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出新副本的关键词:陪伴感、沉浸式叙事、角色羁绊。
“后续还可以考虑加入陪伴系统,玩家通过抽卡或任务收集NC角色卡,解锁不同的互动剧情线。这个方向上还有很大的延展空间。”
策划组的小林眼睛亮了。“陪伴系统这个氪金模式可以深挖。”
之后又交流了一下各自创意。
文觉浅下达命令:“完整的策划案尽快交给我。”
主策划点头,“明白。”
散会后,文觉浅回到办公室没多久,邹星竹的消息弹了出来。
是一条热搜链接:#来自远方的明信片阵容曝光#
九九进入休眠之后,没有人在他耳边实时播报乔月寻的动向了,他只能靠自己。
好在邹星竹也会搜集一些相关新闻八卦发给自己。
文觉浅在光脑上打开旷野A的热搜榜。
来自远方的明信片这档综艺由艾吉斯第七代抑制剂冠名,是艾吉斯直接指定乔月寻作为嘉宾参加。
阵容名单上乔月寻的名字排在第三位,排在他前面的都是圈内前辈。
在原著剧情里,乔月寻是顺理成章拿到第七代抑制剂的代言人这个资源。现在代言人取消了,他依然没有错过这档综艺。
真是殊途同归。
也是在这个综艺里,乔月寻凭借镜头前的表现收获了大量观众好感,成功将一部分节目观众转化为他的忠实粉丝,完成了流量和口碑的双重提升。
更关键的是,也是在这档综艺的录制过程中及播出后,乔月寻与偶然出镜的温衍序,因为几次“巧合”的同框与互动,被镜头捕捉、后期剪辑后,催生出一批数量可观的C粉。
那些被精心剪辑出的眼神交汇、默契瞬间、无意中的照顾的短视频片段,在社交平台上疯狂传播,相关话题在热搜榜上不断出现。
那些C粉后来成了舆论战场上最狂热的战斗力,在文觉浅被全网攻击时冲在最前面。
文觉浅给邹星竹发了一条信息。
云:你知道他们去哪几个地方录制吗。
邹星竹回复得很快,他在圈内的人脉足够打听到一档综艺的拍摄行程。
文觉浅看着屏幕上列出的七个地名,和记忆中完全吻合。
综艺名称没变,嘉宾阵容没变,拍摄地点没变,内容形式和流程安排大概率也不会有变动。
这就意味着他拥有提前预知的优势。
那他就不会让乔月寻和温衍序在综艺里那些被剪成C向短视频的互动,那些被逐帧截图分析的眼神和对话,热搜上挂着两人名字的话题,再次出现。
==========作者有话说:==========
某人就是这样,自己控制不住心动,又怪到小猫身上了
真不懂你们的审核标准是什么?我已经改了第四遍了,一整天都锁着,假期就可以乱审核吗?
第56章
温衍序和文觉浅此时正在三津市。
文觉浅手里端着托盘, 里面放着两杯刚泡好的花果茶,他将其中一杯放到温衍序的书桌前。
“衍序,尝尝我泡的花果茶。”
这个动作打断了正在工作的温衍序, 他抬头看了一眼,目光在文觉浅有些泛红的食指上停留片刻, 说了一句“谢谢”。
在文觉浅转身想要去书房的沙发上坐下时,他又说:“这些事情让佣人来就可以,你不必亲手去做。”
文觉浅将托盘放到旁边的茶几上,然后坐到沙发上说:“亲手泡茶,也算是打发时间。”
“你又在忙什么?来三津市之后,好像就没见你闲下来过, 一直在处理公事。”
温衍序的视线又回到屏幕上,“核实一下三津市这些企业的报告。”
文觉浅声音中带着被冷落的不满:“你让我陪你回三津市祭拜,我推掉所有工作过来, 结果你一直在忙工作,三天出去应酬了三次。”
“我们现在住在温家祖宅,人多眼杂,你整天忙工作,把我一个人晾在这里,让那些人怎么想我。”
这一点确实是温衍序考虑不周了, 温家的祭拜一年一次, 意义重大,文觉浅作为未过门的儿婿,理应参加。
他也配合履行自己的义务,而这段时间的忙碌, 让他下意识地将文觉浅安置在无需费心的祖宅内,却忽略了这些问题。
温衍序:“抱歉, 是我的疏忽,你想要什么补偿?”
文觉浅没料到他会如此直接地认错并提出补偿,得寸进尺:“我想要什么都可以?”
温衍序点头,提了底线,“只要合理,在我能力范围内。”
文觉浅没说话,拿起自己的光脑,指尖快速滑动了几下,将光屏转向温衍序的方向。屏幕上正在播放《来自远方的明信片》的实时直播。
“陪我看这个。”他说得很随意,光却不着痕迹地观察着温衍序的反应。
温衍序扫了一眼“综艺?”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外,他预想的补偿是某些物质上的东西,而文觉浅却提出了这样的要求。
文觉浅没有立刻接话,他站起身,走到温衍序的办公桌旁边,手指轻轻搭在桌沿上。
“就看这个。”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带着请求。他的目光甚至没有直接看向温衍序,而是落在桌面上那杯花果茶上,睫毛垂着,像一只不太习惯讨要东西的小猫,伸出了爪子又缩回去。
温衍序的看着文觉浅的侧脸,明明没有撒娇的痕迹,但那种不经意的、克制的期待,比任何刻意的撒娇都更让人难以拒绝。
然后视线重新落回自己面前的光脑屏幕,上面还有未看完的报告。
“行吧。”温衍序说。
文觉浅弯了弯嘴角,没有说谢谢,让温衍序陪他去专门的影音室观看。
直播已经开始一段时间了,文觉浅将前面部分二倍速播放。
三河州是以三条联邦母亲河在此交汇而得名的大州,也是新星联邦的文明发源地。
无论科技如何进步,联邦公民在文化认同上仍普遍将三河州视为精神根源。
它代表着联邦的来时路,在科技狂奔向未知的时代,它提供了那份至关重要的历史与文化。
来自远方的明信片第一期录制地点就在三河州的三津市。
三津市曾是多个封建王朝的都城,城中遍布古老的历史遗存。节目组没有选择那些众所周知的著名景点,将第一个任务地点设在了无妄古塔。
清晨六点,七位嘉宾在古塔前的广场上集合。
刚打开就是密密麻麻的弹幕。
“来了来了!前排!”
“这个阵容居然真请到了宋老师和沈老师,节目组有预算啊”
“听说乔月寻是投资方塞进来的,资源咖真是一眼就能看出来”
“前面说资源咖的,人家凭本事拿的资源你酸什么”
“不是说他抢了别人的代言吗”
“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你有证据吗?”
他设置了屏蔽,才得以看清画面。
文觉浅的注意力并不全在综艺上,他留意着温衍序的反应,有乔月寻出现的镜头时,温衍序的视线并没有多停留。
导演宣布规则:“有一张明信片藏在古塔的某个位置。你们需要找到她,同时通过与NC对话、观察场景细节来了解这座古塔的历史背景。”
站在最左侧的宋维远点了点头。他是一位年过四十的alha,在娱乐圈圈摸爬滚多年,是七人中资历最深的一位。
“宋老师,您看我们从哪一层开始?”同是alha的沈蘅问道,她三十五,曾经是知名演员,这两年转向制片领域,在圈内的地位仅次于宋维远。
宋维远看了看塔身。“分两组,我带一队从顶层往下,小蘅带另一队从底层往上,中间汇合,效率最高。”
其余人都没有意见。
分组完成,沈蘅、乔月寻和另外一位嘉宾走进古塔底层。
塔内光线昏暗,其余人还在观察时,乔月寻在第二根立柱前停下来,镜头立刻给了特写,立柱表面刻着一行小字,字体是古联邦的篆书变体。
“这里有一行字。”乔月寻蹲下身,指尖虚点字迹,“云康十七年,筑骨为塔。云康是辛王朝倒数第二个年号。”
弹幕开始惊讶。
“乔月寻看一眼就认出来了?”
“元康是哪年我都不知道”
“这是提前做过功课的吧,正常嘉宾谁会知道年号。”
“寻寻以前访谈时说过自己喜欢研究历史。”
随行的那位叫林屿的年轻beta凑过来看了一眼。
“乔哥,你一眼就看出来了?”
乔月寻站起身,“对这段历史比较感兴趣,刚好记得一点。”他转向另外两位两人提议道:“每层应该都有类似的铭文,我们可以一层一层往上找。”
三人沿石阶上行。乔月寻每经过一处铭文或浮雕都会停下来,将上面的内容念出来,再说明对应的历史背景。
他的镜头不知不觉间已经占了大半时长。
第二层的铭文记载了辛王朝最惨烈的一场兵变爆发的时间线,第三层用浮雕描绘了攻守双方在城墙下厮杀的场面。第四层开始出现大量人名,密密麻麻刻满了整面石壁。
“这些都是阵亡者的名字。”他说。
林屿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连弹幕也安静了几秒,才开始继续。
“突然起鸡皮疙瘩”
“二层铭文说这场兵变战死了三十万人,刻得下这么多人吗?”
“很多战死的士兵连名字都无法留下。”
“为什么要在塔里刻下那么多人名?”
“为了纪念,一会儿应该会告诉原因。”
到达第四层后,乔月寻在塔室东南角的砖缝中发现了一张明信片,纸张已经泛黄,陈旧的墨迹写着一行清隽的小字:“愿战争止于此塔之下。”
他将明信片对着镜头展开,轻声念出这句话。
阳光从塔壁的窄窗斜照进来,落在纸面上,将这张古老时光里的明信片从历史的暗处带到当代人的眼前。
乔月寻的声音在古塔中响起,带着一种沉入历史深处的肃穆:
“无妄古塔并非砖石所筑,而是由辛王朝兵变中败者的血肉混铸而成,起初是胜利者用户宣泄仇恨与权力。然而仅仅数年,因为此次兵变而国力耗尽、民心离散的的辛王朝便在外敌铁蹄下覆灭。
这座塔也不再代表任何胜利,而是象征着欲望如何吞噬理智,战争如何终结文明。后世保留它只为让每一个仰望它的人铭记:所有以鲜血换取的权力,终将崩塌;而真正的强大,从不始于牺牲他人满足一己之私。”
无妄古塔在三津市的众多景点中默默无闻,知晓它存在的人寥寥无几。
但是今天,这期综艺、这场直播,将这座沉寂数百年的塔,连同塔中那张不知来自何人的祈愿,一起呈现在世人眼前。
在乔月寻讲述这段历史时,文觉浅再次将目光转向温衍序。
温衍序神情专注地看着屏幕,似乎被这段历史叙述所吸引,但并未流露出对讲述者个人的特别激赏或情感波动。
文觉浅心中那口气,不知不觉松了几分。
第二个任务景点是三津民俗馆,拍摄地点不知什么时候泄露了,在民俗馆门口,有一群年轻人正举着乔月寻的手幅等在外面。
其中一人正在大声叫着乔月寻的名字。
乔月寻原本正往民俗管里面走,听到声音后脚步停了下来。
助理在他耳边低声提醒录制时间紧张。
“两分钟。”乔月寻说完朝那三个女孩走过去。
“我现在要去完成节目组给的任务。”他隔着机器人临时拉出来的警戒红光,对几个粉丝说道:“不能停太久,等一会儿录制结束,我会抽时间给你们过来补合照。”
其中一个扎着马尾的女孩拼命点头。“寻寻你去忙,我们等你!”
乔月寻笑了一下,朝她们挥挥手,转身小跑着追上队伍。
这一幕被摄像头完全直播了出来。
“qyx挺宠粉啊”
“当他粉丝高人一等,路转粉了”
“有剧本吧,综艺拍摄地点都是保密的,怎么其他明星的粉丝没来,就他的粉丝打听到了?”
“还恰好拍下乔月寻温柔宠粉的这一幕,星耀买的热搜马上就位”
“寻寻平时就很宠粉,黑子真是什么都能黑”
文觉浅再次看向温衍序观察他的反应时,温衍序的视线毫无预兆地转向他时,文觉浅还未来得及收回自己的目光。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撞了个正着。
“不是让我陪你看综艺吗?”温衍序的声音不大,在这片被节目背景音填满的空间里却异常清晰,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玩味,“为什么一直偷看我?”
文觉浅立刻移开视线,嘴上还在反驳,声音里带着一点虚张声势:“没有偷看你,我在看屏幕。”
温衍序调整了一下坐姿,身体放松地陷入沙发靠背,这个动作让他与文觉浅之间本就不远的距离显得更为微妙,“alha的五感非常敏锐,包括对别人视线的感知。”
文觉浅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自然,还带着为对方着想的犹豫,“我只是担心你不爱看这些,让你勉强陪我,会觉得无聊。”他说完,目光飘向屏幕,又迅速用余光悄悄扫了温衍序一眼,观察他的反应。
温衍序端起桌上的花果茶喝了一口,放下杯子后,慢悠悠说道:“确实不爱看。”
文觉浅呼吸一滞,这个回答直接得让他一时语塞,准备好的后续说辞全堵在了喉咙里。难道要顺着说“那你别看了”?
可节目还没结束,他真正想试探的,温衍序对乔月寻是否有什么特别的态度,都还没试探出来。
他目光落在屏幕上,却什么也没看进去,只觉得心思纷乱。
就在他不知该如何接话的这几秒的沉默与无措间,温衍序用不急不缓的声音,补充了简短的一句:
“没有无聊。”
文觉浅倏地转头看向他,温衍序说完那句话,便已将视线重新投向屏幕,仿佛刚才那矛盾的话不是他说的。
是综艺不无聊?还是陪我这件事不无聊?
文觉浅没有问出口。
他转回头,也看向屏幕,心口某个地方,像是被一丝若有若无的甜意,轻轻地抚慰了一下。
第三个拍摄地点在一座半公开的私人展馆内,该展馆外形是仿古建筑,一共有六层展厅。
最后一张明信片就藏在第三层的展厅内,主题是“战争与和平文献展”。
七位嘉宾围站在展厅中央的多媒体屏幕前。
导演的声音实时传送给嘉宾和观众:本期所有明信片的寄信人身份和故事,将通过这段影像资料揭示。”
屏幕亮起。
画面从一张老照片切入,照片上是一位面容清瘦的Omega女性。
旁白声响起。
“新星联邦与神圣帝国之间的战争,僵持了近十年。两方位于不同的大陆板块,任何一方的推进到敌方领地上作战都需要付出超出承受范围的代价。联邦的适龄Alha被一批批征召入伍,工厂停工,农田荒芜,物价在十年间飞速上涨。两国民众对战争的态度从最初的激昂转为疲惫,士兵从前线寄回的家书中,出现最多的一句话是“我想回家。””
画面切换至一座大学的毕业合影。
镜头停在一个年轻人的脸上。
“温念远,毕业于联邦中央大学,主修历史学。他的导师曾在他的推荐信中写道:该学生于历史天赋异禀,若假以时日,必成大家。”
“但他本科毕业后却未能继续深造。战争爆发后,大量Alha被集体征召,温念远被编入联邦第七集团军,派驻北境防线。”
屏幕上出现了温念远寄回家的一封邮件。
“母亲,北境的天比三河冷得多。昨日在驻地附近发现一处古烽火台遗址,是旧时边军传递军情所用,和书中描述过的形制完全一致。我拍了照片附在信后,烦请您帮我对照典籍看看,是否真是旧朝遗物。”
“站岗的时候,我常忍不住想,千百年前戍守在此的士卒,是否也像我一样,听着一样的风声,看着一样的荒原,在信里写下“一切安好,勿念”。”
“我厌恶这一切。”
“我想起了您曾带我去看过的无妄古塔。少年时不懂前人为何要以如此残酷的方式,将仇恨与胜利浇筑成碑。如今身陷战争,亲眼见过所谓的胜利要付出何等代价后,我才开始懂得,和平不易。”
“母亲,请保重身体,若真有尘埃落定,我能归家的那一日,我唯一的愿望,便是陪您再次寻访那些历史深处的遗迹。”
信读完那一刻,四周陷入沉寂。
所有人都仿佛透过文字看见了那个年轻的士兵。
导演的声音继续:“这封信发送出去二十天后,温念远所在的基地遭到神圣帝国强硬主战派的突袭。帝国与联邦的和谈代表已于一周前抵达第三方势力,主战派选择在和谈期间发动袭击,意在破坏停战和谈进程。”
“这场突袭联邦损失惨重,温念远被流弹击中,当场牺牲。”
屏幕上的画面变成一座石碑。
石碑立于群山之间,碑面阴刻着密密麻麻的名字,镜头从最上方缓缓下移,在第二列第二行停下来。
那个名字是温念远。
==========作者有话说:==========
小猫伸爪
第57章
“温念远的母亲, 温兰因女士,在接到阵亡通知书的当天,正作为联邦这边的和谈代表, 在第三方势力参与和谈。”
屏幕上出现了一段视频,那是联邦和帝国和谈时的历史录像。
接到儿子温念远阵亡通知时, 正是和谈中途休息。
一位工作人员穿过人群,走到了联邦首席代表温兰因女士身边,低声说了几句话,并将一份文件递给她。
所有人都以为温兰因会崩溃,但她只是冲告知她阵亡通知的工作人员点点头。
然后转身暂时离开会议室,走到了旁边的休息间, 摄像头只能拍摄到她的背影。
那背影挺拔依旧,代表着联邦的徽章在肩上射着锐利的光。
但她微微低下的头,以及那只难以自抑地颤抖着的手, 泄露了一切。
休息室门外是历史在等待,休息室内是一位母亲的独处。
没有人知道在休息室内的短短几分钟,她是如何调整好自己心情的。
她重新走回会议室时,脸上只有冰冷而坚硬的平静。在那些复杂、惊愕、同情的目光中,回到谈判桌前。
“我们继续。”
她的声音清晰地传遍每个角落,“就在刚才, 我接到了我儿子阵亡的通知。”
会场瞬间死寂。
她环视四周, 目光最终落在对面帝国代表的脸上:“我知道如果今天,我们因为新的伤亡、新的仇恨,而放弃对话,那么明天, 就会有无数的母亲,接到同样的通知。”
“我的儿子已经回不来了。”她的语气中终于泄露出一丝悲伤
她一字一句地说:“但我们可以阻止更多人的孩子, 走向同一个结局。”
屏幕前,观看录像的众人一同屏息,包括文觉浅,这是他没有看到过的温兰因。
她是温衍序的姑奶奶,文觉浅也在温家的家族聚会一些其他非正式场合见过她。
文觉浅曾在历史书上读到过她的名字,却从未见过这段录像。
联邦与帝国的战争开始于某个海上资源的争夺,然后逐渐扩展为全面战争。
温兰因女士早早便看出了这场战争的非正义性以及无意义,她的演讲从三河州开始,如星火燎原,传遍联邦。
“我们究竟在为何而战?”这篇演讲现在仍作为中学语文教材,要求背诵。
文觉浅还记得自己第一次见到那位平和包容的老太太时的震惊,难以想象她曾经发出过这样震耳欲聋的呼吁。
那天,温兰因在谈判桌上以丧子之痛发出的呼吁,与她多年来播种的和平声音,终于汇聚成一股无法被忽视的浪潮。
七日后,温兰因作为联邦全权代表在《最终和平条约》上签字。
联邦与帝国持续十多年的战争终于结束。
乔月寻走向展厅的一张纸质明信片前,镜头也移到上面。
“愿吾儿平安,愿天下再无战争。——温兰因。”
旁白的声音适时响起:“和谈正式开始前一天,这张明信片从作为和平条约谈判地的第三方国家寄出,收件地址是温念远生前服役的部队番号。”
“它没有被送到收信人手上,最终辗转退给了温兰因女士。”
“温兰因女士在战后继续从事和平事业。”
最后是一行文字。
“新星联邦与神圣帝国签订《最终和平条约》。条约签订后,联邦议会设立‘和平勋章’,授予所有为结束战争做出卓越贡献的公民。温兰因女士的勋章就保留在该纪念馆。”
展厅里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连宋维远这样的alha都低头擦了擦眼睛。
沈蘅侧过脸去,睫毛上挂着水光。
有一个omega看到一半眼泪就已经流了下来。
乔月寻站在原地,目光还停留在屏幕上,他的喉结缓缓滑动了一下,过了几秒,他收回视线,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纸巾,沉默地递给了还在哭泣的omega。
弹幕的速度也慢了下来。
“好想哭。”
“好遗憾,马上就停战了,温念远却没有回去”
“从今天开始我支持乔月寻,他太温柔了”
“我也是”
“黑了他两个月,今天不想黑了”
“我宣布这是本年度最好哭的综艺片段”
影音室里,文觉浅也觉得眼眶阵阵发酸,他眨了眨眼,将那股湿意逼退,侧过头,看向身旁的温衍序。
他的表情没什么太大变化,目光深沉地望着屏幕。
“姑奶奶。”文觉浅的声音有些发哽,他清了清嗓子,才继续低声问道,“怎么从来没听她提过这些?”
温衍序声音比平时低沉几分:“她不提这些,表叔的去世,对她来说就是心上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
“这些年来,姑奶奶一直在完成表哥的遗愿,退休后,更是专注于文物修复与保存的慈善事业。”
脚步声从展馆侧门的方向传来,众人转过头身,看见一位老太太正朝这边走来。
她穿着浅色中式对襟长衫,身形清瘦,头发银白,在脑后挽成一个简洁的发髻,用一根素雅的木簪固定。
她的气质并非那种行将就木的暮年沉滞,而是一种时光沉淀下来的温润与平和。
导演立刻迎上前半步,声音里带着恭敬,向众人介绍:“这位就是温兰因女士。”
弹幕在短暂的空白后,猛然爆炸。
“温兰因?那个温兰因?”
“我见到了活着的历史。”
“节目组到底花了多少预算,能把这位请出山。”
她走到展厅中央停下来,对每个人点了点头。
七位嘉宾,无论资历深浅,都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面露郑重之色。
宋维远向前迈了半步,微微欠身。“温兰因女士,我是宋维远。很荣幸见到您。”
沈蘅紧随其后,“温女士好,我是沈蘅。”
乔月寻在沈蘅之后开口。“温女士,您好。”
温兰因的目光在他脸上多停了片刻。
其余嘉宾依次问好。
文觉浅看着屏幕中那张熟悉的面容,心里并不十分意外。
在他窥见的那个“未来”里,温兰因的出现也是既定“剧情”的一部分。
《来自远方的明信片》的制作人显然不满足于只做一档风景旅游节目,他试图赋予综艺更深层的文化内涵与思想价值。
这期以“战争与和平”为主题的企划,打动了早已退休、颐养天年的温兰因。她不仅同意出借自己私人的展览馆作为拍摄场地,更愿意亲自出镜,以自身经历解释战争带来的创伤。
节目组接到她同意配合的消息时,也几乎不敢相信。这样一位早已远离公众视线、地位超然的老人,竟会为一档娱乐综艺破例。
温兰因对此只是平淡回应:“能让多一个人,尤其是年轻人,停下来想一想和平的珍贵,想一想我们为何要铭记历史,那这件事就值得做,形式不重要。”
屏幕里的温兰因对围过来的嘉宾们温和地笑了笑,目光落在摆放着那张陈旧明信片的展柜上,眼神悠远了一瞬,又恢复了清明,“我很高兴看到你们年轻人愿意了解这些。以史为鉴,既照见过往,也照亮来路。”
展厅里安静了一瞬。
文觉浅见过这位老太太,在温家的家族聚会上以及一些非正式的场合。她坐在那里,向晚辈们问一些很平常的话,从不提自己年轻时的事。
文觉浅听着这些话,眼神微微暗了下去。温兰因女士无疑是一位值得敬重的长者,她的胸怀与坚持跨越了漫长岁月,依旧清晰有力。然而,在不自知的情况下,她却也成了那无形推手的一部分,在“未来”,为乔月寻和温衍序提供了偶然交集的机会。
“你知道姑奶奶会在这个综艺露面?”温衍序的声音打断了文觉浅的思绪。
文觉浅点点头,节目组虽然保密了,但是想知道的人还是能打听到。
他语气自然地补充道:“一会儿不是要去拜访姑奶奶么?我想着,既然她要上节目,提前看看内容,也好多些谈资。聊起历史相关的话题,不至于接不上话,显得失礼。”
温衍序听完,目光在文觉浅诚恳的脸上停留片刻,几不可察地扬了扬嘴角。
在他的记忆认知里,文觉浅为了赢得温家人的认可,尤其是获得他父亲何易水的首肯,向来是费尽心思、处处妥帖。
这般提前做足功课、揣摩长辈喜好的举动,正符合他对文觉浅“努力表现、以求上位”的既定印象。
于是,他语气里带着赞许说:“你考虑得是周到,身为我的未婚夫,在这些细处用心,确实是你应有的本分,做得不错。”
文觉浅听着这番评价,心里掠过一丝淡淡的无奈,也不知道自己随口编的理由,又被温衍序脑补成什么了。
综艺的直播仍在继续,在完成了最后一个展厅的拍摄后,导演宣布今天的拍摄任务结束。
之后导演又告诉嘉宾们:“有一个好消息,温兰因女士得知节目组为了增加看点,限制了各位的经费预算,晚餐的预算可能不够充足。”
在吊足期待后,他继续说:“温兰因女士邀请各位今晚去她家用餐。”
嘉宾们脸上都露出惊喜的神色,互相看了看,又看向导演。
“不过,有一点需要提前郑重说明,”导演的表情严肃起来,“晚餐属于温兰因女士的私人家庭邀约,期间不进行任何形式的节目拍摄,不直播,不录音。请各位务必尊重主人的意愿,享受这顿纯粹的晚餐,也保护温女士的私人空间。”
弹幕在导演宣布消息的瞬间炸开了锅。
“不直播???节目组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不要啊!我也想看看温奶奶家什么样!”
“温兰因是温家的人,温衍序是温家现在的继承人,原来都是一家子。”
“让我们看一眼吧求求了。”
“不开直播也行,哪位嘉宾偷偷开一下光脑摄像头。”
导演的声音再次响起,“再次提醒,晚餐期间不进行任何形式的拍摄和录音,这是温女士的私人住宅,请各位尊重主人的意愿。”
弹幕哀嚎一片。
直播结束,文觉浅也关闭了投影,影音室一下子暗了下来。他站起身,对仍坐在沙发上的温衍序说:“阿序,我们也该出发了。”
昏暗中,温衍序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从文觉浅身上扫过,在领衬衫露出的地方上停了片刻,alha的优越视力足以让他看清一切。
敞开的领口露出清瘦的锁骨和胸膛的皮肤,在昏暗光线下白得晃眼,胸前的那条钻石项链随着他的呼吸而不断闪耀。
下午喝茶时还不觉得,但是在这私密昏暗的空间里,这随意中透出的慵懒与一丝不甚明显的诱惑,让温衍序的眉头蹙了一下。
温衍序的声音响起,没什么情绪,却带着不容商榷的意味,“出门前换一件衣服。”
文觉浅微微一怔,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件衬衫剪裁修身,面料高级,虽然是领,但在他看来并不算失礼,甚至可以说是某种精心搭配过的性感,在非正式场合拜访长辈,似乎也并非不可。
他以为温衍序是对款式不满意,或者是觉得太随意了。
“这件不好吗?”文觉浅走上前,停在温衍序面前,微微弯下腰,以便更好地展示衣服的细节,“领的设计现在很流行,显得人比较修长……”
温衍序偏过头,视线避开了那片让他烦躁的白色,“这件衣服不合适。”温衍序没有解释为什么,只是固执地要求,“去换一件。”
文觉浅的话被堵在在嘴边。他看着温衍序没有表情的侧脸,但那种命令的口吻,让他清晰地意识到,这不是商量,而是要求。
他抿了抿唇,没再试图解释这件衣服的优点,直起身,轻声应了句“好”,便转身走出了影音室。
回到衣帽间,文觉浅心里仍残留着被无端挑剔的不快。
温家祖宅并不是他们常居地,带来的行李有限,每套外出着装都是出发前仔细搭配好的。
温衍序这突如其来的换衣要求,在他看来有些无理取闹。
然而,当他拿起另一件,正准备换上时,不经意间瞥见了穿衣镜里的自己。
为了拿衣服,他微微弯着腰,柔顺的丝绸面料顺着动作滑落得更多。
镜子里的人,领口大开,胸口乃至腰腹的大片肌肤,都毫无保留地暴露出来。
那一瞬间,文觉浅的脸一下子烧了起来,就连耳朵和脖颈迅速蔓延开一片滚烫的绯红。
所以他今天,就是穿着这样一件几乎随时可能春光乍泄的衣服,在温衍序面前走来走去?
给他放茶杯,坐在他对面,后来又一起待在影音室里,调整设备,弯腰靠近他解释……
这期间温衍序都看到了吗?
而他居然直到刚才,被要求换衣服时,还懵然不觉,甚至试图跟对方解释这件衣服的优点?
温衍序怎么不早点提醒自己,出门的时候才说!
文觉浅恼怒过后,终于后知后觉地品出了其中的意味。
这个alha,哪里是觉得衣服款式不好。
他分明是占有欲作祟。
在他面前时不说换,临出门了又要让他换衣服。
文觉浅缓缓地直起身。
镜中的人脸颊还带着未褪尽的红晕,眼神却已经没有最初的羞恼慌乱了。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那片不久前还暴露在空气中的皮肤,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温衍序那道视线的温度。
别人看不行,你看就可以吗?
==========作者有话说:==========
这章暴露本性了,封建大爹管控小娇夫的穿搭。
一写正经剧情我就卡文,一写xql甜甜蜜蜜我就文思泉涌
第58章
温衍序和文觉浅现在都在三河州。
此行对外的名义, 是祭拜温衍序已故的祖父,温怀砺。
温家祖上曾是旧王朝的贵族,联邦建立后, 家族并未如一些守旧派系般抱着昔日荣光固步自封、走向衰败,而是审时度势, 迅速投身于联邦的建设洪流。
他们最初靠敏锐的眼光和积累的资本进入军火领域,几十年后,伴随着联邦与帝国间的战争,温家的产业与影响力急剧扩张,达到顶峰。
温怀砺执掌家族时,正值这烈火烹油、鲜花着锦的盛况。
与致力于和平事业的姐姐温兰因不同, 温怀砺以商人与战略家的犀利目光,预见到持续大规模的战争终非世界常态,依赖军火膨胀的家族必将面临漫长寒冬。
他以惊人的魄力主导了家族转型, 出售部分军工资产,远赴银松州创立艾吉斯,将家族未来,押注在生物科技、基因工程、尖端医学等当时尚属前沿的领域。
五十年风雨过去,艾吉斯已成为联邦横跨多领域的商业巨擘。
而温家在三河州的根基并未完全舍弃,至今仍控股着部分联邦顶尖的军工与高端制造企业, 家族的祖宅与墓园, 也依旧坐落在这片被视为联邦文化起源的土地上。
几天前,文觉浅以温衍序未婚夫的身份,第一次正式参加了温家的祭拜。
祭拜结束后,温世钧等人返回银松洲, 他们在三河州的行程却并未结束。按照温世钧的安排,温衍序需要“顺便”考察温家仍保留在在三河州的企业。
这安排让文觉浅感到一丝不同寻常。
以温家现行的治理结构, 对于这些企业,身为控股股东的温家通常通过董事会与定期报告掌握情况即可,罕有需要继承人亲自进行考察的情形。
温衍序此行颇为低调,只单独约见每家公司的一两位核心高管或董事,谈话内容连文觉浅也不知道。
这更像是一种谨慎的探查,似乎与之前温衍序提及的家族内部可能存在暗流相关。
除此之外,看望仍然居住在三河州的温家长辈是此行最后一项行程。
今日前来拜访温兰因,便是早已定下的行程。
“到了。”温衍序的声音将文觉浅拉回来。
飞行器平稳降落在一处绿意盎然的庭院旁。
温衍序先行踏出舱门,他的右手下意识伸出,想要扶身后之人,但手臂刚抬起又被他克制地收敛,只是自然垂落在身侧,然后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向舱内。
文觉浅想要递出去的手也收了回来,自己下来。
温兰因并未住在温家历史悠久的庄园内,而是独居在一栋雅致的三层别墅,外观是仿古设计,被精心打理的花园环绕,显得宁静而富有生活气息。
迎接他们的是一位衣中年管家。管家微笑着引他们入内,同时解释道:“衍序少爷,文少爷,老夫人临时有些事,稍晚些回来,吩咐我先带二位到客厅休息,她应该很快就到。”
温衍序微微颔首,没说什么。
管家将他们引入一间宽敞明亮的待客厅,奉上一壶茶与几样精巧茶点后,便礼貌地退了出去,留给他们独处的空间。
文觉浅在沙发上坐下,温衍序坐在沙发的另一头,两个人之间隔了一段距离,泾渭分明。
管家退出去之后,待客厅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树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
文觉浅端起茶杯,借氤氲的热气遮掩眸中的思量。
99休眠之前,他们已经开始怀疑乔月寻是另一个系统的拥有者,温衍序的失忆是由他背后的系统造成。
而这是自温衍序失忆后,两人第一次和乔月寻面对面。
如果他真是系统拥有者,乔月寻一定会试探,试探温衍序现在的状况,试探他们之间的关系是否有裂痕。
而这同样也是文觉浅反向试探乔月寻的最佳时机。他需要和温衍序继续扮演恩爱伴侣。从刚才一同观看综艺的反应来看,温衍序对乔月寻的记忆似乎并未出现被篡改的痕迹,没有将其视为什么特殊的白月光或暗恋对象,态度也和失忆前别无二致。
那么,当乔月寻发现,他处心积虑设下的封印似乎并未生效,温衍序与文觉浅看起来依旧恩爱时,他会作何反应?震惊?迷茫?急于寻找原因?
无论何种反应,在事情未按他的计划发展时,都是乔月寻最容易露出破绽的时机。
这将会是文觉浅的机会。
但这个让乔月寻露出破绽的计划需要温衍序配合。
“衍序。”文觉浅开口,声音放得柔和,“一会儿姑奶奶要宴请节目组和那些明星,我们是不是最好在晚餐前离开?”
他一边说着,一边身体缓缓朝温衍序的方向挪动了一点距离。
温衍序转过头,看向他:“不用。”
文觉浅继续道,语气里带上恰到好处的担忧“导演虽然承诺了不拍摄,但人多眼杂,我总担心万一。”
温衍序放下手中的茶杯,偏过头看了他一眼。“怕什么。”
“怕被拍到,又引起不必要的公众讨论。”文觉浅迎上他的目光,随即又像是有些难以启齿般回避,声音也压低了些,透出点刻意为之的失落与隐忍,“你也知道,最近这段时间,网上关于你和那位乔先生的传闻一直没停过,甚至越传越离谱,说什么的都有。我实在是……”
他顿了顿,“我怕到时候同席的画面,被谁不小心拍到,流传出去,恐怕又会引起讨论。那些人会说你是借着姑奶奶宴请的机会……我实在不想你再被那些无稽之谈困扰。”
他适时地含糊,没把“金主”“私会情人”两个词说出口。
提起这个绯闻,文觉浅心底也存着疑虑。
温衍序失忆前为了辟谣,专门和他一起出席了慈善晚宴,当晚的直播里两个人的互动被C粉截图分析了无数遍。
然而效果似乎有限,他和乔月寻的绯闻却没有压下去,反而愈演愈烈。
旷野上有人拍到前几天乔月寻和某神秘alha进入同一家高端私人会所,热搜挂了大半天。
这个神秘alha的身份很快被扒出是温衍序。
可是那天温衍序明明是和他一起去的会所,参加温衍序的朋友聚会。
有时文觉浅甚至怀疑,这批C粉如此执着地坚信那些捕风捉影的关联,到底是真人还是营销水军?
温衍序早就注意到文觉浅在往他的方向靠近。
他心中掠过一丝淡淡的冷哂,刚才在沙发另一端坐得泾渭分明,此刻又试图靠近,这Beta的心思未免过于明显,笨拙又急切。
然而,他并未阻止,只是任由那点属于另一个人的体温和气息逐渐靠过来。
他目光落在窗外,语气漫不经心,带着属于上位者掌控感::“你的相关舆论风向,温家的公关团队会一并处理。”
文觉浅可不信这话,“未来”温衍序和乔月寻的私下接触总是会被狗仔拍到曝光,那个时候也没见温家公关团队发力,反而每次绯闻都会成为推动他们关系的催化剂。
虽然内心腹诽,但他还是仰起脸看他,眼中担忧未散:“我知道你不会,也知道你的为人,但是人言可畏,无风也起浪,舆论一旦形成,总会有影响。”
温衍序的表情没有变化。无论是家教还是人品,他都不可能做出包养情人这种事,被怀疑本身已经让他不悦。
文觉浅观察着温衍序的表情,声音更软了些,“所以一会儿如果碰面,你能不能和我表现得亲密一点?让那些有心人看看,也省得外界总是胡乱猜测。”
文觉浅这番话,落在他耳中,无非是这爱慕虚荣、心思敏感的Beta想要在乔月寻这个“潜在情敌”或面前宣示主权、炫耀地位罢了。
所谓担忧舆论,不过是担忧他自己地位不稳的托词。
不过这请求本身在温衍序看来不算过分,他没有反对,“一会儿再说。”
文觉浅像是松了口气,唇角弯起满足的弧度,轻轻说了声“好”。
然后,他手臂试探性地挽住了温衍序放在身侧的手臂。
温衍序的身体僵硬了一瞬,似乎对这种肢体接触本能地感到排斥。
但他只是略显生硬地任由文觉浅挽着,并未抽回手臂,只道:“自然一点就行。”
文觉浅从善如流,稍稍调整了姿势,让自己像是依偎在温衍序身侧,轻声问道:“这样?”
恰在这时,外面就传来一阵脚步声和说话声。
温兰因缓步走进待客厅,目光先落在温衍序和文觉浅身上,带着长辈特有的慈和,尤其在看到文觉浅挽着温衍序手臂的姿态时,眼底闪过欣慰。
她先解释了方才不在的缘由,才步入正题,语气里带着商量的温和,“晚餐已经备好了,原本想着只是我们自家人聚聚。”
她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含着笑意,“正巧节目组那些孩子今晚用餐有些不便,我便留了他们。如果你们不介意人多热闹,就一起用些便饭,那边我也交代了,绝不会有任何拍摄。”
“当然,若是你们觉得和陌生人一桌拘束,或者想清静些说话,我也让厨房另开一桌。我今天本就是想好好陪陪你们这两个孩子的,他们那边,有其他人招呼着就行。”
这番安排得很周到,既给了选择,又表明了心意。
温衍序:“不介意,姑奶奶。”
文觉浅跟着点了点头。
当文觉浅与温衍序在温兰因的引领下步入餐厅时,节目组制作人、导演、乔月寻等几位主要嘉宾皆在座。
他们二人的出现,立刻引来了席间众人的侧目。
他们虽然公开露面极少,但温衍序的身份摆在那里,在座者即便有个别不认识的,也很快会被身边人低声提醒。
温兰因将他们安排在自己右侧的位置,文觉浅的身侧,则恰好坐着乔月寻。
佣人上完菜后,温兰因说道,“今天没有那么多规矩,就是一顿家常便饭,大家随意些,不必拘束,没有食不言的规矩。”
宋维远笑着说:“那我就真随意了,温奶奶。”
沈蘅接过话:“刚才在展馆都没敢多说话,现在终于能放松了。”
温兰因也笑了一下,“在我这儿不用紧张,我年轻时在外交场合端了一辈子,退休之后就图个自在,你们也自在些。”
她的目光从制作人和导演脸上扫过,“你们这个节目让更多的人记住了念远,我请你们吃顿饭是应该的。”
席间拘谨的气氛松弛了一些。
文觉浅与温衍序大多时候安静用餐,只在温兰因主动与他们说话时才回应。
然而两人之间自有一种无需多言的默契,互相照顾的动作很自然,完全融于用餐的流程之中,处处流露着对彼此习惯的熟稔。
乔月寻坐在文觉浅身侧,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拿着餐具的手指微微收紧,脸上维持着得体的微笑,心底却为两人之间那种容不下第三人的亲密氛围感到惊讶,同时,一丝疑虑悄然滋生。
温衍序对文觉浅的态度,与他预期中不太一样。
用餐过半,温兰因忽然看向乔月寻,目光中带着赞赏:“小乔,我看节目里,你对那些古迹背后的历史如数家珍,是私底下花了很多时间专门研究过?”
乔月寻立刻放下餐具,态度谦逊:“温奶奶您过奖了,谈不上研究,只是个人兴趣爱好,平时喜欢看看书,略知皮毛而已。”
“历史是很枯燥的东西。”温兰因的目光变得悠远,“只有真正热爱的人才能学得进去。”
她的目光在乔月寻脸上停留着,仿佛透过他看到了某个遥远的影子,随即又恢复如常,轻声感慨,“年轻人对历史有兴趣,是好事。”
席间的气氛在温兰因的话题下重新松弛下来。
乔月寻放下餐具,目光落在文觉浅脸上,唇角弯起一个无可挑剔的弧度。
“文先生,温总对您真体贴。”
他的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羡慕。
文觉浅侧过头,回了一个礼节性的微笑,并未接话。
乔月寻的身体向后,姿态比方才更放松了些,仿佛被这个笑容鼓励,打开了话匣。“其实从第一次在绝影岛上见到您二位,我就觉得温总特别在意您。后来每次在公开场合看到你们一起出现,温总看您的眼神——”
他在这里顿了顿,像是在斟酌一个合适的措辞。“都让人能感觉到那份珍重。”
林屿从自己的盘子上抬起头,嘴唇动了动,像是憋了很久。
“我也觉得。”他的声音比之前活跃了一些,刀叉搁在盘子两侧,上半身微微前倾,“其实我还是你们的C粉。旷野上你们的超话觉序渐进,我还用小号关注了。”
文觉浅将视线转向他。
林屿像是受到了某种鼓励,坐得更直了些,语气真挚:“同为Beta,我太清楚和Alha在一起有多难了。”
他顿了顿,轻叹一声,“需要面对的无形的压力,所以看到你们感情这么好,我就觉得特别羡慕。真的希望你们能一直这么好下去。”
乔月寻的视线落在林屿洋溢着真诚笑容的脸上。
当林屿用那种充满祝福和向往的语气说出“一直好下去”时,乔月寻几乎想要用餐具扎在他脸上。
但乔月寻还是维持着脸上得体的微笑,仿佛也在为这份感情而动容。
只有那眼底闪过的一丝冰冷,快得如同错觉。
文觉浅注意到了这个细节。
“谢谢。”他对林屿说,然后转向乔月寻,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也谢谢乔先生。”
==========作者有话说:==========
如果文觉浅变成猫,会是什么品种?想写一篇变成猫的番外
第59章
晚餐结束后, 温兰因需要吃药,导演等人在管家引领下先去待客厅休息。
温衍序低声告诉文觉浅需要开一个短暂的临时会议,和这次他来三河州的工作有关, 文觉浅朝他点了点头,他便往管家指引的另一个房间去了。
文觉浅没有跟随众人去待客厅, 而是转向一处半开放式露台,想独自透口气。
“文先生。”
文觉浅转过身
乔月寻笑容温和有礼:“刚才席间人多,温奶奶还时不时考教我,吃饭都有点压力。今晚月色不错,这里位置正好,我也可以来坐坐?”
文觉浅点点头:“请便。”
两人在露台的休闲椅上落座, 乔月寻随口聊到:“温奶奶家的花园打理得真用心。”
“确实。”文觉浅应道。
“文先生和温总平时工作都忙,平时难得有机会放松一下吧。”乔月寻身体微微后靠,姿态闲适, 仿佛真的只是随意攀谈。
文觉浅的视线从花园收回,落到乔月寻脸上。
月光勾勒出对方精致的侧脸线条,那笑容温和依旧,眼神却显得有些难以捉摸。
乔月寻找他单独说话,绝不只是为了闲聊。
文觉浅心中戒备,面上却不动声色。
“文先生。”乔月寻的声音忽然变轻了, 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他的目光直勾勾看向文觉浅:“您好奇我对温总的看法吗?”
文觉浅并不好奇,甚至厌烦从对方口中听到任何关于温衍序的评价。
他张了张嘴,本想像之前一样用一句无关痛痒的客套话敷衍过去,可话到嘴边, 却仿佛不受控制般,变成了另一个问题, “乔先生怎么看我未婚夫?”
乔月寻似乎对他的反应毫不意外,眼底深处闪过一抹幽光,“没有哪个omega不羡慕您拥有这样的alha。您能和他在一起这么多年,一定很幸福。”
他说着羡慕,语气却诡异地平静。
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和某种被冒犯感涌上文觉浅的心头,他问:“那你呢?也是羡慕到想要抢走吗?”
这话问得近乎失礼,带着攻击性,话一出口,连文觉浅自己都怔了一下。
今晚他的克制力似乎极低,面对乔月寻,一种想要撕开伪装、直接对话的冲动难以抑制。
乔月寻没有正面回答,不紧不慢地说:“温总是温家的继承人,眼光、能力、决断力,都是顶尖的。这样的人,生来就站在云端,是无数人仰望和渴望的存在。”
乔月寻忽然转过脸,正对着文觉浅,毫无征兆地转换话题:“文先生,《浮生界》公测之后口碑一直在涨,市面上还没有第二个全息游戏能做到同等水平。”
文觉浅的思绪还停留在上一个关于温衍序的极高评价里,他客套回应:“过奖了。”
乔月寻的身子微微前倾,他笑了一下,“如果哪天浮生界也需要代言人,可以考虑我吗?”
文觉浅这时又像是恢复克制了,他官方而客气地说:“如果《浮生界》后续有相关的宣传计划,我们一定会优先考虑乔先生。”
月光被一片云遮了一下,露台上的光线暗了一瞬。
“文先生。”乔月寻突然站起身来,走到文觉浅的身后,在文觉浅因为他的靠近想要起身时,他的双手压在文觉浅肩膀上,将他按回椅中。
乔月寻弯下腰,脸凑得很近,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奇异的蛊惑,如同在私语:“您有没有觉得,温总最近有什么不对劲吗?”
文觉浅呼吸微微一滞,思绪顺着他的话,温衍序确实不对劲,他把我和我们的过去都忘了,这个认知让他不受控地感到悲伤,想要向人倾诉。
就在这刹那,一股警觉浮现,他怎么能对乔月寻说这些!
这个认知让文觉浅悚然一惊。
文觉浅放在大腿上的手猛地掐了一下自己,在乔月寻双手下的身体瞬间紧绷。
乔月寻关切地问:“怎么了?温总最近是对你不好吗?”
疼痛让文觉浅清醒过来,他的心中恐惧,不知道刚才自己是怎么了,居然在乔月寻面前卸下防备,他问什么答什么。
文觉浅脸上仍然维持着那种微微愣怔的表情,他努力让乔月寻误以为自己还处于那种状态。
“有点。”他用一种略带苦恼的语气说,手指转了转无名指上的订婚戒指,“最近不知道为什么,阿序变得很黏人。给我发消息的频率变高了,晚上回家晚了还会催我,也变得更加亲密了。”
“以前他没那么黏人。”
乔月寻放到文觉浅肩上的手猛地握紧他的肩膀。
“那你们的感情还是这么好。”乔月寻声音里的柔和有些维持不住,变得僵硬。
“让乔先生见笑了。”文觉浅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个带着羞赧与满足的浅笑,侧过头看向乔月寻,仿佛真的只是在分享甜蜜的烦恼。
乔月寻离得更近了,嘴唇几乎是贴在文觉浅耳边说话:“文先生,你和温总订婚也有些时日了,不知什么时候好事近?”
文觉浅地低下头,手指继续摩挲着戒指边缘,露出一副既期待又不好意思的模样,小声道:“阿序说明年年初,具体还要看他的时间和安排。”
乔月寻突然用指尖抬起文觉浅的下巴,迫使他和自己对视,两人贴得极近,乔月寻不放过文觉浅脸上一丝一毫的神色变化。
“真的吗?”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如同情人间的呢喃,“温总依旧爱您如初?没有因为别的什么,而改变?”
文觉浅被迫仰着脸,纤长的睫毛不安地颤动了几下,掩饰眼中神色,脸上适时地泛起羞涩的薄红,“阿序他对我一直很好。”
然后,他像是才意识到两人此刻姿势的暧昧与逾矩,脸上红晕加深,微微挣扎了一下,别开脸,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慌乱:“乔先生,我们现在离得这么近,不太合适,万一被阿序看到,他又要生气了。”
说完这句话,文觉浅手上用了些力气,将乔月寻抬着他下巴的手轻轻推开,同时也挣脱了对方按在肩上的另一只手。
露台上陷入短暂的沉默。
乔月寻站在原地,居高临下地审视着文觉浅,没有找到漏洞。
几秒后,乔月寻脸上重新挂上笑容,只是笑意未达眼底,语气恢复平常的礼貌,“我得去一趟洗手间,失陪了,文先生。”
乔月寻推开的玻璃门,恰好遇到不知什么时候过来的温衍序。
乔月寻脚步一顿,微微侧身让开,“温总,您是来找文先生吗”
温衍序淡淡看了他一眼,点点头,便越过他走向独自坐在月光下的文觉浅。
乔月寻站在门内,看着温衍序走向文觉浅的背影,又看着那个看向温衍序时立即笑了起来的身影,礼貌的笑容又沉了下去。
他收回目光,脚步匆匆离开。
即使看到温衍序过来,文觉浅心中还在后怕。
刚才在露台上,那种近乎被催眠的状态太诡异了,绝不正常。
乔月寻并没有使用任何催眠前的技巧,更像是通过某种力量直接诱导他吐露真实想法。
是那个系统吗?此时99还在休眠,他也无从验证。
这种能力真是防不胜防,如果那力量更强一些,是不是能直接操控他的言行?
这个认知让文觉浅心底发寒。
他也下定决心要更主动地反击。
乔月寻明显对温衍序有着超乎寻常的在意,听到他的回答时,他的反应极大。
那么,他就更要让乔月寻清楚地看到他们的“恩爱”。
文觉浅快速权衡,刺激越剧烈,乔月寻越有可能自乱阵脚,但他也必须把握好分寸,在乔月寻面前演得足够真实的同事,也不能让温衍序怀疑。
温衍序走到文觉浅面前,目光落在他脸上,似乎在确认他的状态。
“会开完了?”文觉浅先开口,已经恢复了平静。
“嗯。”温衍序应了一声。
“觉浅朝他走近一步,很顺手地挽住了他的手臂,“工作顺利吗?”
温衍序并未推开,只道:“还行,进去吧。”
待客厅的装潢延续了整栋别墅雅致内敛的风格,壁炉里燃烧着虚拟的火焰影像,带来温馨感。
乔月寻依旧坐在离文觉浅和温衍序很近的位置上。
导演坐在温兰因左手边的单人沙发上,身体微微前倾,语气比录制时多了几分郑重。“温老师,后续几期节目的计划,我们还是沿着“旅游带来心灵自由”这条主线走。在选景上会侧重历史遗迹和文化地标,把联邦各个大州的传统历史文化带进镜头里。三河州这期播出后反响很好,弹幕里很多年轻观众说第一次知道无妄古塔,我们想把这个方向做深。”
温兰因靠在沙发里,“历史不是旧纸堆。你们那个明信片的切入点就很好,把宏大的历史叙事,落回到具体的人和感情上。这样,年轻人才看得进去。”
制作人接过了话题,目光自然地从温兰因转向温衍序。“说到这个,还要特别感谢艾吉斯和温总对节目的支持。第七代抑制剂对alha和omega群体的生活质量改变太大了,我们做节目的时候接触过很多相关案例,第六代抑制剂的普及让很多不敢出门旅行的omega第一次踏上了远途行程,而第七代抑制剂的意义更不一般。”
温衍序坐在文觉浅左手边,右手搁在腿上,闻言,他微微颔首,声音平稳:“抑制剂的宣传,需要把它和具体的人连接起来的,是《来自远方的明信片》这样的内容载体。节目在传播历史与文化的过程中,如果能自然地将推广融入其中,本身就是在用最生动的方式,展现它对人们的生活带来的真正意义,这是比任何广告都更有价值的部分。”
乔月寻在温衍序说完后轻轻点头,脸上露出赞同的神色,“温总说得对,科技向善,最终意义不就是改善人们的生活吗?当像抑制剂这样的科技成果,能够让人们基于个人意愿与能力,而非生理性别,去选择想要的人生。这或许才是科技能带来的、最宝贵的馈赠。”
温衍序却对乔月寻的示好不置可否。
文觉浅没有加入对话,他靠在沙发里,手里端着一只杯子,杯中盛着雪莉酒。
他将杯沿轻轻抵在唇边,缓慢地喝着,浓甜馥郁的香气伴随着酒精的暖意,一点点渗入感官。
温衍序的注意力似乎正被制作人后续关于节目深度合作的探讨所吸引。
制作人正详细阐述着如何将艾吉斯第七代抑制剂的理念,更深层次地融入节目叙事,而非简单的产品展示。乔月寻则在一旁适时补充,以yonghu的视角,谈及第七代抑制剂,以及如何通过节目情节自然展现其正面影响。
言语间巧妙地为温衍序和艾吉斯争取着利益。
在对话的间隙里,温衍序感觉到袖口被人轻轻扯了一下。
他垂眸看过去,文觉浅不知何时将空了的酒杯放在一旁茶几上,正拨弄着他袖口那枚宝石袖扣。
那手指细白,动作有些漫不经心,像是小猫用爪子拨弄东西打发时间。
温衍序的目光从那只不安分的手上移开,投向正在说话的制作人,脸上神色未变,继续听着关于品牌联动方案的阐述。
只是,他原本随意搭在腿上的右手没有挪开,就那样任由文觉浅的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玩着那枚袖扣。
几分钟后,文觉浅的手指不再局限于袖扣。
文觉浅的整只手轻轻覆盖在了温衍序的手背上。先是掌心贴合,然后指尖开始不安分地钻进他的指缝,试图将他的手指一根根分开,再把自己的手指放进去,变成一个十指相扣的姿势。
整个过程中,文觉浅的脸对着壁炉跳跃的虚拟火焰上,他的动作很慢,却又异常大胆,在众目睽睽之下,悄然进行着只有两人知晓的小动作。
温衍序的呼吸没有变化。他任由文觉浅打发无聊,只是在文觉浅的指尖快要碰到光脑腕带时稍微转了一下手腕的方向。
直到文觉浅的额头轻轻抵在了他的肩头上。
温衍序侧过头。文觉浅的睫毛半垂着,脸颊贴近他肩膀的位置泛着一层极薄的粉色。嘴唇也比平时红一些,微微张开,呼出的气息带着雪莉酒特有的甜香。
他整个人往温衍序的方向靠,身体的重量开始往那个方向倾斜。
“阿序。”文觉浅声音软绵绵,带着黏糊的撒娇味,“我想出去。”
温衍序放下手中的茶杯,手背贴了一下文觉浅的脸颊,触手一片温热,“你喝多了,我先带你回去休息。”
文觉浅的头从他肩上费力地抬起来,摇了摇,动作有些迟缓,“我没醉,不想休息,想出去吹吹风。”说完,他还解开了衬衣领口的一颗扣子。
乔月寻从与导演的对话中转过头来,视线落在几乎半靠在温衍序怀里的文觉浅身上,眉心皱起,又迅速展开,换上关切的神情,“文先生这是不舒服吗?”
温衍序没有理会乔月寻,他手臂微微用力,将文觉浅从自己肩上扶正坐好,“他酒量不好,又贪杯。”他对温兰因解释道:“姑奶奶,我先带他回去休息,今晚就不多打扰了。”
“我没醉。”文觉浅重申,声音抬高了一点。
温兰因看着文觉浅这副模样,嘴角扬起来。“这孩子,把酒当饮料喝呢?”她的语气是长辈对晚辈特有的态度,听着是数落,内里却满是温和。
她看了看温衍序,又看了看文觉浅,“行了,今晚也别折腾了,就在我这儿住下。我让管家把二楼走廊尽头那间带露台的客房收拾出来。”
温衍序的手还放在文觉浅的肩头。“这样太打扰您休息了。”
“不打扰。”温兰因不以为意,“衍序,你小时候来三河州,在我这儿住过整个暑假,忘了?”温兰因摆了摆手,拐杖没有拿,直接撑着沙发扶手站起来,“房子空着也是空着,有人住才好,觉浅是第一回来我这里,我可要留他一晚。”
话说到这个份上,再推拒就显得生分了,温衍序从善如流地点头:“那就麻烦姑奶奶了。”
温兰因叫来管家,吩咐收拾二楼走廊尽头那间带露台的客房。管家应声退下。
温衍序弯下腰,手掌托住文觉浅的后背,准备扶他从沙发上站起来。
文觉浅在他弯腰的瞬间抬起手臂,搂住了他的脖子,将脸埋进他颈窝,还依赖地像小猫一样蹭了蹭。
温衍序的动作顿了顿。
乔月寻看着温衍序看向文觉浅时眼中不自知的宠溺,他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拧了一下,酸涩与妒意交织成尖锐的刺。
乔月寻的指甲在裤子上划出一道细微的痕迹,他端起茶几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已经凉掉的茶,压下心中不适。
然后他放下杯子,站了起来,向两人方向靠近半步,“温总,我帮您吧。”他作势想要扶起文觉浅的后背。
温衍序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不用。”
说完,温衍序手臂穿过文觉浅的膝弯,直接将他横抱起来。
文觉浅的脸更深地埋进他的颈窝,只露出小半张绯红的脸颊,整个人蜷缩在温衍序的怀抱里,显得异常乖顺。
乔月寻的手难堪的停在半空中又很快的收了回来。
温衍序抱着文觉浅离开了待客厅。管家的脚步声在前面引导,拐过走廊转角时,温衍序的背影和文觉浅垂在他臂弯外的小腿一同消失在门框边缘。
乔月寻站在原地,手垂在身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但他再次掩饰下来,坐下后若无其事的笑道:“温总和温先生的感情,真让人羡慕。”
林屿连忙附和:“是啊是啊,我听说他们从学生时代就在一起了,这么多年一直没变过,温总把文先生保护得特别好……”
第60章
这是文觉浅计划中的一环。
他提前服用了解酒剂, 本意是借助醉酒作为掩护,来合理化自己一些行为,同时也能更自然地黏着温衍序, 阻断任何意外发生的可能。
这招还是跟温衍序学的。
只是他低估了雪莉酒的度数,也高估了自己的酒量。
解酒剂虽然让他没有真的醉到失态, 却也让他感到头晕与肢体发软,他没有如计划中保持十分清醒。
文觉浅想念99了,如果是99在,就可以帮他精确计算摄入的酒精量了。
酒精让他头脑不清醒,思维漫无边际,走到楼梯口时, 文觉浅才注意到温衍序是打算直接把他带到客房休息。
如果他在房间睡着了,不就给乔月寻和温衍序留下了单独相处的空间?
“不去房间。”一直安分靠着温衍序的文觉浅脸从他颈窝里抬起来,额发有些凌乱, 眼神雾蒙蒙地看着向上的楼梯,执拗地重复,“房子里面闷,我要去外面吹风。”
“你需要先休息。”温衍序脚步未停,抱着他踏上楼梯。
“我没醉。”文觉浅坚持,开始用手推温衍序的胸膛, 力道不大, 却明确彰显着不满和抗议,身体也扭动着想要下来。
温衍序终于停下脚步,向下在楼梯转角平台处站定,低下头看他。
文觉浅也正努力仰着脸与他对视。
因为酒精的原因, 他眼尾和脸颊都晕染着薄红,平日里清澈的雾银色眸子也蒙着一层氤氲的水光, 还固执地睁得很大,试图证明自己是清醒的,嘴唇也无意识地微微嘟着,一副“我没醉我很清醒你别想糊弄我”的逞强模样。
偏偏他身体软绵绵的,要是不被温衍序抱着,连自己站稳都勉强,此时依靠在温衍序的臂弯和胸膛柔弱模样,愈发显得那句“我没醉”毫无说服力。
温衍序向来不是会轻易迁就他人的性格。无论是在工作上,还是私事私事上,他的决定,极少因他人的眼泪、撒娇或无理取闹而更改。
但此刻,他抱着怀中这个醉得晕乎乎、眼神湿漉漉却固执地想去吹风的人,在楼梯平台上静立了几秒。
怀中人的人还在固执说着“不去休息”“我要出去”,声音带着不自知的依赖,呼出的气息混着甜蜜酒香向他蔓延而来。
温衍序没有继续向上,而是看向一旁垂手侍立的管家。
“花园怎么走?”
管家显然愣了一下,但他训练有素,很快反应过来,侧身指向走廊另一个方向:“从这边出去,向左转就能看到,需要我为您引路吗?”
“不必。”温衍序简短道,抱着文觉浅朝管家指示的方向走去。
就在他踏出别墅时,Alha的敏锐五感,让他立即感受到一股带着窥探意味的视线。
温衍序脚步未停,只是抱着文觉浅的手臂地收紧了些,将他护在怀中。
同时微微偏头,眼睛在夜色中锐利如隼,打算要朝那窥视的源头走去。
“你要去哪?”怀里的人突然出声,声音比刚才高了一个调,带着急切,“花园不是那个方向。”
文觉浅在他怀里挣扎起来,身体朝反方向用力,“放我下来,我要下来自己走。”
温衍序低下头,看向怀中突然闹腾起来的人。
他没有松手,反而手臂收紧,将人往自己胸口压,低沉的声音落在文觉浅耳畔:“别乱动。”
被窥视的感觉,在他注意力被文觉浅吸引的瞬间,又迅速消失,仿佛刚才只是他的错觉。
温衍序又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后,收回视线,抱着文觉浅,走向通往花园的小径。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刚才他抱着文觉浅的画面,已被隐藏摄像机捕捉下来。
文觉浅达到了目的,安静下来。
他松了一口气。
在“未来”既定的轨迹中,今夜的一切,本应是另一个走向。
————
温兰因依旧会邀请节目组共进晚餐,温衍序也依旧会前来拜访这位德高望重的姑奶奶。
只是那时的文觉浅,因公司事务缠身,未能陪同温衍序这趟三河州之行。
于是,温衍序亲耳听到了温兰因对乔月寻不吝言辞的赞美,间接知晓了乔月寻在历史文化方面有深厚造诣。
他对乔月寻原本就因绝影岛事件和后续合作而产生的欣赏,也在温兰因的背书下,悄然滋长。
节目组众人告辞时,温兰因单独留下了乔月寻,邀他至书房长谈。
而在乔月寻与温兰因结束谈话,独自离开书房时,恰好遇见了同样准备离去的温衍序。
走廊光线柔和,照映着两人的身影。
乔月寻停下脚步,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向温衍序微微躬身。
“温总,今晚还没机会正式向您道谢。非常感谢您和艾吉斯,能给我参与《来自远方的明信片》这样优质节目的机会。”他的声音清润,态度礼貌。
温衍序的语气不是一贯的冷淡疏离,他很认真地说:“不必客气,综艺节目是艾吉斯给第七代抑制剂筛选的代言人推广资源之一,这是你应得的。”
“符合代言人要求的艺人很多。”乔月寻微微摇头,笑容真诚,“但您最终选择了我,便是我的幸运。这个节目真的很有意义。”
说话间,两人已并肩走下楼梯,来到别墅大门。
夜风拂面,飞行器安静地停在不远处的停机坪上,但或许因谈话尚未尽兴,两人都未立刻走向各自的飞行器,而是不约而同地停留在空地。
乔月寻顿了顿,看向远方,声音里带上感慨,“它让我有机会,去触摸那些历史深处的故事,就如温女士所说,历史从来不是旧纸堆……”
他转回视线,看向温衍序,眼神专注:“能参与这样真正传递文化价值的工作,于我而言,很有意义。我对您的这份感谢,是发自内心的。”
温衍序静静听着,冰蓝色的眼眸在灯光下显得深邃。
乔月寻这番话,不仅展现了他对节目内核的深度理解,更展示出他的人文情怀。
这与他表现出的学识一脉相承,并非刻意的卖弄。
温衍序对乔月寻的欣赏,在此刻又加深了一丝。
然而,就在乔月寻向温衍序道别,走向自己那架飞行器时,操作面板却提示故障,他尝试了几次启动,都无法成功。
温衍序坐在飞行器中,见他迟迟未升空,重新打开舱门,从自己的飞行器中下来,询问:“怎么了?”
乔月寻从打开舱门里面探出身,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窘迫和歉意:“抱歉,温总,我的飞行器似乎出了点故障,无法启动。我已经联系了助理和维修,但他们过来可能需要一些时间,您先走吧,别耽误您。”
他又看了看光脑上的时间,眉头微蹙。
温衍序:“你要去哪?。”
乔月寻告知他自己住的酒店地址。
温衍序:“我顺路经过你的酒店。”他言简意赅,“如果你不介意,可以先乘我的飞行器。让你的助理直接联系维修上门拖走飞行器。”
乔月寻显然有些犹豫,目光在故障的飞行器和温衍序之间徘徊了片刻。
深夜,作为omega单独搭乘一位身份显赫的Alha的飞行器,不免惹人遐想。但故障不知何时能排除,明天的拍摄安排又很紧急。
“那就麻烦温总了。”他终于点头,脸上带着感激与一丝不好意思。
飞行器平稳升空,舱内空间宽敞,弥漫着极淡的、属于温衍序的曼陀罗信息素气味。
为了缓解尴尬,两人就抑制剂代言后续的一些宣传细节简单交换了意见,随后便陷入了沉默。
乔月寻似乎有些疲惫,靠在座椅里,望着窗外,侧脸在光影中显得安静柔美。
然而,飞行器航行至半途,一直安静的乔月寻身体忽然绷紧。
随后,一股失控般变得浓郁勾人的晚香玉信息素,毫无预兆地弥漫开来,迅速充斥了整个舱内空间!
带着引发Alha本能冲动的诱惑力。
乔月寻的脸色变得苍白,额角沁出细密的冷汗,手指紧紧抓住座椅扶手。
他试图控制自己的信息素,但那晚香玉的气息却越来越浓,他浑身发软,脸颊开始泛红,眼中也浮起生理性的水光。
“对、对不起。”他的声音发颤,带着强烈的难堪与无措,“我的发情期,好像突然提前了。”
乔月寻手忙脚乱地去翻自己的随身包,却一无所获,脸色更加苍白,“我明明带了抑制剂的,怎么找不到了。”
温衍序在感受到那股信息素的瞬间,眉头已然皱起。
S级Alha的自制力让他并未立刻被这浓郁的omega信息素影响,但舱内是密闭空间,他们的距离又如此之近,在高匹配度的omega信息素下保持冷静,这对任何Alha都是严峻考验。
他迅速扫了一眼导航,距离乔月寻下榻的酒店还有不远的距离,而此刻飞行器正处于城市空中心,无法立刻迫降。
飞行器的虽然有做抑制剂防扩散功能,但并非完全不泄露,在人流如此大的市中心,发情期omega的信息素,泄露出去必定引来治安署。
乔月寻作为第七代omega抑制剂的代言人,在公共场合陷入发情期失控,无论对他个人,还是对艾吉斯抑制剂的声誉,都将是一场灾难。
温衍序眼神一沉,当机立断。
他一把扯过毛毯,盖在乔月寻身上,同时按下舱内隔离按钮,一道屏障迅速升起,将驾驶舱与客舱暂时隔绝。
前面的两位beta保镖不明所以,他们只问道一股强烈的晚香玉气息,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温衍序需要立刻为乔月寻进行临时标记,压制住这突如其来的发情热,至少撑到远离市中心。
“得罪了。”他声音低沉,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伸手将慌乱无措的乔月寻揽近,拨开他后颈的发丝,露出了那片微微发烫的皮肤下的Omega腺体。
没有迟疑,温衍序低下头,精准地咬住微微肿胀的地方。
“呃。”乔月寻闷哼一声,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随即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软软地倒在温衍序怀中。
浓郁的晚香玉信息素,随着Alha曼陀罗信息素的注入,渐渐平复下去,只余下一点依恋般的甜香,缠绕在标记者的气息周围。
标记成功,温衍序立即松开揽住乔月寻的手。
而刚被标记的omega却本能般依赖自己的alha。
他依依不舍地向前依偎,手指无意识地攥住了温衍序的衣角,将发烫的脸颊贴近他的颈侧,发出细微的呜咽。
alha的本能同样让温衍序渴望刚占有的omega,这一次,他没有拒绝。
这是两人之间的第二次临时标记。
与绝影岛上那次危急关头的众目睽睽下的标记不同,这一次,是在相对私密的飞行器舱内。
在信息素激烈交缠、身体紧密相贴的十几分钟里,某些无形的东西已经发生了改变。
那层源于欣赏的合作关系,因为这生理上的标记与被标记,而悄然发生变化。
临时标记对发情期的抑制很有效,乔月寻紊乱的呼吸渐渐平复,脸上的潮红退去,只是浑身脱力,软软地靠着座椅,眼睫低垂,不敢看温衍序。
温衍序松开他,重新坐直,理了理微皱的衣服,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关闭屏障,吩咐前面的保镖,以最快速度驶向乔月寻的酒店。
飞行器降落在酒店顶楼专属停机坪时,乔月寻的助理和经纪人已焦急等候在那里。
乔月寻看了温衍序一眼,眼神复杂,低声道了句“谢谢温总”,便匆匆下了飞行器。
温衍序并未下去,只是看着助理和经纪人搀扶着脚步虚浮、脸色苍白的乔月寻离开。
温衍序的飞行器随即离开
而从两人在温兰因别墅门口交谈,到一同登上温衍序的飞行器离去,再到飞行器降落在乔月寻下榻的酒店顶楼的整个过程,都被专门盯梢乔月寻的资深狗仔,拍摄下来。
次日清晨,数张高清照片和一段短视频,搭配着劲爆的标题,空降旷野A娱乐版热搜榜首:
#艾吉斯代言人乔月寻深夜密会神秘alha,同返酒店举止亲密#
以及一些列衍生话题
#乔月寻疑似恋情曝光#
#乔月寻脚步虚浮#
#乔月寻在飞行器上停留了一个小时四十分钟#
#乔月寻疑似被标记#
热搜上的文字用极其暧昧的文字渲染描述了乔月寻与神秘大佬,同出别墅、相谈甚欢、同乘飞行器、依依惜别的全过程,并信誓旦旦地暗示两人关系非同一般。
出于对温衍序身份的忌惮,狗仔在发布照片和视频时,给温衍序的全身打上了厚重的马赛克。
但前一天温兰因在直播中邀请乔月寻等人做客,温衍序与温兰因的姑侄关系也非秘密,结合照片中那辆价值不菲的飞行器以及男人即使被打码也掩不住的优越身形与气场,网友很快便锁定了“神秘alha”的真实身份。
热搜下的评论区,完全爆炸了。
“卧槽?真的是温衍序?乔月寻的金主传闻是真的?”
“以前就觉得他俩不对劲,温看乔的眼神绝对不清白”
“豪门大佬x顶流明星,这C我先磕为敬”
“只有我觉得乔月寻好手段吗?太子爷可是有未婚夫的”
“温总有未婚夫啊,乔月寻这不算小三吗?”
“不被爱的才是第三者”
“楼上醒醒,商业联姻罢了,哪有什么真感情,s级alha和s级omega才是天作之合。”
“浅宝实惨,未婚夫天天被人惦记”
“路人表示qyx这资源飞升的速度,要说没点背景我是不信的。”
“坐等wjq回应。这波要是真的,婚约可以取消了”
“是不是标记了!看乔月寻下飞行器那腿软的样子……”
那时的文觉浅也在第一时间,通过新闻推送和邹星竹的通讯,看到了这组照片和沸腾的舆论。
即使照片被打码,他也一眼认出了那是温衍序。
每一张照片、每一段视频,都像淬毒的针,扎进他心里。
邹星竹在电话里语气急促:“觉浅,你看到新闻了吗?这怎么回事?温衍序他——”
文觉浅已无心回复,他直接挂断了电话。
光脑被他狠狠砸到地上,质量良好的光脑并未被砸坏,屏幕上还闪烁着温衍序的来电。
————
文觉浅研究这段剧情的时候只觉得浑身冰凉。
这一系列事件都是巧合与缘分,温衍序和乔月寻恰好偶遇,乔月寻的飞行器恰好故障,住的酒店恰好顺路,恰好失控的发情期……
这一个个恰好串联成一张天衣无缝的命运之网,将温衍序和乔月寻缠绕在一起。
而温衍序与文觉浅的信任与亲密,也自此开始,被撬开了第一道裂痕。
那些巧合,像命运对温衍序和乔月寻这对天作之合的精心安排,每一步都踩在浪漫剧情的节点上,将他们推向彼此。
对文觉浅而言,这却是冰冷残忍的剥夺,将他一点点推离温衍序。
命运河流的威力文觉浅已经见识到了。
所以他没有阻止温衍序和乔月寻的这次相遇。
他依旧采用绝影岛上的策略,不改变事件的大方向,而是改变其中的细节和意义。
文觉浅拦住了温衍序走向狗仔窥视方向的脚步,自然是为了让镜头拍下的,是温衍序抱着他的照片,而不是温衍序与乔月寻并肩走出别墅,在外面相谈甚欢的画面。
待客厅里,因为刚才的小插曲,众人也意识到是该告别的时候了,制作人和导演向温兰因再次道谢后,起身告辞,宋维远和沈蘅也礼貌地与温兰因道别。其余嘉宾见状,也陆续站了起来。
不多时,热闹的客厅便空了,只剩温兰因以及尚未离去的乔月寻。
乔月寻走向温兰因,准备做最后的道别。
温兰因依旧坐在沙发里,对乔月寻说道:“小乔,你留一下。”
乔月寻停下脚步,面带询问地看向她。
温兰因拄着拐杖站了起来,她的动作依旧稳当,看着乔月寻的眼中带着长辈对出色晚辈的欣赏,“好久没遇到能静下心来聊历史,又懂历史的年轻人了,再陪我这个老人家去书房坐坐?”
乔月寻微微一怔,随即脸上露出受宠若惊的笑容,微微欠身:“这是我的荣幸,温奶奶。”
他跟在温兰因身后,走出待客厅。
上到二楼转角时,乔月寻的脚步顿了一下。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楼梯间窗外的景色吸引了过去。
温兰因的别墅占地颇广,花园设计精巧,即使夜色已深,花园的路灯仍将景致照得清晰。
草坪和灌木丛都修剪得很整齐,碎石小路蜿蜒着穿过草坪。
从窗口看过去就像一副静谧的油画。
如果没有小径上的那两个身影。
温衍序抱着文觉浅,在那条小径上走着。
文觉浅手臂环着温衍序的脖子,脸埋在他肩头,只露出一小片白皙的侧脸和柔软的墨蓝色头发。
温衍序走得不快,为了照顾怀里的人,步伐很稳当,他微微低着头看着文觉浅,是乔月寻认为不该出现的、近乎柔和的专注。
乔月寻站在窗前停下脚步。
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难以置信,甚至产生一种荒诞的错觉,要将身体探出窗户,更近一些确认是否是自己产生了错觉。
窗框冰凉的触感从掌心传来,窗玻璃上映出他自己的脸,此刻却面无表情,眼底翻涌着某种阴鸷的情绪。
“小乔?”前方传来温兰因略带疑惑的呼唤。
乔月寻猛地回神。他立刻松开了不自觉地握紧的手,掌心被硌出红痕隐隐作痛。
乔月寻调整呼吸,脸上重新浮现温和有礼的笑容,他加快脚步,跟了上去,声音清朗地回应:“来了,温奶奶,刚才看窗外的月色真好看,一时给迷住了。”
走廊铺着吸音效果的地毯,踩上去没有声音,两侧墙壁上,错落挂着一些画作和照片。
书房在走廊尽头。
温兰因推开门,灯光亮起。她走到靠墙的一个书柜前,从腰间取下一把古朴的钥匙,插进锁孔。
“咔哒”一声轻响,柜子被打开。
乔月寻走进书房。
==========作者有话说:==========
叠甲:温衍序不是渣受,说多了就剧透了,温衍序真的不渣,他不会做对不起伤害文觉浅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