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温衍序抱着文觉浅沿着小径走, 文觉浅没说要下来,他便一直抱着,连温衍序都未察觉, 这种耐心出现在自己身上有多么反常。
走到花园深处一棵桂花树下时,文觉浅让温衍序停下来。
前面是一架藤编的双人椅, 藤椅正对着别墅二楼的几扇窗户,文觉浅知道书房就在其中之一。
根据剧情,温兰因会在其他人离开后,单独留下乔月寻,带他去书房长谈。
如果乔月寻能透过书房的窗户看到他和温衍序亲密如故,这不正是证明温衍序没有忘掉文觉浅的最好证据。
“走得有点累了, 我们在那儿休息一会儿吧。”文觉浅指了指那把藤椅。
温衍序看了文觉浅一眼,“你走了吗?”
文觉浅眨了眨眼,“我担心你累了。”
温衍序视线扫过他们刚才走过的路, 不到五分钟的路程,一个beta被抱着走完这段距离,在藤椅前对一位S级alha说“担心你累了”。
温衍序:“我不累。”
文觉浅并不知道自己无意间挑衅到alha的自尊了,他意识到自己的借口找错了,于是他佯装不舒服的样子说:“我难受想吐,我想坐着。”
温衍序听到这话, 将怀里的人托高些, 借着路灯光线,仔细打量文觉浅的脸色,“难受得厉害?要不要叫医生?”说话间,他脚步已准备转向回去。
“不用。”文觉浅立刻摇头, 手臂搂紧了他的脖子,声音里带了一点恳求“坐坐就好。”
温衍序没再坚持, 抱着他走到藤椅前,然后小心的将他放在藤椅上。
藤椅前摆着一张矮几,上面放着一盏灯,将周围空间染成暖黄色。
文觉浅被放下了后,手滑到温衍序手腕,往自己这边拽了一下,力道很轻,温衍序却顺着这个力道在他旁边坐下了。
两个人并肩坐着,肩膀之间隔着不到十厘米的距离。
文觉浅看着这段距离,不太满意。
坐了一会儿,文觉浅把衬衣的领口拢了拢,手指在衣领处收紧了片刻。
文觉浅抬眼,看向身旁沉默望着庭院别处的温衍序,声音放得轻软:“有点冷。”
温衍序侧过头,夜风正好撩起他额前几缕黑发,“那先回去。”他作势要起身。
文觉浅一噎,温衍序不按套路出牌,他仰起头看向夜空,转移话题:“我想看看月亮。”
温衍序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今晚不是满月,月亮大约只有三分之二圆,星星没有几颗,零星散着两三点。云在缓慢移动,每隔几分钟就有一片飘过月亮正前方,将本就不算明亮的光遮掉大半。
温衍序收回目光,转头看了一眼文觉浅。
文觉浅正仰着脸看那轮被云遮掉大半的弯月,嘴角带着一点弧度,像在看什么很有意思的东西。
温衍序没有再看月亮。他的视线落在文觉浅的侧脸上,看得有些出神。
两人安静坐着,周围只有风声。
“好冷啊。”文觉浅又说了一遍,然后转过头,目光直直看向温衍序。
温衍序和他对视几秒。然后他的右手抬起来,落在自己外套的纽扣上。
手指刚碰到纽扣边缘,文觉浅的手就伸过来,按住了他的手背。
“不用脱,脱了你也会冷的。”
alha的抗寒能力远高于beta。温衍序的体温在秋夜的风里几乎没有流失,手背仍然是温热的。
“我不冷。”他陈述事实。
文觉浅没有接这句话,他松开温衍序的手,从藤椅上站起来,转过身,一条腿屈起抵在温衍序腿侧的藤椅上,另一条腿跨过他的膝盖。他在温衍序腿上坐下来,膝盖抵在藤椅坐垫两侧,身体的重量落在温衍序的大腿上。
“你抱着我,这样我们两个人都不冷了。”
文觉浅的行动让温衍序举起来的手悬在半空中。
文觉浅拉起他的手臂,搭在自己腰后。
然后他的身体往前倾,胸口贴上温衍序的胸膛,下巴搁在他的肩窝里,文觉浅的呼吸落在他颈侧。
“是不是不冷了?”文觉浅贴在他的耳边问。
温衍序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再次强调:“我不冷。”
文觉浅悄悄松了一口气,没有直接被温衍序推下来,文觉浅就已经很庆幸了,看来温衍序今晚心情确实不错,即使他借着喝醉的理由一直做些冒犯的事,都采取了默许的态度。
于是,他对温衍序这不解风情的回答也生不起气,反而就着这个姿势,用脸颊蹭了蹭温衍序的肩颈,撒娇道:“可我很冷,要你抱着才不冷。”
“不看月亮了吗?”温衍序冷不丁地问道。
文觉浅:“看。”
他微微抬起头,目光又看向天空中悬挂的月亮上。
温衍序的手还搭在文觉浅腰上,掌心的温度清晰传来。
温衍序侧过头,文觉浅身上的酒味并不难闻,反而带着一股甜香。
他在心中冷冷想着,这个beta在勾引他。手段算不上高明,喊冷,看月亮,坐到他腿上来,每一步都如此拙劣。
他应该把人从身上推下去。
但他没有,甚至将那截纤细的腰身按得更紧了些。
文觉浅感受到他的视线,下巴从他的肩窝里抬起来,上半身微微后仰,拉开了些许距离,好能看清他的脸。
两个人的脸离得很近,鼻尖几乎要碰到鼻尖。
文觉浅没有继续靠近,他的睫毛抬起来,目光从温衍序的眼睛滑到他线条优美的薄唇,又滑回去。
暗示的意味不言而喻。
温衍序的手在他腰后收得更紧了,但还是不为所动。
文觉浅的嘴唇微微张开,温热的呼吸从唇缝间逸出来,带着雪莉酒的余韵。
他的舌尖在唇内侧轻轻掠过,湿润了一小片下唇。
“继续看月亮吧。”说出这句话的同时,温衍序的手臂用力,将文觉浅重新按入怀中。
文觉浅猝不及防,温衍序高挺的鼻梁撞上他肩头,发出一声闷响,文觉浅吓了一跳,赶紧问道:“你没事吧?”
他想要拉开距离查看温衍序的情况。
却挣脱不开温衍序的束缚。
文觉浅:“先松开我,让我看看好吗?”
“我没事,你别乱动。”温衍序的声音沉闷。
文觉浅看不清温衍序的表情,禁锢在他身上的力量没有丝毫松动,他只好停下挣扎,乖顺的待在他怀里。
沉默中,文觉浅发现,温衍序的心跳跳得很快。
这个发现让他因为自己行为而羞耻,混乱的大脑一下子冷静下来。
温衍序,原来你也不是无动于衷。
文觉浅对自己的发现感觉有些得意,这份得意让他更加大胆,直接问道:“你难道不想吻我吗?”
温衍序的身体紧绷起来,他没有回答,也没有行动。
只是他剧烈跳动的心脏慢慢平静下来。
文觉浅有点得意的小火苗一下子熄灭,他感到几分不妙。
温衍序的手臂松开,双手扣住他的肩膀,将他从自己怀里推开,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他的眼神已经恢复了惯常的清明和冷静,甚至带着一种审视,刺得文觉浅心头一紧。
“文觉浅。”温衍序开口,声音让周围的空气都冷了几度,“你真的醉了吗?”
两个人的姿势仍然亲密,文觉浅还坐在他腿上,肩膀被他握着。
文觉浅看着此刻的温衍序,仍然觉得陌生。
他见过温衍序冷淡的样子,失忆后那些公事公办的目光,礼貌疏离的措辞,他还是无法习惯。
他垂下眼睫,避开那目光,含糊道:“是有点不舒服……”
不敢乱动。
温衍序没有放过文觉浅,他抬起手,慢条斯理地拂开文觉浅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动作温柔,说出的话却很冷,“今晚你提议一起出席晚宴的时候,说一会儿有公众人物要来,为了防止流言,我们需要表现得亲密一些。”
他的指尖轻轻滑到文觉浅微热的脸颊,“餐后茶会上你喝了几杯雪莉酒,就靠到我身上以喝醉为借口让我带你出来。”
指尖停又滑到文觉浅的下巴,微微用力,迫使他抬起头,直视自己,“再到刚才,你说冷,又不让我把外套给你,反而坐到我身上,问我,”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文觉浅诱人的唇上,语气更沉,“想不想吻你。”
随着他一字一句将文觉浅今晚的行为点破,文觉浅脸颊上那层因为酒精和害羞而泛起的薄红,在他的声音里一点一点地褪去,变得苍白。
文觉浅像被剥去了所有伪装,赤裸裸地暴露在对方洞悉一切的目光下,难堪得浑身都在发颤。
温衍序之前的沉默,纵容,以及加快的心跳,此刻都像是一场残酷的幻觉。
文觉浅在心中对自己发出尖锐的冷嘲:你太自以为是了。还以为温衍序是失忆前那个无论你做什么,都会无限宠着你、纵着你的温衍序吗?你以为耍点小心思,就能像以前一样,轻易得到他的回应和宠溺?
“文觉浅。”温衍序的声音将他从自厌的情绪中拉回,却让他的心沉得更深,“你是在勾引我吗?”
这句话像一把匕首,直直刺入文觉浅的内心。虽然他确实是在做这样的事,但被温衍序如此直白地当面指出,仍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难堪和羞辱。
明明此刻两人维持着拥抱的亲密姿态,文觉浅却觉得他们之间隔着一道极大的鸿沟。
他低着头,避开温衍序的目光,声音干涩地吐出两个字:“抱歉。”
然后,他用手撑住藤椅的扶手,想要从温衍序身上下来,结束这令人窒息的难堪。
温衍序扶在他后腰的那只手却没有松开。文觉浅用力想要起身时,那只手反而加重了力道,将他按回原位。
文觉浅身体一僵,不解地抬起眼,都已经让他如此难堪了,温衍序还想做什么?
他没有再挣扎,只是维持着这个姿势,僵硬地坐在温衍序腿上,以这种近乎屈辱的亲密姿态,等待着听到一些更伤人的话语。
他可以承受的,听完,离开,再想下一步该怎么做。
既然已经没有人会为他提供庇护了,那就尝试在最坏的处境里找到还能走的路。
然而,温衍序并没有如他预想般继续讽刺或羞辱。他目光沉沉地看着文觉浅,问出了一个让文觉浅猝不及防的问题:
“是因为乔月寻吗。”
文觉浅的瞳孔猛地收缩,震惊地看向温衍序。
他不知道温衍序是如何发现的,难道他们之间因乔为月寻而产生的那些隔阂与争吵,温衍序并没有完全忘记?
巨大的震惊暂时压过了那份难堪,文觉浅顾不上其他,带着试探反问:“你还记得?你知道他和你有90%的匹配度?”
温衍序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爸曾经跟我提过。”
文觉浅在心里快速做出判断,这里的记忆有偏差。
何易水在温衍序失忆前并未向他提到匹配度这件事的。
在温衍序现在的认知里,这大概是何易水给他的一份关于未来伴侣选项的参考意见。
温衍序话锋一转,语气变得锐利,“不过,你为什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是爸身边的人给你通风报信,还是你用了什么别的手段?”
文觉浅的嘴唇动了动。他没有办法解释消息来源。
温衍序的眼神冷了下来,带着上位者惯有的,权威不容侵犯的态度,“文觉浅,记住你的身份,做好你分内的事,有些东西不是你该碰的。”
文觉浅坐在他腿上,听着这番训诫。
这些话彻底点燃了文觉浅心中压抑的委屈,他猛地抬头,眼眶瞬间就红了。
“不是我该碰的?”他反问了一遍,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你的意思是我该什么都不用管,就安静地等着,你和那个跟你匹配度90%的乔月寻在一起,然后等着被你扔掉吗?”
他看着温衍序,那双漂亮眼睛里,此刻盛满了怒火,而怒火之下,则是掩盖不住的悲伤和惶恐不安。
温衍序看着那双眼睛,心脏莫名地传来一阵细微的抽痛。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开口解释,语气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急迫:“我不会和他在一起。”
文觉浅正被怒火和伤心冲昏头脑,听到这话,愣了一下,随即更觉愤怒和委屈。
“你不会和他在一起?那你刚才说我那些话是什么意思?是怕跟我表现得太亲密,被他看见了,他会介意,会影响你们的关系吗?”
温衍序的眉头皱起来。“胡说什么,我和他根本没有关系。”
“没有关系?”文觉浅的声调又拔高了一截,“没有关系,你为什么不避嫌?”
文觉浅越说越觉得是这么回事,声音里带上了哽咽,“温衍序,如果是以前的你,根本不需要我这样,你会在第一时间发现我的介意,然后主动跟他保持距离!”
他的眼眶越来越红,声音开始发颤。失忆前的温衍序根本不需要他主动争取什么,那个人总是抢先一步,在他还来不及感到不安之前就主动和可能让他介意的人保持社交距离。
“你从来只会对我有占有欲,我只能靠近你,而你不许别人靠近我!可现在呢?你居然这样对我!”
过去的温衍序虽然强势霸道,但也将他护得妥妥帖帖,什么时候需要他这样费尽心机、甚至不惜用勾引来证明什么、维系什么?
而现在这个温衍序,冷漠、理智、疏离,还会因为另一个Omega而警告他“注意身份”!
文觉浅越想越伤心,越想越气,两股情绪搅在一起绞成一股绳,越绞越紧,最后从喉咙里绞出一句带着哭腔的话。
“那我们分手好了,你去找他!”
温衍序看着他通红的眼眶和颤抖的嘴唇,一向在商场上沉稳强势、能言善辩的温总,此刻在面对未婚夫带着哭腔的指责时,竟有些词穷,只能脱口而出:“不分手!”
虽然他自认为并没有做文觉浅口中那些事,但在哭得可怜兮兮的人面前,仿佛他真的是个背叛了未婚夫的渣男,那些解释连他自己都觉得缺乏说服力。
“我没有要和他在一起,我和他没有关系。”他只能重复着这句辩解,眉头紧锁,试图安抚文学前的情绪。
“那你为什么拒绝我?”文觉浅不依不饶,眼泪终于滚落下来,“刚才,我都那样了,你为什么不吻我?不就是怕被乔月寻看见吗?怕被他知道你和我关系亲密,怕影响你们未来可能的发展?”
为什么拒绝?
温衍序看着眼前的人。
文觉浅仰着脸,泪水沾湿了睫毛,还有些细小的泪珠,要掉不掉地悬在睫毛尖上。
眼眶和鼻尖都泛着红,嘴唇因为激动和委屈而微微张开,有一点殷红在里面若隐若现,脸上还残留着一点泪水流过的的水光。
雪莉酒的甜香混合着他身上干净的气息,随着他急促的呼吸,丝丝缕缕地缠绕过来。
和刚才一样,他再次感受到强烈的、纯粹的生理性吸引,混合着某种冲动,叫嚣着让他低头,去吻住那张不断吐出质问甚至说了“分手”的唇,去堵住那些让他心烦意乱的指控,去品尝那沾染了泪水的咸涩和雪莉酒甜香的滋味。
让他再也无法说出那两个让他烦躁而心痛的字。
但是,不行。
残存的理智提醒他:文觉浅只是他的契约未婚夫,他们的关系始于一场交易。
这场交易里规定了双方需要履行的义务,标明了彼此可获得的利益。在外人面前,他们需要扮演恩爱伴侣,私下场合,他们应如同界限分明的合作伙伴。
交易关系中如果掺杂了利益之外,尤其是感情这种不可控的东西,交易的公平就会被打破。
这个原则在商业领域适用,在私人关系里同样适用。
所以,他不应该产生想要吻他这种超出交易范畴的想法,这违背了他的原则。
可理智的权衡为什么与情感如此冲突?
如果他们的关系只是契约,为什自己么会因为文觉浅的眼泪而心疼?
头忽然开始隐隐作痛。一些破碎的模糊的画面,挣扎着想要浮出脑海深处。
他又想起了前些天文觉浅说过的那句意味深长的话,“况且,我们以前又不是没有做过。”
那天之后,无论他如何回忆,都找不到任何与文觉浅有过亲密接触的画面。
只有偶尔在深夜,一些零碎暧昧的梦境会纠缠他,梦中他亲吻、拥抱一个人,感受着对方温顺的回应和柔韧的身体,可那人的脸总是模糊不清。
他一直以为,那只是受到文觉浅话语暗示后潜意识里产生的春梦。
但现在,随着头痛的加剧,他好像看到一条林荫道,看到图书馆,看到“启明大学”的牌子,那是他的母校。
在一间空旷的阶梯教室后排,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耀在他的后背上,他将一个人压在在教室最后排的桌上,手指插入对方柔软的发间,近乎凶狠地吻着对方。
图书馆僻静的角落,他将一个人困在自己与书架之间,一手撑在对方耳侧,另一只手捏着那人的下巴,低头吻下去。那个吻开始时带着点不耐的焦躁,唇齿相撞,但很快,对方温顺地仰起头,任由他侵入,只在快要呼吸不过来时,轻轻的推他。
学生会主席办公室,他坐在宽大的办公椅里,一个人侧身坐在他腿上,手臂松松环着他的脖子,那是一个绵长而温柔的吻,对方的身体完全放松地靠在他怀里,偶尔在他稍微退开时,会追上来轻轻吸吮他的唇角。
在启明大学的单人宿舍里,那个吻深入而缠绵,带着情动的潮热,他吻那个人的嘴唇,吻他的下巴,吻他仰起时暴露出的脆弱喉结,对方小猫一样的呻吟从紧密相贴的唇齿间溢出。
所有的画面里,那人的气息都干净清甜,带着让他安心又躁动的味道,每一个细节都如此真实。
头越来越痛,曼陀罗信息素不受控制地释放出来,浓度快速提高。
那张模糊的脸逐渐变得清晰。
墨蓝色的柔软头发,带着水光的雾银灰眼睛,昳丽的五官……
是文觉浅。
剧烈的头痛在一瞬间消失。
只剩下那清晰的面容,与眼前这张挂着泪痕的脸,重合在一起。
温衍序扣在文觉浅腰后的手,猛地收紧,将他死死地固定在自己腿上。
那些被他遗忘的,却似乎真实存在过的亲密,那些被他压抑着的,陌生又熟悉的悸动。
文觉浅后腰被握得生疼,但委屈和愤怒很快压过了一切。
他毫不退缩地迎上温衍序的目光,“你既然觉得我们没关系,就放开我。”
两人无声地对峙,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曼陀罗香气,以及汹涌复杂的情绪。
过了不知多久,温衍序先挪开视线。他看着文觉浅倔强抿紧的唇,看着他脸上的泪痕,和眼底深处的执拗与悲伤,心中坚守的底线,忽然松动了几分。
连他自己都觉得意外,他竟然产生了妥协的念头。
“那些吻,确实是我主动的。”
如果文觉浅真的因为某种迫切的危机感,用这种近乎笨拙的方式,想要证明什么,来确认自己的地位,想要展现他的所有权,那自己似乎,也不是不可以满足他。
让他在这段关系里多一点安全感。
温衍序低下头,在文觉浅还盈着水光、满是错愕的眼眸中,吻住了他的唇。
文觉浅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哼,嘴唇先是一僵,随即便想推开他。
刚才还在吵架,现在又这样。
太过分了。
但他的力气终究比不过alha,尤其在对方不想放手的情况下。
温衍序的一只手扣住他纤细的后颈,将他更牢固地固定在自己唇齿间。舌尖撬开文觉浅没有防备的牙齿,准确无误地捕捉到了他的舌头。
文觉浅的呼吸被他尽数吞没,只能发出气音。他起初还有些僵硬,但身体远比意识更诚实,很快便软了下来。
文觉浅的手习惯性地攀上他的肩膀。
温衍序的舌尖碰到他的上颚,文觉浅的身体猛地绷紧,脖颈往后仰,又被他扣着后颈按回来。
云遮住了月亮,花园里的光线暗了下来。
曼陀罗信息素的味道持续释放,与桂花香气纠缠在一起,让文觉浅更加晕眩。
温衍序终于放开他被吻得红肿湿润的唇,但并未远离,两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
温衍序极其温柔地擦过文觉浅的下唇,拭去一丝暧昧的湿痕。
在文觉浅想要开口说些什么时,他再次吻了下去。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直到文觉浅觉得自己快要因为缺氧和这过度的亲密而晕过去,温衍序才稍稍退开,但手臂依然将他牢牢圈在怀中。
这是温衍序失忆后完全清醒状态下的吻。没有酒精影响,也没有任何外力的推动。
他在清醒地吻文觉浅,在刚才那场关于越界与警告的争吵结束后,主动地、清醒地吻了文觉浅。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沙哑,带着事后的慵懒:“我承认,我们之间的交易关系没有那么纯粹。”
“以后,还可以更进一步。”
说完这句话,不等文觉浅回答,温衍序又吻了上去。
虽然中途经历了意料之外的争吵和难堪,但最终,文觉浅还是如愿以偿。
他在温衍序深入的亲吻间隙,迷迷糊糊地想着,视线飞快地瞥了一眼别墅二楼的窗户。
温兰因和乔月寻的谈话应该已经差不多了。以二楼俯瞰的视角,正好可以看到这里。
他们亲了这么久,只要乔月寻往窗外看一眼,就不会错过这场一波三折的亲密戏。
他的分神,立刻被敏锐的温衍序发现了。
温衍序不满地退开,结束了这个吻。
他皱着眉,面色不善地看着怀中眼神迷离的人。
先是文觉浅主动想要亲密。现在自己满足了他,他却在这种时候走神?
温衍序的目光顺着文觉浅刚才视线飘忽的方向,精准地投向了别墅二楼那排窗户,眸色沉了沉。
他可以纵容文觉浅刚才那些逾矩的行为,但他不能容忍,文觉浅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心神还要分给别人,尤其是那个被怀疑与自己有关系的omega身上。
“在想什么?” 温衍序按住文觉浅的肩膀,“是担心没有被楼上的乔月寻看到?”
文觉浅拒绝回答。他挣了一下,想摆脱肩膀上的手继续贴上去。
温衍序皱起眉头看着他。“难道你要亲眼确认乔月寻看到了才满意。”
文觉浅被他话里的直白臊得脸颊发烫,也怕他再说出什么让人招架不住的话语,只好妥协,“和他没有关系,我在想你。”
他这次没有撒谎。刚才的吻,温衍序那句“关系没那么纯粹”“可以更进一步”,确实占据了他大部分的思绪。
温衍序却不太相信,眼神里的怀疑并未散去。
他只要想到文觉浅没有全心全意都是自己,有一丝一毫的注意力放到别人身上,心里就升起一股不悦。
文觉浅忽然意识到这不是失忆后的温衍序第一次对他表现出占有欲。
这种占有欲和记忆无关,纯粹是这个人本能里的东西,就算遗忘了两人的过去,温衍序也会本能地将文觉浅划入自己的领域。
这个发现让文觉浅那颗反复悬起来的心忽然落到了实处。像一只漂泊了很久的小猫终于找到安全的小窝,空荡荡的胸腔被某种东西重新填满了。
他还是会被温衍序本能地抓住,被纳入他的领地,被当成他的所有物。
他放弃了挣动,不再试图摆脱肩膀上的手。他看着温衍序,方才和他吵架的怒气已经消了,他伸出舌尖舔了一下自己的下唇,声音放得很软,带着有恃无恐的娇气:“阿序,你刚才吻我的时候,我脑子里除了你什么都没有,你要不要亲自验证一下。”
温衍序眼神骤然变深,再次狠狠吻了上去。
文觉浅在酒精和窒息感交织的晕眩中,迷迷糊糊地想着,美人计对温衍序大概是真的很有用。
==========作者有话说:==========
小猫还以为老公好哄呢,其实最好哄的是小猫啊
第62章
二楼书房内, 温兰因从木柜中取出一个方盒。
她转过身,内里的物品在书房柔和的光线下显露出来。
那是一枚玉佩。
质地是顶级的羊脂白玉,色泽温润如凝脂, 泛着柔和内敛的油脂光泽。玉佩呈椭圆形,厚度匀称饱满。
造型是经典的双龙首璜形, 龙首线条流,龙身雕着精细的云雷纹。玉佩中央系着一条颜色已有些陈旧的五色丝绦。
这是一件真正的古物,承载着平安的朴素祝愿,其历史与艺术价值,足以令任何识货之人震惊。
温兰因指尖轻柔地拂过,目光中带着缅怀的温情, 看向静立一旁的乔月寻:“小乔,你瞧瞧这玉佩,可能看出是哪个朝代的东西?”
乔月寻上前, 凝神细细观察,谨慎开口:“温奶奶,依我看,这应是大启承平年间的玉佩。”
温兰因听罢,脸上露出欣慰而满意的笑容,她甚至带了些许孩子气的调皮, “回答正确。”
她将玉佩又往前递了递, “看来把它送你,确实是找对人了。来,拿着,就当是奶奶给你的见面礼。”
乔月寻微微一惊, 连忙后退半步,双手推拒, 脸上满是惶恐:“温奶奶,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长者赐,不可辞。”温兰因语气温和慈爱,动作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持,她微微踮脚,示意乔月寻低头,“好孩子,别乱动。我老人家年纪大了,手脚不灵光,你再推来让去,万一我没拿稳,这玉摔了可如何是好?你忍心看我这老太婆心疼?”
乔月寻闻言,身体瞬间僵住,果真不敢再动,生怕因自己而令这珍贵古玉有所闪失。他只能依言微微低下头,任由温兰因将丝绦绕过他的脖颈,在后颈处系了个结。
温兰因退后两步,端详着玉佩垂挂在乔月寻胸前的模样。她点了点头,目光柔和。
“很衬你。”
说完,她转身走向一个架子前,取下一个相框。
乔月寻隐约看到那是一个穿着军装,身姿挺拔的年轻Alha的侧影。
乔月寻几乎瞬间确定了照片中人的身份。
温兰因多年前在那场战争中牺牲的独子,温念远。
她的手指轻柔地摩挲着相框边缘,声音带着一种穿越漫长时光的沉重。
“这块玉佩,是小远十八岁生日那年,我在一场拍卖会上拍下,送给他的成人礼。”她的目光似乎穿透了相框,看到了更久远的时光,“没什么特别的理由,就是图它那古老的寓意,想着能保佑我的小远,一生平安顺遂,无病无灾。”
“可天不遂人愿。”她一声叹息,“小远还是年纪轻轻就离开我了。”
她的声音依旧平稳,但那股深切的哀恸,却无声地弥漫在空气里,“后来,找到他遗体的战友说,这玉佩被发现时,被他紧紧地握在手心里,贴在胸口的位置。大概是因为这样,才没在战火中没被毁掉。”
温兰因摇了摇头,那动作里是无尽的痛惜与无奈。
“这个傻孩子,这玉佩,本该是保佑他平安的,最后,却成了他拼命保护的东西。”
她静立了片刻,很快调整了呼吸,将那翻涌的哽咽压了下去,只剩下深沉而平静的哀伤。
“做母亲的,哪有那么容易真的放下?这个世界或许已经渐渐忘了那些人,可我总会记得,我的孩子,曾经那样鲜活地存在过。”
她将相框小心地放回原处,转过身来,脸上重新露出温和的神色。
“我后来建的展览馆,用“怀远”命名。拼命地想让我孩子存在过的痕迹,在这世上留得久一些,再久一些。”
她走到书桌后的扶手椅旁缓缓坐下,看向乔月寻,目光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期许:“只是,我年纪越来越大,精力也越发不济了。管理展览馆,策划展览,联络学者,这些事渐渐有些力不从心。我一直想找一个真正懂它、爱它的人,来接手这份事业,让它能更好地延续下去。”
乔月寻心中震动,隐约猜到了什么,却又难以置信。
温兰因看着他,直接说道:“小乔,我今天见了你,觉得你就是那个合适的人。你愿意帮我打理怀远展览馆吗?”
乔月寻彻底惊住了,连忙摇头:“温奶奶,这怎么行?温家有很多杰出的后辈,无论是学识还是能力,都远胜于我,于情于理,这份责任都不该落在我这个外人身上。”
“温家的孩子都很优秀,这没错。”温兰因叹了口气,“但他们之中,有的志在商界,有的钻研科技,有的从政……他们关心家族,关心未来,却未必真的懂得那些文物和历史背后,承载着什么。
他看着乔月寻,又像是透过他看别的人,“小远当年是真的爱历史和古物。我在你身上,看到了那份相似的热爱。把展览馆交到真正懂得它价值的人手里,我才能安心。”
乔月寻依然觉得这信任来得太过沉重与突然:“温奶奶,我们今天只是初次见面。您对我并不了解,将这么重要的事情托付,这不太合适。”
温兰因目光温和而坚定,“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就是这样,我相信自己的眼光。当然,这不是要你现在就答应。你可以好好考虑一下我的提议,不必有压力。”
她见乔月寻仍是神色犹豫,便不再强求,“展览馆是我的私人产业,我想托付给谁,旁人无权置喙。你只需遵从自己的本心,想清楚了,无论答案如何,随时都可以告诉我。”
和温兰因的这番深谈告一段落后,老人显得有些疲惫,让乔月寻可以在书房的书架和陈列柜之间随意看看,自己则走到另一侧。
乔月寻沿着靠墙的一排玻璃展柜缓步走着,他在明亮的落地窗旁的一个展柜前停下脚步,正要弯下腰,仔细辨认书名,却猝不及防地捕捉到了窗外的景象。
他的动作顿住了,然后缓慢地直起腰,目光看向楼下花园的角落。
此时的文觉浅和温衍序,姿态是互相依偎的亲密,正在接吻。
月光和灯光将那幅亲密无间的画面映照得无比清晰。
乔月寻的瞳孔猛然收缩,呼吸在那一瞬停滞。
他嘴角维持的弧度,一点点消失殆尽,抿成一条僵直的线。眼睛却死死地盯着窗外那两个重叠的身影。
一股被愚弄的暴怒与强烈的妒忌,猛地窜上头顶。
他极其轻微地动了动嘴唇,声音低得几乎只有他自己能听见,带着一种冰冷的质询:“系统,你不是说,已经让温衍序彻底忘掉文觉浅了吗?”
乔月寻等了几秒,忽地冷笑了一声,充满了嘲讽。
“我看他们感情好得很,根本没受半点影响。”
脑内的存在似乎又申辩了些什么。
这句话显然彻底激怒了乔月寻。他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声音不受控制地抬高,带着压抑不住的尖锐:“你这个废物!哪次事情能不出错?上次的代言也是,这次也是!”
“小乔。”温兰因的声音从书房另一侧传来,带着些许疑惑,“你在同我说话吗?我方才没听清。”
乔月寻浑身一凛,瞬间从暴怒的边缘恢复。
他深吸一口气,在转身面向温兰因方向的瞬间,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无可挑剔的温和表情。
“阿,温奶奶”他声音带着发现珍品的欣喜,“您这里竟然连《金石录》都有!这书我找了好几年,没想到能在您这里见到原本。”
温兰因拿着一本书走过来,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看,笑道:“这本确实是机缘巧合得来的,可惜保存得不算太好,你仔细看,有几页边角有虫蛀的痕迹。”
她走到展柜旁,将那本书取出,递给乔月寻。
乔月寻双手接过,动作轻柔地翻开脆弱的书页,目光专注地掠过那些古朴的刻字体。“虫蛀的位置确实没有伤及正文,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接下来,两人就这本古籍又低声交谈了片刻。乔月寻的语调始终平稳谦和,态度恭敬有礼。
谁也看不出,之前他还因窗外一幕而情绪失控。
在征得温兰因同意后,乔月寻借走了包括这册《金石录》在内的几本古籍,小心地装好。
他在书房门口向温兰因道别,“温奶奶,今天叨扰您太久了,您早点休息,这些书,我看完后一定尽快完好归还。”
温兰因确实倦了,温和地点头:“好,路上小心,书不急,你慢慢看。”
她又对候在一旁的老管家嘱咐了几句,让他务必招待好还在花园的温衍序和文觉浅,随后便回房休息了。
乔月寻独自走在空旷安静的二楼走廊上。脚步声被厚厚的地毯吸收,只有他压抑的呼吸声在回荡。
“今晚的计划,取消。”
他压低声音,对着空气说道,语气斩钉截铁。
虽然极力克制,但走廊里只他一人,这话便显得格外清晰,幸好左右无人。
说完,他不再出声,快步走向楼梯方向。
然而,走了没几步,他脸上的面具彻底碎裂,眉头紧蹙,像是在与看不见的对象激烈争执。
“为什么?你还问我为什么?”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语气阴阳怪气,“让温衍序忘掉文觉浅,这么简单的事情你都做不好,接下来的计划还怎么进行?啊?”
他越说越激动,胸口起伏,“你告诉我,在温衍序心里明显还放着文觉浅的情况下,你让我怎么去接近他,怎么让他标记我?靠你那不靠谱的催眠吗?”
似乎是被对方的某个坚持彻底激怒,乔月寻猛地转身,几步跨到楼梯转角处的窗前,用力推开。他指向窗外花园中亲密相拥的两人,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没有失败?温衍序已经不爱文觉浅了?那他们刚才在楼下是在做什么?表演给我看吗?”
他话音刚落,楼下花园里,原本低头吻着文觉浅的温衍序,仿佛感应到什么,忽然抬起头,锐利的目光,准确地看向乔月寻所在的这个方向。
乔月寻心中骇然,反应却快得惊人,猛地向后缩回身体,退到墙边,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失控地狂跳。
这突如其来的惊吓,反而让他沸腾的怒火降了下来。他背靠着冰凉的墙壁,急促地呼吸了几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用更现实的利弊来说服对方。
“如果现在仍然强行执行原计划,在我的发情期意外到来时,温衍序拒绝标记我,你想过后果吗?”他的声音压得更低,语速加快,“艾吉斯第七代抑制剂Omega代言人,公共场合信息素失控,爆发发情期这样的丑闻,会在热搜上挂多久?我的公众形象会变成什么样?后续的所有计划,都会因为这一步的失败而全盘崩溃!”
他停了下来,似乎在听取对方的劝解或鼓励,然后冷冷地打断:“催眠他?如果能,你早就做了,而不是用现在这种半吊子的记忆屏蔽!”
得到否定的答案后,乔月寻下了决断:“温衍序或许重视第七代抑制剂的项目,但他本身的行为不可控因素太多了。这个风险,我们现在承受不起。听我的,这次计划必须取消。机会总会再有,但一次彻底的失败,足以让我们万劫不复。”
“只要在我发情期的时候被温衍序标记不就行了?只要关键剧情不变,时间地点都可以改变。”
“这不影响什么,最核心的是发情期被标记,别的都是细节。”
又过了片刻,那个存在似乎被他说服了,乔月寻僵硬的身体逐渐放松。
他低下头,发现自己刚才无意间手指用力,在脆弱的古籍上留下了褶皱。
乔月寻极其小心地将那几道褶皱一点点抚平,重新抱起书,脸上已恢复了平静。
他不再停留,快步走下楼梯。
他一步一步往下走,视线落在地面上,眼前闪过的却是花园里紧密相贴的身影。
即使出于理智,他说服了系统暂时推迟计划,但是乔月寻此时心中仍然满是不甘。
怨毒就像是藤蔓一样缠上他的心头。
为什么这两个人就不能乖乖配合呢?
第63章
花园里。
在又一次唇舌交缠的短暂间隙, 文觉浅用余光极快地瞥了一眼别墅二楼,灯光已然熄灭。
他心中微动,知晓温兰因与乔月寻的谈话应当已经结束。他的主要观众大概率已然退场了。
他抵在温衍序胸口的手微微用力, 向外推了推。
温衍序的唇从他被吻得红肿湿润的嘴角移开,两人依旧挨得极近, 额头相抵,呼吸交融,都有些急促。
“我想回去休息了。”文觉浅低声说,声音带着乏力。
温衍序的目光在他红肿的唇瓣上停留了一瞬,眸色深沉,仿佛有暗流涌动。
但他并未多言, 只是松开了环在文觉浅腰间的手臂,转而稳稳地扶住了文觉浅的手臂,帮助文觉浅站稳, 从自己腿上下来。
文觉浅的脚刚触及地面,膝盖便是一软,身体晃了晃,温衍序立刻稳稳地托住了他。
两人都站定后,温衍序手臂一伸,似乎又想像之前那般将他打横抱起。
“我自己能走。”文觉浅赶紧拒绝, 向旁侧让开半步, 拉开一点距离,“已经清醒多了。”
温衍序看着他,没说话,但那眼里分明在无声询问:你确定?
文觉浅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 垂下眼帘,伸手理了理自己皱巴巴的衣服下摆, 仿佛还能感受到刚才那双手按在腰上时的温度,脸颊不禁又微微热了起来。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坚定了些,“真的可以。”
温衍序便没有坚持,只淡淡“嗯”了一声。
两人沿着来时的小径往回走。
走到别墅主楼门口时,恰好与正从里面走出来的乔月寻迎面遇上。
文觉浅脚步几不可察地一顿,心中掠过一丝淡淡的厌烦。
真是避之不及,他已经刻意拖延,想与这人错开,却没想到还是在这时候碰上了。
温衍序与乔月寻之间,似乎总有种令人不快的缘分。
“温总,文先生。”乔月寻停下脚步,目光关切地落在文觉浅脸上,仿佛刚才在楼上死死盯着他们的不是同一个人,“文先生现在感觉好些了吗?酒意应该散了吧?”
文觉浅神色冷淡,只微微颔首:“好多了,多谢关心。”他目光扫过乔月寻臂弯里的书,“乔先生这是要回去了?”
“是的,今天已经叨扰温奶奶太久了,也该告辞了。”乔月寻语气恭敬,“改日再来向温奶奶请教。”
温衍序只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文觉浅也无意与他多做交谈,只想尽快结束这令人不快的偶遇,简单道别:“时间不早了,乔先生路上小心。”
“多谢文先生。”乔月寻微笑着应下,侧身让开门口的道路。
文觉浅不再看他,与温衍序并肩步入别墅。
就在擦身而过的瞬间,乔月寻抱着古籍的手臂动了一下,一本书角的边缘,蹭过了文觉浅的手背。
文觉浅眉头一蹙,下意识地收回了手。
与此同时,乔月寻微微侧过头,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音量,你们说了一句:“文先生今晚兴致真好,祝您和温总可以一直恩爱如初。”
他的声音带着点笑意,但那话语里潜藏的意味,配合着刚才那一下触碰,却像一条冰冷的蛇,骤然缠上文觉浅。
刚才的亲密确实被看到了,乔月寻甚至猜到了他的目的是故意展示给他看。
文觉浅的身体僵了一下,猛地抬眼看向乔月寻。
乔月寻却已若无其事地转回了头,步伐平稳地走向庭院里的私人飞行器。
文觉浅站在原地,手背上被书角蹭过的地方仿佛还残留着一丝异样的触感,让人极不舒服。
他看着乔月寻离去的方向,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
温衍序已走出几步,发现他没跟上,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没事。”文觉浅迅速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快步跟了上去。
文觉浅则与温衍序步入别墅,朝楼梯行去。
在上楼梯转角时,文觉浅状似无意地靠近窗户,目光投向夜空。
乔月寻的飞行器,并未“恰好”故障,顺利起飞,安然离去。
文觉浅的脚步微微一顿,随即,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眼底却没有任何笑意,只有一片冰冷的了然。
从《来自远方的明信片》官宣到现在,几乎所有事件的发展轨迹,都与99曾经展示给他的那个“未来”严丝合缝,甚至连乔月寻在节目中发表的某些观点,都与“未来”里一字不差。
唯一的、最大的变数,便是原本不该出现在此地的他自己。
他的出现,确实打乱了许多“既定”的安排。
但今晚,有一点格外不同。
他并没有对乔月寻的飞行器做任何手脚,然而,原本在“未来”里应该恰好发生故障,从而为乔月寻创造与温衍序同行机会的飞行器,此刻却顺利升空。
除了他自己,文觉浅找到了第二个改变既定“未来”的关键变量。
乔月寻,果然和另一个系统关系匪浅,他就是那个系统的宿主。
他今晚没有让飞行器故障,是因为“未来”因自己的介入已经改变,原本的安排失去了意义,所以他主动取消了?
找到了藏在暗处的敌人,即使对方手段诡异莫测,也让文觉浅生出一种奇异的踏实感。
未知才是最可怕的,一旦确认了目标,就有了努力的方向。
回到房间,洗漱完毕躺在柔软的大床上后,尽管身体被酒精和疲倦包裹,文觉浅的精神却处于一种奇异的亢奋状态。
他睁着眼,在黑暗中反复梳理乔月寻出现以来的所有细节,试图从中寻找那个系统运作的规律、弱点,以及接下来他该如何布局反击。
或许是他翻身的动作太频繁。
身旁一直安静躺着的温衍序忽然开口:“还不困?”
文觉浅身体一僵,立时停止了动作,连呼吸都放轻了些,他以为温衍序已睡着了。
温衍序的声音再次响起,声音依旧平淡,说出的内容却列举了多种可能:“哪里不舒服?冷?闷?头疼?还是又想吐了?”
他几乎把文觉浅今晚用来耍赖的借口全数列了一遍。
文觉浅脸上有些发烫,在黑暗里窘迫地眨了眨眼,一时分不清温衍序这话是出于一种刻板的关心,还是隐晦的嘲讽。
他小声嘟囔:“没有不舒服。”
“那就睡觉。”温衍序言简意赅,“明天,别再用喝醉了不舒服这种借口了。”
文觉浅闭上眼,虽看不清温衍序面容,却能感知到其平稳的呼吸与存在感。
文觉浅在黑暗中静默了片刻,忽然翻过身,面向温衍序的方向。
“明天。”他顿了顿,声音很轻,带着不易察觉的试探,还有连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对今夜这份纵容的留恋,“你还会在吧?”
这问题没头没尾的。
“我在哪?”温衍序反问,似乎没理解他的意思。
文觉浅抿了抿唇,没有解释。他想问的是,明天这个会因为他说不舒服而陪他在花园耗上大半夜、会纵容他坐到他腿上、会因为他的生气和指责而解释、会吻他的温衍序,是不是还在。
但他问不出口,这太像某种得寸进尺的索要承诺。
温衍序等了几秒,没等到下文,似乎明白了什么,又似乎没有。
他只是平淡地陈述:“是我带你来看姑奶奶的,明天如果不把你一起带回去,她老人家会怎么想?”
文觉浅抿了抿唇,未再继续这个语焉不详的问题。他翻回身,重新平躺,望着浓稠的黑暗。
这算不上一个温柔的回答,也没有解释文觉浅心中未说出口的不安。
但文觉浅的嘴角却悄悄弯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他没再说话,身心骤然放松下来,浓重的睡意终于席卷而上,很快沉入无梦的深眠。
第二天醒来时,毫无意外地,两人又是在紧密相拥的姿势中。
他的后背紧贴着温衍序的胸膛,对方的一条手臂环在他的腰间,将他圈在怀中,而他自己的手,也搭在了对方横过来的手臂上。
这一次,两人皆没有出声指责是对方“先动手”。
短暂的静默后,温衍序的手臂自然松开,文觉浅也顺势向旁侧挪了挪,拉开些许距离。随后,两人极有默契地各自起身,沉默地走向两个卫生间。
哗哗的水流声隔门响起,掩盖了所有弥漫的微妙或尴尬。
洗漱完毕,两人下楼时,温兰因已经坐在餐桌旁了。
早餐是精致的中式点心和小菜,三人安静地用着,偶尔交谈几句无关紧要的家常。
见温兰因用完餐,温衍序端起手边的茶喝了一口,忽然开口,语气是晚辈对长辈惯常的恭敬,“姑奶奶,乔月寻在历史文物方面的学识和见解,确实难得,您欣赏他也是情理之中。”
他话锋一转,带着清晰的提醒意味:“不过,您与他毕竟相识短,有些事情,比如更深的往来,或许还是稍微谨慎些好。毕竟人心隔肚皮,您年事已高,多留一分心,总是没错的。”
文觉浅在餐桌下,轻轻拉了一下温衍序的衣角,用眼神示意他别再说下去,他了解温衍序的性格,他恐怕昨晚见到乔月寻与温兰因单独长谈后就想提醒了。
但温兰因明显对乔月寻非常有好感,这时候出言提醒,哪怕初衷是好的,也是扰了老人家的兴致。
虽然文觉浅也对温兰因初次见面就对乔月寻如此厚爱、甚至打算托付展览馆感到不解。一个军人出身的Alha,和一个在娱乐圈当明星的Omega,仅仅因为同样热爱历史,就能这么相似吗?
这理由听起来实在有些单薄。
但温兰因年事已高,或许只是因为思念儿子心切,在乔月寻身上寻找一丝慰藉。
只要乔月寻能哄得老人家开心,似乎也不必深究。
温兰因闻言,并未立刻露出不悦的神色,目光温和地看向他。
“衍序啊,你怎突然这么说?是对那孩子有什么误会?”她摇摇头,仿佛是在看一个过于紧张的后辈,语气包容,“我知道你们是关心我。人老了,在你们这些小辈眼里,是不是就只剩下两件事可操心了?一件是身体,另一件,就是怕我这老太婆糊涂,被人骗了。”
她顿了顿,看着温衍序,又看向文觉浅,眼神慈爱:“要是真不放心,就多来看看我,多陪我吃吃饭,说说话,是不是?”
文觉浅连忙接话,语气带着歉意和保证:“姑奶奶,您别这么说。是我们疏忽了,以后一定常来看您。或者,您什么时候有空,来银冕市住一段时间?我和阿序全程陪着您,带您好好逛逛。”
温兰因笑着摆摆手:“知道你们年轻人忙,衍序要管着温氏那么大一摊子事,觉浅你的游戏公司也刚上了新项目,正是关键时候吧?能抽空来三津市这几天,已经不容易了,你们的心意,我明白的。”
文觉浅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他没想到,温兰因竟然也了解他的他的工作近况。
温兰因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笑道:“怎么,觉得意外?觉浅,你既然要和衍序结婚,就是我们温家的人,是我的晚辈。长辈关心晚辈的工作生活,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吗?你以为,我之前那些话,都只是客套?”
“我……”文觉浅一时语塞,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他对温兰因一直心怀敬重,但或许是因为“未来”的阴影,他潜意识里总认为,温兰因对他的关爱只是出于礼节,而在内心深处,这老人,或许更属意与她那早逝的儿子兴趣相投的乔月寻。
此刻温兰因这番真挚言语,令他有些措手不及,也生出一丝愧疚。
“没有就好。”温兰因笑容和蔼,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记住你今天说的话。以后,可要和阿序常常来看我。我这里随时欢迎你们。”
“一定。”文觉浅认真点头。
温衍序也低声应了一句:“嗯,姑奶奶放心。”
==========作者有话说:==========
别人的关爱,小猫都会珍重地放在心上。
第64章
旷野A娱乐版块的热搜榜上, 一个话题空降榜一。
#乔月寻温家成员三津市相遇#
话题导语写得颇为暧昧:“据悉,今日《来自远方的明信片》节目组受温兰因女士邀请前往其位于三津市的私宅进行部分素材补拍。恰逢温氏某位年轻alha上门拜访长辈,录制间隙, 乔月寻与该alha在茶室短暂交谈,气氛融洽。此前乔月寻因艾吉斯第七代抑制剂项目与艾吉斯高层多有交集, 此次‘偶遇’是否预示更多可能?”
配图是一张从窗外拍摄的照片,角度刁钻。
待客室里,温衍序与乔月寻相对而坐,中间隔着一张边桌。
温衍序侧脸线条冷峻,似乎正在倾听。乔月寻则穿着脸上带着惯常的温和笑意,嘴唇微张, 像是在说话。
拍摄者显然利用了环境的遮挡,构图精妙地只框进了他们两人,将待客厅拍得宛如私密场所, 完全抹去了周围其他人的身影,文觉浅的身影也恰好被温衍序遮挡,整张照片透着一股微妙氛围。
热搜一出,底下的评论区也是各种声音都有。
“温家成员?alha?除了wyx还能有谁?”
“这氛围感,说没点啥谁信?而且温衍序的订婚对象是个Beta吧?家世还差一大截,温家能满意?乔月寻好歹是Omega, 还是明星, 跟温衍序站一起明显更配啊。[抠鼻]”
“抱走寻寻不约,专注艺人作品,离私生活远点谢谢。”
“说真的,wyx和wjq两家差距太大, 文又是个Beta,这婚约能维持多久真不好说。现在有个各方面都更合适的Omega出现, wjq还真不一定能嫁进去呢”
舆论持续发酵,猜测与争议不断。
就在话题热度攀升至顶点时,一条新的图文直接发到了该热搜话题的广场上。
发布者是一个情感八卦类的自媒体账号,文案直白甚至带着**味:
“吃瓜吃全乎行吗?某些人拿着张角度清奇、背景模糊的私会照就颅内高潮了?来看看同一天拍到的另一张图:温衍序亲自抱着他的正牌未婚夫文觉浅从别墅里走出来。图片高清**,温总正脸清晰。我就问,是隔着张桌子说两句话更亲密,还是被这样公主抱在怀里更亲密?当天明明是温衍序带着文觉浅一起拜访温兰因女士,顺便遇到了因为工作恰好在那里的乔月寻和其他人。怎么到了某些人嘴里,就变成温乔二人私下见面了?[挖鼻]”
配图确实是一张高清照片,拍摄于别墅主楼门口。温衍序穿着同一身衣服,身形挺拔,以一种保护性极强的姿态,横抱着一个人从门内走出。
他怀中的文觉浅脸完全埋在他胸膛与肩颈之间,只露出小半张侧脸和柔软的墨蓝色头发,手臂依赖地环着温衍序的脖子。
温衍序微微侧头,目光落在怀中人身上,那种神情,与另一张照片里倾听时的平静截然不同。
这条图文一出,评论区瞬间炸开了锅,画风陡变。
“卧槽!打脸来得太快!公主抱!这还不算实锤?温总这臂力这姿势,简直是老公中的老公!”
“哈哈哈哈笑死,前一秒还在嗑生嗑死温乔C,下一秒正主亲自抱着未婚夫出来,某些人的脸疼不疼?[笑哭]”
“路人说句公道话,人家都订婚了,感情看起来好得很,出差拜访长辈都形影不离,某些C粉和营销号为了热度硬配对,是不是有点不道德?”
“某些粉丝真可以去当妈妈桑了,为了让自己的哥哥攀上高枝,什么脑补都编得出来,恨不得直接把他往金主床上送。可惜,正主眼里只有自家未婚夫,连个正眼都没给你们哥哥呢。[嘲讽]”
“浅宝为什么是被抱出来的吗?是身体不舒服?”
舆论风向迅速扭转,原本暧昧不清的热搜话题,此刻变成了对温乔绯闻的反讽与对温文关系的热议。
文觉浅点开邹星竹推送过来的这条热搜链接时,正坐在从三津市返回银冕市的私人飞艇上。
那两张对比鲜明的照片和底下急转直下的评论,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千防万防,刻意避免温衍序与乔月寻单独接触,甚至不惜用喝醉为理由赖在温衍序身上,没想到还是被有心人拍下了那样一张角度完美的照片。
那张私谈照看似随意,实则构图、光线、人物表情都抓取得恰到好处,最大限度地诱导了暧昧联想。
没有实质亲密举动,温衍序无法直接澄清;新闻内容没有指名道姓,措辞留有空白,给了愿意相信的人无限遐想空间。
而自己提前准备、让邹星竹适时放出的照片,则完美地打破了这种暧昧。
在和正牌未婚夫更亲密的画面面前,一切引人遐想的暧昧都不再留有空间。
这让他确定,原本应该发生的:温衍序对乔月寻在长辈面前的表现产生欣赏,随后乔月寻飞行器意外故障,温衍序顺路送其回城,途中乔月寻意外发情,温衍序临时标记,狗仔拍下实锤,绯闻爆上热搜。
这一系列环节,已经被自己彻底改变了。
无论那个“未来”是否真实发生过,他造成的偏差是真实存在的。
按照过往99获得世界能量的经验,改变未来后往往能带来的命运波动,现在世界能量应该已经反馈过来。
他只希望,这次的命运波动足够大,能为沉睡的99,提供足够重新活动的能源。
文觉浅关掉旷野A,手指点开了光脑桌面上那个代表着99的小光球图标。
图标右上角原本的睡眠符号“Zzz”已经消失。
他轻轻点了两下。
图标上方,一个进度条悄然浮现。
文觉浅背脊微微放松,靠进座椅里,目光专注地凝望着那个跳动的进度条,耐心等待。
这一刻,世界仿佛安静下来,只有那个逐渐增长的进度条,牵动着他的全部心绪。
不知过了多久,他若有所感地抬起头,发现坐在对面的温衍序,不知何时已结束了手头的工作,正静静地看着他。
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看不出情绪,但显然已经注视了他一段时间。
文觉浅放下光脑,屏幕上的进度条已经走到了60%。
他主动开口,打破了舱内的沉默,“旷野A上,又出现了你的热搜。”
这句话隐含着等待对方解释的意味。
他还记得温衍序曾说过,温家的公关团队不会让影响家族形象的负面新闻轻易发酵。
但是之前他和乔月寻的绯闻已经上了热搜第一了。
如果不是他让邹星竹发那张照片还不知道温衍序会如何处理。
温衍序他应了一声,语气平淡,“看到了,已经让人去处理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文觉浅脸上,补充了一句,声音不高,“我和乔月寻,没有关系。”
温总连对未婚夫说这种解释澄清的话也是公事公办的语气。
文觉浅听到后,面上却不动声色,甚至刻意弯了弯唇角,露出一抹堪称大度的浅笑:“我知道,我相信你。”
说完,他便垂下眼睫,目光落在自己手指的戒指上,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小片阴影,唇角的笑意很快淡去,唇角微微抿着,一副强行压下心头委屈、故作懂事体贴的模样。
然而那微微颤动的睫毛和略显紧绷的下颚线条,却又泄露了并非全然不在意的痕迹。
明明此刻的文觉浅没有醉酒,甚至体贴地表示了信任。
可温衍序看着他那副隐忍的模样,脑海中却莫名闪过了昨晚在花园里,那个理直气壮地提出种种要求,更难缠也更真实的文觉浅。
又变成温柔懂事的未婚夫了。
作为他公开订婚的未婚夫,文觉浅除了官宣订婚和极少数活动外,鲜少与他同框的机会。
加上两人家世悬殊,生理性别又不匹配,外界对于他们关系脆弱的猜测从未停止。
这时,任何条件看似更匹配的Omega出现在他身边,确实容易引发联想和舆论。
温衍序难得地进行了一次简单的反思。
契约中约定了文觉浅需配合他出席必要公开活动,履行未婚夫的义务,却没有约定当两人关系因外界因素引发负面舆论时,应当如何稳定局面。
他之前并未将此视为需要特别考虑的问题。
“不用担心,”温衍序开口,声音比平时稍缓,带着一种安抚性质的的味道,“舆论很快会平息,你的地位,不会因此被动摇。”
文觉浅看向温衍序平静笃定的面容,心中却掠过一丝不以为然。
他想,那可不一定。
温衍序低估了与乔月寻相关的舆论的复杂。
温衍序与乔月寻之间的绯闻逻辑根本不符合新闻传播原理,或许会因为一两条澄清而轻易平息,但实际上却是野火一样,稍有机会便会再起引燃,甚至越演越烈。
温衍序并未察觉文觉浅细微的情绪变化,他的思绪飘向另一处。
他在考虑是否应该增加一些携带文觉浅共同出席的公开行程,来加固外界对他们关系稳定的认知,这或许是解决此类舆论最直接有效的方法。
就在这时,一个疑问,如同水底偶然浮起的气泡,轻轻撞了一下他的意识:为什么当初,他会选择文觉浅这样一个在家世、性别、性格上都与温家继承人的理想联姻对象标准相去甚远的人,来作为他的契约未婚夫?
以他的性格,即便是一场交易性的婚姻,也理应选择条件更合适、能带来更大利益的对象。
文觉浅似乎并不完全符合这些条件。
然而,这个疑问仅仅存在了短暂的一瞬,就如同微风吹过平静湖面,刚刚漾开涟漪,便迅速消散无踪,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他的注意力很快又回到了如何安排携带伴侣的公开行程这个更实际的问题上。
两个小时后,飞艇已经到达银冕市境内。
下降时传来轻微的失重感,文觉浅被这动静弄醒。
他刚才在思索中不知不觉睡了过去,此刻睁开眼,才发现自己的头不知何时竟靠在了温衍序的肩上。
他这个姿势维持的时间恐怕不短。
而温衍序一直没推开他。
甚至在他略显慌乱地直起身时,温衍序也只是自然地活动了一下肩膀,神色如常,没有流露出任何不耐。
也许是因为那个不断制造虚假认知的功能被99破坏后,对温衍序的影响正在持续减弱。
温衍序记忆恢复的进程虽然依旧缓慢,只有文觉浅刺激他时才会想起相应的记忆,但是他已经不再像失忆初期那样,时常对文觉浅流露出冷漠、排斥的态度。
相反,在一些细节处,他正一点点地变成失忆前的温衍序。
文觉浅揉了揉发僵的肩颈,目光下意识地瞥向搁在一旁的光脑屏幕。
进度条:90%。
回家之后,进度条应该就能满了。
这个认知让他的心情愉悦。
他的心情转换,并未逃过温衍序的观察。他看了一眼文觉浅明显亮了几分眼睛,心中掠过淡淡的疑惑。
刚才还因为那些绯闻而显得黯然隐忍,疲惫得睡着了,怎么醒来之后看了一眼光脑,就开心起来了?
是谁发了什么消息给他?
不过,这个念头也只是闪过,他认为两人目前的关系,远未到需要互相分享心情的程度。
他并不需要在意文觉浅私下因为谁而心情愉悦。
于是,温衍序什么也没问,只是在飞艇平稳降落后,与文觉浅一起返回璟安府。
==========作者有话说:==========
温衍序:我、不、需、要、在、意
第65章
回到家中, 文觉浅只简单吩咐小Q帮忙整理带回来的行李,便径直走进了书房,反手关上了门。
他再次打开光脑。
屏幕上的进度条, 此刻已经到了100%。
那个代表99的小光球图标,在桌面上圆圆的眼睛图案仿佛正透过屏幕, 安静地看着他。
文觉浅深吸一口气,指尖轻轻点在了那个图标上。
下一秒,小光球从光脑里面飞出来。
小光球飘浮在文觉浅面前,熟悉的声音书房里响起:
“尊敬的宿主,您好,初次见面, 我是救赎系统99。此次响应本世界求救信号,跨越时空屏障降临,是为了协助您扭转既定的悲惨命运, 达成圆满人生。请问,是否现在开始接受合作?”
文觉浅:“……”
他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期待转为茫然,最后定格在一片空白。
他设想过许多种与99重逢的场景,或许是它虚弱的抱怨,或许是兴奋的叽叽喳喳……
却唯独没有眼前这一出, 像是初次见面一样的开场白。
难道温衍序忘记了他们的过去, 现在,连99也忘了吗?
这个推测让文觉浅的心脏猛地一沉,他难以接受这接二连三的失去。
“噗嗤。”
一声憋不住的笑声,从他面前的小光球里传了出来。
紧接着, 小光球还欢快地绕着文觉浅飞了一圈:
“哈哈哈,浅浅, 你怎么还是这么好骗啊?这么久没见,一点长进都没有!”
文觉浅猛地抬头,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小光球。
熟悉的语气,带着亲昵的调侃。
“你骗我?”反应过来的文觉浅,一股夹杂着后怕和恼怒情绪冲上心头,让他下意识就伸出手,朝着那团可恶的小光球抓去。
99一时不查,真的被他抓住了。
文觉浅朝着99发出声音的背面的圆球位置,狠狠地拍了一下。
“哎呀!浅浅你怎么还动手!”99惊叫一声,瞬间从文觉浅手中溜走,飘到另一头,和他依旧保持着大约一米的距离。
光晕一闪一闪,像在得意地眨眼,“我就是开个玩笑嘛!你怎么变得这么凶了?以前那个温柔可爱的浅浅呢?”
“不许开这种玩笑!”文觉浅又气又笑,追着它绕了半个书桌,最后撑在书桌上,瞪着那个飘来飘去的光团。
“你知不知道我刚才真的以为你重启后格式化了。”
以为连你也忘了我,以为我又要独自面对这一切。
后面的话他没说出口,但眼中闪过的恐惧与悲伤,却没有逃过99的眼睛。
小光球飞行的速度慢了一些,光芒变得柔和,它飘近一点,停在文觉浅伸手可及的地方,“好啦好啦,我知道错啦,下次不这样吓你了,别生气嘛,浅浅,我这不是休眠太久,一醒来太兴奋了嘛。”
文觉浅看着小光球乖巧的模样,满腔的恼火终究化作了无奈。
他没好气地伸手,指尖点了点光球的正面:“下不为例。”
“嗯嗯嗯!”99从善如流地点头。
小小的插曲过后,书房里的气氛松弛下来。
文觉浅坐到椅子里,99则飘落在坐上。
“好了,说正事。”文觉浅正色道,目光落在99身上,“你的能量,恢复得怎么样?”
“50%。”99的光晕稳定地亮着,“已经足够我维持常规开机和大部分基础功能运行了,不用再担心随时会强制休眠。”
它的声音低落下去,带着明显的沮丧,“但是还是不够直接帮温衍序打破剩下的那层记忆封印。那层屏障虽然失去了自我修复能力,但本身依然很坚固,需要更强大的能量冲击才能摧毁它。”
文觉浅看着它明显黯淡了一些的光芒,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小光球的表面,“没关系,99,你已经做得很好了,要不是你破坏了那个模块,阿序对我的印象只会越来越差。找回他的记忆,我们可以用别的方式,慢一点也没关系,你回来了,就是最重要的。”
99的光芒随着他的话语,又明亮了起来,甚至有些不好意思地闪了闪:“也、也没有很厉害啦,还是浅浅你比较厉害!这次你一个人就给我收集了好多世界本源。”
它迫不及待地追问:“浅浅,快跟我说说,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原本的剧情,应该很难改变才对。”
文觉浅简单地将三津市之行的经过叙述了一遍。
99的光芒随着他的讲述明明暗暗,像个最忠实的听众。
听完后,99评价道,语气里带着点勉强的认可,“温衍序这个家伙,就算失忆了,脑子还没完全坏掉,知道轻重,没有真的去招蜂引蝶。”
“算他识相。”
“不过。”99的语气严肃起来,“浅浅,根据你刚才说的,你现在,是不是可以百分百确定,他就是另一个系统的宿主了?”
文觉浅缓缓点了点头,眼中闪过冷芒,“基本可以确定了。”
99豁然开朗道:“这样一来,很多事就说得通了!那个未知系统发布给乔月寻的任务,很可能就是取代你,成为温衍序的命定伴侣。为此,乔月寻有很多机会接触到温衍序,才再发现你们感情牢固,没有乔月寻插入的空间后,它先是用高维手段封印了温衍序对你的记忆和感情,植入虚假认知,又继续不断制造机会,推动乔月寻接近温衍序,企图让未来回到预设的轨道!”
“所以,乔月寻和他背后的系统,就是我们接下来必须对付的敌人了!”
99语气坚定,“我会打起十二分精神,时刻关注乔月寻的一切动向,尝试捕捉可能的蛛丝马迹,破坏他们的计划!”
文觉浅突然想起:“还有一件事,乔月寻似乎可以直接对他人施加影响,那天他在露台上和我对话时,就像是催眠了我,他问什么,我几乎是不由自主地就回答了,事后回想才觉出不对劲。”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姑奶奶对他的态度也很值得怀疑,虽然姑奶奶的解释是欣赏他对历史的见解,但以姑奶奶的阅历和心性,怎么就单独对乔月寻青睐有加?”
99:“也许这是他的系统的能力,和他让温衍序失忆的能力似乎很相似,扭曲别人的认知?获取好感?”
文觉浅听到这里,眼中掠过一丝疑惑:“系统还可以拥有如此不同的具体能力?”
“当然可以!”99肯定地回答,我们系统也可以通过一次次完成任务,获取能量用来升级进化自身的能力,就像游戏里的技能树,初始可能都差不多,但进化方向不同,到后面,差异会越来越大。”
它的声音里带上一丝憧憬和干劲:“浅浅,等这次任务圆满成功,我吸收了足够的世界本源能量,肯定也能迎来一次重要的升级!到时候,我也要解锁更厉害的能力!”
文觉浅看着眼前兴致勃勃、已经开始畅想未来的小光球,想起它最初绑定自己时,那些听起来颇为无用的“小能力”,与乔月寻系统所展现出的能力确实存在差距。
但他没有说什么扫兴的话,只是温和地笑了笑,指尖再次轻触了一下光球,“嗯,我相信你,你现在的能力已经帮了我很多,一步一步来,我们总会越来越强的。”
99被鼓励得更亮,它原地转了几个欢快的圈,忽然,“等等!浅浅,我想到一个好办法!”它的声音里充满了兴奋,“我们不一定非要等待他们露出破绽,也许我们可以主动设局。”
文觉浅:“设局?”
“对,设计一个逼迫他们不得不动用系统能力,或者做出严重干扰世界线稳定的举动,引发天道的注意。到时候,根本不需要我们亲自动手,自然有这个天道本身的力量去收拾他们!”
它越说越觉得可行,光球激动道:“这招是不是叫做借刀杀人?或者驱虎吞狼?”
文觉浅眼神微动:“是个可行思路。但前提是,我们需要知道,在什么情况下,系统行为会触发天道注意?”
99在原地转了几个圈,“我仔细研究一下系统守则,把里面规定的系统不能做的事情都找出来。”
“看看我们可以逼迫那个系统做哪些?”
文觉浅点点头,“这需要从长计议。我们必须先更深入地了解乔月寻那个系统。”
他的目光沉静而坚定,“同时,我们改变原剧情的计划不能停。”
“阿序的记忆要找回来,乔月寻那边的动向要盯紧,我自己的命运也要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