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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下午六点, 文觉浅联系陈苏叶,确认了温衍序今天的行程。

陈苏叶的回复一如既往地干脆利落:“温总今天没有应酬安排,下午六点半结束最后一场会议后就没有其他行程了。”

文觉浅道了声谢, 挂断通讯后给温衍序的新维发送了一条消息。

云:衍序,今天晚上你有别的安排吗?

过了几分钟对面才有回复。

X:没有。

浮生界开服那天的服务器崩溃, 连同后续层出不穷的bug和优化问题,整个团队折腾了一周,服务器终于稳定下来了,在线人数虽然还维持在千万,但至少不会再出现大规模强制下线的情况。

浮生界也终于能腾出一个未开放副本,给99用于解开温衍序的封印。

云:晚上可以早点回家吗?

云:我想亲手给你做饭。

发完信息后, 文觉浅有些忐忑。

如果是以前的温衍序,从来不会被拒绝他提出的这些小要求,甚至会提前结束工作赶回来。

等待回复的时间变得有些漫长。就在文觉浅开始考虑是否要补充一句“不方便就算了”时, 光脑再次震动。

Y:可以。

文觉浅心中一定。

吃了他做的饭,一会儿再顺势提出体验一下我做的游戏,应该会显得更自然,不那么突兀。

他给秘书周静打了声招呼,告知自己先走,便离开了办公室。

坐电梯的时候, 恰好遇到吕果。

她头发随意扎在脑后, 有着明显的黑眼圈。

看见文觉浅,她慢半拍才反应过来,有气无力地打招呼:“文总。”

“你这是加了多少天班了?”文觉浅看着她明显憔悴的面容问道。

吕果眼神有些涣散:“记不清了,好像是从上上周周三开始的吧。”

“今天必须早点下班, 回去好好休息。”

“还有一个工作没做完。”吕果揉了揉眼睛,“做完就走。”

“忙工作的同时也要注意休息。”文觉浅看着她那副疲惫不堪的样子, 又补了一句,“身体也是重要生产力。”

吕果点点头,“嗯。”

电梯到了一层,文觉浅走出去。

吕果忽然从后面追了上来。

“文总,等一下。”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东西,递过来。

文觉浅接过,是一个小小的锦袋,上用金线绣着某种符文图案,袋口系着一根编织的五色绳,隔着布料能摸到里面装着什么东西。

吕果露出一个不太好意思的笑容说道:““我前段时间抽空去了趟栖心寺,求事业运的时候,顺便也给文总您求了一个平安符。”

文觉浅愣了一下,接过那个小锦囊。

上次吕果来医院看望他时,曾半开玩笑地建议他去庙里拜拜转转运。他当时只当是同事间的关心,随口应下,并未真的放在心上。没想到,吕果自己却记着,还特意去替他求了。

“谢谢。”小小的锦囊带着檀香气味,这份朴实的心意,却让文觉浅心中微暖。

他忽然想起什么,问她“你上次不是说栖心寺是求平安的吗?怎么事业运也去那边求?”

吕果腼腆地笑了笑:“我遇到人生大事的时候就会去拜拜,不管是事业、学业还是爱情、平安,我都求,也求个心安嘛。

她的声音轻快了一些,“我觉得虽然人的努力才是最重要的,但有时候也需要一点玄学。”

“就像这次,我祈求了浮生界的公测一帆风顺。现在虽然遇到了不少问题,但是我们都顺利解决了啊!”

她打起精神笑了起来,“所以我觉得,心诚则灵,还是有点用的。”

说完,她朝文觉浅挥了挥手,转身快步走回了电梯。

文觉浅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后,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平安符。

心诚则灵?

他顺手将它挂在了光脑上。

回到家后,文觉浅直接进了厨房。

需要的食材已经采购好,整整齐齐地放在冰箱里。

平时家里都是智能管家小Q做饭,但文觉浅也是会自己做饭的。

在启明大学就读时,他住的宿舍是单人公寓的形式,配有一个小厨房。

启明大学虽然是联邦顶尖大学,但没有北辰中学那种残酷的淘汰机制,他也终于能把精力放在学业以外的事情上,尝试一些生活技能,自己做饭便是其中之一。

工作后忙起来,就很少有时间做饭了。手艺生疏了不少,还好有小Q在旁边打下手。

他把最后一道菜放到餐桌上,打开保温模式后,他直起腰,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对小Q说:“谢谢你,小Q。”

小Q:“主人不客气,这都是小Q应该做的。”

“你不是说亲手做饭给我吃吗?”

文觉浅转身,看见温衍序不知何时站在了餐厅门口。

他靠在门边,双臂交叠在胸前,目光扫过餐桌上已经做好的饭菜,最后落回文觉浅脸上。

在他扭曲的记忆里,自从他们签订合约、文觉浅拥有了自己男朋友的身份之后,经常为了讨好他,做饭送给他,或者邀请他去自己的宿舍吃饭。

那时候的文觉浅站在他面前,把保温盒递过来的时候,会垂下眼不看他,声音轻轻的,像是怕被拒绝。

温衍序每次都会接过来,给他面子吃完。

“小Q只是帮我打下手。”文觉浅语气平淡地解释。

温衍序没再说什么,目光在文觉浅微微泛红的手背停留了一下,迈步走到餐桌旁,在他惯常的位置坐下。

两人安静地吃饭。

文觉浅吃得不专心,余光一直留意着对面的人,试图从一些细微处判断,这顿饭是否符合温衍序的口味,或者是否勾起了他一丝一毫的熟悉感。

看温衍序放下筷子,文觉浅也跟着放下。

“你觉得味道怎么样?”他问,带着期待和紧张。

温衍序淡淡点头:“还行。”

文觉浅的目光垂下去,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不好吃吗?”

他他抿了抿唇,声音里刻意带着低落,像是对这个评价不太满意。:“抱歉,我太久没有做饭了,手艺有点生疏。”

温衍序看了他一眼,他沉默片刻才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却罕见地多解释了一句。

“我都吃完了,没有剩下。”

文觉浅抬起头。

他马上绽放出一个笑容,声音也跟着上扬:“你喜欢就好,我还准备了饭后甜点。”

温衍序被那个笑容晃了一下神。

过了几秒,他才点头。

甜点是焦糖布丁,入口即化,甜而不腻。

文觉浅吃了几口,放下勺子。

“衍序,浮生界上线一周了。”

他随意地问:“你玩过吗?”

温衍序拿着勺子的手顿了一下。

“没有。”

文觉浅提到:“你也是灵境纪元的股东。当初如果没有你的投资,这个项目可能半路夭折,更别说走到今天公测这一步。”

他观察了一下温衍序的神色,不知道在他现在的记忆里,他投资灵境纪元的原因是什么,试探着说:“很感谢你当时的信任和支持。”

温衍序不甚在意地应了一声:“一点小钱,谈不上。”

其实一点都不少。

对温家继承人来说,那也不是什么“一点小钱”。

当时温衍序刚从学校毕业不久,手里的流动资金有限,为了支持灵境纪元,不仅拿出了自己的大部分现金积蓄,还变卖了一些资产。

看来这段记忆没被扭曲得太严重,温衍序还记得是自己主动投资的。

温衍序放下勺子,看着文觉浅。

“说吧。”

他的声音不急不缓。

“你今天让我回来吃饭,是因为浮生界上线后市场反应超出预期,产能和服务器压力增大,需要追加投资扩大规模吗?”

“还需要多少资金,直说就行。”

文觉浅被这完全偏离他本意的推测弄得愣了一下。他下意识地摇头,声音因为急切地否认,“不是。”

在温衍序那双冷静得像是结了冰的眼睛注视下,文觉浅的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带着涩意,“我只是想亲手给你做一顿饭。”

见温衍序不说话,他又补充道:“还想让你体验一下我做出来的游戏。没有你的投资,浮生界到不了公测这一天,我希望,你能看看它。”

温衍序看着眼前这个又不和他对视的人,心底升起一丝不适。

他总觉得文觉浅不应该是这样的。

不应该小心翼翼试探、讨好的祈求。

他缓缓开口,“可以,今晚我有时间。”

文觉浅心里稍微松了一口气。

计划的第一步,达成了。

两人一起来到娱乐房。

房间内并排摆着两个银白色的全息舱,这是市面上最新款的型号。

温衍序环顾一圈,目光从那两台全息舱上掠过,却走到了放全息头盔的架子前。

99需要温衍序进入深度连接状态,只有这样,他的意识才会从生物脑的物理限制中暂时脱离,转化为更纯粹的神经信号形态。

头盔只能提供浅层连接,达不到要求。

他快步走过去,按住了温衍序正要拿起全息头盔的手。

“阿序,还是用全息舱吧全息舱的游玩体验更好。”

温衍序的目光停在他放在自己手背上的手上。

文觉浅的手很白,骨节分明,指尖修长。此刻那只手覆在温衍序的手背上,微微用力。

文觉浅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落到自己按在他手背上的那只手上,才发现自己碰到他了。

文觉浅,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收回手。

手背上的温度骤然撤走,心头掠过一丝不悦。这感觉来得莫名,他也分不清这不悦是因为文觉贸然浅碰了他,还是因为文觉浅碰到他后又避之不及地收回手。

文觉浅已经快走几步走到全息舱旁边,声音有些急促:“我已经下载好游戏,调试好参数了。”

“直接登入就可以。”

温衍序看着他启动,没说什么,他走到全息舱前,躺了进去。

舱盖缓缓合拢。

“是否开启深度连接,意识上传至彼岸全息网络?”机械的女声在舱内响起。

“是。”

“欢迎进入浮生界。”

眼前陷入短暂的黑暗。

温衍序再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竹林之中。阳光从竹叶的缝隙间洒下来,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空气中有淡淡的竹叶清香,远处有溪水流动的声音。

他点开人物面板的卷轴。

【人物状态】:

D:序

境界:练气四层(1%)

灵根:高阶雷灵根

灵力值:400/400

生命值:1200/1200

功法:《天罡引雷诀·练气篇》(黄阶上品)

法术:无

这不是初始账号。

外形建模和他本人一模一样,一身深色的劲装。

连新手关卡都不用他亲自过。

温衍序的眉心微微拧起。

让他体验游戏,却什么都给他设置好了,这算什么体验?

右下角弹出一条好友信息。

闻弦音:阿序,来星渊副本。

和他信息一起发送过来的,还有一个传送卷轴。

温衍序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但他还是收下了卷轴,点击使用。

传送的流光从卷轴中涌出,将他的视野整个吞没。

等到光芒散去,温衍序发现自己站在一片水面之上。

脚下是镜面般平滑的浅水,水深只没过脚踝。

水面倒映着天空,天幕上缀满了星辰。

脚下踩着的是星辰,抬头看到的是星辰,天地之间再无分界,只有无数光点悬在虚空里,安静地明灭。

但这里空无一人,没有NC,没有其他玩家。

只有一个声音传来。

“阿序。”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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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温衍序循声望去。

文觉浅从远处向他走来。

他身上穿着的是一件白色法袍, 走动时衣摆翻飞,露出底下的蓝色内衬。法袍的领口和袖缘绣着银色的云纹,腰间束着一条银色的腰带, 将腰线收得很细。

这件极具仙侠韵味的衣袍,与他本身清冷的气质融合, 在漫天星辰的背景下,仿佛真是不染尘俗的修仙者,周身萦绕着一种难以接近的距离感。

温衍序又感受到了那种晃神,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了几拍。

他调整呼吸,将心头那丝莫名的悸动压了下去。

“这是未开放副本。”文觉浅走到他面前,目光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期待, “景色很好,我带你参观一下吧。”

温衍序点头。

两人并肩走在水面上,每走一步, 脚下都会荡开一圈涟漪,将倒映的景色晕开又重新恢复原样。

在现实世界中,温衍序的意识已经从生物脑的物理限制中暂时脱离,转化为纯粹的神经信号形态,在彼岸全息网络中运行。

这种状态下,他大脑的防御机制会减弱, 深层记忆的可访问性会大幅提高。

99正在尝试定位那道高维力量封印温衍序记忆的屏蔽层。

意识被完整上传之后, 那道封印也随之暴露出来。99终于确认这道屏蔽层是真实存在的。

99现在要做的是找到封印的边界和结构,然后想办法从外部破坏它。

而文觉浅的任务,是刺激温衍序。

让他主动回忆起两个人之间发生过的事。

封印是外部的禁锢,但记忆本身是属于温衍序自己的。如果他的意识深处产生了主动冲破封印的意愿, 那道屏障的内部就会出现裂隙。

99在外面使力,温衍序自己的意识在里面配合。

内外夹击, 封印更高效率被打破。

而文觉浅的任务,是刺激温衍序主动回忆起过去的记忆。

文觉浅停下脚步。

“阿序。”

温衍序侧过头看他。

“你还记得我们契约是怎么开始的吗?”

这是他深思熟虑后想到的切入点。

在温衍序目前被扭曲的认知里,他们的关系始于一场交易。那么,就修正这段记忆,给他讲述一个真实的开始。

温衍序:“嗯。”

文觉浅沉默几秒,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积蓄勇气。

他说:“其实那天,我完全没有想到最后来救我的,会是你。”

他的目光落在前方,没有看温衍序。

“在那之前,我只觉得你是一个好人,帮助了我很多。”他的声音很慢,“当时我对你非常感激。却又不受控制地,对你生出了一些别的想法。”

宽大袖摆下,文觉浅的手指蜷缩起来。

“当然,我也没觉得我们会产生任何超出同学以外的关系。”

文觉浅的记忆回到了改变他人生的那一天。

七年多前。

那年文远医疗被客户拖欠了巨额货款,资金链断裂,急需一笔投资续命。

禾未药业有大量现金流,正在物色合适的投资对象。文远医疗虽然规模不大,但在神经器械细分领域扎根多年,技术积累和人才储备都是有潜力的。

禾未的老板徐总,有一个读初三的Beta女儿,也想考入北辰。

为了讨好徐总,文启山让正在读高三的文觉浅给徐泽楚做入学指导。

这极大影响了文觉浅的学业。

高三的课业本就繁重,北辰的竞争压力更是不容一丝松懈,如果要给人提供指导,他只能在完成自己的功课之后挤出时间来。

但面对父亲的恳求,他无法拒绝。

还好徐泽楚不是个难以相处的女孩。她性格安静,学习认真,对考入北辰这件事有着近乎执拗的决心。

文觉浅给她讲解的时候,她听得认真,对这个大不了几岁的顾问也很尊重,尽量不过分打扰文觉浅。

但她的Alha哥哥徐泽翘,完全不一样。

文觉浅现在想起这个人,生理上仍然会感到一阵恶心。那种恶心不光是情绪层面的厌恶,还包括身体反应。

徐泽翘自第一次在徐家见到文觉浅后,就对他产生了某种心思。

起初只是追求。

文觉浅来徐家辅导的时候,他会“恰好”出现在徐泽楚书房,目光却一直黏在文觉浅身上。

后来渐渐变成了骚扰。

徐泽翘不知道从哪里弄到了文觉浅的电话,开始给他发消息,起初是一些无关紧要的寒暄,后来内容越来越露骨。文觉浅拉黑了一个号,他又会换一个新号加回来。

再后来就变成了强迫。

那天徐泽楚的辅导结束得比平时晚,文觉浅收拾好资料从房间出来,经过三楼走廊时,徐泽翘不知道从哪冒出来,趁文觉浅不备,将他拖入自己的房间。

文觉浅已经不想回忆具体内容了。

徐泽翘抓住了他的手腕,文觉浅挣了两下没有挣开,另一只手去掰他的手指,徐泽翘反而收得更紧,将他整个人拽向自己。

还好,文觉浅在北辰为了完成学分加入了散打社。虽然学得不厉害,但在Alha面前勉强自保还是可以。

所以没让徐泽翘得逞。

事后他从徐家逃了出来,匆匆回到了家。

他想报警。

但文启山阻止了他。

文启山把他叫到书房,关上门。

他听完文觉浅的叙述后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带着压抑的愤怒。

“觉浅,爸爸知道这件事是徐泽翘不对。他该被千刀万剐,爸爸恨不得亲手去撕了他。”

他的声音变得沙哑,“但是……你听爸爸说。”

他一条一条地分析给文觉浅听。

联邦法律对Beta,尤其是男性Beta,在性侵害方面的保护力度,远不如对Omega那样明确和严格。

omega被侵犯的案子,法律有专门的法条,量刑标准明确,司法系统也会优先处理。而Beta遇到类似案件,定性困难,取证复杂,往往被归为普通的故意伤害或骚扰,处理起来时间长,伤害beta的alha和伤害omega的alha,定刑标准都不一样。

更何况徐泽翘没有实施成功,文觉浅逃掉了。

没有实质性的侵害结果,就算报警,徐泽翘受到的惩罚也不过是拘留、罚款、再加几个月的社区服务。

他甚至可能连拘留都不必,因为徐家肯定会为他提供优秀的法务团队,能把案子拖成漫长的民事诉讼。

“觉浅,爸爸不是不心疼你。”

文启山抬起头,文觉浅看到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徐总答应,只要我们不报警,他会给你补偿,也会狠狠管教徐泽翘,保证他不会出现在你面前骚扰你。”

“爸爸知道,你收到的时候他们再怎么补偿都无济于事。”

文觉浅攥紧了拳头。

“而且,如果你报警,就相当于和徐家撕破了脸。”文启山看着他,目光里有让文觉浅窒息的东西。

“但是文远医疗真的需要这笔钱。公司里几百个员工,都等着发工资。供应商的货款已经拖了很久了,再拖下去,他们要去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了。到时候文远会完了的啊!”

文觉浅没有说话。

他站在书房里,看着父亲的脸。那张脸上满是疲惫与痛苦。

他知道父亲不容易,他知道文远医疗是父亲一辈子的心血。

所以,他最终点了头。

放弃报警之后,徐总给了文启山一笔“补偿”,作为“对文觉浅受到惊吓的歉意”。

文觉浅对徐泽楚的入学指导也取消了,他不用再去徐家。

他以为这个噩梦到此为止了,但他还是再次见到了徐泽翘。

徐泽楚被北辰录取的消息在三个月后传来,徐家大摆升学宴,为了感谢文觉浅的辅导,特别邀请了文家参加。

文启山收到请帖的时候犹豫过要不要文觉浅去。

文觉浅说,去吧,徐泽楚考上北辰确实是好事,她也确实很努力,况且徐总特意邀请了我,如果不去,徐总会觉得文家在给他们下面子。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父亲变得灰败的脸上,补上了最后一句,“到时候,禾未撤回投资,爸爸,你又能去求谁呢?”

文启山最终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安慰他:“爸爸跟你保证,众目睽睽之下,徐泽翘不敢做什么,我们露个面,就找借口早点走。”

宴会设在银冕市一家五星级酒店的宴会厅,里面觥筹交错,水晶吊灯折射出炫目的光芒。

文启山和秦净秋被其他生意上的熟人拉去应酬。

妹妹文觉雅与徐泽楚年龄相仿,两个女孩很快熟络起来,被徐泽楚兴奋地拉进了她自己的同学朋友小圈子里,欢声笑语不断。

没有人注意到文觉浅去了洗手间后就没有返回。

他是在洗手间里被堵住的。

文觉浅刚洗完手,转过身,便看到徐泽翘那张令人作呕的脸,他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

文觉浅瞬间反应过来,转身想跑,但一阵眩晕突然袭来,他的腿发软,视线开始模糊。

他立刻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有人给下了药,他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中招的。

迷迷糊糊中他感受到自己被拖出了洗手间。

然后文觉浅听到了电梯“叮”的声音。

他勉强恢复了意识。

被拖出出电梯时,文觉浅猛地抓起电梯门外摆放的一个装饰瓶,狠狠砸向徐泽翘的后脑。

瓶子碎了。

徐泽翘惨叫一声,鲜血从后脑涌出来。

文觉浅紧紧握住瓶子碎裂后残留的碎片,锋利的碎片割破他的手心,带来疼痛的同时也让他清醒了些。

文觉浅趁徐泽翘反射性捂住头哀嚎的瞬间,向走廊跑去。

身后传来徐泽翘的咒骂和挣扎着试图爬起的声音。

电梯在身后,文觉浅跑向安全楼梯。

推开门,他开始往下跑。

不知跑了多少层,追他的声音似乎停了。他的腿在发抖,药效让他的身体越来越不听使唤。

他推开安全门,走出楼梯间,顺手锁上。

一个穿着酒店制服的工作人员正推着推车经过,看见他从安全楼梯里走出来,停下脚步。

“先生,请问您是哪一层的客人”

“我走错了。”文觉浅的声音因为紧张而颤抖,“我要去三层的宴会厅,能带我去吗?”

工作人员看了他狼狈的样子,点了点头,帮他按了电梯,然后站在推车旁等待。

文觉浅背靠着冰凉的墙壁,心脏剧烈跳动。他颤抖着手,点开光脑,同时拨打父亲和母亲的通讯。

也许宴会厅太吵,他们都没有接,他又打了一遍,还是没接。

他的目光慌乱的在通讯录中检索,从“方羽澜”、“邹星竹”,“滑到“温衍序”。

他的手指在那个名字上停了一下。

上个学期以来,因为同在一个实验小组,他们的关系亲近了很多。

温衍序是项目组长,身份高,能力出众,但对待组员并不高高在上。

在文觉浅心里,温衍序不仅强大优秀,更是一个善良的、乐于助人的人,并且,以温衍序的身份,他一个电话,就可以吩咐酒店工作人员帮助自己。

他的手指悬在那个名字上方,微微颤抖。打吗?以什么身份?他们只是同学,因为这样不堪的事情求助……

犹豫几秒,他还是继续拨打着父母的电话。

仍然没有人接。

安全楼梯的门忽然被砸响了,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惊心。

文觉浅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回头看向那个方向,门板在震动,像是有人在用拳头或者脚狠狠踹着。

工作人员也听到了,他同样转身看向安全楼梯的方向。

“怎么回事?”工作人员低声嘟囔了一句,对文觉浅说,“您稍等,我过去看看。”

他将推车放在原地,朝安全楼梯走去。

文觉浅站在原地,焦急地看向屏幕,电梯停在32层,迟迟没有上来。

然后他看见那个工作人员在安全楼梯门前停了一下,伸出手,放到了门锁上。

这个工作人员只为酒店的客人服务。

没有时间思考了,在工作人员拧动门把手,安全门被推开的瞬间,文觉浅猛地向后退去,迅速拐进旁边一条走廊岔道,将自己的身体紧紧贴在拐角后的墙壁里,屏住了呼吸。

安全楼梯的门被推开了。

==========作者有话说:==========

明天温衍序英雄救美

原生家庭的问题是文觉浅需要面对的人生课题,最终还是需要文觉浅在成长过程中完成这个课题。

第53章

文觉浅屏住呼吸。

门把手转动时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在文觉浅耳中被无限放大。

推门不是徐泽翘,这个认知让他紧绷的身体放松些许,一口颤抖的气息逸出。

但下一秒, 这口气就被卡住。

进来的人身后还跟着两个,文觉浅看见其中一个身影, 胃部猛地抽紧。

徐泽翘头上的伤口没有包扎,暗红色的血从他额头蜿蜒而下,在走廊的灯光下像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狰狞而可怖。

他浑浊的眼睛缓慢地在走廊里扫了一圈。

“严哥。”徐泽翘的声音带着一种兴奋与扭曲,“那个Beta肯定是跑进这一层的,你看扶手上还沾着血呢。”

被他称作严哥的男人看起来二十出头, 也是长期养尊处优的样子。他没应徐泽翘,目光落在不远处的酒店工作人员身上,开口盘问:“你刚才有没有见到一个Beta进来?”

工作人员的脸上挂着标准的微笑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而是反问:“请问您的房间号是?”

严哥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房卡,在他面前晃了晃。

“你是7802号房的客人吗?”

认出那是酒店的房卡,工作人员的态度立刻变了。

他微微欠身,语气恭敬了许多,“严先生,这里是58层。”

严哥收回房卡, “我知道, 我们要先找一个朋友。”

工作人员犹豫了一下,然后说:“刚才确实有一个人从这里出来。不过他说他要去大厅。”

他转头看向电梯间的方向,他的视线快速掠过徐泽翘可怖的脸,又收回来, 最终望向电梯间的方向,“刚才我确实见到一个人, 他说他要去3楼宴会厅。”

他顿了顿,补充道,“应该刚坐电梯下去不久,您现在下去,或许还能见到。”

文觉浅靠在墙上,指甲掐进掌心的伤口上,疼痛感让他维持意识的清醒。

从几个人的态度和徐泽翘头上的伤口就能让工作人员猜到他们是来寻仇的。

一个是酒店的客人,一个是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路人,工作人员不敢得罪,也不忍心直接将文觉浅推入绝路。

工作人员误导了那几个人,但是文觉浅不知道他们会不会被引下去。

“怎么办?”

文觉浅在心里问自己。

他的光脑还在手里,他咬紧牙关,把自己的定位和一句话同时发送给了文启山、温衍序、秦净秋和文觉雅。

“救我,7802。”

脚步声没有走向电梯,反而在走廊里响了起来。

他们发现了他没有坐电梯。

文觉浅贴着墙,尽量放低脚步声,往走廊更深处移动。

尽头是紧闭的设备间,没有路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

“出来吧。”徐泽翘的声音也越来越近,带着一种猫捉老鼠的戏谑,“你以为你能跑得掉?”

文觉浅站在那里,背靠着墙。

他马上就要被发现了。

徐泽翘最先看到他,张开的嘴像是脸上裂开的一道食人的口子。“在那儿。”

严哥和另一个跟班模样的年轻人也走了过来。

严哥对身后两个跟班说道:“带走。”

文觉浅粗暴地被两个人拖着走过走廊,经过那个工作人员身边时,文觉浅挣扎着看向他。

“帮我报警。”他嘶吼着恳求,“求求你,帮我报警。”

工作人员只是低着头,看着地面,像一个沉默的装饰品。

电梯门打开,文觉浅被推进去。

严哥刷了房卡,按下了78层的按钮。

文觉浅盯着不断变大的数字,脑子里一片空白。

78层到了,文觉浅拼命挣扎但还是被拖了出去。

7802的门被打开。

他被人从背后推了进去,整个人摔在地毯上。他撑着地面想要爬起来,但手臂刚撑起上半身就软了下去,肘关节砸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一声。

药效加上刚才的逃跑,文觉浅体力透支严重。

三人全都进来了,门在身后合拢,门锁反锁的声音清脆而绝望。

有人把他从地上拽起来,手臂被反剪到背后,粗糙的绳索被绑在他的手腕上。

然后有人捏住他的下巴,将他的脸抬起来。

“严哥,是不是我跟你说的一样?”

徐泽翘把他的脸扭向严哥的方向,语气里满是献宝般的邀功,“这个beta长得可漂亮了,比一些omega都好看。”

他凑得更近,腥臭的呼吸喷在文觉浅脸上,带着下流的笑意,“而且上他还不用负责。”

然后他松开手,退后一步,让严哥更清晰地看见文觉浅

被叫做“严哥”的alha站在文觉浅的正对面,双手抱在胸前,目光落在文觉浅脸上。

他的眼神没有急色,却有一种让文觉浅本能不适的东西,像是看一个即将被摆上桌的分食的东西。

“他是哪家的?”严哥问道,语气漫不经心。

“文远医疗,一家小公司。”徐泽翘抢着回答,带着明显的奉承和讨好,“不用担心,他爸不会管的。”

他说完蹲下身,得意洋洋地问:“你以为你能跑得掉吗?”

他伸手,用沾着自己血污的手指拂开文觉浅额前汗湿的头发,“上次让你溜了,我可惦记了整整三个月。”然后猛地攥住一把头发,迫使文觉浅的脸仰得更高,“现在不还是落在我手里了。”

文觉浅心中涌起一阵绝望。

他挣了一下手腕,绳索纹丝不动。

严哥瞥了一眼徐泽翘额头上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

“你头上的伤先去处理一下。”

徐泽翘抬手摸了一下脸,指尖沾上了干涸的血渍,眼神沉了下来。

然后他转向文觉浅,毫无征兆地一巴掌扇在文觉浅左脸上,力道大到他的头猛地偏向一侧,耳腔里“嗡”地一声鸣响,脸颊火辣辣地疼,口腔里有血腥味蔓延开来。

左脸迅速红肿起来。

徐泽翘抬起手还想再扇。

“够了。”严哥的声音响起,徐泽翘的手立刻停在了半空中。

“美人的脸,被你打肿了就不好看了。”

徐泽翘讪讪地收回手,退到一边,眼神却还阴狠地盯着文觉浅。

另一个一直没说话的跟班这时凑过来,他走到文觉浅面前,用一种劝慰的口气说道:“兄弟,都这样了,你也该认了。好好配合严哥,让严哥爽了,我们严哥不会亏待你的。”

文觉浅没有说话。

他的左耳还在嗡鸣,脸颊上被扇过的地方又痛又烫。耻辱和恐惧想冰冷的绳子,勒住他的咽喉。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房间里的人除了文觉浅,同时转头看向门口。

小弟看了严哥一眼:“严哥,您还叫了别的人?”

严哥没有回答,目光盯着那扇门。

没等他们去开门,门锁发出“嘀”的一声轻响,然后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人穿着酒店的西装,身后还跟着两个同样穿制服的人。

穿西装的那个人径直走了进来。

他的目光扫过房间里的几人,被绑在椅子上的文觉浅、额头上带着血迹的徐泽翘、站在一旁的小弟,最后落在严哥身上。

“你们干什么的?”严哥一脸不爽,声音里带着被冒犯的不悦,“你们酒店的员工可以随便进客人的房间吗?”

穿西装的人在他面前停下脚步,微微欠身,礼节周到,语气不卑不亢,“您好,我是酒店的经理,我姓陈。”

他顿了顿,“请问,哪位是文觉浅先生?”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酒店经理像是已经知道答案,视线直接看向被绑在椅子上的文觉浅,然后转身对身后的工作人员点了一下头。

徐泽翘察觉到不对想要上前阻拦。

小弟也想跟着帮忙,却被严哥拦住,他的目光紧紧盯着经理,眼神变幻不定。

另一位保安迅速跨步挡在徐泽翘身前。

陈经理:“这位客人,请您站在原地别动。”

工作人员立刻上前,解开绑在文觉浅手上的绳子。

粗糙的绳索被解开,却残留着痛楚,文觉浅活动了一下手腕,皮肤上留下了两道深红色的勒痕,边缘泛着青紫。

酒店经理伸手扶了一下他。

“文先生,需要帮您报警吗?”

文觉浅借着他的力道站稳,没有立刻回答,他抬起疼痛晕眩的头,看向经理,声音有些沙哑:“你们是看了监控之后来的吗?”

陈经理维持着礼貌的笑容。

“有一位贵宾吩咐,要我们确认您的安全。”

他措辞小心,并没有直接说出是谁的吩咐。

门外传来密集的脚步声。

温衍序出现在门口。

他像是从某个重要场合直接赶来,身上穿着礼服,衬衣最上面的两颗纽扣松开着。黑色头发垂落几缕在眉骨之上,呼吸略显急促,胸口微微起伏,不复平时的矜贵从容,却平添了一种山雨欲来的暴躁与凌厉。

他的身后,沉默地伫立着数名保镖,堵死了整个门口。

他的目光越过那些无关紧要的人,直直落在文觉浅身上。

看到他的一瞬间,温衍序脸上的表情变了。

焦急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压不住的怒意。

文觉浅也怔怔地回望着他,瞳孔因为惊愕而放大,似乎无法相信眼前这一幕的真实性。

虽然发送了求救信号,但他从未敢奢望这个人会真的从天而降。

难以置信与重新燃起的希望让文觉浅的心脏心脏在停滞片刻后,疯狂地跳动起来。

曼陀罗信息素不再克制,猛地释放出来,甜腻的味道席卷整个套房,以温衍序为中心的S级alha的压迫感沉甸甸地压下来,徐泽翘和那个跟班闷哼一声,脸色惨白如纸,几乎要跪倒在地,严哥也是浑身一僵,他咬紧牙关,抵抗着那股让他膝盖发软、想要匍匐在地的本能恐惧,额角青筋迸起。

没有直面这股压迫感的其他人都因为这股强势而暴怒的威压往后退了一步。

信息素独独绕过房间内的一个人,扩散到文觉浅身前时,只剩下微风拂过。

严兆铭脸上的强作镇定和倨傲,在这股信息素笼罩下来的瞬间土崩瓦解,被恐惧所取代。

他认出这个年轻的alha了。

去年的某个晚宴上,他远远见过温衍序一面。当时的温衍序被一群人簇拥着,他连靠近的机会都没有。

严家在银冕市洲也算是数得上号的。但和联邦七大家族之一的温家比起来,他连在温衍序面前自我介绍的资格都没有。

温衍序没有理会任何人,他迈步向前,朝文觉浅走过去。

经过严哥身边时,两人的肩膀几乎擦过,严哥仓惶侧身弯下腰,退让开来。

温衍序在文觉浅面前停下。

他的目光落在文觉浅左脸的指印上。

红肿已经从白皙的皮肤下浮出来,印出几道清晰的痕迹。

他没有说话。

他抬起手,指背极轻地、极缓地擦过那片红肿的边缘,像怕碰疼他一样。

文觉浅的睫毛颤了一下。

此刻,他终于确定眼前人的真实性。

真的是温衍序。

获救的虚脱感后知后觉地涌上,以及一种连他自己都辨不分明的心悸。

温衍序收回手。

他没有转过身。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房间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收拾他们。”

酒店的工作人员迅速退开,温衍序带来的保镖鱼贯而入。

“等等,温少,请等等!”严哥上前一步,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我是严兆铭,严家的人,严氏地产就是我家的产业,这都是误会。”

温衍序终于看向他,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只不知天高地厚的虫子。

“严氏地产,严兆铭。”温衍序没有做出什么嘲讽的表情,只是重复了一遍他的自我介绍。

然后问他:“这算什么东西?”

这仿佛只是纯粹的疑问,但其中的轻蔑昭然若揭。

严兆铭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惨白,但他不敢翻脸,甚至挤出一个笑来,语气更加谄媚:“温少,误会,都是误会。我们严家和您家也是有合作的。”

温衍序打断他:“什么合作。”

“元艺区的一个合作开发项目,银冕市的瑞平康和医院想要在那边再开一个分院,我们……”

温衍序打断了他,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

“没有了。”

严兆铭的笑容僵在脸上。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温衍序的视线重新落回文觉浅身上,那目光最后定格在他微微颤抖的身体上。

眼中原本翻涌的风暴平息下来,化为具有占有欲的暗流。他用一种笃定到极致而显得重若千钧的语气,清晰地宣告:

“文觉浅是我的人。”

灯光从温衍序的头顶照下来,在他身上落下一层薄光。

文觉浅仰头看着他,药效让他的意识越来越不清醒,视线已经开始模糊,但那个人站在那里,文觉浅固执的睁大眼睛,努力想要看清。

在他父母都无能为力的时候,在他以为自己被全世界抛弃的时候,在他快要跌入深渊的时候。

温衍序来了。

以一种救世主的姿态。

在确认自己被温衍序庇护后,文觉浅终于不再强撑,闭上眼睛,身体倒下去。

落地之前,温衍序弯腰,将他揽入怀中。

让文觉浅感到安心的曼陀罗气息将他整个人裹住。

他落入一个隔绝所有风雨的怀抱。

从此,文觉浅再也不用担心会摔得粉身碎骨。

==========作者有话说:==========

写着写着突然不太确定温衍序的发色,我记得是黑色,但好像又不是这么平平无奇的颜色,又到之前的内容里面去翻,才发现我之前竟然没有写过他的发色

第54章

文觉浅的叙述结束。

温衍序完整地听完这个故事, 他的思绪沉入其中,仿佛真的是他过去的记忆。

神经传来剧烈的疼痛,随后温衍序彻底失去意识。

他的身体还躺在全息舱里, 呼吸平稳,但意识却已被带入了另一个层面。

就像九九第一次和文觉浅接触时一样。它把温衍序拉进了那个意识空间。

99提前说过这个步骤, 所以文觉浅并不意外。

温衍序关于他的记忆,在刚才的副本中已经被刺激得从意识深处浮出水面,温衍序受到刺激后的挣扎,可以撼动那层屏障,协助99打破它。

文觉浅在这场战斗中能做的已经全部完成。

他退出了浮生界,意识回归现实, 安静地坐在温衍序身边。

房间里只有全息舱轻微的运行声,文觉浅伸手想要替温衍序理了理额前微乱的碎发,却被全息舱的透明舱盖挡住, 他的指尖隔着盖子在那优越的眉骨上停留片刻,又缓缓收回。

现在,他只需要等待。

意识空间内,温衍序的存在形态已经彻底改变。

他的意识、记忆、自我认等等所有构成“温衍序”这个人的要素,此刻不再是具象的人形。

它们完全意识化了。

那是常人无法理解的精神物质,如同星云般缓缓旋转, 散发着微光。

九九悬浮在这片意识星云中央, 它的光球形态在这里显得格外清晰。

它启动感应功能,扫描着这片空间中所有异常的能量波动。

99需要在这里面找到那层由高维力量组成的屏障。

它依靠感应同类力量的功能,没有花费太久就锁定了位置。

那层屏障像一张半透明的膜,包裹在温衍序意识体的某个核心区域外。

屏障表面流淌着高维能量纹路, 每当温衍序的意识冲击其上,那些纹路就会剧烈闪烁, 屏障随之变薄,但很快,不知从何处涌来的新能量又会迅速将其修复,周而复始。

99近距离观察它的运行。

事实记忆和情感记忆在大脑中原本是一体的,当人回忆起某件事时,相关的情绪会自动被激活。

但这个封印将两者切割,并在两者之间制造了一个虚假记忆引导。每次温衍序试图调用与文觉浅相关的记忆时,这个虚假记忆引导就会被激活,将指向情感的信号拦截下来,替换为虚假记忆。

这就是温衍序产生错误认知和记忆的真相。

不是大脑为了填补空白凭空想象出来的错误记忆,而是刻意的引导。

99发现,这层封印在受到温衍序自身意识的冲击时,力量会短暂变弱。刚才在星渊副本中,温衍序听文觉浅讲述过去时,他的意识剧烈反抗,迫切想要重新连接事实记忆与情感记忆。

那时99感受到封印的力量被削弱了,但现在,又正在缓缓修复。

温衍序每次试图重新连接实时记忆与情感记忆,都会冲击这层屏障,然后又被引入虚假记忆,而屏障的每次拦截和引导,都会消耗封印自身的能量。

所以封印需要实时补充力量。

有不知来源的力量在为它补充能量。

99靠近,调用之前积攒的世界本源作为功能支撑,一层层解析封印的运行机制。

辛辛苦苦攒下的世界本源,本来是要带回去作为自己的报酬的。

“亏大了。”九九忍不住想。

这些世界本源本该是它完成这个世界的任务后,带回主系统兑换报酬的储备,现在却要用来帮助那个未知的竞争对手。

九九觉得肉疼。

正因如此,它更想打破这层封印,如果任务失败了,它不仅一点世界本源都没有,从公司借贷的穿梭世界本源的屏障也还不上。

那个未知系统的任务既然和自己冲突,自己也要阻止它的计划。

解析持续进行,它发现了问题所在:这层封印之所以能不断修复,是因为它抽取温衍序作为天命之子身上的气运,将气运转化为能量。

99感到震惊。

每个小世界的天命之子都受天道关注,气运波动稍有异常便会引来注视。而这个系统居然能悄无声息地抽取温衍序的气运来维持封印,还不被天道察觉?

99暗自评价,这个系统有点东西啊!

它继续解析这个不断循环修复的原理,终于看清楚了。

那个系统在封印屏障上嵌入了一个模块,它本身不主动吸取气运,而是以温衍序自身的情绪波动为触发条件。

当天命之子产生情绪波动时,身上的气运会随之震荡,产生额外的能量逸散。

这个模块就在逸散的瞬间,将本该消散的能量捕捉、转化,再输送回封印中。?

温衍序每一次因文觉浅而产生的情绪波动都会让气运震荡。

震荡逸散出的能量,被这个模块无声无息地收集起来,变成维持封印的动力。

温衍序的心绪越是因为文觉浅而起伏,封印就越是牢固。

温衍序无意中加固了封印自己的屏障。

好恶毒的机制。

99沉默了很长时间。

找到了原理,解决方法也就浮现出来:破坏这个转换模块,切断循环。

但这需要99的能量。

99计算了一下,即使把它积攒的所有世界本源全部转化为能量,仍然存在缺口。

它开始打退堂鼓。

要不还是靠温衍序自己的信息素吧。

之前已经验证过,高浓度的信息素对封印有消耗作用。

按照之前的速度估算,大概需要十倍于正常浓度的信息素刺激,持续一年以上。

慢是慢了点,但至少不用掏空自己。

就在这个念头升起的瞬间,99的系统类似大脑的地方闪过了文觉浅的脸

那些悲伤的、痛苦、绝望的脸。

99只是一个系统,却突然产生了“不忍心”的情绪。

它不想看到文觉浅再露出那种表情。

99在原地转了无数圈。

最后它停了下来。

“亏就亏吧。”

它把自己积攒的所有世界本源一次性转换成能量。

不够的部分,它从自己的储能里抽。

终于,在世界本源消耗完的前一秒,转换模块发出细微的碎裂声,随即彻底崩溃。

屏障失去了自我修复的能力。

它趴在虚空中,做了很久的思想准备,才开始利用自己储存的能量建立新的机制。

既然封印已经无法自我修复,接下来只需要消耗它就行。

它在温衍序的意识深处建立了一个新的触发机制:当温衍序接触到与过往记忆相关的强烈刺激时,这个机制就会被激活,引导他无意识散发出的信息素定向冲击屏障。

相比之前无意识的自然逸散,这种定向冲击的效率提升了,所需的信息素浓度和持续时间都大幅减少。

当然,这需要文觉浅的配合,他必须主动创造熟悉的刺激,引导温衍序的信息素攻击屏障。

一切完成后,九九感受到一种和人类一样虚脱的感。它检查自己的储能模块:原本60%的能量储备,此刻只剩下可怜的10%。

“亏大了。”99又重复了一遍。

它将温衍序的意识小心地送返身体。由于是自己在他的意识层面的进行操作,温衍序暂时还不会醒来。

99从意识空间退出来,飘到文觉浅身边。小光球的光芒比平时暗淡了许多。

“99?”文觉浅立刻察觉了异常,他俯身靠近光球,声音放得很轻,“你怎么样?成功了吗?”

“能量用完了。”九九的声音听起来很沮丧,“封印的自我修复机制已经被我破坏,但我剩余的能量没办法直接打破它,能量不够。”

文觉浅的手指轻轻碰了碰光球表面,动作小心,:“那你……还好吗?”

“我在他的意识里建立了新的机制。”99打起精神,简单解释了新机制的原理,“以后只要他受到与过去相关的强烈刺激,信息素就会自动冲击屏障。效率比之前高很多,但这需要你主动去刺激他。”

它停顿了顿,补充道:“我发现,温衍序自己也在努力,他的潜意识一直在尝试突破那层封印,从来没有停止过,只是那个系统的封印是实时修复的,他一个人的力量不够。”

文觉浅看向全息舱内在仍沉睡的温衍序,胸腔里涌起一阵酸涩的暖意。

温衍序从来不会放弃文觉浅。

文觉浅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声音带着冷意,“那个系统,到底是什么来头?你这次清除他的封印过程中,有找到什么线索吗?”

“没有,它的痕迹清理得很干净。”九九微弱的光芒闪了一下,“它很不简单,能这样悄无声息地利用天命之子的气运,还不被天道察觉,它的技术和权限等级可能比我高。”

文觉浅沉默了,他想起之前经历的种种:绝影岛的绑架,自然法则的宣言、乔月寻的代言人、遇到的袭击……

这个系统的任务是什么?它的宿主又是谁?

一个猜测在脑海中逐渐清晰,文觉浅终于可以确定。

“那个系统的主人绝对和乔月寻有关系。”

99:“之前不是说还不能确认吗?”

“那层封印的功能不止是让阿序想不起我。”

文觉浅的手指无意识地想要抓住什么,却发现身侧空空如也。

“它更重要的功能是在引导阿序产生虚假记忆,错误地想起我。”

文觉浅回忆起温衍序失忆后对他的定义——为了获取利益待在他身边的契约未婚夫,爱慕虚荣,毫无真心。

他闭了闭眼,继续说:“那些记忆对我的负面认知,对我和阿序过去记忆的扭曲。谁是最大的受益者?谁最需要阿序对我产生隔阂,从而接纳他的存在?”

99也陷入思索,如果从这个角度分析……

““未来”已经告诉我们答案。”

“阿序对我的记忆和认知变成负面的,最大的受益者就是乔月寻。”

“最后是乔月寻和阿序相知相爱,相伴一生。”

话音落下,房间里陷入短暂的寂静。

“别怕。”99落在文觉浅的肩上,按住他因为不安和愤怒而颤抖的身体,虽然声音虚弱,语气却很坚定,“乔月寻和它的系统再强,现在也不敢直接出手,只能用这种隐蔽的手段。”

99:“说明他们也有所忌惮。”

99:“大概率是忌惮天道,温衍序是天命之子,他身边发生的命运改变越强大,越容易受到天道的关注。”

文觉浅摇摇头:“不止如此,如果“未来”是天道安排给天命之子的命运,那他们的行动会受到命运的眷顾,他们完全可以大胆行事,而不会是在外几次改变既定未来后,只敢躲在暗处用这种手段。”

他看向肩头的小光球,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九九,你当时传给我的那个“未来”真的是已经发生过的事情吗?”

文觉浅记得,当时的99告诉他,那是曾经的时间线发生的事,是他未来注定的命运。

“如果让你重启时间线的过去根本不存在。”文觉浅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在引导某种危险的猜想,“那所谓的未来到底是天道安排的命运,还是有人刻意编写的剧本?”

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向99:“你还记得自己是怎么重启时间线的吗?你的核心数据库里,有关于那次重启的完整记录和能量来源记载吗?”

既然解除一道封印就让九九消耗了几乎所有能量,那重启整条时间线,需要的能量该是多么恐怖?那些能量又是从哪里来的?

文觉浅的问题像是接开一层画布。

99才猛然意识到不对劲,它从未从这个角度审视过自己的任务前的设定。

它的光芒急促闪烁了几下:“我在我的数据库里找一下。”

小光球外在陷入短暂的静止,内部数据流却在高速运转。

突然,九九的光芒开始剧烈颤动,颜色疯狂切换,发出断断续续的声音:“检索……失败……相关记录……不存在……系统错误!”

“警告!逻辑冲突!系统错误!”

“数据库校验失败!系统错误!”

一连串的红色警告在99的内部出现,它的声音开始失控:“不对!我记不清了!……没有记录!能量来源?能量到底来源于哪里!系统错误!错误!”

“99!”文觉浅急忙用双手捧住小光球,能感受到它表面的剧烈震颤,“停下!不要继续搜索了,立刻停止!”

他意识到,自己可能无意中触碰到了某个禁忌,强行突破,可能会对99造成损伤。

过了不知多久,小光球身上的颜色终于稳定下来,恢复了原本温暖的黄色光晕,只是比之前更加暗淡。

过了许久,小光球身上的颜色才稳定下来,恢复了黄色光晕。

文觉浅深深舒了一口气,后背不知何时已沁出一层薄汗。

“99,重启时间线的事,还有你传给我的那个“未来”,肯定有问题。”他低声说,手指轻轻抚过光球表面,“但现在那不是最重要的,我们先把这些疑问放一放,当务之急,是让你恢复能量,让阿序找回记忆。”

他看向99,目光认真而温暖:“谢谢你,99,为了我你付出太多了。”

“知道就好。”九九的声音还带着虚弱,光芒比刚才又黯淡了几分,“刚才搜寻数据库,又消耗了我的能量,现在储能快见底了,得进入休眠状态。不然彻底休眠,重启会很麻烦。”

文觉浅点点头,“剩下的事情你不用担心,休眠要多久?”

“直到有新的能量补充。”九九的声音越来越轻,“更多的世界本源。总之,在我醒来之前,你得多刺激刺激温衍序,刚才在全息游戏里面的刺激效果就不错,你可以再做几个类似的剧情,让他沉浸式体验你们过去的经历,引导他的信息素,冲击屏障。”

它的光芒已经微弱到几乎看不见了。

“99。”文觉浅叫住它,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好好休息,我会为你找来更多的世界本源,一定会重新唤醒你。”

光球最后闪烁了一下,像是告别的微笑,随后钻进了文觉浅的光脑。

文觉浅看到自己的光脑桌面上多了一个小图标,很像迷你版的99,右上角还有着正在睡觉的图案。

窗外天色渐明,晨曦的微光透过洒进来,在房间投下柔和的光影。

文觉浅坐在全息舱边,看着里面的温衍序,他的脸在灯光下轮廓分明。

他的手放在舱盖上,隔着透明的材质,仿佛能感受到下方那人平稳的体温和心跳。

七年前,在他最绝望的时候,这个人拯救了他。

七年间,文觉浅享受着温衍序的爱意浇灌,渐渐习惯了被保护的感觉。

现在,轮到他了。

轮到他找到身处迷雾中的温衍序,握住那只可能暂时忘记方向的手,带他回来。

文觉浅会抛掉所有的胆怯和懦弱,他不会再退后了。

他会帮温衍序找回记忆。

会替99拿到的世界本源。

他会亲手掌握自己和所爱之人的命运。

他会向前。

==========作者有话说:==========

坚强小猫也会给我力量,虽然数据惨淡,但还是会完整按计划写完文觉浅和温衍序的故事

第55章

温衍序的身体动了动。

文觉浅注意到他即将醒来, 立刻合上眼,调整呼吸,保持着被他抱在怀里的姿势一动不动。

下一秒, 他感觉到环着自己的那双手臂僵了一瞬。

清晨时分,温衍序从全息舱的强制休眠中苏醒后, 文觉浅绝口未提自己在“星渊”中讲述的过往,只是用略带担忧的语气询问他是否工作过度,以至于被游戏系统判定为疲劳强制下线。

温衍序的意识像是从那那句“再也不会粉身碎骨”,直接跳跃到了现在,中间的记忆衔接带着古怪的模糊。

但他眼中掠过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心疼,并未追究浮生界可能存在的安全隐患, 反而催促文觉浅赶紧休息。

这次他没有喝醉,总算不像上次一样倒打一耙责怪是文觉浅主动往他怀里钻了。

温衍序很公平地评判,睡着之后的不当姿势, 明显两人都有责任

温衍序的身体从松弛转为紧绷,动作放得极轻,开始尝试将被文觉浅压在脖子底下的那条手臂往外抽。

文觉浅装作无意识地翻了个身。

原本搭在身侧的手臂自然而然地向上一抬,落在了温衍序的胸膛上,指尖甚至若有若无地擦过对方睡衣下紧实的肌肉。同时,一条腿屈起, 恰好压在了温衍序的腿上。当他半个身子的重量随之覆盖上去时, 身下的躯体瞬间绷紧如铁,连呼吸都停滞了半拍。

文觉浅把脸埋在温衍序的胸侧,能感受到他的心跳变得越来越急促急促。

温衍序不再动作,时间流淌, 文觉浅几乎以为他会一直这样僵持下去时,温衍序再次有了动作。

他抬起那只没被压住的手, 指尖带着迟疑,轻轻碰了碰文觉浅的肩膀。

在发现触碰并未唤醒对方后,那手指施加了一点力道,试探性地将文觉浅往旁边推了推,动作依然很轻,更像是在确认他是否真的沉睡不醒。

文觉浅纹丝不动,甚至无意识般将脸在他肩上蹭了蹭。

那只手停顿片刻,收了回去。

又过了一阵,温衍序似乎下定决心。

这次他的手掌覆上文觉浅的后背,逐渐下滑到腰侧,五指微微收拢,想要将他从自己身上捞下去。

文觉浅感受到那只手掌贴在自己腰上的温度,强忍着不做出身体反应。

温衍序深吸一口气,手臂用力,抱着他的腰准备调整状态。

他极其自然地顺着温衍序的力道,身体向上。这个不经意的配合与挣扎,反而让他完全跨坐到了温衍序的身上。

随后,文觉浅双手撑在温衍序身体两侧,上半身支起来,形成一个居高临下的姿态。

他低头看向两个人的姿势。

无比暧昧。(没做没做,衣服都穿着呢)

文觉浅抬起视线,和温衍序对视,语气带着诘问:

“你做了什么?”

他非常努力才能克制住自己不露出得意的表情,而是保持着平静中带着责问的神色。

和温衍序那天的态度一模一样。

温衍序的表情在一瞬间变得错愕。

面对这个突如其来的质问,似乎想解释什么,却又被眼前这过于冲击性的场面和对方的态度堵得哑口无言,不知该从何说起。

文觉浅看着他这副罕见的样子,心情微妙地好转了一点。他低下头,凑到温衍序耳边,嘴唇几乎贴上。

“衍序。”他说话时带着一种粘稠的温柔,温热的气息随之喷洒在对方的耳侧,“如果你需要的话……”

他说话的同时,恰到好处地(实际上什么都没做)

“我可以帮你的。”

温衍序的呼吸骤然粗重,扶在文觉浅腰侧的手猛地收紧。

“不需要,等我睡着了,悄悄做这样的事。”文觉浅说完,抬起头再次和他对视,然而,在与温衍序深沉晦暗的目光相接片刻后,他又像是后知后觉地感到害羞,飞快地垂下眼睫,放松了支撑身体的手臂,将重新泛红的脸颊埋进温衍序的肩窝,只留下一点通红的耳尖暴露在对方的视线里。

然后他又补充了致命一击,“况且,我们以前又不是没有做过。”

引人无尽遐想的暧昧话语。

温衍序的大脑在这一刻陷入了短暂的空白。

在他的记忆里,他们并非恋爱关系。只是同居一套房子,同睡一张床,平日同进同出应付外界,仅此而已的契约关系。

他为文觉浅提供别人所不能提供的庇护与资助,文觉浅配合他扮演应付外界的恋人,没有任何亲密接触的交易关系。

文觉浅的话却和他的记忆产生了冲突。

他下意识想要否认,他们的契约里从未包含亲密接触这一条。

脑海中却先闪出了画面。

文觉浅仰起头时露出的一截脖颈,自己的拇指按在喉结上时感受到的底下脉搏的跳动。

文觉浅后颈处,beta并不存在腺体的那块皮肤,被自己反复含在唇间品尝,想要咬下去标记却又一直克制自己的欲望。

记忆中自己手掌握住他腰侧时的手感,甚至和刚才一模一样。

温衍序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些画面太具体了,像是真的做过什么。

怎么可能!

“这些年来你只和我维持着公开的恋爱关系。”文觉浅的声音将温衍序拉回现实,说话间文觉浅的脸离温衍序越来越近,呼吸几乎要融在一起。

“难道,除了我,你身边还哪位秘密恋人,地下情人?”

文觉浅的手顺着温衍序身体的线条向下移动,向后绕去。

“那他知道……”

温衍序紧紧皱起了眉。

脑海中浮现出一个模糊的身影。那是他极其熟悉的人,名字隐在记忆迷雾中,又让他觉得呼之欲出。

认知深处有一个顽固的声音在告诉他,那不是文觉浅。

就在文觉浅的手指即将触碰到某个位置时,温衍序猛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力道极大,带着Alha不容抗拒的强势,文觉浅挣了一下,腕骨传来清晰的痛感,未能挣脱。

他索性放弃挣脱,直接坐直了身体。

即使手腕被攥得发疼,文觉浅的也保持面色不变。

迎上温衍序压抑着怒火的视线,他还颇为坦然地问:“真的不需要我的帮助吗?”

温衍序脸色难看,“不需要。”

他的声音冷硬,“即使我曾经和谁有过亲密接触,那个人也不会是你。”

文觉浅听到,非但没有恼怒,反而轻笑了一下。

“真的吗?”

他往前稍微动了动,又抬眼望向温衍序。

“那为什么碰一下反应就这么大?”

温衍序的下颌绷紧,忍耐着身体的躁动,从齿缝间挤出解释:“这是早上正常的生理反应。”

“正常的生理反应。”文觉浅慢条斯理地将这几个字重复了一遍,语气玩味,目光意有所指地向下瞥了一眼,又缓缓抬起,与温衍序对视,其中含义不言自明。

他没有再继续刺激晨间显然处于极度敏感状态的Alha。见好就收,轻易地挣脱了钳制,然后干脆利落地从温衍序身上翻下来,径直走向卫生间。

门关上之后,文觉浅靠在洗手台边,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耳尖的红色还没完全褪去,睡衣领口歪斜,露出一截锁骨。

文觉浅伸手将衣领拉正,开始洗漱。

冷水扑在脸上之后,思绪冷静下来。

他在心里盘算着今早的成效,温衍序的反应出现了明显的动摇。

不再像之前那样,对他记忆中“同床共枕却恪守礼节”的荒谬设定深信不疑。

想到这里,文觉浅几乎要对着镜子冷笑出来,一个领域意识极强、占有欲旺盛的顶级Alha,能和谁长期同睡一张床而不产生任何攻击或亲近欲望?

怕是连中级生理卫生课都没上过的人,才会相信这种鬼话。

但是今天的刺激还不够。

也许应该再灌醉他一次,文觉浅漫不经心地想着。

毕竟,醉酒后意识松懈的温衍序,远比现在这个自认为洁身自好、坚信自己二十六年来守身如玉的温衍序,对内心真实的欲望要坦诚得多。

那样强烈的感官刺激,对冲击屏障的效果应该会不错。

或者按照99说的,在全息游戏里刺激效果更好。

以副本的形式,根据他们过去经历的事件设计剧情线,让他以玩家的身份重新体验一遍。

还有“未来”中的下一个节点,温衍序和乔月寻关系的升温。

这些事都需要尽快安排。

另一个卫生间里。

温衍序站在花洒下冲了很久,试图浇灭那股在文觉浅的刻意撩拨下愈演愈烈的燥热。

然而,生理的反应并未如他所愿般轻易消退,反而某些想要强行压制的画面和触感更加鲜明。

他烦躁地闭了闭眼,最终还是反手锁上了门,将手伸了下去。

他仰起头,水流淋在脸上。

脑海中浮现出文觉浅的脸后,一切终于结束。

冲洗掉身上残留,温衍序关掉水,用浴巾用力擦拭着身体。

镜子里映出他冷峻的面容,水珠从湿漉漉的黑发上滚落,沿着优越的侧脸滑下。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镜中的自己,心里冷冷地评判着:这个Beta,勾引人的手段,倒是比许多Omega还要高明。

温衍序走到餐厅时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冷峻表情。出门的正装都已经换好,发型一丝不苟,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疏离气场。

餐厅里,两人面对面坐着。

只有餐具碰触瓷盘的声音偶尔响起,中间的长桌上摆着一束新鲜的白玫瑰,遮挡住彼此视线,谁也不用看谁。

早饭就在两人宛如陌生人拼桌的气氛中结束。

文觉浅一到灵境纪元,就让助理通知策划部的人到会议室。

人到齐之后,他就开始了今天的主题。

“我提议立项一个新的剧情体验副本,战斗系统比重降到最低,核心玩法通过与NC互动和场景探索来推进副本剧情任务。”

坐在会议桌左侧的剧情主策划提出意见:“文总,这个定位和镜渊副本是不是有重叠?镜渊还没上线,玩家反馈是未知数,这时候再开一个同类副本,研发成本和市场风险都很大。”

文觉浅:“镜渊的核心是对道心的考验,玩家扮演随机角色,在不同事件中做选择,重点在选择的后果。”

“新副本的核心是玩家与NC之间的互动体验,玩家以自己的身份进入故事,通过与NC对话、完成NC交付的任务、在场景中发现线索来推进剧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