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20(2 / 2)

“哎呦,小野,我听说你陪着小孟同志去上夜校学习啊,可真爱学习。”

“小野,我听说你在夜校那里,还举手积极回答问题呢,厉害,真厉害!”

沈野听着别人的夸奖,淡定摆手。

“没什么啦,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嘛。”

“小意思,谁让我这么爱学习呢。”

对沈野来说,这还真是第一次,大家因为学习的事情夸奖他,小家伙面上风轻云淡,心里是鲜花怒放,心情好到爆。

以至于隔天下午他和孟谷雨一边说话一边吃饭,冷不丁见着沈风眠回来的时候,还有些不情愿。

“爸,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啦。”时间过得这么快吗,已经三天了?

沈风眠出差这三天,说不担心儿子是假的,可此刻见着沈野红润润的小脸,弯成月牙的眼睛,就知道他的担心是多余的,这几天,这小子过得可是滋润。

孟谷雨倒是忙不迭起来,“沈同志你回来了,还没吃饭吧,正好,赶紧洗手吃饭。”

她正好吃完,把自己的碗筷收拾起来,到厨房给沈风眠拿新的碗筷。

沈风眠进堂屋,先捏捏沈野脸颊上越发明显的婴儿肥,“爸回来你还不高兴?”

沈野想了想,就算老爸回来,也不耽误他找孟姨作伴,而且这样他睡觉还有两个去处,想到这里,他又高兴起来,“爸,我咋不高兴,高兴着呢!你快洗手来吃饭吧。”

沈风眠洗好手刚进屋,孟谷雨就把东西拿进来,他接过碗,“我自己来就行。”

孟谷雨一见他这边用不到自己,知道他的意思,一时间心里还有些不舍,这三天,除了沈野上学,两人几乎是寸步不离,晚上抱着小火炉一样的小家伙,她睡得都更香三分,想到要分开,她鼻头都有些酸。

不过她到底还是有分寸,面上不露痕迹,只笑笑,按照往常的惯例说话,“那沈同志你和小野吃饭,我就先回去了,你累了几天,碗筷可一定别刷了,放着我明天刷就成。”

可这次她话刚说完,父子两个不约而同应声。

“等等。”

沈野不知道沈风眠要说什么,他立即先发表意见,“爸,我和孟姨还没说够话呢,我不想让她走。”

昨天上夜校,回宿舍都没怎么说话就睡了,他原本想着今天两人好好好说话的,听着孟谷雨说要走,第一反应就是不乐意。

没想到沈风眠跟着点头,他看孟谷雨,“小孟同志,那就麻烦你再留一会。”

孟谷雨知道沈风眠是顺着沈野说的,不知道他刚开口说等等是有什么事,她心里有些忐忑,怕是什么不好的事,只拘谨点头,“成,那,那我去厨房等着。”

沈风眠明显感觉出来,她已经没了刚才他进门时那种放松和自如,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尽量温声,“没什么事,我是想问问你,这两天小野表现怎么样,没给你惹麻烦吧。”

孟谷雨听着他要打听沈野的事,顿时松口气,忙摆手,“没有没有,小野这两天乖着呢。”

沈风眠看沈野一眼,见他扬着小下巴,一副我根本不怕你问的模样,就知道他该是没惹事,他也不多说什么,听孟谷雨继续说。

孟谷雨说了这第一句话,就忍不住想夸夸沈野,说实在的,这两天她还有些憋得慌,她看沈野,哪哪都好,可就像大部分家长一样,看自己孩子什么都好,也不会大刺刺说出去,可现在对着沈风眠,她就有些忍不住。

“沈同志你吃饭”,孟谷雨脸上又挂上笑,“我给你说说小野这两天的事。”

这一说就有些停不下来,什么在学校认真听课,回来写作业认真,跟着她去宿舍,见人就喊,特别有礼貌,在家里还帮她做饭,更不用说还跟着到夜校去上学。

“小野这孩子就是招人喜欢,那么老些人,他一点不打怵,老师一问,他就敢举手回答问题,回答的可好,都给小野鼓掌呢。”

说到这句话的时候,孟谷雨还记得当时那股子高兴劲,比自己得到什么奖励和称赞都让人高兴。

沈野还在一边添油加醋的,“现在家属院好些人都夸我呢,说我爱学习。”

孟谷雨与有荣焉,连连点头。

这一串话说出来,沈风眠都快不认识自己儿子了。

他全程没怎么说话,只点点头,这两个就叽里咕噜说一大串,她那些紧张都褪去,可见这几天这两个过得是挺开心。

最后一口粥下肚,他把碗筷收起来,先看沈野一眼,说声不错,又看孟谷雨,“孟同志,谢谢你对小野这么用心。”

孟谷雨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好像又说的太多,她忙忙站起来,伸手要帮着一起收拾碗筷,可动作太快,一下碰到沈风眠没收回去的手。

她只觉指尖一阵温热,又猛地缩回去,心里懊恼怎么又碰了他,嘴里话语重复,“沈同志,我来收拾就是,我来收拾。”

沈风眠垂眸,把活让给她,“你稍等,我给你个东西。”

他起身进屋,孟谷雨还没反应过来,倒是沈野一下蹦起来,凑到孟谷雨身边,“孟姨,是不是我爸给你买礼物啦?”

孟谷雨这才回神,意识到刚才沈风眠的话,她虽然不知道要给她什么,可下意识反驳沈野,“小野别这么说。”

沈野哼哼一声,知道她不乐意当时他说买礼物那些话,他也好奇老爸要给什么,索性伸手帮孟谷雨收拾,“孟姨,咱们快点。”

他帮着孟谷雨把东西收到厨房,桌子刚擦干净,沈风眠就拿着个纸包的方块出来,伸手递给孟谷雨,“孟同志,这是送给你的。”

孟谷雨没想到他真的要给自己东西,这回坐都坐不住,连连摆手,“不行不行,沈同志,我不能要你的东西。”

沈风眠知道她第一反应肯定是不要,等孟谷雨说完,他继续,“我家的情况,你也了解,像这次出差的事情,以后可能还会有很多,少不了你对小野多费心,我心里很感激,这是一本字典,我想着你用得上,孟同志,请收下。”

一听是字典,沈野眼睛一亮,连忙抱起来递给孟谷雨,“孟姨,字典耶,你不是说等发了工资要买一本吗,有这个就不用买啦。”

他回头给沈风眠一个赞赏的眼神,“爸你这礼物送的好。”

一听是字典,孟谷雨确实心动,这些天她周末和沈野学习,已经会熟练查字典,早就想着发工资以后去买一本,没想到沈风眠会给她买这个。

“我拿着你家的工资,照顾小野是应该的,这太贵重,还额外花钱,我不能要。”她下意识拒绝。

沈风眠并不模棱两可,开口解释,“工资是工资,工资之外还有人情,孟同志,希望你能收下。”

沈野才不管那些,“孟姨,反正我家里有字典,这个也用不着,这可是我爸的感谢,你快收下吧,要是觉着过意不去,以后对我更好些就是啦。”

沉甸甸的字典放在手上,带着莫名的力量,孟谷雨突然就不想再推辞,第一次,她收到一份送到她心坎上的礼物,不是一口吃食,不是一块布料,而是一本字典,代表知识,代表成长,代表进步。

她无声吸一口气,点了头,“那沈同志,我,我就收下。”

回去的路上,孟谷雨一路上心跳越来越快,等回到宿舍,耳边好似都出现耳鸣声,她说不出那是什么感觉,只觉着接过这本字典,就好像,就好像她站起来,能和别人平起平坐,再也不是低声下气的那个孟谷雨。

也是从这天开始,孟谷雨好像重新认识了自己,这辈子,她不应该被随意打发,而是应该对自己好,她值得拥有一切美好的东西,因为那是她通过劳动挣来的。

所以第一个月发了工资,孟谷雨下了决心,她要去市里百货商场大采购。

第19章 大采购

这天, 周六一早,出了家属院,孟谷雨捏捏口袋里的二十五块钱, 朝着汽车站走去。

一个小时的功夫,老旧的汽车就带着她到了市里。

一路问着人,来到百货商场,高高的台阶上, 百货商场几个大字挂在门楼上,门口人来人往, 一派繁忙, 孟谷雨抬脚走几步,却有些犹豫。

说来有些让人不敢信,两辈子,她第一次到市里的百货商场, 只觉自己哪哪都和别人格格不入。

直到旁边传来对话声。

“我这一个月可是辛苦,这发了工资,我要买些好东西犒劳自己。”

“成啊, 就上次你看的那双鞋怎么样,我看着特适合你。”

“你说那双皮鞋啊,哎呦,不知道有没有,咱们快去看看。”

孟谷雨看着两个年轻女同志, 兴冲冲走进商场大门,自己也猛地回神。

刚从心底生出的一些退却之心, 又被她通通扔掉。

捏紧自己口袋里的钱,想到自己来这里的目的,孟谷雨深吸一口气, 走上台阶,踏进百货商场的大门。

扑面而来的画面和熙熙攘攘的声音,给孟谷雨打开了一副新世界的大门。

百货商场很大,一楼是日用百货,二楼是服装家电,她刚开始什么都没买,只是看,看着二楼家电区的收音机,唱片机,自行车和电视机,只觉看什么都很新奇。

她像刘姥姥进大观园,别人挑东西她看一眼,别人付钱她也要看一眼。

一圈逛下来,她想买的东西实在不少。

首先,就是给钱婶子买个谢礼,这是她一早就想着的事,既然来了百货商场,索性挑个像样的,算是正式的感谢。

再一个,就是给沈野买个玩具,今天沈风眠在家里,正好给她放了一天假,听说她想来市里百货商场,沈野就嚷嚷着让买玩具,虽然被沈风眠制止,可孟谷雨还是想买。

其实她更想带着沈野来玩,可她没来过,人生地不熟,带着孩子她自己都不放心,所以这一趟她要好好认路,都熟悉熟悉,等以后就能带沈野一起来。

再一个,她还想给沈风眠买个礼物作为回礼,那本字典她已经用起来,遇到不会的字查着很方便,夜校的识字课本,她已经自学了一半,这种进步她自己都感觉很新奇,对沈风眠的这份心意,她忍不住想要给予感谢。

一上午的时间,给沈风眠选了回礼,给沈野买了个小手枪玩具,又买了些布料和其他杂七杂八的,最后,她定了定心,才到了服装区。

她打算给自己买身衣裳。

这个决定,是从昨天打定主意来百货商场就有的,现在她每天吃得好,再对自己好些,她能想到的,就是买一身新衣服穿。

上辈子,她从来没有穿过商场的衣服,就算有件新衣服,也是买点便宜布料,自己做的,永远都是灰蓝黑,没有一丝新意。

她现在有了钱,其实可以买布自己做新衣,可她就是想,就想买一身现成的衣服穿。

服装区有不少女同志,都是兴致勃勃试衣服的,售货员并不热情,甚至有些凶,可并不禁止大家试衣服,有些号码不合适的,她还给换码数。

孟谷雨在里面看了一圈,就相中一件鹅黄色的衬衫。

那颜色很鲜嫩,一眼看上去就让人心情都跟着明快起来。

那售货员管着大片的女装区,一双眼睛早就练出来了,见着孟谷雨看了好几遍不开口,她索性走过去帮她拿下来,“同志,想试就试试,这有啥不好说的,又不是不让。”

孟谷雨原本话到嘴边好几次都没好意思开口,没想到售货员主动地给她,虽然语气凶巴巴的,可她还是觉着贴心,她抿唇笑笑,“谢谢你,同志。”

那售货员见她笑,心情都跟着好上三分,摆摆手,“赶紧去试试,你长得好看,穿这衣服指定不赖。”

事实也确实如此,脱下那身老旧的蓝布上衣,一身浅黄衬衫穿在身上,孟谷雨从试衣间出来的时候,很多人看得眼睛都不会拐弯。

“我的乖乖,这么好看。”

“我还想这颜色显黑,压不住,你看人家,穿上和仙女一样。”

“哎呀,我瞅着和那电影上的明星一样,真好看。”

这话也大差不差了,孟谷雨原本就长得白,这一段时间,没什么风吹日晒,吃得好睡得好,日子过得舒心,整张脸更是瓷一样的白净,款式简单的鹅黄衬衫穿在她身上,让她原本就明媚的长相更显青春洋溢,只觉这衣服和量身定做的一样合适。

那售货员看得眼前一亮,“你这眼光不错啊,这衣服刚来,也卖了几件,我可从没见过穿起来这么好看的。”

她看着孟谷雨的蓝布裤,又从衣架上拿出一条黑色的裤子,“再穿上这裤子,指定好看。”

孟谷雨没拒绝,又换了裤子。

这回看她的人更多了,原本孟谷雨穿着的蓝布裤肥肥大大,带着些臃肿,崭新的直筒裤换上,虽然并不紧身,可腿上流畅的线条显露出来,衬衫这么一搭配,显得腰细腿长。

当下就有好几个女同志喊售货员。

“同志,她这一身,给我找个合适的吧,我想试试。”

“给我也来一身,我也想试试,不求和这位女同志一样好看,有一半好看我也知足。”

那售货员才懒得动,只伸手指指衣架,“就在那里,自己找去,没合适的尺码再给我说。”

她还有些舍不得离开孟谷雨,围着孟谷雨转两圈,觉着好看,“同志,买不买?”

要是不买,她高低得给说道说道。

孟谷雨从柜台上的半身镜里看着自己,里面的人有些害羞,可脸上带着笑,是她从没见过的高兴模样。

“买。”她听见自己声音肯定,不带迟疑。

售货员听着孟谷雨这句话,一下笑起来,要给她开票,“同志,不是我说,我当这服装区的柜姐时间可不短,漂亮的没少见,可像你这么好看的,实在不多,咱们女同志就要对自己好一点,该买就得买。”

两件衣服十三块钱,工资的一半就这么花出去了,孟谷雨付钱的时候,虽然有些心疼,可并没有后悔。

甚至如果认真想一想,她是兴奋的,第一次,她拿着自己挣的钱,想买什么买什么,不用看任何人的眼色,也不用想钱花多了给谁一个交代,不管买什么都是她说了算。

回程的路上,孟谷雨坐在慢悠悠的汽车上,心里是无法对人言语的激动,两辈子,第一次,她自己当家做主,原来,这就是腰杆挺直,扬眉吐气的感觉,这就是不用低声下气的感觉。

此刻,她感激那个一个月前下定决心当保姆的自己。

回到家属院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多,孟谷雨大包小包把东西带回宿舍,摆在床上看了很久,回神的时候,泪滴砸在手上,心里却是无限的欢欣,因为她确定,以后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心情平复后,孟谷雨把要送给沈风眠父子的东西收拾出来,带着去沈家。

沈家,沈野出去疯玩一下午,回到家,正和沈风眠说着晚饭该怎么吃,就听着孟谷雨喊他。

“孟姨!”沈野喜出望外,“你怎么今天就来了?”

孟谷雨把大门打开,牵着沈野的手进屋,“我在宿舍也没事,想着你们爷俩晚上还不知道怎么吃,就过来做顿饭。”

去吃食堂是方便,可吃食堂要花钱花票,到底不如自己做。

孟谷雨把手里的挎包给沈野看看,“还给你买玩具了呢。”

沈野眼睛一下瞪得溜溜圆,“真给我买玩具啦?”

沈风眠听着动静,从屋里走出来,正听着沈野这句话,他有些过意不去,“孟同志,早晨小野乱说的,你不用给他买东西。”

孟谷雨笑着摇摇头,“沈同志,是我愿意给小野买的,你可别怪小野。”

再说有之前韩晓雪给沈野送玩具那一次,孟谷雨早就看出来,沈野虽然还是个孩子,可从来有分寸,朝她要玩具,这是和她亲近才会开口,再说她也愿意,高兴还来不及呢,她没钱就罢了,现在她自己挣工资,她愿意让孩子开心。

沈野就洋洋得意,“爸,孟姨疼我才给我买的,等我长大也会给孟姨买好多好东西,你可别唠叨啦。”

沈风眠有些无奈,却也不好再说什么,只看他一眼,示意他收敛些。

孟谷雨没看到沈风眠的眼神,她把挎包里的玩具手|枪拿出来,“呐,给你。”

军区家属院长大的孩子,哪个没做过当兵的梦,手|枪这东西,在他们心底更是占据独特地位,孟谷雨这玩具一拿出来,沈野眼睛都亮了,“皮筋枪!”

皮筋枪他并不是没有,可之前那个已经坏了,他只能拿在手里和小伙伴们做游戏的时候装装样子,哪里比得上这崭崭新的好。

沈野乐不可支,一手抱着手枪,一手揽着孟谷雨的脖子,‘叭’一声,亲在她脸颊上,“孟姨,你真是太好太好啦。”

孟谷雨脸上就露出更真挚的笑来,她伸手摸摸沈野的小脑袋,笑应一声,“玩吧。”

她一抬头,正正撞上沈风眠的目光,笑意一顿,她有些不好意思坐直身子,“沈同志,我给你也买了点东西。”

沈风眠看着坐在她身边,小身子靠着她,认真乖巧摆弄玩具的沈野,眼底印下的,还是刚刚她灼人的笑意,听着这句话,更觉得她实在善良,“你给小野买玩具就够破费的,不用给我买东西。”

孟谷雨抿唇笑笑,从包里把那本硬皮本拿出来,“沈同志,你送我字典,也是破费,我心里感激,更不用说你家对我也好,不是多好的东西,我的一点心意,你就收下吧。”

其实她觉得钢笔才更衬他,可那东西她实在买不起,想来想去,就买了个硬皮本,能表达一下她的心意,又不会引起什么误会。

沈风眠原本还想说些什么,可这些日子,他已经知道孟谷雨的为人,索性也不再多说,接过本子,“那我就收下,谢谢孟同志。”

孟谷雨见他收下,心里说不出的高兴,送别人东西,这对她来说,又是一个很新奇的体验。

她把包里的点心拿出来,让父子两个吃,“你们先吃着,我去做饭去。”

今天是放假的,沈风眠不想让她再做饭,“孟同志,别做了,我去食堂买饭。”

孟谷雨朝外走,闻言摆手,“去食堂买哪里比得上在家里做实惠,不麻烦,我把馒头再馏一下,炒个鸡蛋,做个土豆丝就成。”

沈风眠还没说什么,沈野就抬头,“孟姨,土豆丝要再辣一点的,好吃!”

孟谷雨的声音就从厨房传回来,“成,今天的多加个辣椒。”

这种场景实在太有烟火气,沈风眠想到之前在食堂吃饭那段时间,要不就是他和沈野去食堂,要不就是他从食堂打饭回来,家里实在没这种热乎气。

他不再说拒绝的话,却不想让她这么白白做工,想着下个月,要给她涨些工资才好。

沈野摆弄着自己的皮筋枪,他把皮筋安上,对着墙眯着一只眼睛瞄准,见沈风眠对着硬皮本好像在发呆,模拟‘biubiu~’两声,并没有扣动扳机,先过个瘾,才和沈风眠说话,“爸,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是孟姨也送你东西,高兴傻啦?”

沈风眠抬头,见儿子笑得见牙不见眼的,简直没眼看,“出息,以前我给你买玩具,也不见你这么高兴。”

沈野晃晃小脑袋,“那怎么一样。”

沈风眠看他,“怎么不一样。”

沈野说不出怎么不一样,反正他觉得爸爸给他买玩具,和孟姨给他买玩具,是不同的,“反正就是不一样,孟姨给我买玩具,我更高兴,我喜欢孟姨。”

他说完,也开始问沈风眠,“爸,孟姨给你买礼物,你高不高兴?”

沈风眠说不出不高兴这样的话,记忆中,他好像从没接受过别的女同志送的东西,并不是没人送,而是他从来都不收。

可这次,他除了觉得破费,却并不想拒绝,更没有一丝的反感。

想到这里,沈风眠一愣。

沈野并不在乎沈风眠回不回答他,他把皮筋枪对着屋门口,扣动扳机,看着小小的皮筋一下射出去,欢呼一声,抬脚蹬蹬蹬跑出去,他三两下把皮筋重新安回去,对着厨房的孟谷雨显摆,“孟姨,看着我刚刚打枪了吗,厉不厉害!”

孟谷雨伸头看他,“看着啦,嗖一下飞出来,厉害!”

沈野嘿嘿笑,“当然啦,我就是最厉害的,我是警察,专门抓小偷!”

“还能抓小偷?那咱们小野就是最厉害的。”

“哈哈,孟姨,你会不会玩,你打一下试试。”

“我没玩过啊,别给你弄坏了。”

“怎么会弄坏,很简单的,你看我把皮筋卡上,然后你扣这里就行了,你试试嘛。”

“这样?哎呦,真弹出去了。”

“就是这样,哈哈,孟姨,你和我一样厉害了。”

院子里,全是两人的说话声,笑闹声,让人不自觉跟着弯起嘴角。

只吃饭的时候,沈野又有些不满,因着孟谷雨不和他们一起吃,做好饭就回了宿舍。

“爸,你就不能让孟姨留下来和我们一起吃吗,你看你在家,她都不上桌陪我吃饭。”

孟谷雨从来是有分寸的,沈风眠在家的时候,从不上桌,原本这是沈风眠满意的地方,可今天,第一次莫名觉得屋里有些空。

他并不多说,只重复孟谷雨的话,“你孟姨不是说了,回去有事。”

沈野噘嘴,“谁知道是不是真的,她总是这样,你在家里的时候,恨 不能离你八丈远,刚来的时候,我还担心她想当我妈,现在我可知道了,她根本没那个心思,爸你可真没魅力。”

沈风眠听得微微皱眉,“不许随便议论别人。”

沈野鼓嘴,“知道啦~”

语气里带着他自己都没有的遗憾,全然没有以往听到有人要给他当妈妈的恼火,沈野丝毫没察觉,只趁机提要求,“那我明天要去跟着孟姨睡,你要同意。”

沈风眠这次没岔开话题,“她同意你就可以去。”

沈野顿时开心,指指放在手边的弹簧枪,满是骄傲,“肯定同意,孟姨都给我买玩具了。”

吃过饭,他在家里待不住,迫不及待出去找小伙伴显摆自己的枪,只留下沈风眠在厨房洗刷碗筷。

这项家务他已经习惯,虽然每次孟谷雨都让他留着她第二天刷,可他从来不会,一个是这点活并不费事,犯不上让她再麻烦一次,另一个就是如今的厨房干净整洁,他并不想破坏这份完美。

碗筷洗好放到橱柜里的时候,沈风眠忍不住想,也许以后,他可以学着做饭。

这边沈家父子,一个嘴巴滔滔不绝显摆新玩具,一个任劳任怨刷碗收拾桌子,另一边,孟谷雨听着钱红梅那边的动静,等她回来,就带着东西敲门。

钱红梅实在没想到,孟谷雨第一个月发了工资,就给她买了一件衬衫。

衬衫是米杏色的,上面带着些零星的碎花,既不出格,也不老气,钱红梅一眼就相中了。

她伸手抚摸一下衣服,嘴里嗔怪,“你这丫头,花那个钱干什么,我月月拿工资,想要什么自己就能买,你这才第一个月发工资吧,该多给自己买些东西。”

孟谷雨见她喜欢,就笑起来,“婶子你把这工作介绍给我,我还没好好谢谢你呢,这衬衫不是的确良的,没多贵,你就收下吧。”

这是孟谷雨的心意,钱红梅自然不会拒绝,自己的好意能得到回报,谁会不高兴呢,她只是心疼孟谷雨,“行啦,这衬衫我就收下,咱娘俩不说外道话,咱们女人长大,你不心疼自己没人心疼,你得对自己好些,这挣了钱该存的是要存,可该给自己花的时候也得花,知道不。”

上辈子很多人都对孟谷雨说过这句话,要对自己好些,可她一辈子过得窝囊又憋屈,今天拿着两辈子的第一次工资,逛遍了百货商场,她倒是对这句话有了理解,听着钱红梅的话,孟谷雨点头,“婶子,我知道,我今天也买衣裳了。”

听着孟谷雨说买了新衣服,钱红梅眼睛一亮,“买啦,那你咋没穿来让我看看呢。”

孟谷雨脸有些红,“我这挺不好意思。”

钱红梅就拉着孟谷雨去她宿舍,见她换上那件鹅黄衬衫,有些昏黄的烛火下,显得人像画上的一样。

“哎呦,你瞅瞅,这多好看,比你天天穿那劳动布强多了,你年轻又漂亮,就该多打扮,我看明天你就穿这身衣服去干活,多好。”钱红梅越看越觉得顺眼。

孟谷雨连连摇头,“我要干活呢,还是穿劳动布的衣裳方便,也耐脏,穿这身去干活,不方便。”

不方便是一回事,另一方面,就是怕影响不太好,孟谷雨已经习惯自己一身普普通通的衣裳去干活,突然穿这新衣裳,显得她有什么歪心思似的。

钱红梅是过来人,一看孟谷雨的表情就知道她想得什么,“傻丫头,穿得好看些怎么了,那是给自己看,又不是给沈技术看,再说,咱家属院好小伙子多着呢,你要是能在这里找个对象,不比那赵金来强一百倍啊。”

孟谷雨不好说自己根本没什么结婚的心思,她知道这话不管和谁说,都免不了听对方一通唠叨,索性就不说,只先把衣服脱下来,“我这一时半会的还不习惯,这崭崭新的,总觉着穿着去干活别扭,等我穿几回,适应了再说。”

钱红梅知道她面子薄,点头,“成,反正啊,你这个年纪,花一样,就该多穿好看的衣裳,回头等再发了工资,别心疼,多买上几件换着穿,你就习惯了。”

这话说得敞亮,孟谷雨爱听,响亮应一声,“成!”

不过说是这么说,接下来好几天,孟谷雨也没把这件新衣服穿在身上,每天早晨她都要伸手去摸摸,可每次就是没勇气把它穿在身上。

总觉得她不配穿这么好的衣裳,又觉得这衣裳穿着去干活,不庄重,又怕别人对着她指指点点,思前想后的,也就一直没穿在身上。

让她第一次穿上的,还是沈野。

自从在沈风眠的同意下,沈野在宿舍呆过一晚之后,小家伙尝到甜头,隔三差五换换环境,两边跑得不亦乐乎,对孟谷雨这边就越来越熟悉,自然就看到了那件新衬衫。

小孩子都喜欢鲜亮活泼的颜色,沈野也不例外,他一看就觉着衣服好看,问孟谷雨,“孟姨,你什么时候新买的衣服啊,真好看。”

这话问完,他自己就想出答案来,“这不会是你上次去百货商场买来的吧,这都多长时间,你怎么不穿呀,这多好看,孟姨,你可真奇怪,有好看的衣服也不穿。”

要是他,有新衣服都等不到过夜,头天他就得穿着出去显摆。

孟谷雨被问的有些不知道怎么回答,她不好说自己没勇气穿出门这句话,只避重就轻,“穿着干活不方便,这衣服不耐脏。”

沈野一听就知道是借口,“怎么不方便啦,我看这大小正好,穿着指定合适方便,再说你干活的时候不都带着围裙套袖什么的,根本弄不脏,孟姨,你明天就穿吧,好看。”

不等孟谷雨说话,他就开始畅想,“明天你就穿着这新衣裳去送我上学,虎子他们指定更羡慕我,嘿嘿。”

这段时间,沈野隔三差五就让孟谷雨送他上学或者接他放学,孟谷雨乐得高兴,倒是沈风眠觉得很麻烦,出口制止过一次,被孟谷雨和沈野双双驳回,他见孟谷雨确实乐在其中,才不再说什么。

沈野这么说完,更觉着这主意好,央着孟谷雨,“孟姨,你明天就穿这件漂亮衣裳送我吧。”

孟谷雨想到今天沈风眠住在前头营地,并没有回来,明天也不会回来吃早饭,抬头看向在柜子里挂了那么久的衣服,下决心点头,“成,明天我就穿。”

不得不说,沈野是很有先见之明的,早晨,孟谷雨穿上新衣服,打从带着她出门开始,就不断有人和孟谷雨打招呼。

“哎呦,小孟,你这衣服可真好看。”

“我大老远就想着,这好看的大闺女是谁,没成想是你啊,小孟,你这原本就漂亮,这么一打扮,真精神,好看。”

“见惯了你穿劳动布,这新衣裳一穿,就是不一样,这一打扮,和那画报上的明星一样啊。”

“我瞅瞅,要不说这人还得打扮,你年轻,长得也好看,这衣裳衬你。”

一路上的夸奖就没断过,每次别人一夸,沈野那小下巴就扬一下,原本孟谷雨被夸的脸都红起来,这种被人关注的感觉她从未有过,不适到想立即回去换回那身旧衣裳。

可眼看着沈野下巴越来越高,孟谷雨被逗得忍不住发笑,那些害羞都退下去不少,“下巴再抬,就成鼻孔看人了。”

沈野心里的骄傲,像是气球一样膨胀,他小脸一扬,满身神气,“孟姨,我就说你穿着好看吧,我从没见过把衣裳穿得这么好看的人,你还不信呢,大家都夸你,高兴不?”

原本早晨孟谷雨还犹豫,还是沈野催着才把衣服穿上,临出门还迈不动腿,想要回去换回来,还是沈野推着她出门才罢了。

孟谷雨不知怎么的,眼眶有些发热,重重嗯一声,“高兴,高兴着呢。”

记忆中,仅有的一次,是开放后,她和别人去赶集,遇上人家卖三合一的瑕疵布,虽然是瑕疵布,可一点不耽误做衣裳,她拿着自己攒的钱截了几尺,做了件外套。

可那件衣裳她只穿过一次,就惹来无数口舌。

先是婆婆,‘哎呦,谷雨,你是个吃干饭不挣钱的,一分一厘那都是我儿金来挣来的,你不给我家生个一男半女的也就罢了,也学着心疼心疼他,别胡乱花钱,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的上。’

然后是扬晓芳那伙子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你瞅瞅,穿得花枝招展的,哪里有点像良家妇女,可别是仗着自己不能生,就想着在外头胡搞,呸,真是不安分!’

最后是气急败坏的赵金来,‘你天天的就是锅碗瓢盆,家门都不用出,穿那么好看你想给谁看,可别丢人现眼了,赶紧的拿去给我妹穿!你好好吃药,给我生儿子是正经,其他的少折腾!’

那件衣服,最后还是被小姑子给拿走了,现在想来,当时那种憋屈的感觉依旧让她喘不过气来,更可怕的,是她在一次次相同的境遇里,产生了自己不配的感觉。

可今天,她穿上这件衣服,得到的都是热情而真诚的赞美,没人说她不配,没人说她显摆,更没人说她不安分。

孟谷雨不止一次知道,自己这辈子已经走上和上辈子截然不同的路,可依旧会因为一些事为上辈子的自己感到不平。

原来,只要她自己愿意做出改变,很多事情就会不一样,只要她堂堂正正靠自己,就没人能说什么闲话。

等吃过早饭,送沈野到学校的路上,孟谷雨更是受到孩子们更直白的夸奖。

因着沈野送出去的煮萝卜咸菜,再加上孟谷雨经常接送沈野,见着孩子们总是笑眯眯的,孩子们都喜欢她,平常见着都要凑上来说话,今天见着孟谷雨穿新衣服,更是叽叽喳喳。

“孟姨,你今天可真漂亮啊。”

“孟姨,你的新衣裳真好看,你穿着就像花儿一样。”

“孟姨,你怎么只牵着小野的手啊,也牵牵着我的手吧。”

如果是别人,可能受不了孩子们七嘴八舌说个不停,觉得脑仁疼,可孟谷雨不是,她从上辈子就喜欢孩子,这辈子虽然对结婚没什么执念,可依旧喜欢孩子,被孩子们围着说话,她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温声细语,耐心十足。

沈野看着小伙伴们一个个羡慕的眼神,他心里满足的不得了,这么好的孟姨,只会牢牢牵着他的手,只会给他做好吃的,只会给给他唱歌哄他睡觉!

他虽然没有妈妈,可是他有孟姨,想着这句话,沈野两排小白牙都露出来。

把沈野送到学校,回去的一路上,孟谷雨脸上的笑就没断过,她越想越觉得她和沈野很投缘,也不止一次想过,沈野就是老天爷对她的补偿。

就像今天,如果没有沈野,她不会有勇气把这件衣服穿出门,也不会知道,原来并不是所有人都和上辈子的赵家一样,把她贬低到尘埃里。

也许她还是会遇到不喜欢自己的人,可经历过这一早晨的善意,孟谷雨已经有勇气去面对,也不会沉浸在那些自怨自艾中。

所以,原本想着送完沈野就回宿舍换衣服的孟谷雨,一整天都穿着这件新衣服,等下午再去接沈野,理所当然又收获一阵夸奖。

沈野听得比自己得到夸奖还高兴,回去的路上,围着她前后左右的蹦跳,嘴里夸着,“我就说吧,这衣服好看,你还不好意思穿,你看,听我的没错。”

孟谷雨答的真心实意,“嗯,小野,你比孟姨有勇气,就像上次在夜校回答问题一样,以后我要向你学习。”

沈野就更得意,“谁让我是你的小老师呢,孟同学,你要继续加油,知道吧?”

孟谷雨牵着他的小手,心里一片柔软,“嗯嗯,知道,继续加油。”

一大一小说得开心,只没想到,刚到拐角,就见着家门口附近那大树底下,有人穿着和孟谷雨一模一样的衣服。

大树下人不少,主角就是韩晓雪。

郑兰方是特意拉着闺女出来显摆的。

“你瞅瞅,这丫头,自己挣钱,就是敢花,这一身,十好几块钱呢,说什么是时兴的,依着我看,什么时兴不时兴的,耐磨耐脏的才是实惠。”

她嘴里是嫌弃的话,可话里话外的意思大家都懂,都是一个家属院住的,彼此之前也没什么矛盾,有人自然就顺着她说。

“你这话是咱们这一辈的想法,晓雪这样的年轻人,自然得学着打扮,这丫头长得白,你看穿这黄色的衬衫多好看,再说晓雪可是会计,端着铁饭碗呢,那挣钱不花,留着干什么。”

“就是,这人靠衣裳马靠鞍,你看看,晓雪本来就好看,这身衣裳一穿,更俊了。”

这一句句的,正正说在郑兰方娘俩的心眼里,韩晓雪抚摸着身上的衬衫,声音带着不自知的自得。

“我可不是不会过日子的人,不过婶子大娘们你们都知道,我一个月工资能养活一家人,偶尔的花两个也不心疼,再说这身衣裳在市里百货商场,那可是紧俏货。”

家属院里,大家没几个多穷的,衣服是买得起,可平常忙工作忙孩子,除了像韩晓雪这样没结婚的,没几个有功夫去逛百货商场的,听着韩晓雪说外头的新鲜的事,催着她给讲讲。

“咋,这百货商场流行的,不一直是的确良吗,我看你这也不是啊。”

“就是,晓雪,你是常年在市里上班的,见世面多,赶紧给我们讲讲。”

韩晓雪声音矜持里又有掩不住的亢奋,“这之前啊,确实是的确良最时兴,我要是不去逛百货商场,我也不知道,你们是不知道,现在这黑裤子配着鹅黄的衬衫,在商场里卖的可是火。”

“我去逛的时候,七八个人围着那柜姐,点名就要这衬衫呢,说之前就很多人买,生生给买没了,这次是刚进来新货,好多人抢着买呢,不过这衣裳也不是人人都能买,挑人。”

韩晓雪翘起兰花指扫一下自己的衣摆,“这话可不是我说的,是那柜姐说的,说最开始这衣裳卖的不好,还是有个长得顶好看的女同志去买,她说那女同志长得实在是标志,皮肤雪一样的白净,和那白瓷一样,饱满的鹅蛋脸,一笑眼睛月牙一样,好看的很,就是她最开始买了这身衣裳,才一传十十传百,这衣裳卖火爆的。”

有人疑惑,“顶好看的女同志?”

韩晓雪点头,“婶子你可别不信,那柜姐每天见多少人啊,她这么说,那女同志指定是好看。”

说话那人摇摇头,伸手指向走过来的人,“那顶好看的女同志,就是小孟这样的吧。”

韩晓雪听得嘴角微撇,她不以为然转头看过去,却是一下愣住——

作者有话说:宝子们,明天上夹子,更新推迟到晚11点,之后恢复晚九点日更,感谢支持~

第20章 新衣服

此时太阳还没落山, 斜斜挂在天边,暖黄的光笼罩住整片大地,也给家属院蒙上一层温柔的滤镜。

孟谷雨领着沈野从远处走过来, 傍晚的阳光镀在她身上,让她整个人都在发光,那鹅黄的衬衫好似为她量身定做,水一样的温柔, 仿佛从画报上走下来的女郎。

原本大家只看韩晓雪,还觉着她这衣服穿在身上很好看, 可此时看孟谷雨, 只觉着两人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再联想到刚才韩晓雪说的饱满的鹅蛋脸,雪雪白的皮肤,越看越觉着, 就该是孟谷雨这样的。

大树底下,众人一时安静下来,当然, 韩晓雪和郑兰芳是气的,其他人则是想不出什么词能形容这种感觉。

最后飘在心头的,只能是刚刚那句话。

顶好看的女同志。

沈野早就听着韩晓雪那些个显摆的声音,他轻哼一声,靠着孟谷雨嘀咕, “你看你看,傻眼啦。”

哼哼哼, 谁都不如他孟姨好看!

坐在大树下一直没出声的陈常英站起身,拍拍身上的灰尘,刚才她眼看着这母女两个在这话里话外的显摆, 还想说呢,这衣裳穿在韩晓雪身上,还真算不上好看,反正是不如孟谷雨好看的。

她也知道,也不光她这样想,坐着好几个没出声的,都是白天见过孟谷雨的,一样是这个想法,两人不碰面还好,这一碰面,那就是小巫见大巫,谁丑谁知道。

陈常英扬声喊孟谷雨,“小孟同志,你接小野回来了?”

孟谷雨瞅一眼韩晓雪有些发青的脸,不明白她在那生什么气,以前在家里,大家见着谁穿的衣服好看,都会跟着学,做个大差不差的穿,一个胡同里,三五家穿一样衣裳的也不是没有,现在不过是她们两个穿的一样,这也没什么吧。

她脸上露出淡淡的笑来,伸手把散到额前的碎发顺到耳后,“哎,陈嫂子你们忙,我带小野回家做饭。”

两人一进沈家大门,大树底下变得一片寂静,刚才韩晓雪说的多热闹,这会子就有多尴尬。

她想说什么,却又无从说起,只使劲跺跺脚,也不回家,转身朝外跑。

“你瞅瞅,这恼羞成怒了。”

“晓雪这丫头,以前我瞅着挺好的,现在也不知怎么弄的,性子左了。”

“让老郑给带的,她这人就这山望着那山高,带着晓雪也这样,晓雪这几年一门心思嫁给沈技术,眼看着沈技术没那方面的意思,心气不平。”

“要我说也没什么不平的,你瞅瞅,小孟这么好看的女同志,这沈技术也没动心啊。”

陈常英就叹气,她心里想着,何止这沈技术没动心,这小孟同志也是个铁石心肠的,旁人愿不愿意的,有介绍对象的,还相看一下,可小孟同志呢,人家直接看都不看,就一门心思当保姆。

她心里思量着,要不打个电报让儿子回来,她带着去小孟同志面前露个脸,说不定能被看上呢。

另一边,韩晓雪板脸往外走,不想回家听那些念叨,她妈之前就一直说,沈技术家新来的保姆好看,她还一直不信,穿的那么土气,肥大邋遢的衣裳,没看出哪里好,可今天她那么看过去,都不用别人说,她自己就生出自惭形秽的感觉来。

也许,她真该去相亲,孟谷雨这样好看的人,沈技术都无动于衷,更不用说她了。

可等她抬头看见远处走过来的沈风眠,心底的不甘又升起来,就算是再相亲,肯定也遇不到沈技术这样优秀的人了。

“沈技术,下班了?”韩晓雪不自觉把碎发顺到耳后,声音压低几分,等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又是一愣。

沈风眠看她一眼,只应一声,“韩同志好。”脚步不停离去。

韩晓雪转身想要追过去,可突然想到刚才和孟谷雨站在一起的那种想往地里钻的感觉,又顿住脚步,恨不能把身上的衣服脱下来扔掉。

沈家,孟谷雨完全没有被刚才的事情影响,她见沈野叽叽咕咕笑个不停,还纳闷,“笑什么?”

沈野见她满脸茫然,突然就想起那次韩晓雪来他家里,对着孟姨话里话外显摆的模样,那时候孟姨和现在一样,也是无知无觉的。

他突然就觉得,这样的孟姨就是最好的。

沈野背着手蹦到孟谷雨面前,伸手牵她,“哼,我笑她不自量力。”

孟谷雨就跟着笑,“不自量力是成语,你都懂啊?”

沈野小下巴一扬,“当然啦,不自量力,就是自己没那么厉害的本事,偏以为自己天下无敌,高傲自大,孟姨,你就不是这样的人。”

“那我是什么样的人?”孟谷雨问他。

沈野想了想,抬头看孟谷雨,“孟姨,你是温柔的孟姨,我最喜欢的孟姨。”

只一句话,就让孟谷雨的欢愉从心底生出来,她伸手捏捏沈野的鼻子,“你也是孟姨最喜欢的好宝宝。”

沈风眠一回家,先听到沈野的话,心底觉得这小子也不知怎的,这么油嘴滑舌,可等再看到孟谷雨夕阳下过分灿烂的笑,又觉着这小子也还算有点用处。

听着脚步声,院里两人纷纷抬头看过去,沈野先喊一声爸,就迫不及待分享,“爸,你看孟姨的新衣服好看吧,她还不好意思穿呢,今天穿着,好多人都夸孟姨。”

见着沈风眠,孟谷雨第一反应就是自己穿的不合适,一时间只觉手脚都没地方放,没想到沈野就这么大刺刺问出来,她一时间更是羞囧,“不,不是,沈同志……”

沈野看她脸又红起来,很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思,“孟姨,你怎么又不好意思啦!”

沈风眠先瞪儿子一眼,自己是个脸皮厚的,就觉得人人都该和他一样,他并不刻意看孟谷雨,只温声说话,“孟同志,你眼光很好。”

他这么一说,沈野也很是赞同,“对啊对啊,我也觉得孟姨选的这个衣服好看,爸,以后再给我买衣服,就让孟姨给我挑吧,她眼光好。”

沈风眠喊着沈野和他一起洗手,应他一句,“那要你孟姨同意才可以。”

沈野回头看孟谷雨,“孟姨肯定同意啊,是吧,孟姨。”

孟谷雨听着父子两个的对话,乱七八糟的心跳回归原位,只觉脚底下的地面无比踏实,看着大手小手一起在水盆里洗手的场景,她点头应一声,“孟姨同意。”

到厨房盛饭的时候,孟谷雨抿唇露出个谁也没看见的笑容来,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那么高兴,很久以后,她才能准确总结那种感觉,因为她第一次,从异性哪里感觉到了尊重,不会打量你,不会对你评头论足,更不会用异样的语气和你说话,仿佛一切都是自然的,正确的。

那是尊重。

外头,沈野已经开始和沈风眠说别的事情,“爸,我给虎子他们说孟姨做饭好吃,他们都可羡慕了,我答应要请他们吃饭的,明天星期六,能不能请他们来啊,让孟姨给我们做大餐吃。”

他还很大方,“不用家里的钱,我用我的压岁钱买菜和肉请客。”

沈风眠倒是无所谓用谁的钱,他看沈野,“这是额外劳动,要你孟姨同意才可以。”

孟谷雨正端着饭进屋,闻言笑着答应,“之前就给我说过一次,沈同志你要是同意,就让小野带着孩子们来热闹热闹。”

沈风眠觉得她好像从来都不会拒绝,反而对忙忙活活的事情都很感兴趣,这些日子他也知道,她是真的很喜欢做饭,而且好像特别喜欢孩子,他点头,“那就麻烦你了,孟同志。”

不过倒也用不着花孩子的钱,他又看沈野,“你的钱留着就是,用家里的钱。”

沈野就嘿嘿笑起来,好话不要钱一样,“爸,我就知道你最好了,等以后我挣了钱,都用来孝敬你,你想吃啥我给你买啥,想要啥给你买啥。”

沈风眠接过碗筷让沈野自己盛汤,逗他,”那太阳估计要从西边出来才行。“

沈野一急,“才不是呢。”

沈风眠就笑,“行,知道你好,吃饭。”

沈野这才哼哼两声,“爸你学坏了,还逗我玩。”

孟谷雨在一边听得忍俊不禁,饭菜摆好,她背上自己的斜挎包,“那沈同志,你和小野吃着,我去上夜校了。”

除了第一天上夜校前那些紧张,如今孟谷雨已经越来越喜欢去识字班上课,她喜欢听那些老师们对各个字的解读,更喜欢听他们随口提起的那些故事,关于战争的,关于教育的,关于发展的,每一个小故事,对她来说,都是见识。

她一走,沈野吃饭速度不自觉加快,沈风眠自然能感觉出来,“吃那么快干什么。”

沈野掰着手指头算,“我忙着呢,要去通知虎子他们明天来吃饭,还想去识字班和孟姨一起学习呢。”

沈风眠见他还挺有条理,“没提前给虎子他们说?”

沈野点头,“之前肯定说过啊,不过我没说具体时间,这个总得和你还有孟姨确定了才给他们说,要不然答应了又做不到,他们得多伤心啊。”

他摇头晃脑总结,“我这叫不打无准备之仗。”

沈风眠听得点头,“不错。”

不过他还要叮嘱些别的,“以后,不许随便干扰你孟姨的想法,有时候,她和你想的不一样。”

沈野哼哼两声,知道他说的什么,“你是说我让孟姨穿新衣服的事儿吗,哼,爸你懂什么啊,那衣服孟姨都买来好久了,可是她不好意思穿,我是帮助她呢,你不知道别人夸她的时候,她笑得多开心,她只是不好意思,又不是不想。”

说着说着,他还说自己的发现,“我都觉得,就是因为孟姨的好东西太少了,如果她有很多很多,她就不觉得舍不得或者不好意思了,爸,我什么时候才能长大挣钱啊,等我挣钱,我想给她买很多很多的新衣服,让她随便穿。”

沈风眠动作一顿,想着等父母回来,她应该就要离开,一时不知道心头是什么滋味,不过他并不去破坏孩子的这份纯真,只应一声,“我可替她记着呢。”

沈野叹气,“就是我现在还太小啦,我得多吃饭,快快长大!”

这话说完,他鼓鼓嘴巴,嗷呜一声吃下一大口馒头,结果噎得直翻白眼,沈风眠实在忍不住,一边给他递粥,一边止不住笑出声来,“一口吃不成个胖子,你还是慢点吧。”

沈野喝口粥把馒头顺下去,哼哼两声,“你是大人,怎么能知道我们小孩的心啊。”

他老气横秋叹口气,不过下一秒吃着自己喜欢的饭菜,脸上又开始美滋滋,“真好吃。”

等吃过饭,他挎着自己的小书包,风一样的跑出去,先去通知自己的好朋友明天的聚餐,然后去找孟谷雨一起上课写作业。

沈风眠收拾好厨房,独自在家写资料,一时觉得屋里有些空,想着一会就能坐在一起的孟谷雨和沈野,他莫名觉得,识字班的课给他排的那么朝后,有些不合适。

也许,下次再找个机会,和刘主任说说,给他提前一些更好。

另一边,孟谷雨到的时候,时间还早,她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照例拿出本子先把上节课的字都写一遍。

这位置是后来重新按照高矮重新排的,女同志在前面,男同志就在后面些。

只她刚写了几个字,旁边就坐过来个人,孟谷雨转头一看,是她的同桌,李政委家的保姆,高喜银。

“喜银,你今天怎么来的早?”孟谷雨随口和她打招呼。

高喜银平常活比较多,每次都是快上课的时候才来,今天难得来的早些。

高喜银把蓝布包里的课本和本子拿出来,蔫蔫坐下,“别提了,今天让我自己记账,又嫌弃我写的字看都看不懂,批评我不好好学习,就撵我早点来了。”

她把课本翻开,如今识字班上了一个月,学了不少字,她课本还比较新,全然没有孟谷雨那本翻动的那么厉害。

孟谷雨知道高喜银虽然每次上课都来,可她并不是很爱学习,忍不住劝她,“那你好好学,之前你就会写一些字,再加上咱们现在学的,记账够用了,你多练练就能写好。”

高喜银不乐意,“学了干什么,你看我每天干那么多活,谁乐意再加上记账的活啊,我说着李政委家自己记账,我乐得轻松。”

这话说完,她就忍不住朝着孟谷雨嘟囔,“也不知怎么的,明明两口子都那么有钱,偏过日子节俭的不成,每天就是些萝卜土豆白菜的,也不知道记个什么劲,要我说,一星期记一次不就得了。”

两人当了挺长时间的同桌,高喜银是个能说的,孟谷雨对李政委家的情况也了解,原本在家属院,高喜银和孟谷雨情况一样,都是给看孩子的,不过李政委两口子都是省吃俭用型的,平日里吃什么买什么都要有定数,没什么油水,而且要天天记账。

以前都是高喜银每天说用了什么,买了什么,李政委媳妇给记,可今年两人工作都忙,忙起来就没时间,两口子就让高喜银来上识字班,自己学着记账。

孟谷雨觉得,不管是因着什么,来上识字班总是好的,“你不来 上识字班,不也是在李政委家干活,多学点东西,总是好的。”

高喜银日子过得不如孟谷雨轻快,她每天晚上六七点才能回宿舍,有时候还更晚,要给孩子洗尿布,空下来还要纳鞋底做衣服,之前钱红梅给孟谷雨说家属院有的保姆日子过得辛苦,就是说的高喜银。

听着孟谷雨的话,高喜银纠结一瞬,又垂头丧气,“比起识字,还不如干点活呢,谷雨你不知道,我一想着学习就脑壳疼,你怎么就这么爱学习的。”

她又羡慕,“我怎么就没有你的好运气呢,你看你日子过得多好,和主家吃的一样不说,小野也上学了,白天总有空能偷偷懒,我这一天到晚看孩子,还有那么多活计要做,现在还要上识字班,累死了。”

孟谷雨心里确实觉着自己是幸运的,不过她也想着以后,“可我这个活计不长远,回头等沈家婶子回来,估计就把我辞退了。”

她这么一说,高喜银更是想到自己,“不光你,就依着李政委家这个节俭性子,等他家孩子能上幼儿园,指定立即就给送去,然后把我辞退,我比你强不到哪里去。”

孟谷雨就看她,“那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高喜银无所谓,“听我爸妈的嫁人呗,还能怎么办。”

她算计着自己这几年挣的钱,“我每个月工资都寄给家里,我妈说要给我哥当彩礼娶媳妇用,也不知道能不能给我留一些买点嫁妆。”

说完这些,她情绪明显低落了些,转头看专心写字的孟谷雨,“谷雨,你说咱们女人这日子,可真没意思,在娘家的时候,给家里干活,帮兄弟挣钱娶媳妇,等到婆家,有个工作还好,要是没工作,就是围着锅碗瓢盆过日子的命。”

孟谷雨放下笔,“所以我觉着,咱们得好好学习,多学点东西指定是有用的。”

高喜银不明白有什么用,“就算认识些字,有啥用,又找不到个工作。”

孟谷雨想了想,“我觉着,应该不会一直这样的吧,说不定等以后就没那么严,能自己买卖东西呢,你看现在,不是说都不抓投机倒把了吗。”

这倒是个新思路,高喜银点头,“这倒是,我那天听着李政委说了句,这政策要变,好些个下牛棚的领导都给官复原职了。”

她琢磨着,“这要是以后没那么严,说不准招保姆的人更多,李政委家要是不要我,我就给别家当保姆去。”

孟谷雨有心想说些别的,可她想到自己都过得稀里糊涂的,别的也说不清,只劝她,“所以多学些东西,总是好的,就算再找活计,能自己写字计算,总比不会强。”

这倒是真的,高喜银点头,来了些劲头,“那我还是好好学,说不准再找保姆,就能找个沈家这样的好主家呢。”

孟谷雨刚要应声,就见着门口,沈野蹦蹦跳跳走进来,见着她,小燕一样飞过来,“孟姨,我来找你学习啦。”

孟谷雨忍不住笑起来,停了和高喜银的话头,让沈野坐在两人中间,“你不在家里玩,来这里干什么,上了一天课,多歇歇。”

沈野小大人一样,“我是去通知虎子他们明天聚餐的事,然后就想你了,想你我就来了呗。”

高喜银之前并不太熟悉沈野,主要她每天看孩子,出门少,现在和沈野熟悉起来,她也是越看越稀罕,伸手摸摸沈野的小脑袋,看孟谷雨,“这孩子,和你真亲。”

孟谷雨说不高兴是假的,因着沈野没有妈妈,她对沈野的喜爱就更加没有保留,她不自觉开始夸沈野,“小野这孩子,聪明,还爱学习,谁见着都喜欢。”

沈野美滋滋踢踢桌腿下的脚丫,拿出自己的作业本,捏个铅笔就开始写作业,用实际行动给孟谷雨的话作证。

他都已经能想到啦,等到明天,肯定又会有好多人夸他是爱学习的好孩子,没办法,谁让他就是这么个优秀的小学生呢。

这个傍晚,沈野在识字班当好学宝宝,而接到他聚餐通知的孩子们,都乐得不行,刘春花家里,虎子已经开始畅想,“妈,小野说让孟姨给我们做红烧肉,还有肉沫粉条呢,超级香,特别好吃。”

虎子大名孙有虎,他爸孙安石是基地一团团长,刚出任务回来,听着儿子念叨,深麦色的脸上露出笑,“傻小子,那肉指定好吃啊。”

孙有虎听得不服气,“爸你不懂,孟姨做的肉更好吃!”

有一次沈野给他带了几块排骨,是他吃过的最好吃的排骨了。

刘春花在灯下给儿子补衣服,笑着给男人解释,“你还真别说,沈技术家新来的保姆小孟,那是真不错,做饭好吃,你在外头刚回来不知道,就你吃着好吃的那煮萝卜咸菜,就是她教我做的,虎子可是爱吃,就着那咸菜卷上鸡蛋,一次能吃一个大馒头。”

孙安石倒是惊讶,“好小子,我说看着胖了些,能吃一个大馒头了?”他家小子他是知道,一顿能吃半个馒头都是好的,要不然也不能一直这么瘦。

孙有虎振振有词,“那当然,孟姨做的咸菜就是好吃。”

刘春花应和他,“好吃好吃,你孟姨做的最好吃,明天你去吃饭,吃着喜欢的回来给我说,我跟着你孟姨学去,学来做给你吃,行不?”

听着儿子一阵欢呼,孙安石叮嘱刘春花,“也不能让娃空手去,你给找点东西带着。”

刘春花既然能在供销社混出那么好的人缘,就不是个不会来事的,她应一声,“我早想着呢,之前虎子回来就说过,小野要请他吃饭,那时候我就打算着,给带块腊肉,带点土豆,你看成吧。”

这腊肉是从老家拿来的,算是他们当地特产,切得薄薄的,或炒菜,或蒸米饭都好吃,是实惠东西。

有这个想法的,可不止刘春花一家,能和沈野交好的,都是爱玩爱闹的,家里人自然也不会太小气,这边孩子接到沈野的消息,那边就盘算着,谁家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怎么也不能空着手去吃饭。

所以第二天一早,吃过早饭,沈家陆续就有孩子们带着东西上门来,而这一天,对孟谷雨来说,是每次回忆起来,都会让人不自觉微笑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