一句口号,“敬礼!”

‘唰’一声,孩子们稚嫩的小脸上,都是坚毅。

掌声雷鸣般响起,也不知道为什么,在场的人,就是说不出的激动,饭顾不上吃,话顾不上说,手掌拍的通红,脸上的笑容是自己都意识不到的灿烂。

“好!太好了,这群娃娃可是真厉害!”

“不愧是军区长大的,就是有气势,看着他们,我这心里就觉着,咱们以后的日子,指定是越来越好!”

“这么小的孩子,这气势是真足啊,好好好,今天真是来着了。”

大人们七嘴八舌,孩子们却是忍不住,纷纷跑上去让沈野教他们也打拳。

陪着孩子玩,这是沈野最擅长的事情,他立即就当起总指挥,带着孩子们嘿嘿哈嘿玩起来。

孩子们热热闹闹的,大人们更是舍不得走,给新来的人让了坐,他们就在门口,坐着孟谷雨新拿出来的条凳,三五成群说着闲话,一片的乐呵。

也是从这时候起,只要天气好,孟谷雨饭馆门口总是少不了人,或者是孩子们结伴来玩,或者是大人们聚在这里谈天说地。

此刻,热闹一场,客人乐呵呵结伴离开,饭馆又成了孩子们的主场。

忙活这一下午,孟谷雨和沈母朝外端饭,“饿了吧,赶紧过来吃饭。”

中午做的炸藕合和四喜大肉丸和萝卜丸子都提前留了不少,孟谷雨又做了个简单的土豆丝,白菜炖豆腐,一盘咸菜再加一大盆的紫菜蛋花汤,“晚上咱们简单吃点,明天早晨上午不开门,咱们再好好吃。”

即使不如中午样数多,依旧是丰盛的一顿饭,虎子帮着盛鸡蛋汤,“孟姨,这叫啥简单啊,你可不用再单独给我们做了,我们就和那些人吃一样的就成。”

“就是,孟姨,你手艺好,大锅菜也好吃,要是还有剩的就好了,偏那些人太识货,都给买没了。”

孟谷雨先让孩子们一人拿一个馒头,再把馒头筐放一旁的桌上,“你们想吃,下回咱们再专门做,就算这些,也不麻烦,都是你们帮忙准备的,我就是放锅里炒一下,费什么事,来,赶紧吃。”

虽然中午吃得饱,可吃过饭就是一通玩,下午一个个又是积极忙着孟谷雨备菜,又是脚下生风帮着招待客人,肚子里的饭都消耗个精光,自然是吃得狼吞虎咽。

孟谷雨是做饭的,最喜欢的就是看孩子们吃得香,她这次和沈母在旁边吃饭,见着谁碗里蛋花汤少了,就给加上一勺,“慢点吃,吃几口就喝口汤,别噎着。”

沈野也是吃得比平常香的多,他夹一筷子土豆丝放嘴里,又咬一口夹着炸藕合和咸菜的大馒头,“孟姨,你做饭就是好吃,我都吃得停不下来。”

孟谷雨听得笑,“那是因为你饿了,馒头嚼细了再咽,别急。”

沈母看得直乐,“你瞅瞅,这干点活就是不一样啊,一个个吃得喷香。”

一顿饭吃下来,一个个肚皮都鼓起来,满足的不得了。

这会子功夫,天已经完全黑下来,这一天赶了路,又是玩又是闹的,孩子们一天都没睡,孟谷雨就想着赶紧躺下歇着,里间床虽然不小,可到底是八个孩子,也睡不开,所幸为着应对这种情况,她早有准备。

“小野,你带着虎子他们洗漱,我给铺床,咱们今天打地铺睡,行不行?”

打地铺对孩子们来说,又是一件新鲜事,自然是愿意尝试。

孩子们洗漱的功夫,孟谷雨和沈母把饭桌和长桌靠到门口的位置,地面打扫赶紧,就开始在靠里间的墙根底下铺起来。

先铺两张大凉席,和地面隔开,再铺上两床褥子,冬天刚过去,孟谷雨把换下来的厚被褥都铺上,整成一个大通铺,里间床上的东西也都搬出来,今天晚上,所有人就在地上打地铺了。

沈野回来的时候,见着已经铺上床单的地铺,嗷呜一声,先蹦上去滚了两圈。

接着,几个孩子下饺子一样,叽叽喳喳跑上来,又蹦又跳。

沈野乐得咯咯笑,“孟姨,打地铺可真好玩,等下回虎子铁蛋他们再来,咱们还打地铺吧。”

虎子嘿嘿笑,“孟姨,下回我们还来打地铺。”

原是想着让孩子们早点睡呢,这会子倒好,一个个更精神了,孟谷雨脸上的笑就没断过,“行,怎么不行啊,下次来天更暖和,睡地上比现在还舒服呢。”

沈野跑过来挨着孟谷雨坐下,“孟姨,现在就够舒服的啦,你铺了好几床被子吗,这么软和。”

沈母伸手刮一下沈野鼻尖,“那是,你们孟姨,早就想着可能来的人多,还从咱家里抱过来两床被子呢,瞅瞅对你们多好。”

孩子对人的情绪是最敏感的,孟谷雨的好,孩子们虽然不太会说,可心里的感触比任何人都深,跳闹一阵,一个个挨着躺下来,就想听孟谷雨说话,“孟姨,小野说唱歌可好听了,你给我们唱歌吧。”

孟谷雨和沈母一人一边,防着孩子们睡觉不老实滚到地上,听着这要求,孟谷雨倒也没拒绝,只笑着应,“行啊,以前的我都是唱歌小野一个人听,这回就唱给你们大家听。”

夜色如水,屋里已经关了灯,月光透过窗户的缝隙洒进来,好似也在认真听着孟谷雨轻哼出的歌谣。

这歌没什么词,也没有曲调,可伴着月色,听起来就像躺在妈妈的怀抱里,歌谣摇曳出朦胧的睡意,一切都变得静悄悄。

不一会的功夫,孩子们就睡得香甜。

百里之外的招待所,沈风眠却还在伏案写作,于智渊同样在一边看书,两人这次一起出来开会,被安排在一起住宿。

从过年到现在,两人作为搭档已经很是熟悉,沈风眠话不多,作风硬朗,于智渊性子平和,除了技术别的都不关心,两人搭档起来,意外的合拍。

见着沈风眠写完日记,又拿出一张信纸写东西,于智渊忍不住笑,“你这结婚申请,写好几次了吧,还没写好?”

沈风眠确实已经写好几次了,可每次总觉着,里面的意愿描写的不够强烈,“多些几版,回头挑个最好的。”

于智渊听得失笑,平常下头人多做一点无用功,都嫌弃是浪费的沈主任,在这上头是真乐意花时间,“可是见着你对结婚上心了,不光你,组织上对你的个人问题,也关心着呢,让我说,你就不写意愿书,只递交资料,这婚也能给你批下来。”

别说现在风声松很多,就是以前,凭着沈风眠的身份,只要对方没有他这样大的成分问题,结婚申请打上去,上头恨不能当天就批下来。

说到结婚,沈风眠眼底闪过笑意,“于主任,等我和孟同志结婚,你们都来喝喜酒。”

于智渊也不看书了,就和沈风眠聊天,“你不用说,我家那口子也要去,你没见着,她现在最佩服的人,就是你家孟同志,说她认识的人,就没一个这么有胆量有气魄的,这个体户说干就干,偏还搞得红红火火的。”

他说着自家的情况,“你也知道,我小舅子就在咱们那后街摆摊,之前那么多次,街道办的让他申请个营业执照干个体,他也不敢,关键你嫂子也不乐意,不瞒你说,我们这样下过牛棚的人,都怕这些,我虽然给她说国家现在支持,可我这心里也没底。”

“现在可好了,有孟同志这例子在前,来之前,你嫂子就说,去孟同志那里再问问情况,让她弟弟把那个体户干起来,不说别的,就冲着这份情谊,你们结婚,我们全家都得上门。”

沈风眠想到孟谷雨,心里一暖,点头,“非常欢迎。”

虽然他面上不动声色,可于智渊依旧能感受到他的愉悦,他想,这科研所的人都害怕沈风眠,一范个错误,求爷爷告奶奶的不知道怎么办,让他说,不用什么别的办法,就对着沈风眠夸孟同志就成了,只这一个办法,指定是百试百灵的。

“回去就打结婚申请?”他笑着问沈风眠。

沈风眠轻轻抚摸写了一半的申请书,嗯一声,“回去就打申请。”

所以,离着他们结婚的日子,越来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