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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紧绷,“99,你还记得,逃生舱落地之后,温衍序把那些追兵都打倒了吗?”

99:“记得。他打倒了五个,剩下的都撤退了。”

文觉浅:“他朝我走过来的时候,身上有很多血,那些血,可能是追兵的,也可能是他自己的。”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

“但是,我记得很清楚,他朝我走过来的时候,还记得我,意识也很清晰。”

可当他从加速治疗仓醒来,第一时间冲去温衍序病房时,温衍序却忘记了他!

这中间一定发生了什么,这个不符合逻辑的矛盾点,像一根冰冷的针,猝然刺入他混乱的思绪。

文觉浅的呼吸变得短促,从逃生舱落地,到他失去意识,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在医院醒来之前,他的记忆中有一片空白。

文觉浅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看向99,“把我的逃生舱落地后,到我失去意识前,你能捕捉到的所有画面,全部调出来。”

99没有多问,片刻之后,对面墙壁上的悬浮屏幕亮了起来,监控录像开始播放。

画面中记录着温衍序从自己的舱体中出来,与数人搏斗的过程。

在所有追兵都被打倒或逃跑后,温衍序朝文觉浅的方向走来。

然后画面中的温衍序突然倒下,没多久救援人员就来了。

文觉浅死死盯着屏幕,直到播放结束。

“这段录像有被篡改过吗?中间有没有缺失?”

99的声音带着机械感,非常严肃地说:“我会立刻启动深度解析程序,对这段录像进行彻底核查,查找其中是否存在任何篡改、删减或合成的痕迹。”

“同时我还会对自己的数据库进行彻底的检查,但这需要一点时间,解析和检查的过程会比较慢。”

它顿了顿,语气变得关切:“浅浅,你先睡一觉吧。你看起来很累,伤势也需要休息来恢复。等你睡醒,我应该能查清楚一些了。”

“不。”文觉浅立刻拒绝,“我还要……”

他的话戛然而止。

头部一阵尖锐的剧痛,毫无预兆地袭来。文觉浅闷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弯下,额角瞬间沁出冷汗。

伴随着剧痛,一个画面,硬生生挤进了他的脑海!

是他自己在极度惊恐下的最后记忆。

温衍序正朝他走来,脸上沾着血污,眼神在夜色中依旧锐利。

他确认文觉浅的状态,说道:“刚才解决了五个,剩下的暂时退了,救援信号我已经发出了,我们先离开这里,等待接应。”

他向文觉浅伸出了手……

同时,就在温衍序身后几步远的地方,一个穿着唯一的黑影,也在悄无声息地靠近两人。

在他接触到温衍序的前一瞬间,文觉浅看到了他脸上戴着的面具。

画着断裂锁链的白色面具。

那个属于自然法则的标记,在惨白月光下,泛着森然的光。

之后便是无边无际的黑暗,将文觉浅彻底吞没。

“有人……”

文觉浅从剧痛中挣脱,脸色惨白如纸,嘴唇颤抖着,对着99吐出几个破碎的音节,“有人从后面、靠近了、温衍序”

原来,不只是温衍序失去了记忆。

他的记忆,也存在缺失!

==========作者有话说:==========

今天从香港回到深圳,遇上大暴雨

第47章

文觉浅找回了那段失去的记忆, 这让他之前判断乔月寻便是系统宿主的推论有些立不住脚。

如果拥有未知系统的宿主是自然法则的人。

结合自然法则在在“未来”剧情和现实中的一系列行为,这个未知系统的任务极有可能是第三种类型。

剧烈疼痛刺激下,文觉浅的思路却越来越清晰, 他迫切地想要有所行动去验证。

他撑着桌子,试图站起来, 身体各处却都在激烈抗议。

肋骨还在疼,脾脏的挫伤也在隐隐作痛,连续几个小时的情绪剧烈波动,像抽干了身体里最后一丝气力。文觉浅又摔回椅子上,连抬起手臂都觉得费力。

99的光晕柔和地亮着,像一盏小夜灯。

它的语气温柔, “浅浅,不必急于一时。”

“嗯。”

他没有alha的超强恢复力,本就只是普通的beta, 确实需要先养好身体,才有精力摆脱宿命。

身体已经疲惫到极限,文觉浅还是在恢复几分后,强撑着走出病房,来到隔壁。

门没有锁,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房间的灯已经关了, 月光从窗外透进来。

文觉浅看着病床上那个轮廓。

月光落在那张脸上, 勾勒出熟悉的线条。

他的目光一寸寸扫过温衍序,确认那个人安然无恙后,轻轻在温衍序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晚安。”

文觉浅在心里,对着窗外的月亮许下一个愿望, 希望明早醒来,他的爱人能够记起一切。

然后他最后看了一眼还在沉睡的人, 轻轻离开,回了自己的病房。

在他关门离开后,闭目躺着的人睁开了眼。

温衍序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目光沉静而深邃,不知在想什么。

过了许久,他把目光从门上收回来,重新闭上眼睛,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第二天,99带来一个令人失望的消息。

“抱歉浅浅,当时,我的存储记忆确实被某个病毒程序篡改了,我已经将它清理了,但是被删除的数据无法找回。”

文觉浅:“没关系。”

能对99投放病毒程序,还不被它检测到,这个敌人比他们想象的更加强大。

睡了一觉之后,文觉浅清醒了很多。

乔月寻和自然法则的成员都在怀疑名单上,但他不会草率下定论。

在“未来”中,自然法则可以说是温衍序人生中的头号反派。他们不仅给艾吉斯带来无数麻烦,还多次对温衍序发起直接或间接的袭击。

而在剧情大后期,联邦与帝国关系恶化,世界格局发生改变,这里面也有他们的身影。

现实中,绝影岛事件、发布会当天的宣言,包括昨天的事故,都有自然法则的身影。

这很符合那种“阻碍天命之子完成使命”的系统类型。

唯一矛盾的点在于,为什么要让温衍序失忆?

当时温衍序失去行动能力,周围又没有其他人,如果计划更疯狂,他完全有条件直接杀了天命之子。

99:“他可是天命之子,这可不只是一个称呼,他承载着这个小世界重要的命运轨迹。直接杀害他,引发的因果反噬和世界崩塌会立刻惊动这个世界的天道。搞点小动作,制造意外,延缓他的进程,或许还能在规则边缘试探。但直接下死手?那等于把自己明晃晃地暴露在天道面前,风险太高了。”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医生早上已经来查过房了,文觉浅疑惑进来的会是谁。

“请进。”

门被推开,祁懿大步走进来,后面跟着COO秦君瑜、CTO吕果,还有秘书周静。

祁懿先是飞快地扫了一眼病房环境,目光落在文觉浅身上,上下打量了好几遍,确认他没有缺胳膊少腿、神志清醒之后,那口气才从嗓子眼落回胸口。

“你这家伙!”他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后怕,还有积攒的焦躁,“真是吓死人了!”

秦君瑜在旁边接了一句:“行了,你少说两句,觉浅没事就是万幸,你这一路上念叨得我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祁懿瞪了她一眼,没反驳。

周静从他们身后挤过来,手里提着一个果篮和一束花。她把花放在桌上上,果篮摆在旁边,眼眶有点红,但忍着没哭。

“文总,您没事就好。”她的声音有些发紧,“我们都担心坏了。”

这句话听着有些熟悉

吕果也走上前,把一个包装精致的礼盒放在果篮旁边,对周静说:“周秘书,这句话你已经说了第二遍了。”

又转向文觉浅“老板,您千万别让周秘书有机会说出第三遍。”

病房里原本有些凝重的气氛,因吕果这句带着关切又略显促狭的话,稍稍松弛了。

吕果又说:“这是给您买的补品,听说这个牌子的营养品是专门适用于我们beta的,有专门针对beta的营养物质。”

文觉浅点点头:“谢谢。”

祁懿给他病床旁坐下,然后叹了一口气说道:“唉,你不知道昨天我们有多乱”

“真的。”

几个人在病房里七嘴八舌地说起来,他这才拼凑出了完整的情况。

昨天自然法则在网上公开宣布对那场事故负责,还附上了现场录像。

消息一出,舆论哗然。

联邦政府发言人迅速表态,强烈谴责极端组织对联邦公民的暴力袭击,承诺将加大力度打击一切形式的恐怖主义活动。

联邦治安署也发布了声明,称已成立专案组,全力追查幕后主使。

甚至连隔壁的帝国也出来表态,强烈谴责自然法则,这其中多有几分摆脱干系的狼狈。

而他们这些文觉浅的亲朋好友,看到新闻后却怎么都联系不上他。

祁懿急得差点一个一个医院地去问,最后还是辗转从文觉浅父母那里打听到他在瑞平康合医院接受治疗,今天一大早就带着人赶过来看望。

文觉浅听着,心里有些暖。

说到联系不上的问题,他才想起自己那台彻底报废的光脑,顺口提了一句,让周静方便的时候,帮他重新订购一台最新型号的送过来。

周静连忙应下,立即给他下单。

祁懿忽然问:“温衍序呢?新闻里说你们一起被撞的,他没有在医院吗?”

文觉浅垂下眼:“他也受了伤,在隔壁病房。”

“那我们也应该去看望一下。”祁懿说着就要往外走。

“不用了。”文觉浅叫住他,“他受的伤更严重,现在需要静养,可能还在休息,还是别去打扰他了。”

祁懿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他一眼,似乎想还想说什么,不过只是点了点头:“行吧,那听你的,我们就不去打扰了。”

文觉浅安排了一下住院期间公司的事,几个人一一应下。

工作上的事情结束后,吕果忽然开口:“文总,说句可能不太中听的话,您最近是不是有点流年不利,要不要找个庙拜一拜?转转运?”

说完他还拿着自己随身携带的平安符给文觉浅看,“喏,这是我栖心寺里求的,一直带着。”

联邦的科技高度发达,人类涉足的领域越来越广阔深入,削弱了传统神灵信仰与封建迷信的社会基础。

来越少的人通过去庙里拜拜以求心安。

话说完,他自己也意识到这话不太合适,讪讪地闭上了嘴。

病房里安静了一瞬。

文觉浅先打破安静,“谢谢你的建议,有机会我会去的。”

祁懿咳了一声:“行了,信则有,不信则无,这种事就是图一个心安而已。”

吕果赶紧点头:“对对对,文总别往心里去,您吉人天相,去不去都会平平安安。”

气氛重新活络起来。

又闲聊了几句,祁懿看了看时间,带头站起来:“行了,不打扰你休息了。”

他顿了顿,语气调侃中带了几分认真:“浮生界下个月就要公测了,到时候我们的文董事长,文制作人,文大股东可要亲自给我们的公测庆典讲话。

“游戏和你,都会一帆风顺的。”

文觉浅看着那双信任的眼睛,弯了弯嘴角:“承你吉言。”

几个人依次道别,陆续往外走。

周静走在最后,脚步迟疑,回头看了他好几眼,欲言又止。

文觉浅叫住她,“周静,还有什么事吗?”

她退回来说道:“文总要不我留在医院照顾您吧,您一个人,吃饭、检查什么的都不方便。”

昨天联系上文觉浅的父母后,他们以为他的父母会在医院照顾他,没想到今天只看到文觉浅孤孤单单的一个人躺在病房里。

文觉浅看着她眼里的心疼,心中无奈,自己就这么让人不放心吗?

抬起双手说道:“看我的双手。”

又从床上起来,坐到床边,双腿晃了晃。

“双腿也没事,可以正常使用,不用担心。”

祁懿也注意到还未离开的周静,转回来时恰好听到了他们最后几句。

笑着说道:“行了周秘书,不用担心,你家文总会有人照顾的,肯定给他安排得妥妥帖帖,比你在还周到。”

周静被他说得有点不好意思,又看了文觉浅一眼,见他态度坚决,这才点了点头,一步三回头地跟着祁懿出去了。

“好的,文总,那您一定要多注意休息,有事随时联系我。”

病房门轻轻关上,将外面的声音隔绝。

文觉浅听到祁懿那句“会有人照顾”,心中只剩下一片失落。

99从破损的光脑里飘出来,光晕明亮而雀跃。

它的语气激动,“浅浅,我有办法让温衍序恢复记忆了!”

文觉浅看向它,着急问道:“什么办法?”

99飘到他面前,“浅浅,你还记得主治医生怎么解释温衍序的情况吗?”

文觉浅点头。

“温衍序的情况,不是他和你之间相处的那部分记忆被删除了。它们还在他的大脑里。只是存储你们之间记的楼梯和门锁被破坏了。他读取不了房间里面的内容。”

文觉浅的呼吸放轻了。

“也就是说,那部分记忆还在?系统不能直接删除吗?”

“还在,系统就算对他的记忆肆意改变,也要遵循基本的规律,强制删除会对他的大脑造成损伤。”

99说,“所以现在只是他想不起来。相当于那部分记忆被封印了,但如果给予适当的刺激,有可能突破封印,重新激活那些记忆。”

文觉浅坐直了一些:“什么刺激?”

99的光晕闪了闪,语气里带上了一点兴奋。

“这就是我要说的方法,让温衍序进入你的全息游戏。”

“人类的意识上传至全息网络后,会从生物脑的物理限制中暂时脱离,转化为一种更纯粹的神经信号形态。”

文觉浅倾听者不自觉点头。

“在这种状态下,意识的防御机制会减弱,深层记忆的可访问性会大幅提高。我可以趁他处于深度连接时,对他的意识进行精准的神经信号刺激。”

它越说越激动,语速越快。

“而且,我怀疑温衍序的意识中存在某种“情感屏蔽”,不然就算失去了记忆,对你的感情也不会变啊。据我所知,某些专门做情感任务的系统确实具备这种功能。”

“但如果温衍序处于深度连接状态,他的意识会暴露在虚拟环境中,防护会相对薄弱。那时候,我可以尝试定位那道屏蔽,看看它到底存不存在,如果存在,就想办法打破它。”

文觉浅听完,心脏越跳越快。

之前他毫无头绪要如何刺激温衍序恢复记忆,99的提议给他带来了希望。

“没问题,等温衍序出院后,我会想办法让他登入浮生界。到时候提供一个未开放的副本,作为你操作的场地。”

99干劲满满地闪了闪:“好!在此之前我也要做一些提前准备。”

说完它就钻进了陪护机器人里面,应该是以它作为通路,上网去了。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最近更新都太晚了,等我回去一定恢复正常

第48章

今天文觉浅的病房很是热闹。

祁懿他们刚走没一会儿, 又有人来了。

这次来的是文觉浅的家人。

文启山西装革履,不像看望病人,更像是在赶一场商务会面。

秦净秋跟在他身后, 手里提着保温袋和果篮,眼眶还有哭过的痕迹。

文觉朗走在母亲旁边, 不时伸手扶她一下。李仪则走在最后,穿着剪裁精致的连衣裙,妆容得体,手里抱着一束包装精美的花。

“觉浅!”秦净秋一进门,声音就带了哭腔。

她快步走到病床前,上下打量着文觉浅, 眼泪就掉了下来。

“你这孩子,怎么又受伤了?上次在绝影岛也是,这次又是, 妈妈知道的时候心都要跳出来了,你知不知道?”

文觉浅靠在床头,任由她握着自己的手,没有抽回来。

“妈,我没事,都是轻伤, 医生说几天就能出院。”

“轻伤?轻伤还需要住院?”秦净秋不信, 目光在他身上来回扫,像是要找到文觉浅话中的漏洞。

文启山站在床尾,眉头微皱:“觉浅,事故到底是怎么回事?真的是自然法则袭击的?”

文觉浅点点头:“官方通报你们应该也看到了。”

“就是那个恐怖组织。”文觉朗说。

秦净秋喃喃自语:“他们也太疯狂了吧, 为什么会袭击你们呢?”

文启山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目光落在文觉浅身上, 停顿了片刻,似乎在确认儿子的伤势确实不重,然后才说下去:“第七代抑制剂发布后,仅仅三天销量就破亿。丝毫未受到自然法则的负面影响,他们这是坐不住了,狗急跳墙。”

秦净秋还是心事重重的样子,嘴唇微微发抖。

她攥着文觉浅的手,力道时紧时松。

“连觉浅都会受到他们报复的波及。”她低声说:“启山,我也觉得很害怕。”

李仪适时插嘴,语气轻柔:“妈,您不用担心这些。自然法则的目标是艾吉斯,怎么会关注我们这种小人物?之前觉浅也是因为和弟夫一起出行才会被牵连受伤的,他是受了无妄之灾。”

话落,病房里安静了一瞬。

李仪的话目的不明,在安慰秦净秋的同时,似乎又在挑拨文觉浅和温衍序的关系。

有心人听着就是文觉浅会受伤,温衍序才是原因。

文觉浅只是淡淡地说:“极端组织的人都是疯子,正常人是无法理解他们的逻辑的。”

文启山咳了一声,问:“衍序呢?昨天温董的秘书告诉我们你们两个出了事故,正在医院接受治疗,他的伤很严重吗?”

文觉浅垂下眼:“他在隔壁病房。”

秦净秋连忙解释:“觉浅,你不知道妈妈听到这个消息后有多担心。但是温家那边说你们需要治疗,不能打扰,让我们今天再过来。”

文觉浅知道她们这是在解释昨天没有来看他的原因,不是出于忽视,而是温家的要求。

“没关系的,妈妈。”

秦净秋像是在试探文觉浅的真实态度,连忙打开她带来的保温桶,“这是妈妈一早就给你炖的鸡汤,现在要不吃一点?妈妈还给你做了几道你爱吃的菜。”

她叫文觉朗把旁边的小桌推过来,放在文觉浅的病房前。

金黄色的鸡汤被倒入碗中,空气中开始出现食物的香味。

文觉浅没有拂她的面子,接过她寄来的勺子。

秦净秋这才放下心来。

“叩叩叩。”

病房门口传来了敲门声。

门本来就是开着的,这敲门声只是为了提醒里面的人,有人来了。

温衍序正站在门口。

他还穿着病号服,头上的纱布已经取下了,换成了医用敷料贴,贴在左额角,被垂下来的碎发遮住了一半,那张脸依然冷峻而矜贵,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病房内的几人都感受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文觉浅放在被子上的手不由得抓紧了床单。

他不知道温衍序来了多久,有没有听到刚才的对话。

文觉朗最先反应过来,几步走上前,脸上堆起笑:“衍序,你的伤怎么样?”说着就要伸手去扶他,“快坐着。”

温衍序微微侧身,避开了他。

文觉朗的手僵在半空,很快又自然地收了回去,脸上笑容不变,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他转头看向文觉浅,“觉浅,弟夫伤得怎么样啊?要不你来扶他一下。”

文觉浅放下手里的鸡汤,走到温衍序身旁,“阿序,我爸妈和哥哥嫂嫂来看我了。”

他的目光在温衍序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垂下眼,手轻轻搭上了温衍序的小臂。

那是一个试探性的触碰。

还好,温衍序没有避开。

文觉浅暗暗松了口气,至少在那份想象中的“契约”里,他们有着在外人面前表现亲密的义务。

他们走到病房的会客区。

文觉浅紧紧贴着温衍序坐下,大腿外侧不小心碰到了温衍序的大腿。

然后他感觉到温衍序的肌肉绷紧了一下。

像是非常不习惯这种亲密的接触。

文觉浅默默地朝另一边挪了几厘米。

温衍序没有看他,但文觉浅隐约觉得,笼罩在他周身的气压似乎低了些。

现在的气氛有些微妙。

还是李仪从柜子里找出一套茶具,动作熟练地烫杯、投茶、注水。

她把第一杯茶双手递给温衍序,微微欠身,姿态端庄优雅。

“请用茶。”

温衍序接过,却没有喝,只是放在面前的茶几上。

李仪又给文启山和秦净秋倒了茶,最后才递给文觉浅。

递过去的时候,她的目光在文觉浅脸上停了一瞬。

大家手里都端着一杯茶,气氛仿佛也没那么尴尬了。

文启山喝了一口茶,问道。

“衍序,昨天你们遇到的事故,到底是怎么回事?新闻上说是自然法则干的,但我想听听你的说法。”

温衍序的声音平稳:“官方通报的版本就是事实,因为第7代抑制剂得的成功,自然法则对艾吉斯发起的报复性袭击。”

秦净秋在一旁听着,脸色发白:“这些恐怖分子也太可怕了。”她攥紧了茶杯,指节泛白,“衍序,觉浅,你们以后一定要注意安全。”

温衍序微微颔首,没有接话。

就在这时,门口又有了动静。

几个alha率先注意到,目光转了过去。

何易水出现在那里。

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羊绒大衣,里面是深色的高领毛衣。

他的目光扫过病房,文家几人身上停了一瞬,然后落在温衍序身上。

“衍序,你在这里。”他的声音带着一种矜持的语调。

他没有走进来,而是站在门口,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进去。

文觉朗:“何叔叔,您也看望我弟弟和弟夫吗”

何易水的目光移向他,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他看向文启山和秦净秋,嘴角弯了弯,露出一个礼貌而疏离的微笑。

“文先生,文太太。”

秦净秋连忙站起来,热情地笑道:“亲家也来了?快进来坐。”

这个称呼让何易水的眉心皱了一下,他的表情很快恢复如常。

“不了。”何易水拒绝,“我就是来找衍序的,在他的病房没见到人。”

“那您先进来坐一会儿嘛。”秦净秋还在热情地招呼,“我儿媳妇刚泡了茶,您喝一杯再走。”

何易水站在门口,还是没有动。

“不用了。”他的语气依然温和,拒绝却很坚定,“我正好要去找医生了解一下他们的情况,顺路过来看看。你们聊,我先走了。”

他转身便要走。

“何叔叔。”李仪忽然开口,声音柔柔的,“我陪您去吧?正好也了解一下他们的伤情。”

何易水停下,“不用了,“医院规定病人的病情只能告知家属,你们好好陪觉浅吧。”

秦净秋的笑容还挂在脸上,但已经有些挂不住了。

她看了文觉浅一眼,似乎在等他说点什么。

文觉浅什么都没说。

何易水对他一直都是礼貌,疏离的态度,前天不同寻常的温和,才是意外。

对他的家人自然也不会笑脸相迎。

只是,以前总有温衍序替他解围,不让他难堪。

何易水没有和他们继续纠缠直接离开了。

病房里又安静了一会儿。

文启山放下茶杯,发出一声清脆的的响声,“衍序,之前觉浅有没有跟你提过我们文远医疗的神经监测仪?”

文启山一开口,文觉浅就知道他们是嫌他这边进度太慢,所以想直接跟温衍序谈。

“爸。”文觉浅出声打断,声音有些干涩,“现在还在医院,谈这些不太合适。等我和衍序出院后再说吧。”

文启山看了他一眼,眼里带着被打断的不悦,他没有理会文觉浅的话,继续说:“觉浅之前也说这个项目前景很好……”

“爸。”文觉朗适时开口,语气带着劝解,“觉浅说得对,身体最重要,公司的事,不急于一时,等他们好了再详谈也不迟。””

文启山瞪了他一眼,声音拔高了一些,带着焦躁:“觉浅也是我的孩子,难道我作为父亲不在意他的身体吗?但是文远现在处境困难,如果拿不到投资就生成不出来新产品,接下来连员工的工资都发不出来。到时候怎么办?你告诉我怎么办?”

又是这样。

文觉浅坐在沙发上,脊背挺得很直,却感受到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七年前是这样,七年后也是这样。

理所当然地要求他对文远医疗付出。

手背忽然传来一阵温热。

文觉浅低头看去,不知什么时候,温衍序将他的手握在了掌心。

文觉浅抬起头,看向温衍序的侧脸。

温衍序却没有看他,目光落在文启山身上。

他的声音平稳,“伯父,你们说的神经监测仪是什么?”

文启山和文觉朗对视一眼,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文觉朗立刻打开光脑,调出早就准备好的资料,开始介绍,条理清晰,显然准备已久。

温衍序安静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

“这个项目的技术前瞻性和市场潜力听上去都不错,伯父不必过于焦虑。”

“这样,我会让瑞嘉资本负责医疗科技板块的投资顾问,明天就联系您,对接具体细节。”

文觉浅没想到他会这么干脆地答应,甚至没有提出任何质疑或要求更详细的评估报告。

他下意识反握住温衍序的手,力道有些大,使得温衍序侧头看向他,文觉浅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

不要投资。

温衍序感觉到了手上加重的力道,也接收到了那细微的摇头动作。温衍序看了他一眼,两人极短地对视后,温衍序又转回去,对文启山说:“瑞嘉就代表温家。投资金额足够你们购置生产设备,直到神经监测仪实现规模化生产。”

文觉浅的手僵住了。

温衍序显然误会了他的意思。

以为他是觉得瑞嘉的投资顾问出面,资金可能不够。所以温衍序强调,瑞嘉代表温家。

文觉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文启山已经站了起来,脸上的表情从凝重变成了松弛,像是终于卸下了一块大石头。

“衍序,那就多谢了,文远几次度过难关,都是多亏了你。”他伸出手。

温衍序站起身,和他握了一下。

“伯父客气了。无论是从商业角度评估,还是考虑到,”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低垂着头的文觉浅,语气平淡地补充完,“一些情理因素,这个投资都值得。”

文启山又看向文觉浅:“觉浅,好好养伤,有衍序照顾你,我们也放心了。”

文觉浅沉默,没有回应。

秦净秋拉着文觉浅的手又叮嘱了几句“注意身体”“好好休息”之类的话。

一家人终于走了。

病房门关上,终于安静下来。

“为什么要这么干脆地给文远投资?”

文觉浅的声音从温衍序身边传来。

温衍序转过身,看着他。

文觉浅坐在沙发上,背脊挺得很直,他看着温衍序的目光里带着复杂的情绪。

温衍序看了他一眼,那一眼意味深长。

“这不是我们的契约内容吗?”他反问。

文觉浅的呼吸停了一瞬。

“七年前,我帮助濒临破产的文远医疗。而你成为我的男友,帮我应付外界。这些年来你一直在很好地履行契约,我很满意。”

温衍序的语气意味深长,“投资文远,是契约正常履行期间,你应得的报酬。或者说,是维持这段关系的必要成本。”

“我以为,我们对此早有默契。”

文觉浅从刚才起就一直握着温衍序的手,此刻那只手无力地滑了下去。

他低下了头。

他从来没有想过,在温衍序失忆后的认知里,这段关系的开始和维持,竟然是这个样子的。

基于现实的扭曲认知。

七年前,文远医疗确实濒临破产。

但那不是交易的开始。

“文觉浅,如果你不能保护自己,不能决定自己接下来的人生,那就交给我。”

他的声音穿过七年的时光,依旧清晰如故,带着种能够破开文觉浅人生一切阴霾的温柔。

那是第一次有人,愿意坚定地成为文觉浅的倚靠。

而在温衍序现在的记忆里,那句话不存在了。

“我很满意。”

这四个字像针一样扎在文觉浅的心脏上。

他像是被评价的商品。

文觉浅深深地低下头,他不想让温衍序看到自己此刻的表情,那是被无情物化的耻辱与绝望。

太狼狈了。

温衍序只能看到他垂下的睫毛,和微微发白的脸色。

“文觉浅。”

“还有什么问题吗?”温衍序问。

文觉浅摇了摇头,他没有抬起头。

温衍序站在他面前,又看了他几秒。

病房里安静得可怕。

最终,温衍序什么也没再说,收回目光,径直离开。

第49章

那天过后, 文觉浅和温衍序都各自待在病房内养伤。

在他人看望时,两人才会演出一副恩爱如常的样子。

真成了一对表面情侣。

新的光脑送到之后,99又有了固定的栖身之所, 不用再一会儿钻进电视屏幕、一会儿钻进陪护机器人里面。

回复完所有关心问候的消息后,文觉浅点开与邹星竹的对话框。

云:星竹, 你知道发布会后乔月寻的行程吗?

提线木偶:温衍序还躺在医院,你这就开始查他行程了?

文觉浅看着这条回复,愣了一下。

提线木偶:突然问这个,该不会是温衍序背着你,私下跟他有约吧?

文觉浅这才意识到好友误会了,他思忖了几秒。

邹星竹之前帮他调查乔月寻, 是出于朋友义气,也带着新闻人猎奇的本能。

但如果乔月寻真的与那个未知系统有关联,甚至可能与自然法则存在某种勾连, 那么继续调查他所面临的风险,将远超邹星竹的承受范围。

自己既然将他牵扯进来,有些风险就必须让他知道。

云:不是,我怀疑乔月寻和我们遇到的飞行器事故可能有关。

对面沉默了几秒。

然后邹星竹发来一个全息表情包。

文觉浅面前凭空浮现出大片立体感叹号,占满了半个视野,他伸手在空气中划了一下, 那些感叹号才消失。

提线木偶:你确定?!

提线木偶:当红明星和极端组织自然法则有关联?

提线木偶:这要是真的, 那可是能震动联邦娱乐圈的重磅炸弹!

提线木偶:要是能发出这条新闻,我今年能拿奖吧。

隔着屏幕文觉浅都能感受到那种猎人发现猎物时的兴奋。

他有些无奈,自己这位好友的胆大包天与职业追求,在某些时刻确实令人头疼。

为了报道大新闻, 自然法则在他眼里都不过是吸引眼球的素材而已。

邹星竹将来被人报复,真的不冤。

云:命重要还是奖重要?

对面又沉默了几秒。

提线木偶:命重要。

文觉浅知道他此时已经从刚才的激动中冷静下来, 听得进去劝了,邹星竹虽然热衷于挖掘大新闻,但并非不顾后果的疯子。

云:把之前的调查报告发给我就可以了。以后不要再去跟踪他,也不要再挖他的料了。

提线木偶:我倒是可以答应你,不再去挖他的料。

提线木偶:那你呢?

提线木偶:这个乔月寻是冲着温衍序来的吧?你离得更近。

文觉浅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住。

极端组织自然法则做事不择手段,背后可能还有系统,乔月寻背后也有着疑似系统的力量,这两个都不是好惹的。

而他们的目标都是温衍序。

而他站在温衍序身边,于是也便站在了这场未知风暴的最中心。

邹星竹是在提醒他想清楚。

是选择远离危险、远离温衍序,放弃爱情,退回安全地带?

还是继续待在他身边,与危险常伴,最终或许能抓住幸福,或许会失去一切?

文觉浅想起曾经在浮生界副本中面对过的二选一,却没有读档重来的机会。

早在第一次和99达成合作时,他的选择就已经做下了。因为文觉浅比任何人都清楚,对自己而言,什么才是无法失去、必须坚守的。

他的选择从来没有变过。

现在不过是发现,这条路比自己想象的更难、更危险。

仅此而已。

云:我知道,但我不会离开阿序。

他没有再多解释,只是平静地陈述自己的决定。

提线木偶:行,行程报告发你邮箱了,提前跟你说,上面没什么有用的信息。

提线木偶:注意安全。

文觉浅点开邹星竹发来的报告。

所有公开和未公开的行程上面都有。

在他们被自然法则袭击当天。

报告显示,乔月寻正在赶往镇池市的一个影视基地拍摄新戏。

他的戏份安排在第二天,当晚乔月就需要赶到下榻的酒店。

而狗仔恰好拍到乔月寻在慈善晚宴上乘坐飞行器的照片以及到达镇池市后前往酒店的视频。

唯一让人怀疑的点是那架飞行器上只有乔月寻一个人。

他中途转乘别的飞行器赶到文觉浅和温衍序逃生舱降落地点,并准确袭击两人后又乘坐飞行器赶到镇池市?

先不说时间有多紧张,光是这个计划中途一丝意外也没有面临的可能性就非常低了。

乔月寻的不在场证明非常充分。

但是系统不能以常理度之。

文觉浅关闭调查报告,这份报告并不能帮他解开乔月寻身上的迷雾。

————

转眼就到了两人出院的日子。

温衍序伤得比文觉浅重,S级Alha的恢复能力又弥补了这一点,按理说他前几天就可以出院了。

不知为何,两人还是在同一天办理了出院手续。

“咚咚。”

文觉浅正在收拾行李,听见敲门声,他转过头。

温衍序站在门口。

他已经换下病号服,穿着深色的大衣,头发比住院时长了一些,垂在额前,衬得那张脸更加冷峻。

身后的走廊上站着几个保镖,都在等着他们。

“收拾好了吗?”温衍序问。

文觉浅将最后一件物品放入箱中,点点头。

温衍序走进病房,自然地揽过他的肩膀,带着他往外走。

在保镖面前,也需要做戏吗?文觉浅心里掠过这个念头。

今日随行的保镖也是常年跟随的熟面孔熟。

他们应当早已见惯了两人之间的亲密,但感受到今天的气氛有些不一样,虽然两位雇主还是跟往常一样姿态亲密,但从离开病房到登上飞行器,竟然一句话都没说。

保镖们交换了一个眼神,默契地把内部屏障打开。

飞行器后排是面对面的两排座椅。文觉浅在靠窗一侧坐下,温衍序则坐在了他斜对面的位置。

两人之间隔着通道,保持最远距离。

文觉浅已经开始习惯这种距离了。

温衍序严格恪守他的契约守则,外人面前保持亲密,私下互不干扰。

光脑接连震动了几下。

99:浅浅,不要难过。

99:还有我陪着你呢

文觉浅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个小光球的样子,在他面前飘来飘去,努力散发热量想给他一点温暖。

系统笨拙地学着怎么安慰人类。

想到这个画面,他绷紧的脸放松下来,唇角不自觉地勾起一个弧度。

温衍序的眼角余光捕捉到了那个笑容。

心跳漏了一拍。

他下意识地将目光转过去,又很快收回来,速度快得文觉浅没有注意到他的目光。

文觉浅笑起来,竟是这般模样,嘴角弧度不大,却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柔软。温衍序的指尖在柔软的真皮座椅扶手上,无意识地轻轻叩击了两下。一个模糊的、带着些许评估意味的念头掠过脑海:自己当初挑选的这个作为“挡箭牌”的Beta,倒也不全是出于利益权衡。至少这副皮相,这偶尔流露的神态,确实有几分……惑人之处。

温衍序的手指在扶手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心中闪过一个念头,他选来当挡箭牌的Beta,倒也不全是出于利益权衡,至少这副皮相,这偶尔流露的神态,确实有几分惑人之处。

他蹙了蹙眉,将这个不合时宜的念头压下去。

云:没有难过。

文觉浅在光脑上回复。

99:浅浅撒谎,你明明就不开心。

99发过来一个全息表情包。

文觉浅面前浮现出许多跳动着的红色爱心,中央有一行小字“给你很多很多爱”,字体圆滚滚的。

这是新光脑,才用了几天,文觉浅还没来得及更改设置成隐私模式。

那个发射爱心的表情包不仅他自己能看到,坐在斜对面的温衍序,也看得清清楚楚。

文觉浅心头一跳,下意识地抬起眼,目光飞快地扫向对面的温衍序,带着紧张,观察着他的反应。

温衍序的目光落在飞行器窗外,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像是丝毫不在意。

文觉浅垂下眼,心底深处闪过一丝失望。

他打开光脑的隐私模式,继续和99商讨该怎么让温衍序心甘情愿地深度链接、登入浮生界。

在他看不到的另一边,温衍序的手指在扶手上一下一下地敲着。

飞行器停在璟安府的楼顶停机坪。

保镖把行李送进来后就离开了。

两人站在玄关

小Q滑过来,摄像头转了转,发出轻声音:“主人,欢迎回家。是否需要我帮您收拾行李呢?”

文觉浅握紧手里的拉杆,有些无措。

之前温衍序履行承诺,给他一个家,重新装修的这套房,家中处处还都是带着爱的痕迹。

而现在,因为温衍序的失忆,文觉浅觉得他也不会再记得这些,而曾经愿意为自己做这些事,不知道又被扭曲成什么样?

那他应该现在应该住哪?契约未婚夫也要同床共枕吗?

明明这是他的家文觉浅却有种找不到归处的无所适从,让他有些难受。

“去吧。”温衍序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小Q应了一声,伸出机械臂,接过温衍序的行李箱,平稳地滑向主卧。

文觉浅的行李没有递给小q,他拉着朝次卧的方向走去。

“你要去哪?”

温衍序的声音猝不及防地在身后响起。

文觉浅身体一僵,停住了脚步。

他回过头,灯光落在温衍序脸上,表情看不太清。

“你难道忘记了自己的义务吗?”温衍序的声音冷冷的。

文觉浅露出疑惑的表情,他确实不明白,在温衍序现在的认知中,他的义务是什么?

温衍序看着那双雾银灰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忽然滞涩了一下。

他的语气略有些不自然,“作为已经同居并即将结婚的未婚夫夫,应该住一个房间。”

然后逐渐变得理所当然,“如果让其他人,比如偶尔上门的访客,或者需要进屋的工作人员,看到我们分房而居,会引起不必要的猜测,破坏我们关系的可信度。”

文觉浅静静看着他。

没记错的话,自从他们搬到璟安府,并没有人好奇他们的同居生活到需要上门观察的地步。

就连温世钧和何易水过来,都只是在客厅坐坐就走了,文觉浅甚至都想象不到这两位推开卧室门,观察他们生活状态的样子。

而且,他确实不理解,在温衍序此刻被扭曲的认知逻辑里,温衍序自己究竟是基于怎样的原因,才会是一个“需要未婚夫作为挡箭牌、并且需要严格维持恩爱形象以应付外界”的人?又怎么会是一个“在意他人眼光到需要精心营造同居假象”的人?

“你对自己有什么误解吗?”文觉浅不由得问出了口。

温衍序微微皱眉。

“没有人会逼迫你做任何你不愿意做的事。”文觉浅说。

他的语气很确信。

因为他在陈述一个事实,对温衍序而言,这个世界以他的意志为中心,只存在他来掌控一切,而非别人掌控他的人生。

温衍序的一切选择向来只出于他自己的意愿。

文觉浅没有将这些更深层的话说出口。他只是看着温衍序,等待着他的反应。

温衍序有些错愕,似乎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回应,过了几秒,他才说:“所以,你不想履行义务,拒绝和我住同一个卧室。”

文觉浅还没想出为什么话题会扯到他不想履行义务?

不对,他根本没有这个义务!

没等他反驳,温衍序自顾自地做出推断,目光沉沉地落在文觉浅脸上,“因为那个给你发爱心的家伙?”

温衍序为什么会提到这个?

刚才不是还毫不在意的样子吗?

这种熟悉的感觉……

怎么失忆了还是这样?

随地大小醋的毛病难道已经刻进了DNA里,连高维力量都无法彻底改写?

“不是。”他习惯性地无奈否认,“跟我发爱心的不是——”

话说到一半,突然卡住了。

跟他发爱心的是99,但他不能告诉温衍序系统的存在。

温衍序等了一会儿,见他没有继续,追问道:“不是什么?”

文觉浅垂下眼,在心里飞快地编了一个答案,简短解释道:“不是真人,是个A陪伴程序,我压力大的时候设置的虚拟角色,发爱心是在安慰我。”

温衍序淡淡道:“嗯。”语气听不出是信了,还是没信。

应了一声后,他终于走出昏暗的玄关。

文觉浅也得以看清他的表情,仍然没有笑容。

但文觉浅知道,他现在心情变好了。

温衍序又开口:“如果你压力大,是因为担心这次事故后,我们的关系会有什么变化。”

他斟酌措辞,“我可以告诉你,不会。我们的契约仍然有效,就像以前一样相处。”

他目光微移,落在一盆长势喜人的绿植上,又很快收回来,重新落在文觉浅脸上。

语气变得更为确定,甚至带上了一点类似于“承诺”的笃定,“放心,就和以前一样,在私人空间里,我不会碰你。”

文觉浅看着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和以前一样?

那些虚假记忆和认知的逻辑,也太自洽了。

连光脑里的99都忍不住吐槽:他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文觉浅垂下眼,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他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叹气。

==========作者有话说:==========

记忆被改变了,本质还是不会变。

第50章

今天是浮生界正式公测的日子。

宣传片放出后, 市场反响远超预期,预约名额突破千万。

公测前,灵境纪元做了多轮服务器压力测试, 技术团队保证能承载千万级别以上的玩家同时在线。

但浮生界的火爆还是大大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即使受设备限制, 只有近两年的新款头盔和全息舱才能承载游戏配置,开服后在线人数仍然在一小时后冲破了千万大关。

服务器负载达到极限。

#浮生界进不去#冲上热搜,运营部门乱成一锅粥。

会议室里,祁懿坐在主位,眉头拧成川字。

“让公关部把舆论动态整理一份报告给我。”

公关部主管alha方远舟及时汇报舆论动态。

“整体舆论以正面为主。玩家的讨论主要集中在玩法、攻略,以及极其真实的五感体验上, 游戏评分现在是9.5。”

他切换了一页数据。

“负面舆论主要集中在服务器问题上。#浮生界进不去#的话题目前在热搜第三,#灵境纪元小作坊#在热搜第十二。另外。”

他顿了顿。

“有一个#浮生界抄袭#的话题,目前热度正在迅速上升, 已经有几个游戏区的KOL转发了,是否需要联系旷野A降热度?”

“抄袭?”文觉浅抬起头。

方远舟调出一段文字:“有自称“游戏界业内人士”的账号爆料,说浮生界与山海游戏,正在开发的一款修仙全息游戏,玩法高度相似。爆料称,浮生界为了抢先发布, 把一个半成品端了上来, 所以刚上线才会出现这么多bug和问题。”

会议室里的气氛沉了下去,在座的每一个人脸色都不太好看。

浮生界确实有原型。当初开发这个游戏的公司资金链断裂,无力为继,把游戏原型卖给了灵境纪元。现在的浮生界, 完全是灵境纪元的团队亲手搭建起来的。

和山海游戏正在开发的那款游戏,除了题材都是修仙之外, 没有任何关系。

灵境纪元资源有限,他们甚至连竞品的内部分析资料都搞不到。

祁懿沉声道:“立刻联系旷野那边,想尽办法压下这条新闻。无论我们有没有抄袭事实,只要这个词和浮生界挂上钩,就会成为浮生界的污点。”

方远舟点头,转身出去安排。

没过多久,他又折返回来。

“文总,祁总,你们看旷野。”

她把光脑的隐私模式关掉,投影给众人。

旷野A的热搜榜上,出现一个新的热搜。

“某业内人士竟是数据窃贼”。

点进去,置顶的是一篇长文,扒出刚才那位“爆料者”的过往:此人曾在一家游戏公司任职,离职时将公司的核心数据和部分源代码打包带走,转投山海游戏。

他的前任雇主因此损失惨重,最终破产,同事失业,生活困难,而他本人至今仍在行业里活跃,混得风生水起。

文觉浅的目光停在发布账号上。

他猜到了是谁在帮他。

关注被转移,大家都松了口气。

这时候又有员工敲门进来汇报。

“文总,祁总,刚收到各地分公司的反馈。从下午两点开始,银松州所有市区人流量最大的地段,都在播放浮生界的大型全息投影宣传片。”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祁懿愣了一下:“这是我们安排的宣传?预算什么时候批的?”

“不是我们安排的。”运营主管说,“而且这种级别的户外全息投放,单日成本至少在九位数以上。”

祁懿最先反应过来:“难道是你们家那位安排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文觉浅。

文觉浅手指收紧,他确实不知道这是谁安排的。

他摇了摇头。

祁懿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追问,语气轻松地带了过去:“那就当某个天使投资人资助我们的吧,反正宣传效果非常震撼。”

紧急调度会继续。

等所有问题都安排妥当,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文觉浅看了一眼时间,晚上十一点了。

他说:“今天就到这吧,明天继续,有突发情况随时联系。”

众人陆续起身离开。

————

回到璟安府时,已近午夜。

客厅空无一人,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曼陀罗信息素,比温衍序平时有意收敛时释放的浓度要明显一些,像一层若有若无的薄雾。

文觉浅循着跟着味道的源头,走到卧室。

他轻轻推开门,借着床头灯的微光,看见温衍序正躺在床上。

他穿着睡衣,呼吸平稳而绵长,像已经睡了很久。

文觉浅有些意外。

Alha精力旺盛,温衍序每天只需要睡五个小时就能保持全天精力充沛,而作为Beta,他至少需要七小时睡眠。

同居以来,从来都是温衍序睡得比他晚、起得比他早。

今天是怎么了?竟然睡得这样早。

也许是太累了。

温衍序失忆后,出于一种复杂的、避免难堪和越界的心情,文觉浅没有再主动过问他的行程和工作安排。

他只是让99随时注意温衍序是否和乔月寻有所接触,别的行踪他都不会去主动了解。

陈苏叶曾向他报备温衍序有哪些应酬,也被他客气地回绝了。

他走进卫生间,热水冲在身上,把一整天的疲惫冲散了一些。

吹干头发,他走到床边属于自己的那一侧,掀开被子准备躺下去。

两人之间隔着一段不短的距离。

一股淡淡的酒味从旁边飘过来。

文觉浅躺下的动作顿住。

Alha的身体对酒精的代谢能力极强,尤其是像温衍序这个级别的Alha。此刻空气里还残留的酒味,说明他今晚摄入的量不少。

文觉浅侧过身,朝向温衍序的方向。

他下意识地想问,有没有喝醒酒汤,或者吃醒酒药。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温衍序失忆前,偶尔也会出现这种喝多的情况。

那时候的alha会靠过来,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声音比平时低哑,带着点不自知的含糊和依赖,咕哝着,“头好疼”“难受”。

平时强势自律的人,不会乖乖吃解酒药,非要文觉浅半哄半劝,或者干脆将脑袋枕在他的腿上,要求他给自己按摩,直到温衍序满意,才肯真正安分下来睡觉。

但那都是以前。

现在在温衍序眼里,自己可能都没有资格过问他喝了多少酒。

文觉浅收回目光,躺下去闭上眼睛。

寂静在空气中蔓延,只有两人的呼吸声交织。

过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对温衍序的关心战胜了其他。

文觉浅侧过身,往温衍序那边靠近了一些,轻声问道:“你有吃醒酒药吗?”

温衍序毫无反应,依然闭着眼,一动不动。

“阿序?”他又唤了一声,同时伸出手,轻轻摇了摇温衍序的手臂。

还是没反应。

文觉浅撑起上半身,又凑近了一些。

昏暗的光线下,温衍序的脸近在咫尺。

睡着的时候,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平日里那层疏离和凌厉,变成了之前那个温衍序。

文觉浅不知道看了多久。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他的唇已经轻轻落在了温衍序的侧脸上。

文觉浅像被烫到般直起身,心跳得很快。

自从温衍序失忆后,他们就不再像以前那样亲密了,从前只要只有两个人在场,总会不自觉地贴着。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近距离看过温衍序了。

意外发生之后这段时间,温衍序恢复得很好,额头上的伤口早已愈合,只有离得近了,才能看到那里有一道淡淡的白色痕迹。

鬼使神差的,文觉浅伸出手指,轻轻描绘着那道疤痕。

他的声音很低:“这道疤痕消失之前,你会记起我吗?”

“记起什么?”

文觉浅的手腕被抓住了。

他猝不及防,心脏几乎在瞬间停跳,本能地想要抽回手,却被牢牢禁锢住,动弹不得。

温衍序睁开眼。

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在昏暗灯光中像是亮着的,眼尾泛着红,是被酒精浸染过的痕迹。

文觉浅被吓了一跳,整个人僵在原处,连呼吸都停了半拍。

他喏喏地说:“我以为你喝醉了。”

温衍序没喝醉?那他为什么一动不动?

为什么自己刚才那些行为都没有被阻止?任凭自己靠近、触碰、甚至……亲吻?

为什么直到此刻才突然发难?

温衍序没有说话。

他从躺着变成靠坐的姿势,后背抵着床头,顺势松开了文觉浅的手腕。

只是在松开的那一刻,他的拇指指腹,似乎是不经意地在文觉浅手腕内侧脉搏跳动的皮肤上,摩擦了一下。

像带着细微的电流,让文觉浅从手腕到扩展到全身,都激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战栗。

“我喝醉了。”温衍序的声音比平时低哑,却带着一种近乎审问的意味,“你就可以趁我没有意识对我动手动脚?”

文觉浅的耳垂瞬间蔓延上热意,咬了咬唇。

“没有。”他矢口否认,声音因为突如其来的羞窘而有些发紧。

温衍序的目光停在他的唇上。

浅粉色的唇瓣一看便知,触感必定是温软的,甚至带着点不自知的诱惑。

他还能记得刚才停留在脸上的柔软触感。

温衍序的目光暗了一瞬。

“没有亲我?”他又逼问了一句,带着一种不容逃避的压迫感。

他明明闭着眼,怎么会知道?

文觉浅心里乱成一团仍坚持否认:“没有。”

温衍序忽然伸出手,食指和中指的指背轻按上了文觉浅的嘴唇。

文觉浅错愕地看着他,瞳孔微微放大。

温衍序嘴角勾起一个带着恶劣意味的弧度。

“刚才碰我的,就是这里。”他甚至又按了一下。

文觉浅彻底明白。

温衍序是真的醉了。

清醒状态下的他,不可能做出这种行为。

他决定不和醉鬼争辩,也不纠缠于这个让他无地自容的话题。

文觉浅垂下眼睫。

“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温衍序却不依不饶,追问得理直气壮。

“不应该在你睡着的时候,离你太近。”文觉浅忍气吞声。

“只是离得太近?”温衍序显然不满意这个含糊的答案。

以前喝醉了只会撒娇的人,为什么现在喝醉了变得这么恶劣?

“不应该亲你。”文觉浅闭了闭眼,终于自暴自弃地说出了对方想要的供词。

温衍序暂时放过他,没有再继续逼问。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目光落在文觉浅泛着红晕的耳垂上,停顿片刻,忽然换了个话题。

“看到今天整个银松州线下的浮生界投影宣传了吗?”

文觉浅的目光动了动。

虽然早有猜测,但温衍序亲口确认后,他还是觉得出乎意料。

失忆以前的温衍序做这些,他毫不意外,一直以来,无论是他的学业还是事业,温衍序都提供了太多支持。

但现在这个把他当成“契约未婚夫”的温衍序,为什么还会默默做这些?

文觉浅沉默的时间有些长了。

温衍序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他预期的反应,有些不耐烦了。

他再次开口:“我做了这些,你不应该感谢我吗?”

文觉浅回过神来,思忖片刻,谨慎地问:“你需要我怎么感谢?”

温衍序的声音不紧不慢:“你不仅没有感谢我,刚才还在我未经允许的情况下对我动手动脚。”

他嘴角的弧度似笑非笑,从容不迫,“是不是该好好想想,要怎么弥补你的错误呢?”

文觉浅哑然,他沉默着,手指攥紧了被子。

也许是酒精的缘故,温衍序现在非常没有耐心。见文觉浅迟迟没有给出让他满意的回答,他决定自己去获得。

他伸出手,捧住了文觉浅的脸。

Alha的体温本来就高于beta,酒精让这温度又升高了几分。文觉浅感受到捧着自己脸的双手带着一丝烫意。

然后温衍序吻了上来。

一开始只是贴着,带着试探,文觉浅的嘴唇果然和他想象一样,甚至更加柔软。

他觉得不够。

温衍序的舌尖抵开文觉浅因为惊愕而微启的唇缝,探了进去。

口腔内温热湿润,舌尖触到文觉浅的上颚时,文觉浅的身体不受控制地轻颤了一下,他的喉咙里发出细微又好听的声音。

温衍序的动作顿了一下,还想听到这声音。

怎么亲都亲不够。

温衍序的舌头探得更深,品尝每一份甜美 ,含住他的舌尖吮吸。文觉浅被这充满掠夺意味的深吻弄得措手不及,自己像是要被吃掉了。

在他觉得自己快要窒息,双手抵在温衍序胸前用力推拒时,温衍序终于稍稍退开些许,结束了这个漫长而激烈的吻。

但他并未完全撤离,滚烫的唇依旧流连在文觉浅微微红肿的下唇上,一下一下地吮吻着,像在品尝最后的余味。

文觉浅靠在他肩头喘气,声音有些发软:“这就是你想要的补偿?”

问出这句话时,他心中甚至都有一瞬间怀疑温衍序的失忆是装的。

谁失忆了醉酒后还会这样耍流氓?

温衍序擦过他唇角沾着的一点水痕。

他的呼吸也有些乱,喷洒在文觉浅脸上,声音低哑:“刚才是你应该给我的感谢,接下来才是补偿。”

说完,他又吻了上来。(只有接吻,剧情设定也没do,我连暗示都没有!)

————

第二天早上,文觉浅醒来时正被温衍序抱在怀里。

这个姿势太熟悉了,不太清醒的脑子让他本能地往温衍序怀里钻了钻,头还无意识地在对方肩膀上蹭了蹭。

然后他感觉到那条环在腰上的手臂忽然收紧,然后又松开。

“你在做什么?”

温衍序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但语气里的冷意毫不掩饰。

文觉浅的身体僵住。

他彻底清醒过来。

温衍序收回了环在他腰上的手,起身下床。

文觉浅躺在床上,看着他的背影。

他想起昨夜酒意中的激烈亲吻,和后来被温衍序强行抱在怀中、几乎无法动弹的禁锢感。

声音有些发紧,“昨晚的事,你还记得吗?”

温衍序回过头,眼里一片清明。

“昨晚你趁我喝醉做了什么吗?”

他目光平淡地扫过文觉浅,又低头,瞥了一眼自己身上扣得整整齐齐的睡衣。

“昨晚?”他反问道,语气里带着疑惑,“我喝多了,不太记得,你趁我喝醉,做了什么吗?”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自己完好的睡衣。

“看来你还牢记着我们的合约,你有哪些该做、哪些不该做。

他的目光重新落到文觉浅脸上,甚至带着指责。

“只敢趁我失去意识,偷偷摸摸钻到我怀里。”

温衍序说完就转身走进了卫生间。

文觉浅坐在床上,被子滑到腰际。

昨晚是谁亲完他之后,又把他整个人圈进怀里抱得死紧,他挣了好几次都没挣开,动都动不了。

现在倒成了他“偷偷摸摸钻怀里”?

“99,失忆的后遗症还包括酒后断片吗?”

99很认真地科普:浅浅,理论上,急性酒精摄入过量,可能导致短期记忆编码障碍,即所谓的“断片”。但个体差异很大,是否发生、遗忘程度,都难以一概而论。

文觉浅坐在床上,胸口因为憋闷和一股无处发泄的恼火而微微起伏。他看着卫生间紧闭的门,暗自恼怒。

过了一会儿,他才起身走进另一个卫生间。

镜子里映出自己的脸。

嘴唇还是肿的,下唇有一小块破皮的地方。他想起昨晚温衍序反复吮吸,还用牙齿轻咬着。

没忍住低声骂了一句,“这个混蛋!”

等他脸色终于缓和下来,99才敢从光脑里飘出来。

“浅浅,我有新的发现。”它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按捺不住的兴奋。

文觉浅:“什么发现?”

“温衍序身上高维力量的封印松了一点。”99的光晕亮了起来,“虽然只有一点点,但是我确定我的感知没有错。”

文觉浅的擦手动作停住,他转身紧紧盯着99,“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99立刻回答:“今天早上,昨晚我被屏蔽前都没有。”

文觉浅看着它,心中疑惑:“昨晚你被屏蔽了?”

99的光芒变成了浅粉色,扭扭捏捏地在空中转了一圈:“昨晚你们是做了什么吗?我就看到他亲你,然后我的感知就被屏蔽了。”

“没有。”文觉浅的脸有些发热,“我们只是在接吻。”

99很快把注意力拉回了正事上,兴奋地转了两圈:“难道他是睡美人?只要和你接吻,身上的诅咒就可以解除?”

文觉浅觉得这个推论不太靠谱。

他努力回忆,昨晚的一切细节,到底发生了什么,会让温衍序身上的封印松动?

昨晚还发生了什么?

除了激烈而漫长的亲吻,还有一直笼罩在房间的浓烈信息素。

曼陀罗的味道越来越浓,甚至让他的意识都有些昏沉。

他的思绪在这一刻豁然贯通。

信息素!

s级alha的信息素。

“昨晚温衍序释放了大量信息素。”

温衍序平时是个极其克制的人。他的信息素控制力在Alha中属于顶尖的那一类,即使在情绪波动时也能维持稳定的释放量,不会无缘无故大量释放信息素。

除了昨晚。

从出院到现在,文觉浅从未见过他释放如此大量的信息素。

他越想越觉得这就是关键。

他急切地问:“如果阿序一直大量释放信息素,有没有可能突破那个高维力量的封印?”

99的光晕暗了暗,“有可能,alha的信息素,与他们的精神力密切相关,确实有可能对他身上的高维能量产生冲击,但是这需要温衍序持续不断地维持这个强度,至少一年以上。”

文觉浅没再说话。

一年以上?且不说温衍序能否长期地维持那种释放,这期间变数太多,成功率很低。

99飘近了一些,光芒重新亮起来,语气也努力变得自信。

“浅浅别担心,用我之前说的那个方法也可以的。我们按原计划走,只要让他登入浮生界,我就能帮他解开封印。”

文觉浅点点头。

温衍序失忆的时间越久,他心中的焦虑就越重。

“小Q,我新买的全息舱安装好了吗?”

智能管家的声音从墙壁里传出来:“主人,已经安装好了,放在娱乐房,随时可以使用。”

文觉浅深吸一口气。

这几天就要让温衍序登入浮生界。

他偏过头,看向悬浮在肩膀旁边的99。

“99,你做好准备。就这几天,我们必须让他登入浮生界。”

“随时待命,浅浅。”

==========作者有话说:==========

倒打一耙,把小猫都气得骂脏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