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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谷雨伸手把一缕碎发别到耳后,抿唇笑,“之前没事织的,我织毛衣快,也没费什么事,反正要是合适你就穿。”

空气安静一瞬,她垂手捏住衣角,“那,那我就回去了。”

只转身到一半,就被沈风眠伸手拉住,“孟谷雨。”

四目相对,沈风眠轻声开口,“以前织好的,现在决定送给我,你答应我了对不对?”

孟谷雨有些呆,“什,什么。”

“嫁给我。”

即使想过很多次,可从沈风眠嘴里听到这句话,还是让孟谷雨心跳如擂鼓,她挣脱,双手背在身后,解释,“这是感谢,谢谢你帮我。”

沈风眠如今一颗心都在她身上,怎么会察觉不到这些天她的变化,他心喜却小心翼翼,唯恐哪里做得不好,她继续缩回去,可这件毛衣,让他重新有了信心。

他认真看着孟谷雨,“那你对我,是什么感觉?”

见孟谷雨不说话,他问,“讨厌我?”

见孟谷雨摇头,他继续,“不讨厌?那就是喜欢。”

孟谷雨一急,抬头看他,“沈风眠,你耍赖。”

空气安静一瞬。

沈风眠忍不住一笑,“你叫我名字了。”

天知道,以前听着从来顺耳的沈同志,如今再听,哪里都觉着不好,他也是第一次知道,自己的名字从她嘴里说出来,会这么好听。

孟谷雨脸颊蔓上红晕,又低头。

沈风眠捏紧毛衣,“所以,给我个机会好不好?”

半晌,孟谷雨抬头看他,努力把心里想过很久的话说出来,“我不能生孩子。”

沈风眠愣怔一瞬,拉住她胳膊,“你生病了?怎么不早给我说。”

他脸上的焦急和担忧没有一丝掩饰,孟谷雨想象中那些鄙夷和质问全然没有,她强忍泪意,只摇头,“我去医院查过,我没病,只是不能生孩子。”

瞬间,沈风眠就想到夏天的时候,有一次她从市里回来,大病一场,情绪消沉很久才恢复,他恍然,怪不得那一阵她会不开心,原来是因为这个。

想通这些,他心底放松一些,“只要你健健康康的就好,孩子没有就没有。”

没人知道孟谷雨听到这句话时心里的触动,一时间,曾经听到的那些指责铺面而来,又呼啸而去。

‘结婚三四年不生孩子,我娶你到底有什么用。’

‘你一个女人生不出孩子,还算是什么女人,我们老赵家可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你说这女人不生孩子,还有哪个男人要,人家就是打光棍也不愿要你这样的,不生蛋的鸡,活着还有什么用。’

那些窃窃私语,那些无端指责,通通被沈风眠一句话敲得粉碎。

‘只要你健健康康的就好,孩子没有就没有。’

为什么总是这样,为什么沈风眠总是能轻易抚平她内心的那些褶皱,吹走那些潮湿和阴暗,让她的心照进阳光。

“真的吗?”泪珠滑落,她泪眼朦胧。

沈风眠一时无措,只伸手用指腹擦她眼尾,“哭什么,不用说咱们有小野,就是没有也不是什么大事,重要的是我们两个在一起。”

话音一落,孟谷雨再也忍不住,伸手圈住他脖颈,声音呜咽,“沈风眠。”

那一瞬间,沈风眠觉着她值得全世界所有的好东西,喜欢一个人,从未有过,可喜欢上她,却像是呼吸一样简单。

“不哭,我在呢。”沈风眠甚至不敢动,只温声哄她。

沈野下午回来,见沈风眠自己一个人在厨房做饭,纳闷,“爸,孟姨呢?”

沈风眠正在炒菜,听着沈野问,“她有些累,先回去了,一会吃饭完,你把饭给她送过去。”

沈野挠挠下巴,总觉着这句话似曾相识,“爸,你是不是惹孟姨生气啦?”

他背着小手进厨房,先围着沈风眠转一圈,又是摇头又是叹气,一脸恨铁不成钢的小表情,“爸你实在太笨了,总是惹孟姨生气,说好话,让孟姨开心,很难吗?”

沈风眠看他一眼,“我哪里惹她生气。”

“你还说,要是你不惹她生气,她怎么会不来了,爸你可好好表现吧,我还没给你说过呢,孟姨精心给你准备了礼物,比什么都珍贵的礼物,一直没给你呢,你要是再这样,我看你永远别想得到礼物了。”

沈风眠掀起外套,露出里面的灰色毛衣,“是这个吗?”

这回轮到沈野傻眼,他揉揉眼睛,忍不住又凑近伸手摸了摸,抬头看沈风眠,“爸,真是孟姨织的那一件啊。”

沈风眠把衣摆放下,“你早就知道还不告诉我。”

沈野毫无愧疚心理,“这是我和孟姨的秘密,为什么要告诉你”,他好奇,“爸,孟姨为什么把毛衣送你啊?”

这话问完,他抬头看沈风眠,见他平静里带着些许高兴的眼睛,猛地跳起来蹦到沈风眠身上,“爸,孟姨答应你了对不对?”

沈风眠伸手抱住他,眼底闪过笑意,“答应什么?”

沈野眼睛亮晶晶的,“答应嫁给你,当我妈妈。”

沈风眠捏他鼻子,“什么都知道。”

一听这个,沈野立即确定了,他恨不能蹦到院里大喊几声,只还忍着,“我当然知道啦!爸你真笨,这么久就才追到孟姨,不过我好开心!”

沈风眠迫不及待把毛衣穿在身上,何尝不是一种情绪发泄呢,他心底也高兴,不过还是叮嘱沈野,“开心就开心,不要出去随便乱说,虎子他们也不行。”

沈野当然知道不能乱说,“知道,因为你们还没有结婚嘛。”

虽然不能说,可并不耽误沈野高兴,特别是等临近过年,孟谷雨开始准备过年的菜式。

她做了炸藕合,炸萝卜丸子,炸土豆片,炸花生炸肉丸,满满的一大盆,院里飘满香气,他吃得肚皮溜圆。

沈母看他坐在灶口前,小松鼠一样抱着个炸藕合吃,止不住的笑,“今天可是肥了你了。”

沈野眉开眼笑的,“孟姨调的这个味道可真好,特别好吃,又香又脆。”

他眉开眼笑,伸着手指头数,“还有孟姨你做的猪肉冻,四喜大丸子,一大盆炖菜,哪一个都好吃。”

这些都是这两天孟谷雨准备出来的,有了这些菜,过年的时候,沈母不费功夫就能整治出一桌年夜饭。

沈母在一边感叹,“你啊,让你多歇歇还不肯,忙活这么多。”

孟谷雨其实并不累,她也就是动动手,备菜几乎都是沈风眠和沈母干的,她冷水都没沾,“都是婶子你和沈同志准备的,不费什么功夫,现在做好,你们过年就轻松些。”

沈母心里欢喜又着急,欢喜是回来这几天,越相处她就越喜欢孟谷雨,淳朴又善良,笑起来能甜到人心里,谁不喜欢呢,着急是因着对自家儿子的失望,眼看着人家就在市里租房干个体户了,儿子再没进展,这么好的姑娘,眼看着就和自家没缘分了。

她心里一团乱麻,面上还得忍着,一面埋怨沈风眠,一面更喜欢孟谷雨,“你啊,做得够好了,眼看着就过年,等明天就让风眠送你回去,你家里人肯定盼着呢。”

孟谷雨这次没推辞,过年的东西准备的差不多,她回家也能安心,只她没想到,这次过年的节礼,比中秋时候还丰盛。

金华火腿,西湖龙井,绍兴老酒和一条肉,每一样拿出去,都是响当当的硬货。

看到这四样里,孟谷雨傻了眼,“这得多少钱,你怎么弄这么多。”

沈风眠轻咳一声,“今年我不好上门,可礼总要足。”

他这么说,孟谷雨有些不好意思,“那,那还谁都没说呢,我家里人也不知道。”

沈风眠不依着她,“可是我知道。”

孟谷雨脸红,“也不能带这么多,有两样就好了。”

“两样不像话,带着吧,过年的时候替我说几句好话。”

孟谷雨犹豫,这礼实在太重,她找借口,“那我也拿不了。”

“我送你。”

孟谷雨到底还是拗不过他,带着轰动左邻右舍的节礼回了家。

原本大过年的大家就没事,三五成群聚在一起扯闲,盯着来往的左邻右舍嘀咕,可想而知,孟谷雨带着这四样东西回家,立即就成了话题中心。

孟谷雨一个人拿不了这么多东西,给孟谷仓稍信去接她,兄妹两个一出现,立即就有人眼尖发现,“哎呦,谷仓,你这抱的是那个,那个出名的绍兴酒吧。”

孟谷仓早就确认过一遍了,这酒可实实在在的是硬通货,妹子长脸,他也高兴,“对,我妹发的节礼。”

立即就有人发现孟谷雨手上提的,“又是机关枪?”

孟谷雨不想和大家多说,只点头,“大娘婶子你们聊着,我们先回家。”

“娘呼子神”,看着兄妹两人的背影,有人忍不住感叹,“这是机关枪和手榴弹齐全了啊。”

金花火腿和绍兴酒,别名机关枪和手榴弹,再体面不过的节礼,谁家要能送一套这个,那是能说道几年的大事,可这两样,孟谷雨轻轻松松都提回来了。

“剩下那两包不知道是什么,估计也是好东西,娘哎,你说说谷雨这命多好,人主家给发的节礼,赶上我们两三个月的工资。”

“可不咋地,你瞅这丫头现在出落的,越来越漂亮,她一笑我看着都高兴,你瞅着吧,她以后指定得找个顶好的对象。”

“行喽,这回赵金来下血本送的那根金华火腿,啥也不是喽。”

这话一出,众人都笑起来,话题自然又转到赵家。

“你说这金来还真挺不赖,她媳妇孩子都没保住,过年愣是又给老丈人家送厚礼。”

“这晓芳也不知道怎么弄的,我听说赵家高兴的不行,谁成想没两天,又说孩子没了,就这样金来还送金华火腿呢,我都不敢信。”

“谁说不是呢,那金华火腿他提着得围着咱们巷子转了几圈吧,那意思也明白呢,就是想显摆显摆,不过你别说,要是我送这么一盒子金贵东西,我也显摆。”

“他这是和谷雨打上擂台了?上次中秋送的礼没比上,这回也跟着送金华火腿,没想到吧,人家还提回来那绍兴酒,这回显摆也白搭喽,到底是比不过人家谷雨,你说这人都是命,这谷雨就是个好命的,你就看那张脸就知道,带着有福的样,大大方方的。”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躲在胡同口的赵金花牙痒。

另一边,孟谷仓和孟谷雨欢欢喜喜进了家门。

刘素兰忙忙迎上去,“可算是回来了,再不回来,我都想让你哥去家属院看看了。”

还有两天过年,工厂都放假了,确实已经挺晚,孟谷雨放下东西,笑着解释,“小野吃惯我做的饭,我这一离开,担心他吃不习惯,就多准备了一些,耽误了一天。”

她话音一落,另一边,冯娟忍不住惊呼,摸着孟谷仓放下来的那箱酒,“娘哎,这是绍兴酒吧。”

如果和中秋一样是普通节礼,孟谷雨还能大大方方介绍一些,可想到沈风眠说的那些话,她莫名有些脸红,“嗯,非让我带来。”

冯娟光顾着兴奋,根本没听出来什么,她又看金华火腿,等再看到孟谷雨拿出来的龙井茶和六七斤肉,忍不住拍大腿,“这,这得多少钱啊。”

刘素兰也咋舌,忍不住看孟谷雨,“这,这些都是节礼?”

孟谷雨把包袱里的一包奶糖拿出来,让侄子侄女先吃,点头,“都是。”

“这,这也太多了”,高兴之后,刘素兰就有些担心,“这么多东西,也太多了,闺女,这没事吗?”

任谁看着这么多好东西都止不住笑,冯娟想到中秋时那金华火腿,应一句,“妈,那可是军区大院,能有什么事,发这么多节礼,这说明人沈家满意咱们谷雨,你就看上次小野来那个兴奋劲儿,回去指定没少说谷雨的好话,这才多给的。”

刘素兰看孟谷雨,“真的?”

孟谷雨这一时半会根本开不了口,只点头,笑着应一句,“反正没什么事,妈你放心吧。”

看着闺女的笑脸,刘素兰这才松口气,又跟着笑起来,“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妈其实也不求什么大富大贵的,就是想着你安安稳稳,好好的就行。”

孟谷雨想到沈风眠,想到市里的租房,这些都不是一两句话能说得清楚的,得慢慢来,她索性扯个别的话头,“妈,家里饭菜准备的怎么样了,这次我带回来的肉多,咱们多紧一些肉丸子放着。”

民以食为天,听着吃食,所有人都没了别的心思,六七斤的肉,够大家扎扎实实吃上一阵日子,刘素兰笑应一声,“成,家里就买了两斤肉,原还舍不得吃,加上你带回来的这些,可是不少,咱们再多剁点肉馅,过年多包点水饺吃。”

“再做上几碗扣肉,等过了年想吃的时候,夹几片炖个菜,喷香。”

孟谷雨指着金华火腿,“这火腿咱们过年的时候也吃了,过个热热闹闹的年。”

说着这么多好吃的,几个孩子忍不住欢呼,笑声传满整个院子。

孟谷雨忍不住跟着笑起来,心里感叹,真好啊。

第56章 对象

赵家, 赵金花一进家门,脸就拉下来,进了里间, 见赵金来也在,忍不住噼里啪啦一顿说,“哥你不知道,刚我看着孟谷雨, 你知道她提回来什么吗,金华火腿不说, 还有一箱子绍兴酒, 有钱有票都没地方买的绍兴酒,还有两个包袱,不用想也是好东西,当初你怎么就鬼迷心窍娶了她杨晓芳, 要是娶孟谷雨,那些好东西都是咱们家的。”

一听孟谷雨带回来的那些东西,赵母眼都红了, 忍不住拍床,“个丧门星,天天不干活,跟着咱老赵家吃香喝辣,连个孩子都保不住, 你说要她还有什么用。”

她抬头看赵金来,也忍不住有些埋怨, “你说你也是,谷雨那妮子多好,以前来咱们家, 里里外外给打扫的干干净净,不管我说什么,从来都是应着,那身条一看就是好生养的,偏你说她不好,非要娶那丧门星。”

这些日子,赵母没少说这样的话,赵金来心里本就一团乱麻,只强忍着,此刻听着赵母这话,更是无名火起,也沉了脸,“行了!妈你说那些还有什么用,还不都是你,天天说让孟谷雨嫁进来伺候你们两个,每次她来咱们家,你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要不是因着你,她早嫁给我了!”

赵母见儿子生气,顿时气焰下去不少,只念叨,“那她也确实配不上你,个没工作的,能嫁给你就是掉进福窝里,我说她两句怎么了我。”

“那也等我娶进来再说!”赵金来想到上次见到的孟谷雨,想到刚才赵金花说的话,心里的悔无人可说,只猛地起身,“以后别再说孟谷雨,谁说我和谁翻脸!”

他起身回自己的西屋,只一进屋,又见着杨晓芳在哭,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这大过年的,你哭丧呢!”

扬晓芳忙忙擦擦眼泪,期期艾艾看着赵金来,“金来,今年你就给我家送那些东西?”

赵金来坐在桌前,拿着本书哗啦啦的翻,努力把孟谷雨从脑海里翻出去,“一条金华火腿,还不够?”

要是真的金华火腿也还好,外人都当赵金来给她娘家送的礼比中秋厚,可没人知道,那盒子是个空壳。

“那,那好歹送两斤肉,也算是个节礼,今年咱们第一年结婚……”

‘啪!’一声,赵金来把书拍在桌上,“你还有脸要节礼,你怀孕不告诉我,流了还想瞒着我们一家,你安的什么心,扬晓芳,我没和你离婚就是好的!”

扬晓芳第一百次辩解,“金来我都说了我没怀孕,我那是和我堂姐说着玩的,真的一直没怀孕。”

“行了!”赵金来大吼,“你骗谁呢你,没怀孕你和你堂姐说,那你说说,没怀孕你为什么说怀孕,你说!”

扬晓芳张嘴想说那是说给孟谷雨听的,可这话她怎么也说不好出口,她不愿意承认她羡慕嫉妒孟谷雨,那样就是承认她不如孟谷雨好,当时她鬼迷心窍,把怀孕的事说出口,随后就给堂姐解释是假的,可她没想到,堂姐以为她是想瞒着。

后来当众问她怀孕胃口怎么样,一切都漏了馅,她百口莫辩。

事到如今,她只能尽力解释,“我就是那段时间老是干呕,我随口给我堂姐说了一句可能怀孕,其实我那时候身上刚走没多久,不可能怀孕,我堂姐根本没弄明白情况。”

赵金来却什么都听不到心里去,“你都干呕了,不是怀孕是什么!扬晓芳,你连个孩子都怀不住,还有脸要节礼,我送个金华火腿的盒子,没让你们一家子没脸,够仁至义尽的了!”

扬晓芳刚才哭,就是因着赵金来只送个盒子,她被娘家人骂了一顿没用,此时再听到赵金来这么说,心里又气又急,“那孩子又不是一辈子怀不上,就算之前真是我怀孕又流了,咱们再要就是,气极其败坏的干什么。”

“果然!你这回承认了吧扬晓芳,你把我儿子弄掉了,你安的什么心!”赵金来暴跳如雷。

如果,如果杨晓芳这个孩子能保住,现在也好几个月了,他赵金来就是快要有儿子的人了,他工作好,能挣钱,又有儿子,任谁听着都要羡慕,可现在,全都完了。

“我就不该娶你”,赵金来想到赵金花说的那些话,“不娶你,我就能娶孟谷雨,她长得比你好看,在军区家属院工作,月月挣钱,过年那么多节礼,带到哪里都有面子,没有你,她和那些东西都是我的。”

扬晓芳听着这话,先是一愣,又止不住哈哈笑起来,她也戳了最后一层窗户纸,“赵金来,你做什么美梦呢,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去求着孟谷雨的事,为什么没娶她,不是因为你不要人家,是她不搭理你,看不上你,觉着你屁都不是!”

“扬晓芳你再说一遍!”

“再说一百遍也是一样,你想吃回头草,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这个年,赵家一地鸡毛。

而孟家,却是一片欢声笑语。

因着孟谷雨带回来这么多的好东西,今年对孟家来说,是个大肥年,光金华火腿就做了三个菜,清蒸火腿片,火腿炖豆腐,火腿冬瓜汤,各有风味,粉皮炖鸡,梅菜扣肉,炖肉丸子,炸酥菜,乱炖菜,再加上一些炒炖的蔬菜,年夜饭满满当当十二个菜。

所有饭菜端上桌,刘素兰忍不住感慨,“咱家的日子,也是越来越好了。”

大过年的,看着这样一桌丰盛的年夜饭,谁会不开心呢,冯娟脸上的笑止不住,看着孟谷雨,“都是谷雨给挣来的面子,今年咱家人出去,那可是人人羡慕。”

往年,孟谷雨从来都是在厨房忙活的那个,爸妈顾着孙子孙女,哥嫂说着一年的辛劳,她的心情,没有人关注。

可今年,她成了饭桌上话题的中心,爸妈把她当做骄傲,哥嫂提起她觉着脸上有光。

这一切都向想她重复一句话,有本事的人才有话语权,才会得到关注和尊重。

她举起橘子汁,笑着说一句,“以后咱们的日子,肯定会越来越好的。”

所有人脸上都露出笑来,大大小小的杯子碰在一起,高高低低的声音重叠,“越来越好!”

158军区家属院里,沈家也是热热闹闹的过新年,因着孟谷雨提前准备的各式饭菜,沈母着实没费什么功夫,就整治出一桌美味的年夜饭。

沈野几乎每吃一道菜都要说一次孟谷雨。

“这个猪肉冻好好吃,滑滑溜溜的,孟姨可真厉害。”

“这个四喜大丸子我每次都能吃一大个,孟姨不光放了肉,还放了鸡蛋和豆腐,还是我帮忙搅拌的呢。”

“原来这个炸酥菜炖白菜粉条这么好吃,怪不得孟姨说可以这样做呢,藕合炖了也这么好吃啊。”

“爷爷奶奶,你们赶紧尝尝这个乱炖菜,爸说孟姨做的比国营饭店的还好吃,我觉着不光这个,这里每一个菜都比国营饭店的菜好吃。”

一家四口坐在一起,大半的话都是沈野说的,只说着说着,他又有些无精打采来,“要是孟姨也在就好了,咱们一起吃饭,多好啊。”

谁说不是呢,沈母看着一桌子饭,“以前过年,都是忙忙活活不闲着,今年我可是真没费什么功夫,这里面大半的菜都是小孟提前弄好的,你说说,上哪去找这样的好姑娘,临走前还想着咱们过年的事,什么都给弄得利利索索的。”

她夹一筷子炖酥菜放嘴里,看垂眸认真吃饭的沈风眠,“就是有些人,还吃得心安理得的,真是一点也不着急,也不知道怎么能吃得下去。”

沈风眠看沈母一眼,“我急什么?”

沈母瞪他一眼,转头和沈父说话,“你看看你的好儿子,之前还说的好好的,会努力好好表现,可这都过年了,还在这打光棍!”

沈父忙伸手顺顺她的背,“你看看说的什么话,大过年的,别气也别急。”

沈母怎么可能不急,“等翻年,人小孟同志就走了,你说我能不急吗我!”

沈野眼珠一转,看沈风眠,捂嘴偷笑,“爸,现在能给爷爷奶奶说好消息了吧。”

一听沈野这话,沈母想着沈野之前在疗养院对孟谷雨的不舍,再看现在活蹦乱跳没一丝难过的小家伙,突然就福至心灵,忙忙伸着脖子问,“小野你赶紧说说,什么好消息,是不是和你孟姨有关?”

见沈风眠没拦着,沈野可算是打开了话匣子,放下筷子就是一顿输出,“奶奶你不知道,孟姨给我爸织了一件可暖和的毛衣,我爸天天穿着呢,他现在对我爸可好了,嘿嘿,因为孟姨已经答应嫁给我爸啦!”

沈母一呆,哎呦哎呦笑个不停,她立马站起来去翻沈风眠藏在外套下的毛衣,等见着真是件新织的,心里更是觉着比吃了一顿仙丹还高兴,“你个臭小子,你就藏着掖着吧,早不告诉我!”

沈风眠把衣服重新掖好,满脸无奈,“妈你说话就说话,别弄手动脚的。”

沈母给了他一指头,“我就看看,又不抢你的,小野说的是真的?”

她喜笑颜开,沈风眠眼底也带上笑意,点头,“嗯。”

沈母忍不住双手合十,“列祖列宗再上,菩萨保佑,我可终于有儿媳妇了。”

沈父也高兴,“好好好,这回我和你妈可算是放心了,小孟同志很好,对小野没的说,以后你要好好对人家。”

沈风眠点头,“我知道。”

沈野嘿嘿笑,“爷爷奶奶,等明年我爸和孟姨结婚,我们就是一家五口人了。”

可不是吗,想到那样的场景,沈父沈母都止不住的高兴。

这个年,沈孟两家各有各的欢乐,大年初一,孟家来来往往,不少人都来坐着说话,话里话外孟谷雨出息,只一个年礼,就带回来旁人两三个月的工资,说起来谁不羡慕。

“就咱们这一片的厂子,你就数吧,没哪个厂能发这么多福利,不得不说,还是军区的人厉害。”

“就是,人家就是敞亮,不过要我说,还得是谷雨做得好,要不然人就是再有钱,也不愿给出来一分。”

“是这个理。”

说着说着,有人就想起来孟谷雨还没结婚的事,话题自然又围着孟谷雨的亲事转悠。

“谷雨妈,我给谷雨说门好亲吧,我娘家嫂子的弟弟,在镇上公社上班呢,我见过几回,人长得可好,一表人才的,正找对象呢,我给你说,把谷雨领他面前一露面,他一准点头。”

“你那个还不如我这个,在市里上班呢,才二十三,一个月就能挣三十块钱,那可是响当当的铁饭碗,人家就是想找个漂亮的,别的一点没要求,谷雨这不正正能行。”

一整天,刘素兰没少听左邻右舍的保媒拉纤,有些连她都听得心动,更不用说在一边凑热闹的冯娟,孟谷雨不乐意听这些闲话,她可是听得一包劲,越听越心痒。

等串门拜年的离开,冯娟这次没忍住,“妈,你看谷雨行情多好,她现在可是好年纪,长得又漂亮,可不能错过这好年华,我看你就和她说说,挑一两个相相亲,等过年沈家那边不要人了,正好回来嫁人,这多好。”

刘素兰听着好几个条件很不错的,说没心思是假的,只她犹豫,“上次回来,张媒婆带着人上门,谷雨不乐意我留人,生气呢,说这两年的不愿意嫁人,我看她也没那个心思,我这一说,估计她又要不乐意。”

冯娟啧一声,“妈你怎么傻了,这母女哪有隔夜仇,她气那一时,转头就忘了,之前那是因着张媒婆招呼没打就上门,带来的那男的也不着调,今天听着这么多合适的,咱们就试探着问问,万一她又动了心思呢。”

她 忍不住催刘素兰,“要不咱俩一块,问问谷雨的意思。”

听着这话,刘素兰犹豫着点了头,说实在的,要是让她一个人找闺女说这个事,她还真有些不太敢,“那咱娘俩就去找谷雨问问,你不知道,要是让我一个人去说,我还真有些怵头。”

冯娟听得直笑,“你亲闺女,你还不敢啊?”

刘素兰倒没不好意思承认,“这以前吧,说两句也就说了,可谷雨在那军区家属院待了这快一年,不知是不是沾上人军人作风的原因,我瞅着还挺有气势,她现在也有主意,我哪敢再说那些有的没的。”

谁说不是呢,冯娟心里狠狠点头,可她不是刘素兰,面上才不愿承认她如今害怕小姑子,只看着小姑子脸上若有似无的笑意,她心里也不知道怎么的,说话就要带着小心,她只是笑,“那咱们一块去问问。”

打从白天听着第一个人提相亲的事,孟谷雨就知道少不了这一遭,如果是以前,她只会觉着烦,可现在,她正好趁着这个机会把该说的说开。

“妈,嫂子,你们的意思,我从里面找一个相亲?”

她声音平静,远没有上次张媒婆走后那些不耐情绪,刘素兰心里放松些,忙点头,“你没听不知道,确实是有好几个条件不差的,妈的意思,不管最后能不能成,你挑一个两个的相看相看,要是真有好的,也能处处看,要不等以后,那好人家都被挑没了。”

冯娟点头,“妹子,本来嫂子不该插这个嘴,实在是今天有几个条件是真不赖,相看相看没坏处。”

孟谷雨抿唇,“不用了。”

她一摇头,刘素兰和冯娟心里就是一凉,没想到孟谷雨下一句话就来了句震撼的。

“我谈对象了。”

两人一惊,冯娟反应最快,她立即就笑起来,“行啊你,谷雨,是不是在军区家属院找的?”

见孟谷雨点头,冯娟心里那个喜,忍不住推搡刘素兰,“妈你听听,谷雨在部队找个对象!”

回神的刘素兰也高兴,他忙不迭问,“是部队当兵的吗,多大了,家里多少人,你这孩子,你也不早说,早说我还操这些心干什么,这可是大好事。”

孟谷雨想到沈风眠,忍不住笑起来,“不是别人,就是小野他爸,沈同志,妈,我打算和沈同志结婚了。”

刘素兰脸上笑意一顿,心底的喜意下去一些,“他,他多大了,小野和迎国一样大,他也不小了吧,还是二婚。”

冯娟却喜的止不住,当父母的看儿女自然是哪里都好,可她是拎得清的,自己小姑子的条件在那里,说实在的,只有人家挑她的份,能和军区家属院住独院的军官结婚,小姑子这是撞了大运。

“妈,你想啥呢,带着孩子是二婚又怎么样,那可是部队军官,不用想我都知道,在部队指定是香饽饽,没少给介绍对象的,他和谷雨能看对眼,那是大好事啊,再说谷雨和小野和娘俩没两样,以后一定处的来。”

孟谷雨听着两人的话,她知道自己妈是真为着她考虑,而嫂子更看重的是沈风眠的身份,重活一辈子,她依旧关心家人,可并不太在意她们的看法,不过她也不想沈风眠被看低,直接拿出一张照片。

“妈,嫂子,你们看看,这就是沈风眠。”

刘素兰接过照片,有些傻眼,指着照片上的男同志,“这,这就是沈同志?”

孟谷雨拿回来的,是夏天的时候她和沈风眠沈野一起拍的三人合照,照片上,沈野坐在中间,穿着蓝白条纹背心和蓝布裤,笑得一脸开心,她穿着人生中第一条连衣裙,笑容腼腆,沈风眠白色衬衫配着黑色长裤,面容英俊,嘴角带着笑意,这样三个人凑在一起,怎么看怎么养眼。

照这张照片的时候,孟谷雨想的是留个念想,那时的她怎么也没想到,她和照片里的人,会组成一个家庭。

“嗯,这是沈风眠,小野的爸爸。”

孟谷雨想得不错,冯娟原本想的,就是沈风眠的身份和地位,他住着家属院独栋小院,当着军官,随手送出来的节礼就这么值钱,工资和家庭条件自是不用说,这样的人,就算是带着个孩子,长得丑点,年龄大点,也有无数人上赶着,她实在没想到,沈风眠长这个样子。

看着照片上的人,她眼睛都亮了,只觉着自家小姑子真是个命好的,而且,她重新在心底重复一遍,那赵金来就是克她小姑子啊,你瞅瞅,这一离开那姓赵的,长得越来越好看不说,月月能挣钱,过年过节朝家里带那么好东西,现在还找着个这么一表人才的对象!

“娘哎,谷雨,怪不得小野长这么好看,原来人家爸长得更俊啊。”自家小姑子,这不妥妥撞大运吗。

孟谷雨听得有些脸红,“嫂子,你别说笑。”

冯娟是真高兴,小姑子嫁得好,她面上也有光,“这哪里是说笑,你看咱妈,这就丈母娘看女婿的眼神了。”

刘素兰正伸手摩挲照片上漂亮的闺女,听着儿媳妇打趣,她也嗔怪一声,“偏你话多。”

“我话多不多的,妈你就说,你现在心里还有不乐意不?”冯娟笑问。

见着照片,刘素兰是真说不出不乐意的话,她忍不住笑起来,“乐意,我乐意,行了吧。”

孟谷雨想着临来前,沈风眠那些替他多说好话的叮嘱,也跟着笑起来,“妈,嫂子,既然你们同意,那下次,我就带他来家里看看。”

第57章 牵手

夜色如水, 孟谷雨躺在床上,白日的喧嚣过去,四周万籁俱寂, 她一时有些睡不着。

刚才说话的时候,她并没有把个体户的事情说出来,现阶段,如果家里人知道她拿一百块钱租了个房子干个体, 不用想也知道,肯定都是不理解, 特别是她爸妈, 老实巴交一辈子的人,最先想的肯定是一百块钱能不能挣回来,每天提心吊胆,日子都过不安生。

她仔细想过, 与其现在说这说那,不如到时候用实实在在挣到的钱来说话,眼睛看到的东西, 远比耳朵听到的东西来的真实。

想到高高兴兴离开的刘素兰和冯娟,孟谷雨脸上不自觉露出笑来,她翻身把枕头底下压着的照片拿出来,四周一片漆黑,其实什么也看不见, 可照片上的三个人,已经印在她脑海里, 不用看,她都能想出沈野的笑容,沈风眠的笑意。

这张照片, 像一个预兆,预示着他们三个人会成为一家人,幸福快乐。

把照片压在胸口,一丝想念从心底升起,回神的时候,孟谷雨嘴角带着笑意,脑海里闪现的,是下大雪那天,三人从外面回家属院,在路上打雪仗的情景。

那样自由自在,那样纯真无忧,是她从来没想过的快乐。

夜深人静,她压下心底的麻意,才察觉自己在想念,这是一种很神奇的感觉,两辈子的第一次,她在深夜时分,很想见一个人。

这才是真正的喜欢吗,孟谷雨无声问自己,想到沈风眠,她不会去想对方的体面工作,不会去算计他每月拿多少工资,不会去想嫁给他有多少人羡慕,她只想和他过那些平淡又幸福的日子,只想好好看着小野快快乐乐长大。

孟谷雨伸手压一下微烫的脸颊,按下频率错乱的心脏。

再过几天就能见到,下次再回家,就能带着他一起回来了。

另一边,一回屋里,冯娟就迫不及待给孟谷仓分享好消息。

“哎,我给你说,谷雨在家属院找着对象了!”

孟谷仓一惊,“真的?之前怎么没说,刚给你和妈说的?”

冯娟乐得眼睛都眯起来,小姑子找到个这么体面的对象,她说出去脸上也有光,别的不说,回娘家随便说两句,娘家七大姑八大姨都得羡慕她嫁得好,“那可不,你妹子可真沉得住气,这不是今年来串门拜年的人不少,好些给谷雨介绍对象的,咱妈动心了,想让她去相亲试试,她不愿意去才说的,要不是因着这话,她还不说呢。”

孟谷仓哪有心思听那些,只问,“那她在家属院谈的什么人,人品怎么样,谷雨说了吗?”

如果没有那张照片,冯娟可能还能还有些惋惜,小姑子如花似玉的大姑娘,配个带孩子的老男人,就算是对方条件好,可到底看上去不般配,可真正见着那张照片,她那些惋惜就变成了羡慕。

“不是别人,就是小野他爸。”

见着孟谷仓呆呆的,她眼睛发亮,“这回你可别觉着不好,我可告诉你,人家沈同志长得那是一表人才,就这么说吧,咱们整个镇子上,我还没见过那样的人物。”

孟谷仓刚心里还有些不是滋味,听着冯娟这句话,忍不住怀疑,“谷雨这么说的?能有这么好吗。”

“那不是一般的好,那是相当的好”,冯娟忍不住比划,“谷雨拿回来一张照片呢,我看得真真的,你想看明天就能见着,我还能骗你不成,那沈同志长得那叫一个周正,看着就是个可靠人。”

她忍不住感慨,“你是没见着照片,你妹子还穿着裙子呢,一身那种说不上来的格纹裙子,穿着精精神神的,可真是好看,你说这还真是人靠衣裳马靠鞍,这漂亮衣裳一穿,就咱们镇上,不管把谁拉出来配谷雨,我瞅着都是高攀。”

这小姑子也是稀奇,真说起来,没个学历,也没什么正式工作,可那照片打眼一看,愣是让人觉着般配。

孟谷仓听得乐呵呵的,“我妹子本来就好。”

冯娟看他笑得傻乎乎的,忍不住说句实话,“说实在的,以前我还没真瞅着你妹多好,可现在,也不知道是不是在那军区家属院呆的,长见识长本事了,反正浑身上下都带着一股子劲儿,就是让人不敢小瞧,今天你没见着,来咱家拜年的那些个人,都看着谷雨脸色说话,哪个也不敢东拉西扯的嚼舌根。”

她总结,“这人活成你妹子这样,才算是称心呢。”

孟谷仓听出来了,冯娟这是眼红自己妹子对象找的好,他还是持怀疑态度,“有这么好吗,明天我得看看照片去。”

冯娟见他怀疑,冷哼一声,“你现在看才好呢,只要你看了,保准说不出一个不字,不是我说的,就沈同志单独站出来,十个里八个觉着他没结婚,年轻英俊有本事,这样的人被你妹子拿下,你们一家子啊,就偷着乐吧。”

见冯娟这么笃定,孟谷仓反而再说不出什么反对的话,只摸摸头,“那,那下次让谷雨把人带来,让咱爸妈相看相看。”

冯娟给几个睡着的孩子依次掖好被子,“回头你就看吧,咱爸妈指定都乐意。”

孟谷仓就全心全意为孟谷雨打算起来,“要是我妹真乐意,那我们也不拦着,我看小野也听话,和她也亲,以后她要是和沈同志结了婚,和小野也好相处。”

堂屋里间,刘素兰和孟三石也在说这个问题,孟三石和儿子一样,对媳妇的话持怀疑态度,以至于第二天一大早,父子两个就找孟谷雨去看照片。

“你看看,还以为我骗你,你就只看照片,沈同志这一脸的正气,就知道是个可靠人。”

见着照片,父子两人嘴上没多说,暗里却是心服口服的,沈风眠没穿军装,可依旧带着一股军人的气质,让人不自觉服气。

刘素兰又仔仔细细看一遍照片,这次更是心满意足,“那等下次,他要是想来,你就带来我们看看,没问题你们这亲事就定下来。”

带着这样一句答复,孟谷雨回了家属院,给沈风眠说过以后,他忍不住追问,“你爸妈真这么说?”

孟谷雨点头,“嗯,让我下次带你回去,你想去吗?”

“很想。”他早就想了。

孟谷雨正和沈风眠在厨房做饭,听着他肯定的答复,抿唇笑起来,“那等回头你有空,咱们一起去我家。”

沈风眠朝灶膛里放几根柴火,抬头看她,“我这几天都有空。”

孟谷雨听得直笑,也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和沈风眠说话,她总是忍不住想笑,明明他每次说话都是一本正经的,“你想什么呢,我才刚回来,就带着你回去,像什么样子,总得过一两个月的。”要不然,家里人还以为她多想嫁出去呢。

沈风眠有些遗憾,天知道,随着新一年的到来,想到以后孟谷雨要在市里干个体,接触到形形色色的人,这里面肯定会有人发现她的好,她的善良,他就忍不住有些着急。

他没多说,“听你的。”

察觉到他的沉默,孟谷雨看他,“怎么不高兴,你想早些去吗?”

沈风眠看她,决定还是实话实说,“你太好了,我怕你被别人抢走。”

孟谷雨听得一呆,回过神来嗔他,“沈风眠你说什么呢,我有什么好的。”

沈风眠脸上带着认真,“你就是很好,哪里都好,所以我想早点把你娶回家。”

孟谷雨听得脸热,转头不看他,“你还是别说话了,好好烧火。”

半晌,空气中响起她轻轻的回应,“沈风眠,这辈子,我只会嫁给你。”

原本,在她的计划中,她这辈子应该都不会结婚,可她从没想过,沈风眠和沈野,会出现在她的生命里,他们给她太多美好的回忆,太多精神上的鼓励,让她变得爱自己,变得自信。

不管别人多么优秀,多么了不起,她都不会再动心,这辈子,如果要嫁人,她只会嫁给沈风眠。

炉火的哔剥声中,沈风眠感受着自己蓬勃的心跳,静静看她片刻,突然伸手,轻声问她,“可以牵手吗?”

他手指修长,骨指分明,那手扣过扳机,攀过岩壁,摸过枪械,修理过无数枪炮,也绘制过精密图纸,此刻,正微微张开,等着另一只手覆上来。

明明还是冬天,可孟谷雨的心底,突然就有一颗种子破土而出,转瞬之间,枝繁叶茂,从碧绿的树叶上,开出灿烂的花来。

是炉火太旺吗,空气都被烧的稀薄,不知道是谁的心跳,又或者是两个人的,迸出澎湃的血液,流过四肢百骸,让人好似在燃烧。

孟谷雨掌心潮湿,她说不出拒绝的话,只咬唇,轻轻伸手。

然后,被另一只手捕捉,握住,并不重的力道,可心脏好似都被缠紧。

然后,她听见他很轻又很重的话。

“孟谷雨,我会对你好的,很好很好。”

第58章 亲了没

对孟谷雨来说, 新的一年,开局就很顺利,提前准备好的申请材料, 她是第一波交上去的,之后,沈风眠就带着她去吴家下了订单,给私下里做一批桌凳回头用, 而租房那里,她也是有空就去收拾, 当然, 还有沈风眠和沈野一起。

沈野第一次见到房子的时候,兴奋的在堂屋里撒欢,他这里看看那里摸摸,看孟谷雨, “孟姨,这个房子好大啊,到时候肯定有好多人来吃饭, 天天热热闹闹的。”

孟谷雨见沈风眠已经开始打扫卫生,赶紧先朝着地上泼一些水,防止灰尘满天飞,听着沈野的话,她笑, “要是真和你说的这样就好了。”

沈野背着小手里里外外的巡视,眼睛亮晶晶的, “肯定是的,孟姨你做饭这么好吃,比国营饭店的还好呢, 到时候那些人吃过一次就忘不了。”

说着说着,他还有些惋惜,顺着窗户口朝外看,能看到市小学,“要是我能在市小学上学就好了,到时候就能天天来。”

孟谷雨倒不觉着这是什么问题,相比于外面,她还是更喜欢家属院的人际关系,大家热热闹闹住在一起,多好,“不能天天来也没事啊,到时候每周六周天的就把你接过来,这样你就有两个玩的地方。”

孟谷雨看眼沈风眠,正对上他看过来的视线,又忙忙收回,关于这件事,她已经和沈风眠商量好,她从没想过和家里人说的那样,嫁给沈风眠,在家里洗衣做饭,即使她知道沈风眠不是会苛待她的人,她也不愿再过那样的日子。

而让她高兴的是,沈风眠也从来没有说过让她舍弃市里的这些,回家安安心心相夫教子这些话,相反的,他支持她做自己的事情,一开年,就带着她交资料,定桌凳,收拾房子。

关于以后,他也说过,虽然平常见面的时间可能会少,但是周六周天,两人可以相聚,所以住宿屋里那张床,要订的大一些才好。

她脸有些红,更不敢再抬头看沈风眠,只和沈野说话。

沈野听得嘿嘿笑,“那也挺好,而且等我放了假,就能天天和孟姨在一块,孟姨,到时候我带着虎子他们一起来,都给你帮忙!”

孟谷雨听得笑起来,“那可好,到时候你们想吃什么,我都给做。”

沈野立即神气起来,恨不能立即回去给虎子他们显摆显摆。

房子不小,一天时间收拾不完,孟谷雨就瞅着爷俩上班上学的时间再去收拾,顺便和蒋翠说说话。

“这才几天功夫,你这弄得挺利索了,行啊你。”蒋翠夸她。

孟谷雨笑笑,“沈同志和我帮忙,要不然我一个人,弄不了这么快,厨房搬搬抬抬的,都是他伸手。”

蒋翠听得点头,“算他识相,我可给你说,他要是不好好表现,你就不答应他,让他自己着急去吧。”

这话说完,她看着孟谷雨突然红起来的脸颊,拿胳膊怼她一下,“孟谷雨,你不会现在就答应沈风眠了吧?”

孟谷雨捏捏衣角,轻咳一声,“嗯。”

蒋翠伸手抱住她胳膊,“行啊你孟谷雨,当时还信誓旦旦不合适,这才几天功夫,就答应和人家结婚了你,说,沈风眠那家伙是不是耍什么心机了?”

孟谷雨摇头,老老实实的,“没,就是我自己好好想了,不想让自己后悔,就把那件毛衣给他,然后,他就又……我们就在一起了。”

蒋翠见她说送个东西都磕磕碰碰的,觉着好玩,伸手戳戳她白嫩里泛着红晕的脸颊,“那你们进展到哪一步啦?”

孟谷雨没明白,抬头看她,“什么哪一步,我们在一起了。”

蒋翠偷笑,和孟谷雨挤挤挨挨坐在一起,朝着她耳边小声问,“就是你们有什么亲密动作,牵手了吗,抱了不,亲了没?”

这话一出,孟谷雨脸当即红成个猴屁股,一双眼睛里都泛上水润,“阿蒋你真讨厌。”

蒋翠看着她脸上的羞意,想着以后沈风眠日子不知道得多好,瞅瞅这含羞带怯的小模样,就是柳下惠也忍不住想逗逗啊,蒋翠手上紧一下力道,“就咱们两个人,说说呗,牵手了对不对,那就是牵手了,也抱了,亲了?”

她眼睛一错不错盯着孟谷雨,最后确认,“那就是牵手了也拥抱了,还没亲,孟谷雨,你们两个行啊,进展挺快,我以为沈风眠那一脸禁欲的模样,你俩要谈纯情对象呢。”

她捏捏孟谷雨胳膊上的软肉,声音暧昧。

孟谷雨一时觉着自己恨不能找个地方钻进去,天知道,两辈子,她第一次给别人说和对象相处的情况,她觉着心都烧起来,红着脸解释,“哎呀你别胡乱猜了,那个抱,不是你想的那样。”

蒋翠眼睛里都是八卦的光,“不是我想的那样,难道是谷雨你自己伸手抱的人家?”

她嘴里嘿嘿笑,“那就是了,哎,说说,当时沈风眠是不是傻了?”

孟谷雨心跳快的不行,哪里好意思说这个,只能绞尽脑汁转移注意力,“你,你别说我了,我可给你说我和沈风眠的事了,你和荀成帅怎么样了,也得给我说。”

一说荀成帅,蒋翠脸上笑意一顿,从来潇洒的脸上显出几分不好意思来,她强装镇定,“什么怎么样,就是他经常来百货商场给家里人买衣服,随口聊几句罢了,你别瞎猜。”

孟谷雨自己正在经历恋爱期,怎么会察觉不到蒋翠的语气变化,“那上次给我看房子的时候,他可不是买衣服吧,又是帮忙借自行车,又是主动载着你,还有那天,你俩你起离开国营饭店,荀成帅回家属院比我们还晚,说说,你们干什么去了?”

这回是真轮到蒋翠脸红了,“孟谷雨你变坏了你。”

孟谷雨这才体会到八卦的乐趣,“你先变坏,我跟你学的,说,那天下那么大雪,你们去哪儿了?”

蒋翠顾左右而言它,“哪有去哪里,就是走走路,看看雪。”顺便听某人傻乎乎的表白。

孟谷雨眼底闪过笑意,靠近她,“牵手了?抱了?还是亲了?”

蒋翠瞪她,“孟谷雨你讨厌死了,以为我们是你俩,不知羞。”

两人你推我我退你,不约而同对视一眼,噗嗤一下笑出声来。

蒋翠轻咳一声,又拿胳膊肘怼她,“你俩不是邻居吗,是姐妹就好好给我说说他家的情况。”

见孟谷雨忍不住一直笑,她哼声哼气的,“还有,不许再打趣我。”

孟谷雨嗯嗯点头,“成成成,我好好给你说。”

收拾半天的房子,和蒋翠再说说话,孟谷雨带着满身愉快回家属院,只还没到家,就被陈常英给拦住。

“谷雨,你这刚从市里回来?”

孟谷雨笑着应一声,“哎,刚回来。”

陈常英眼里带着希冀,和孟谷雨一起踏进沈家,“该做饭了是吧,你做着,我就是来找你说说话。”

孟谷雨一看她表情,想起刚才和蒋翠说的那些话,忍不住笑起来,“婶子你是想问蒋翠的事吧?”

陈常英听着孟谷雨这么一说,哎呦一声,“我这正想着不知道怎么开口呢,可不就是,你知道我家老大和小蒋同志的事吧,我家那个死小子什么也不肯说,我这是凭着点蛛丝马迹才推测出来的,你是不知道我这心,又是高兴又是着急的。”

两人进了厨房,陈常英坐在灶台前就要帮忙烧火,孟谷雨让她坐着说话,“婶子你坐着就是,荀同志没说,你怎么看出来的?”

陈常英哪里肯听她的,伸手捏把麦秆,捏着火柴利索滑一下点着,“我家那老大你是不知道,那心贼大,天天不老实在部队呆着,哪里乱他朝哪里跑,哪里管我和他爸的心啊,以前一年到头见不着他几面,从来不着家。”

她说着说着就笑起来,“可这大半年时间里,回来的次数愣是比以前多,多就多吧,每次回来,都得从那百货商场买衣服,不是给我买就是给他爸买,要不就给他弟买,我们还说呢,这小子终于知道心疼心疼我们当父母的了,可后来我瞅着,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孟谷雨笑着接茬,“荀同志是找机会见阿蒋的。”

陈常英一拍大腿,“可不是吗,我也是后来才咂摸出来的,你是不知道,最开始的时候,不是因着他误会你俩,回来没少和我念叨,说那百货商场的柜姐是个不好惹的,我还说呢,就是他嘴欠,可后来,隔三差五就要提上几句,我一问,偏还不说,就头年下大雪那次,回来老晚,正吃着饭呢,对着那碗在那嘿嘿笑,把我和他爸渗的,毛毛的。”

孟谷雨听的止不住笑声,“婶子你说话太有趣,我看荀同志爱说笑的性子就是随着你。”

陈常英坚决不承认,“他就是个怪胎,我原本想着,这辈子是指望不上他了,凭着那张嘴,处处得罪人,哪个姑娘能看上他啊,没成想,老天爷开眼,我是没少谢菩萨,成帅说你俩关系好,我这想着来找你问问,要是不合适,你不说也成。”

孟谷雨见锅烧开,拿勺子搅一下米粥,想到蒋翠泛红的脸,坐着和陈常英说话,“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婶子,刚在市里,阿蒋还和我打听你们呢。”

一听这个,陈常英喜的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她也不是个傻的,人家姑娘打听自家的事,那就是有嫁进来的打算,她不自觉就拍拍衣摆,“真的啊,那可真好,真好。”

孟谷雨不会多说蒋翠的心思,只和陈常英说她的为人,“婶子你放心,阿蒋人很好,她在百货商场对外是个不好惹的,是为了能震得住那大摊子,实际上她人爱说爱笑,特别活泼,并不是大家看到的那样。”

见陈常英听得认真,想到蒋翠和荀成帅相处的模样,她又笑,“不过我看,她倒是能治得了荀同志,她脑子活,反应快,好些时候荀同志说个话,我还没听明白呢,她就说开了,把荀同志说的哑口无言的。”

一听这个,陈常英更是举手拜佛,“娘哎,终于有这么个人,能治得了这臭小子了。”

她心心念念想的,就是找个儿媳妇,能管得住儿子,终于是让她盼来了。

再说几句蒋翠的家庭情况,送走陈常英,孟谷雨心情更好,她有了自己的幸福,好友也找到自己的归宿,再好不过的事情。

饭菜刚弄个差不多,沈野就呼啦啦跑回来,“孟姨,我放学啦,家里好香。”

孟谷雨伸手摸摸他小脑袋,“刚做好饭呢,饿了吧,你先吃。”

沈野朝外看看,“最近我爸不是不忙,怎么今天还没回来?”

两人并不知道,沈风眠原本是积极下班的,可临到出门,又被领导喊去谈话。

“小沈啊,最近工作都顺利吧。”

沈风眠想早点回家,答话言简意赅,他身姿笔挺,敬礼示意,“一切顺利,谢谢领导关心。”

领导摆摆手,拿出一份红头文件,“你啊,以前是我们部队的神枪手,后来是咱们全军区的沈技术,你学什么会什么,我一直是十分看好你啊。”

沈风眠有些不明所以,见着那份红头文件,问一句,“这是?”

“上头的人才选拔文件,你也知道,咱们这一片的军区不少,上头呢,组建了一个军工科研所,要求各军区选拔人才,组建核心团队,原本啊,我是想藏着掖着你啊,可谁成想,你这经常出差,各个军区都出名,早就上了名单啊,我是想留也留不住。”

对于做什么工作,沈风眠并没有什么执念,当单兵的时候,他能练成神枪手,干技术的时候,他也能做到极致,干一行爱一行,这是沈父从小传授给他的理念,想到孟谷雨,他只问最关心的一件事。

“领导,能问科研所在哪里吗?”

领导一拍红头文,“倒也不远,就在市里,可你这一出去,就回不来了啊,你在部队干得很好,前途也一片光明,是咱们部队的宝贝疙瘩,我是真舍不得你,可上头呢,还让我做你的动员工作,我这心里难受啊。”

沈风眠把‘坚决服从组织安排’这句话压下,面无表情听着领导发言。

“我这朝着上头据理力争好几次,说我们整个军区少不了你,不说别的,那铁疙瘩一坏,你说谁能整的了,更不用说你徒手就能给更新换代,咱们军区的武器水平,愣是比别的高出一大截,每次军区联合汇演,只要有你在,咱们是妥妥的第一名,可上头说什么,说就是看中你这些技术,让我坚决服从命令,他奶奶的,我服从命令,谁还给我个沈技术啊!”

“唉,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小沈啊,我知道你肯定也不愿意,那科研所有什么好呆的,哪里比得上咱们真枪实弹的带劲啊,不过上头说的也是,没有科研,咱们的武器就不能升级,不能升级,咱们这腰杆子就不硬,我们这些当兵的,归根到底还是大老粗,只懂打仗,不懂技术,要想变强,就得搞科研。”

“所以啊,这个事实,我们不想接受也得接受啊。”

领导是真伤心。

沈风眠呢,沈风眠不说什么,只一味点头。

等从领导办公室离开,沈风眠大跨步朝着家属院走,他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孟谷雨。

当然,还有家里那个臭小子,那嘴好像开过光一样,刚说完想去市里小学上学,这回就能实现了 。

第59章 新家

“你是说, 以后你也要去市里上班?”沈家,沈风眠说完消息,孟谷雨有些不敢相信。

沈野反应很快, “孟姨,那肯定的啊,我爸都说了,他要去市里的军工科研所上班, 太好啦!”

他手舞足蹈,想到以后每天都能见到孟谷雨, 心里的欢快无法诉说, “孟姨,以后我们一家人就可以一直在一起了!”

这可真是太好了。

孟谷雨看沈风眠,“真的?”

沈风眠嗯一声,“领导找我谈话了, 以后我会转业,专门做技术。”

听到转业两个字,孟谷雨一呆, “那,那你愿意吗?”她不想沈风眠因为她放弃现在军人的身份。

一看孟谷雨的表情,沈风眠就知道她在想什么,喜欢的人处处为他着想,他心里一片柔软, 温声解释,“和你没关系, 即使没有你,我也很愿意去做科研。”作为军人,他心里当然也有一份报国之心, 祖国军备技术的落后,他感触很深,当年,他之所以从单兵转做技术,也有这方面的原因。

孟谷雨就想到里间书架上那些书,还有他一本本手绘的图纸,心里放松一些,忍不住笑起来,“怪不得你那么喜欢看那些书。”

沈野心里向往又骄傲,靠着沈风眠,“爸,以后你是不是就会造出来超级厉害的坦克大炮,打败所有的敌人!”

沈风眠伸手揽住他,“我尽量。”

沈野握拳,想着那样的场景,比自己得了什么奖励还兴奋,“爸你肯定能行!”

沈风眠看他,说出沈野还没意识到的事情,“还有你,可以去市小学上学了。”

一听这个,沈野愣住,反应过来后更是一蹦三尺高,绕着屋里转了一圈,最后扑到孟谷雨怀里,“孟姨,之前我还说想去那里上学,现在我就能去啦,到时候一放学我就能去找你,耶耶耶!我就是天底下最幸福的小孩!”

孩子的情绪总是纯粹而炽热,孟谷雨听得心里一片欢喜,摸摸他的小脑袋,和沈风眠相视一笑,“那可真好。”

而沈父沈母听到这个消息,更是高兴。

沈母是觉着心里踏实,自己的儿子自己疼,她无数次送男人上战场,又曾亲自给儿子穿上军装,当兵打仗,是保家卫国是荣誉,可她是妻子是母亲,最盼着的还是安稳,如今沈风眠转业,能和孟谷雨在市里有个安稳的小家,她怎么会不高兴。

沈父是欣慰,他是经历过小米加步枪时代的,落后就要挨打,这话他们无数人用血肉总结出来的,他这一辈人,比任何人都盼着祖国强大,儿子当兵他觉着光荣,儿子搞技术他更是支持,他知道祖国的未来,靠的还是科技发展。

沈母拉着孟谷雨的手,“我就说,你是个有福的,你看看,你俩这一定下来,我家这臭小子就顺顺利利的,我知道他,天天有事没事就喜欢看那些个什么工程书,能做这个,都是你带来的福气。”

沈风眠能去市里,孟谷雨自然也高兴,听着这话,她抿唇笑,“婶子你可别夸我,他都说了,是上头下的红头文,从军区朝上选拔人才的,还是他优秀。”

“优秀也是你带来的”,沈母乐呵呵的,“反正以前我是没见着多优秀,就会气我。”

沈父也和沈风眠说话,“这事板上钉钉了?”

沈风眠点头,“我已经签字,等着走转业流程。”

沈父连连点头,“好好好,你这小子,也算是如愿了,等到新单位都安稳下来,你成立个小家,我和你妈也能放心。”

沈母应一声,“可不是,这回我可是放心了,等以后啊,你们小两口和和美美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想到什么,她又和孟谷雨说话,“这回咱们都搬到市里,可就方便了,也不知道风眠新单位家属院离着小学近不近,回头你饭馆开张,我和你叔去给你帮忙。”

沈野立即举手,“还有我,我也要给孟姨帮忙。”

一家人都看过来,弄得孟谷雨有些不好意思,“婶子,我那就是小打小闹,你和叔还是多歇歇。”

沈母反而是越想越心痒,“歇什么,我给你说,这人啊,就是不能太闲着,闲着就容易出毛病,就说你叔,这次脑袋上出毛病,医生都说了,那就是闲的,让他多活动,我也是,这一年在这陪床,闲的发毛,我这针线活又不行,更急,这回等你饭馆开张,我俩都去给帮忙,让你叔给你择菜收钱,我呢就给你传菜上菜。”

她说得眉飞色舞,越想越觉着这日子有奔头,转头笑着问沈父,“你说咋样?”

媳妇高兴,沈父哪有不高兴的道理,想到她担惊受怕一辈子,现在终于是踏踏实实过上几天安稳日子,他忍不住笑起来,“成,到时候咱们都去帮忙,小孟你可别再推辞,到时候随便给我们安排点活计,能打发时间还能给你帮忙,多好。”

沈野洋洋得意,“那爷爷奶奶,到时候我就给你们安排活计吧,在家里我都和孟姨说好啦,她是大老板,我是二老板,你们到时候听我的就成!”

一家人止不住笑起来。

在疗养院住了一年,东西零零碎碎不少,一家人收拾半天,沈风眠又联系了车,沈父告别一些老友,坐上车回家,算是彻底出了院。

孟谷雨并没有急着离开沈家,市里的房子已经全部打扫好,厨房的东西也准备个差不多,就等着后面的桌凳和床,曾经心心念念的营生近在眼前,孟谷雨反而踏实下来,因着沈风眠也要去市里,她如今也不急着去,打算帮着沈母把家里好好收拾收拾,等着把东西搬到新家。

正式的批准文件下来后,家属院很多人就知道沈风眠即将转业的事情。

陈常英第一个来找沈母,她是又舍不得又为着老姐妹高兴,“你这回可是熬出来喽,等到了市里,他们小两口一结婚,你还有啥烦心事。”

这几天,沈母也是想到这件事就高兴,脸上的笑就没断过,“搁着去年,这事我是想都不敢想,那时候老沈差点就瘫了,家里一团乱麻,风眠一加班,连个照顾小野的人都没有,自从小孟来我们家,这事事都顺起来,小野眼看着越来越开心,这我就够高兴的了,谁成想,他俩成了,现在呢,风眠又去市里,小两口能团聚,不瞒你说,我真是做梦都要笑醒。”

陈常英替她高兴,“我要是你啊,我也乐得合不拢嘴。”

沈母看她,“可别说我,我可听说了,你家小帅和人家小蒋也快成啦。”

陈常英哎呦一声,“你这消息还挺灵通啊。”

沈母得意,“我可给你说,来之前,我可是见着小蒋了,你这个准婆婆可没见过吧。”

陈常英倒是一直想去百货大楼看看,又怕弄得人家小同志烦,想悄悄看看,还怕以后被认出来弄得尴尬,虽然心里想的慌,可还从没见过真人,听着这话,忙不迭问,“你真见着啦,和你说话了?”

陈常英点头,“那可不,可大方个姑娘,谷雨还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可不就是这话,等见着你就知道了,爱说爱笑,随你这张巧嘴。”

陈常英乐得见牙不见眼的,“她能看上我家那个嘴欠的,我就烧了高香,说起来成帅配不上她,等以后,我得拿她当亲闺女疼。”

对上了年纪的人来说,儿孙结婚生子,是他们最爱听爱说的事,两人都是人逢喜事精神爽,絮絮叨叨说了很久。

之后来的就是刘春花,她很是不舍,“婶子你说说,这干得好好的,咋突然就让转业,咱们家属院,我就和您透脾气,小野和虎子玩的也好,你们这一走,可就不能常见面了。”

沈母要说有什么遗憾,也就是这点了,离开这里,就意味着和老邻居老朋友分别,处了这好些年,都有感情,想到分离,不舍肯定有,“是啊,昨天我还和老沈说呢,哪儿都好,就是离开你们这一点不好,咱们都处多少年了,想想都舍不得。”

她和刘春花说孩子们的事,“小野和虎子好的和亲兄弟一样,小野昨天还说呢,以后要经常来找虎子玩。”

刘春花点头,不舍过后,她也能看得开,“咱们这随着爷们走的人,就是这样,说走就走,等以后你们安顿下来,我带虎子去看你们,人不常见,可咱们情分不断。”

所谓军嫂,从来不是会扭扭捏捏小家子气的,她们看得开也想的开,所有的事都能用三个字来概括,‘朝前看’。

听着刘春花这么说,沈母又笑起来,她凑近刘春花,“我还有个大好事告诉你。”

刘春花见她喜笑颜开的,福至心灵,“不会是谷雨和沈技术成了吧?”

沈母一拍她手臂,“要不还得是你,一猜就中。”

刘春花哎呦两声,“这可是大好事啊,婶子你们家这是双喜临门啊。”

“可不是吗”,沈母双手拜佛,“这回我和老沈可是知足了。”

刘春花感叹,“可算是成了,婶子你是不知道,咱家属院可多人打听谷雨,我一直就觉着他俩般配,俩人成了,那可是真是大好事一件。”

她为两人高兴,张嘴打听,“那俩人啥时候领证,到时候我可得去喝杯喜酒。”

沈母乐呵呵的,“少不了你的,到时候一准喊着你们都来喝喜酒,就是这登记一时半会的还不成,一个是风眠还没去小孟那边见人家父母,见过之后人家要是同意,我们还得去一趟商量商量亲事,再一个就是这不正赶上去新单位,总得等安稳下来,才能打结婚申请。”

沈母早就和沈父念叨过,只要今年能结婚就是好的。

另一边,和孟谷雨去市里的沈风眠也在想这个问题。

沈风眠正式手续已经下来,他要拿着证明去新单位办理入职手续,同时申请住房,在部队的家属院里,孟谷雨是有正式手续的保姆,每天进出沈家没人会说什么,可到了新单位,两人没结婚,为了防着别人的闲言碎语,孟谷雨就不好经常来,要想名正言顺,结婚是最好的办法。

他转头问坐在旁边的孟谷雨,“新房子想要什么样子的?”

孟谷雨也去市里,吴家说这几天要交一批桌凳,她就沈风眠一起,听着他的话,她一呆,“还能选吗?”

沈风眠点头,“我转业后是处级干部,一样是独立院子,如果空房多,可以提一些要求。”

他看她,“以后我们结婚,家属院就是你的家,想要什么样的,我可以先选出来。”

听到‘家’这个字眼,孟谷雨有些脸红,她努力镇定,想了想,“嗯,院子要是能大一些最好,小野喜欢种菜,到时候还可以种一些,其他的,其他的我想不起来,和现在的那个就很好。”

沈风眠眼底闪过笑意,“光想着小野,不想你自己,喜欢树吗,或者什么花,我们的卧室想要什么布局的,都没想过?”

虽然车上人不多,前后也没什么人,可孟谷雨还是不好意思,“你眼光好,你看着选就成,反正我都喜欢。”

已经是早春,去年的这个时候,孟谷雨来到沈家,那时沈风眠怎么也没想到,一年后的今天,他会和对方讨论结婚这件事。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鼻尖,从沈风眠的角度,能看到她脸上细小的绒毛,水蜜桃一般。

孟谷雨见沈风眠不说话,抬头想看他,正对上他专注的眼睛,又忍不住转头看窗外,拿胳膊碰他一下,“你看我干什么。”

沈风眠回神,不自觉伸手摸摸鼻尖,张嘴问,“什么时候去见你爸妈?”

孟谷雨有些懵,不知道他怎么又跳到见父母这个话题上,这事她不是没想过,既然答应嫁给他,她也不愿再拖拖拉拉,她想光明正大和他站在一起,更想能听着沈野喊一声妈妈。

“要不,要不等你手续办好,搬家之后,咱们就去我家?”孟谷雨思索着说。

那就还要一个月的功夫,沈风眠虽然恨不能明天就去,可也知道事不能急,他点头,“好。”

一路上,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没怎么觉着就到了车站。

下车后,沈风眠和孟谷雨先去饭馆,沈风眠说着之后的打算,“回头我先买一辆自行车你骑,之前骑过自行车吗?”

孟谷雨以前只摸过,哪里会骑,“那么贵,不用买吧,你先顺着地址看看新单位的地方,只要不是特别远,走着就成。”

沈风眠摇头,他早就想好了,“之前在家属院,也不常去镇上,买自行车用处不大,可现在到了市里,你又开饭馆,有个自行车方便,我之前给问好了,回头安顿一下,就给买回来。”

孟谷雨没想到他不只是说说而已,“那,那我也不会骑,给摔了怎么办。”

沈风眠嘴角弯起,也不知怎么的,越来越觉着她可爱,他转头看她,“没事,自自行车无所谓,别摔着你就行,回头我教你骑。”

直到沈风眠离开,孟谷雨脸都还是红的,她嘟囔一声没出息,见着沈风眠一个笑就脸红。

伸手给自己扇扇风,等心情平复下来,孟谷雨就拿起扫帚重新把屋子扫一遍,特备是卧室的边边角角,都洒扫干净,等下午沈风眠回来,就和她一起去吴家把桌椅板凳清点好,回头等晚上,人家再一点点给送过来。

一切都有条不紊的进行,天气越来越暖,饭馆的东西都弄得差不多的时候,沈风眠的手续也全部办完,搬家的时候,他找了一辆货车,家里大大小小的东西全部装好。

和沈家关系好的人陆续来送,看着曾经热热闹闹的小院,变成干净整洁又空荡的院子,好些人眼眶发红,陈常英靠着沈母,“说是好事,可你这一走,我心里还是难受。”

到底是住过好几年的地方,沈母看着安安静静的小院,想到沈野是从这里咿呀学语,蹒跚学步长大的,伸手抹抹眼睛,“谁说不是呢,我舍不得你们。”

大人有大人的不舍,孩子们也有孩子们的交际,沈野的小伙伴们把他簇拥在中间,虎子眼泪汪汪抱着小野,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呜呜,小野,你走了谁和我玩,我以后都见不到你了。”

明明他是年龄大的,可沈野更像哥哥,沈野抱着他的肩膀,也掉眼泪,“别哭啦,等周六周天的时候,我就回来找你们玩。”

他抬头看看这个,抱抱那个,脸颊上还挂着泪,“咱们是一辈子的好兄弟。”

一时间,孩子们呜呜哇哇掉金豆子,弄得大人哭笑不得,先得哄孩子。

话别一会,刘春花领着虎子,朝着沈母摆手,“走吧,回头去找你们玩。”

车渐行渐远,沈野坐在孟谷雨怀里小声抽泣,“孟姨,要是我和虎子他们一直不分开就好了。”

孩子们的友谊总是纯真的,孟谷雨伸手摸摸他,“等以后咱们安顿好,再带着虎子他们来玩,你不是说,还要带着他们给我帮忙吗。”

这么一说,沈野就没那么难过了,他从孟谷雨怀里抬头,“那,那行,我忘了给虎子他们说了,我是饭店二老板,他们也得听我的。”

一车人听得忍不住笑,孟谷雨点头,“成,现在你当二老板,等你长大,孟姨把大老板也让你给,大家都听你的,好不好?”

沈野听得破涕为笑,点头,“行!”

他伸手圈住孟谷雨的脖颈,“孟姨,我们的新家会很好吗?”

“肯定很好啊。”

“那咱们还会和以前一样快快乐乐的吧?”

“会更快乐的。”

第60章 顺利

科研所离着市小学并不远, 步行半小时的距离,它占地面积不小,是圈了一片地方, 在一个废弃的炼钢厂基础上重新修建的,沈风眠来的时间并不早,最近半年时间里,陆陆续续有人住进家属院, 科研班子已经开始陆续组建,因为是军队牵头, 家属院实行的是部队军事化管理, 一切都井然有序。

只这里到底不是之前的军区家属院,规模不大,就没有那么齐全的配套设备,大礼堂, 幼儿园,小学都是没有的,只一个理发室和澡堂, 还有一个小供销社。

拿着通行证,车子长驱直入,朝着独栋小院行驶。

后勤部长刘有义一早就带人在院门口等着,见着车子来,心下更是慎重三分, 这年头,搬家能借来车的人, 那都不是一般人。

他是当兵退伍的人,本就乐意和沈风眠这样的军人打交道,见着沈风眠当先下车, 先立正敬礼喊人,“沈主任好。”

沈风眠点头,“刘部长好。”

刘有义憨厚一笑,“沈主任你叫我老刘就成,什么部长不部长的,我就是咱们家属院的后勤,以后有什么事都招呼我就成。”

他并不过分寒暄,只说自己的任务,“房子之前就打扫好了,这不,说好今天搬家,我就带着几个人帮着把你们的东西抬到屋里,方便你们安置。”

家里人老的老小的小,沈风眠又不想孟谷雨太累,也没有拒绝,“麻烦你们了。”

这空挡,沈野已经忍不住,拉着孟谷雨先进院子。

“哇,孟姨,这院子比咱们之前家属院的大,有漂亮的花花,还有一个小菜地!”沈野声音虽小,可很是兴奋。

只一眼,孟谷雨就喜欢上了这个院子,主屋和军区家属院的一般大,但是分成了东西两屋,院里除了东边的厨房,西边又多了个配房,重要的是院子大了不少,门口一左一右还用瓦块隔出来两排花坛,里面种着一簇簇油菜花,此时正值初春,嫩黄色的花朵迎风招展。

沈野拉着孟谷雨这个屋瞅瞅那个屋看看,走到西配房的时候,他很兴奋,“孟姨,我爸说这个房间以后就是我的,回头给我打上床,弄上书柜和学习桌,这就是我自己的小房间啦。”

自从沈风眠说过这个消息,沈野就心心念念盼着呢,这回见着房子,自然是高兴。

孟谷雨听着沈野兴冲冲说着这间小屋子要怎么安排,止不住跟着笑起来,“行,都听你的,你想怎么弄,给我和你爸说,回头给你打家具。”

因着东西收拾的整齐,安置起来也并不费事,刘有义帮着把东西搬到屋里,并没有多打扰,剩下的就是一家人商量着安置。

只安置床的时候,沈母发话,她要和沈父住在西屋,堂屋就留给孟谷雨和沈风眠住。

她理由也充分,“我们两个都多大年纪了,还占着主屋干啥,等以后风眠你工作开展起来,家里少不得有人进进出出的,我和你爸在堂屋里间,休息的也不安生,不如利利索索住西屋。”

等床铺桌椅安置好,剩下的小东西孟谷雨利利索索就给弄个差不多,今天之后,结婚之前,她就不能经常过来,就想着先把家里打扫一遍。

只沈风眠见她忙里忙外,不让她再忙活,端着水盆自己进屋擦洗橱柜,沈母也拉着她在院里坐下,“这半天你都没闲着,让他弄去,你歇歇。”

孟谷雨不太乐意,“婶子,他刚才又是搬又是抬的,也没闲着。”

见她心疼沈风眠,沈母高兴,“那谁让他是爷们,爷们就得多干点,咱俩歇歇,我看这小方桌以后就摆院里,来个人坐着说话也方便,喝个茶什么的,多舒坦。”

孟谷雨刚要点头,就听着大门被敲了两声。

两人抬头看出去,就见大门口站着个三十来岁的女同志,皮肤微黑,脸上带着笑,“是新来的沈主任家吧,我是隔壁于家的,叫董知秋,见着你们搬过来,来找你们说说话。”

刘有义走之前,已经介绍过左邻右舍,沈家左边没人,右边就是于副主任家,于智渊两口子,他还隐晦说了几句,这两口子是下放回来的,提醒他们说话的时候注意些。

沈母和孟谷雨对视一眼,笑着站起来,“快进来快进来,刚还想着,我们这初来乍到哪里都不熟悉,得找人问问情况呢,董同志你就来了,可得好好感谢你。”

董知秋端了半瓢带壳的炒花生,听着沈母这么说,脸上笑意更明显些,“婶子你叫我小董就是,听着动静我就想过来了,见着刘部长带人帮忙,就没过来添乱,婶子你们还有要帮忙的吗?”

她说话和气,沈母为着自家有个好邻居而高兴,忙摆摆手,“都弄个差不多了,剩下的就是擦擦洗洗的事,让我儿子弄就是,咱们娘们坐着说说话。”

董知秋听得一愣,见孟谷雨端水出来,忙不迭站起来接住,“你们这忙忙活活的,不用给我倒水。”

孟谷雨抿唇笑,“董嫂子不用客气,你喝水。”

董知秋刚才就觉着孟谷雨好看,这会子看着她笑,更是有些错不开眼,三人坐下,她看沈母,“婶子,这是你儿媳妇吧,长得可真好。”

沈母并没有遮掩什么,“还没结婚呢,回头他俩结婚,请你们都喝杯喜酒。”

董知秋一笑,并不多问惹人烦,“那肯定的,到时候我和我家老于都来。”

喝口水,她才介绍起这家属院的情况,“我想着你们刚来不熟悉,就过来给你们说说,咱们家属院现在人少,供销社卖的东西不多,你们家缺什么先用我家的就成,不用客气,要是有什么想买的,这供销社没有卖的,就去咱家属院后门隔着一条街那巷子里买就成,那里有条黑市街。”

沈母一喜,“那边都是摆摊的?那可是方便不少啊。”

董知秋点头,“这一片以前不是废旧的炼钢厂吗,那巷子里就有条黑市街,这一年里这一片地方并着这厂子重建,那巷子倒是没动,这不,现在也不查投机倒把了,那一片摆摊的越来越多,我弟也在那里,他卖些零碎的针头线脑,回头你们要是有需要的,去了说我名字,让他送你们一些就成。”

沈母如今对这些摆摊的事情很熟悉,“那你弟就是个体户了,回头整个营业执照,那是正正经经的老板。”

孟谷雨话不多,可说到这个,她也忍不住开口,“那嫂子,你弟递交资料申请个体户了吗?”

一听这个,董知秋忙不迭摆手,“哪里敢啊,虽说这报纸上写着,允许个体经营,拿到营业执照,诚实劳动致富,可这世道,一天一个样,谁知道哪天会不会又被清算啊,不瞒你们说,我和我家老于刚下放回来,就因着他是知识分子,就说要改造,我当时没离婚,闺女儿子都扔给我弟,跟着他下乡的,现在虽说是回来了,可也担着心,谁知道明天咋样。”

说到以前的事情,董知秋心有余悸,并不看好报纸上那些新政策,“我弟还说呢,现在倒是不查投机倒把了,可是那街道办的见着他就劝,让他办理营业执照,他不敢,我也说先不办,谁知道后面什么形式。”

沈母知道她是害怕,并不多说,只笑着点头,“你想的对,谨慎些好,让我家这先给趟趟雷。”

孟谷雨知道以后的形势只会越来越好,可她同样理解董知秋,很多事情经历过,想要走出来是很难的,她也没瞒着,“嫂子不瞒你说,我申请了营业执照,决定干个体户呢,回头看看我的情况,你们再决定办不办也成。”

董知秋没想到,来沈家一趟,会有这个意外之喜,傍晚,等男人下班,她忙不迭就把这件事说出来。

“这好些人还说呢,什么干个体的拿不出手,不是铁饭碗丢人,你瞅瞅人家,这军区出来的就是不一样,觉悟多高啊,反正我是一点没见着小孟有啥不好意思,人说的大大方方的。”

于智渊虽然下放回来,可对国家政策的解读比她强的多,只从他回来就能当上副主任这一件事,就能看到上头的决心,“我让你劝着你弟赶紧递资料申请营业执照,你还不乐意,都给你说了,国家既然放开,那就是支持,没什么问题。”

董知秋虽然动摇,却还没下决心,“你说的轻巧,我弟敢吗,他还没结婚,就带着咱俩的孩子,这两年当爹又当妈的,要不是他小心,有个风吹草动的就跑,早不知道被抓多少次了,沈家婶子和小孟都说了,谨慎些好,我就按小孟说的,回头看她那个体户干得怎么样再说,要是好,就让我弟再递那些个资料不迟。”

说着说着,她又高兴起来,“一家子都是好相处的,那沈同志还在家里擦橱子呢,你不是最讨厌眼高手低那种人吗,人家一看就不是,话虽然不多,可踏踏实实的,你俩工作上一准能处的来,这回咱们可摊上个好邻居。”

沈家也是这么想的,因着董知秋的提醒,中午沈母和孟谷雨带着小野去了那条街,巷子很长,比以前在军区家属院镇上的黑市巷子还长,三人从这头走到那头,见衣服布料吃食日用百货应有尽有,要不是等着回去做饭,沈母高低要拉着孟谷雨好好逛逛,就这样,孟谷雨还给沈野买了个彩陶小泥人。

午饭算是一家人搬新家后第一顿团圆饭,因着一切顺利,人人都高兴,吃过饭再收拾一阵,孟谷雨就打算离开。

到底是没结婚,久呆不好,沈风眠带着沈野送她去饭馆,饭馆如今已经彻底收拾好,大堂暂时安着四张桌子,厨房东西一应俱全,里间的卧室也收拾的齐整,屋里的风格延续的孟谷雨的习惯,温馨整洁。

一见那舒服的大床,沈野迫不及待上去滚了一圈,乐得嘿嘿笑,“孟姨,这张床比以前家属院的那个大好多,在上面睡觉一点也不挤啦。”

孟谷雨看沈风眠一眼,立即撤回视线,看沈野,“今天晚上,真要在这里睡?”

沈野点头,“对啊,这不是早就说好的事情吗,我要跟着孟姨睡,咱们两个盖着舒服的被子,孟姨你还能给我唱歌讲故事,多舒服啊。”

沈风眠微微皱眉,“今天你孟姨很累,不许耽误她休息。”

孟谷雨看他一眼,“怎么会,每次我们都是说着话就睡着了,小野才不会耽误我。”相反,有小野在的时候,她总是的睡得更踏实。

沈野也振振有词,“就是,我和孟姨在一起的时候,都是会一起睡着的,这叫同步,爸你不懂。”

沈风眠是不懂,他只是有些羡慕,特别是见着沈野躺在床上翘着二郎腿晃悠。

和孟谷雨出来的时候,他主动问起,“下周,我们去你家?”他想早点娶到她。

这是早就商量好的事情,孟谷雨虽然有些不好意思,还是抿唇嗯一声,“那,那就下周。”

沈风眠嘴角微弯,露出笑来,“好。”

市里,为着沈风眠和孟谷雨回家见家长,全家帮忙做着精心的准备,沈父念叨着该带什么礼,沈母张罗着给沈风眠买新衣服,而沈风眠自己,每天在心里打着腹稿,见了孟家长辈该怎么说话,怎么表现,才能让他们更满意一些。

而此刻,孟谷雨家,整片巷子里,一个话题悄然兴起。

主旨只有一个,孟谷雨要嫁给一个二婚带孩子的老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