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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食肆发展(十九)

开张大吉的余韵尚在, 让利结束后,客人不减反增。

温沅每日打烊后算账都是笑眯眯的,照这样下去, 给食肆换瓦片换桌椅指日可待!

范老板一进食肆,看到的就是温沅一边看着账簿, 一边折扇敲掌心,满意得不得了的模样。

“温老板生意挺好啊?”

“范老板也不差吧?”温沅抬起头,笑了笑。

这倒是, 温家食肆生意好了,连带着他家都热闹了不少。

但范老板何许人也,他能这么跟温老板说么?

他说:“那还得是我经营有方。”

温沅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问道:“范老板上门有何事?”

范老板干咳一声, 摸了摸鼻子说, “这不是你解决了鸡头帮的事——”

“嗯?”温沅忽地笑了, “范老板不必当真, 您要是真喊我这声‘爹’, 我也受不起啊。”

范老板噎住,一张脸憋得通红, 谁要喊你爹了!

那、那胡言乱语能信么!

“开个玩笑罢了,范老板继续说。”温沅笑道。

范老板气得差点甩袖而去, 要不是因为他甩袖走了温沅压根不会叫停他, 他肯定当场立刻马上甩袖而去。

“先前被鸡头帮搞到倒闭的那家酒馆老板听闻了此事, 托我给你送几坛酒, 他那酒馆倒了之后, 钱都赔了进去, 最后迫于无奈回了乡下, 现在在乡里酿酒, 说别的没有,就这酒还算送得出手。”

“这……”温沅一愣,鸡头帮一事他是为了自保,和酒馆老板无甚关系,这酒拿着也烫手啊。

“他千里迢迢送来了,总不好再给送回去,收了便是。”范老板说。

“那我却之不恭了,还请范老板转为答谢。”温沅拱手道。

范老板摆摆手,叫上郭巴子和郭年子去他家面馆搬酒,酒馆老板拢共送了五坛酒过来,每一坛都是不同的口味。

正好温沅想找新酒呢,当即拆了试试味道。

这一试,倒是叫他试出了不一样,这酒,竟是一丝酸苦味都没有,甜酒也不仅仅只有甜味,其中有一坛竹叶酒,比曾家酒坊酿的还要清爽。

“余浪,你来试试。”温沅十分自然地把手里喝了一半的酒递过去。

余浪不动声色地挑了下眉,接过手喝了一口:“确是好喝。”

“巴子,将范老板请回。”温沅当机立断道。

郭巴子立即转身去隔壁找范老板。

范老板一脸懵地回来,见他们开了酒喝,当即笑道:“哎,温老板这般大方,那我就不客气了。”说完刚想伸手,却被余浪抓住了手腕。

范老板一瞪眼:“咋?不是请我来喝酒的?”

余浪拿了另一只碗放到他面前,倒了半碗酒:“喝。”

“……”范老板不喝白不喝,半碗全干了,当他还想继续倒酒时,又被温沅挡下了。

“这酒不剩多少,我们食肆的伙计们还未试过呢,范老板换一坛罢。”温沅说。

“小气……不喝就不喝!”范老板手背一抹嘴,相当不客气地问道,“找我做甚!”

“范老板可有此酒老板的确切地址?”温沅问道。

“你们想去他家进酒?”范老板问。

“是。”温沅笑了笑。

“那可远了。”范老板说,“在沙果县高家村,离这里得有三十里呢,要想运来,怕是得花不少人工钱。”

温沅“嘶”了一声,这确实是远了,请人运来得花一天时间呢,光是运酒钱就得花至少百文,均摊到酒上,酒价可不便宜。

“沙果县通水路,一次多运些不是问题。”余浪出声,“少爷,我可以去运。”

温沅看了他一眼,并没有说行不行,转而对范老板说:“可否请范老板写下地址姓名?”

“我回去写张请帖,等着啊。”范老板说完便转身离开。

“年子,将这坛酒给三娘他们试试,看看和曾家的酒有何不同。”温沅说。

郭年子应了一声,和郭巴子一块儿把酒搬去后院。

人一散,温沅转过头看着余浪,问道:“你走水路,是不是得租船去?可方便?”

余浪一顿,说:“不用租,我有船。”

温沅挑起眉,有些意外,没想到他招来的卖鱼郎家底如此丰厚。

“船不大。”余浪难得脸上些许窘迫,“不是新船,有好些年头了,买时不过二十两。”

温沅点点头,忽地问道:“你说带我去抓鱼,可是真的?”

“是。”余浪站直身体,认真道:“只要少爷想去。”

温沅勾了勾唇角,一展折扇道:“现在不去,待你运酒回来罢。”

食肆里还攒了几坛酒,再加上新送来的几坛,运酒的事倒是不着急,现在食肆生意好,一个人手都少不了。

叁家食肆看得眼红,开张过后,他们家看起来红火了几天,实际上一直在亏损,建新食肆花的钱都不知什么时候能回来。

掌柜的出主意,要不把价格提上来,一桌客人只要达到二百五文就不会亏。

丁志德不赞同,他的目的只为了弄倒温家食肆,若是价格提上来,指不定谁家先倒。

“要不让后厨把口味往温家食肆靠一靠,近日有好几位客人说味道不如温……”掌柜的虚了一眼丁老板的眼神,后面的话不敢再说下去。

“不行,光是从菜入手,压根限制不住他们……”丁志德一脸狰狞:“明日你去曾家酒坊,让他们给温家食肆定的酒里,多掺些水!”

“这……好、好。”掌柜的觉得压根不是酒的问题,奈何丁老板如同魔怔一般听不进去,最终期期艾艾应下。

温家食肆。

吕三娘端来新研制的菜品——熝炖鲜笋鸡,鸡汤表层微黄,与鲜嫩笋尖相衬,几粒红枣点缀,颜色极好。

鸡汤的鲜香随着热气飘出,叫人忍不住咽了咽涎水。

“少东家,您先尝尝汤。”吕三娘将晾好的一小碗鸡汤端到温沅面前,“仔细烫。”

温沅拿起瓷勺舀了一小勺,低头吹了吹,再慢慢喝,嫩笋清香,鸡汤浓郁,这汤当真是鲜。

“汤好喝,跟笋搭是极好的。”

吕三娘一喜,和周七豆对视了一眼,两人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欣喜。

“少东家,您再试试鸡肉和笋尖。”吕三娘说。

温沅执起筷子,怼了两下蘸碟,夹起一根笋尖吃了一口,这雨季的笋尖就是嫩,且取的还是最脆口的部分,笋尖不错。

试完了笋尖,又夹了块鸡肉放入口中,刚嚼一口便停了下来,他皱起眉,快速嚼了几下便吞了。

吕三娘和周七豆一看,登时有些紧张。

“少东家,鸡肉不行么?”周七豆小心问道。

“鸡皮很脆,但是鸡肉不行。”温沅放下筷子,“老鸡的口感无法改变,但不能让客人吃到这样难嚼的口感。”

老鸡炖汤好喝,可是老鸡的鸡肉富有嚼劲,若是牙口不好的人吃了,怕是牙都得崩裂。

“我们再想想法子。”吕三娘说。

“好。”温沅低头掏了掏手袖,没找到手帕,一抬头,一条干净的帕子递了过来。

他顺着帕子往上看了一眼,笑了笑,接过帕子擦擦嘴,又把帕子放了回去。

余浪理所当然地把手帕揣进了自己怀里。

吕三娘和周七豆又换了一种没那么老的鸡来炖,可是鸡肉嫩了,鸡皮的口感又不行了,连带着汤的口感都不是很好。

少东家一试那汤,肉都没吃便说不行。

吕三娘没了法子,只得换回之前的老鸡,若是别家食肆,兴许鸡汤和鸡肉之间择其一就成,但少东家必须两样都要。

两人犯了难,一锅鸡汤炖了三回,回回都进了伙计们的五脏庙。

郭巴子和郭年子是喝高兴了,唯独吕三娘和周七豆有鸡汤喝还愁眉苦脸。

赶在食肆的酒卖完之前,余浪拿着范老板给的请帖乘船去三十里外的沙果县买酒。

余浪一走,食肆里的鱼换成了余泽平和余一洪来送。

两人送完了好几家食肆的鱼,又转回到温家食肆来。

温沅见他二人折返,愣了一下:“可是忘了什么东西?”

“没忘东西。”余泽平把鱼篓卸下放至一旁,“浪哥叫我俩来食肆帮忙。”

“对。”余一洪跟着说,“浪哥说了,他不在食肆不放心。”

“他就去一天,有什么不放心的。”温沅失笑,不过有人来帮衬还是好,“辛苦你们了。”

“小事一桩。”余泽平一边撸起袖子干活儿一边笑道。

两人来了几回,该干什么都很熟悉了,余一洪拖了张小矮凳,坐下便开始处理鱼,那边余泽平已经开始杀鳝鱼。

温沅抽折扇时,碰到腰间香囊,他低头捏了一下,唇边笑意愈渐明朗。

余泽平余一洪手脚勤快,劈柴打水洗菜杀鱼样样精通,偶尔大堂忙不过来了,余泽平也能顶一会儿。

忙碌的午食过去,两人也不多见外,在后院搭了长椅歇息,为晚食养精蓄锐。

其他的伙计也进房歇息去了,唯独郭年子捧着书在大堂默读。

他看一遍书,立即合上背一遍,背完了再检查自己有没有背错,如此来上三回,便能熟记于心。

温沅晌午觉醒来后,见他背得专心,没多打扰,默默坐在柜台后看账簿,直到郭年子合上书起身,才抬头问了一句:“背完了?”

郭年子小心把书放回书箱:“这本已经背过了,六月考岁试,有些紧张,所以又背了几遍。”

府试一结束,郭年子就和哥哥去府衙门口看了告示,确定了岁试的时间和考试的费用。

“还有一个多月呢,莫要着急。”温沅说,“放宽心才能好好考。”

“我知道的少东家。”郭年子很珍惜每一次考试的机会,背书就是他缓解紧张的法子。

温沅忽地想起一事,斟酌道:“你考试的事情,可有跟你二叔说?”

郭年子一愣,看着少东家没说话。

“即便你不说,我也能猜到一二。”温沅说,“你出来……是被你二叔赶出来的吧?”

郭年子脸色一变,转头看了一眼侧门才轻轻点头:“嗯……少东家怎么猜到的?”

温沅笑笑,没说自己怎么猜到的,而是问:“此事你不打算和你哥哥说?”

郭年子摇了摇头,低声道:“若是哥哥知道了,他定会回去找二叔算账,我在二叔家住的这一年虽过得不好,但二叔明面上并没有苛待我,村里人一直觉得二叔心善,此事闹大了对哥哥没有好处,与其这样,不如就此揭过。”

“你心中不留郁结就好,如若因此影响了心态,于考试有碍。”温沅说。

“少东家,”郭年子笑了一下,笑容微冷,语气傲然:“我考上秀才,就是对他们最大的报复,所以,我不会让他们影响我。”

温沅挑起眉,笑道:“那我便期待温家食肆出一个秀才。”

“嗯!”郭年子嘴角轻扬,重重点头。

第42章 食肆发展(二十)

郭巴子怒不可遏地冲出食肆, 愤然往码头跑,从码头乘船回村只需两个时辰,他要以最快的速度回到村子里, 狠狠地揍人。

然而当他跑过巷子拐角,看到迎面走来的一群学子, 他猛地停下脚步。

弟弟考试在即,他不能在这个时候给弟弟拖后腿。

他瞎眼又无能,护不住弟弟, 他能做的只有让弟弟没有后顾之忧地去考试。

要攒钱,攒很多的钱,攒够去南陵路考省试甚至是进京的钱。他从不怀疑弟弟考不上,他只担心钱不够。

郭巴子抹了把脸, 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脸色, 若无其事地转身回去。

此时后院没有人, 他悄悄回了房, 拿出上回少东家分给他的酒, 塞进怀里,偷偷摸摸地跑出了食肆。

他沿着小巷七拐八拐来到一户人家门口, 低头咬了咬手指,一攥手, 敲响了木门。

来人正是说书人青云先生。

青云颇为意外:“还当你放弃了, 上回拿酒让我教你, 学了两回就不见了踪影, 这次又是?”

郭巴子闻言有些尴尬, 先前少东家给他们送酒, 他想回报少东家, 便琢磨着跟青云先生学点吆喝的本事, 可人有惰性,来了两回嫌累便放弃了。

然而这回,他掏出那壶酒摸了摸,像是下定决心一般把酒递过去,深深鞠躬:“上回是我不懂事,青云先生,还请您继续教我!”

青云打量他良久,默然片刻道:“便是看在你们少东家的面子上,再给你一次机会。”

郭巴子狠狠地闭上双眼,抑制住即将涌出的泪,郑重道:“谢谢。”

青云猛地拍了一下他的后背,呵斥道:“说话,要从丹田用力,声音方能洪亮有力,让所有人客人听得清楚,再来一次!”

郭巴子直起身,大声道:“好——”

日渐西斜,温家食肆众人在为即将到来的晚食做准备。

这都是做惯了的事情,大家一边忙活一边聊家常,余泽平和余一洪说起捞鱼的趣事,惹得众人哈哈大笑。

吕三娘说到自己刚开始做厨娘烧菜烧糊锅的糗事,让众人不禁唏嘘,今时不同往日,如今的三娘可不会再糊锅了。

“就是那老鸡汤的肉,还是不知如何做才好。”吕三娘愁啊愁。

余泽平正低头片鱼肉,随手拿起一片说:“要不也弄成这么薄的片,这就不会难以下咽。”

众人一愣,吕三娘连忙转头看向少东家。

温沅挑起眉,笑道:“是个不错的法子,或是撕成条也不错,再配上之前的蘸料蘸着吃。”

周七豆当即起身,双手在襜衣上擦了擦,迫不及待道:“我去烧水杀鸡。”

“我去弄配菜,今晚再炖一回。”吕三娘说。

“先把晚食忙活了。”温沅往后靠在椅背上,扯着嗓子喊了一句。

“少东家,说话要用丹田发力。”郭巴子突然说。

“什——嗯?”温沅懵然看着他。

“就像这样。”郭巴子站起来,一只手放在腹部,清了清嗓子:“这位客官里边请,今日招牌好菜熝炖鲜笋鸡,皮脆肉香笋嫩汤鲜,保您喝了一口就想下一口!”

“嚯——”余一洪十分配合地鼓掌道:“好!听得我都想吃了!”

温沅很是意外,郭巴子念这么长的一句,换作以前得分几次说完,今儿个竟是抑扬顿挫铿锵有力,口齿十分清晰,即便不熟悉这道菜的人听了都能知道他在说什么。

“听着是很有力啊,晚食你就这么招呼客人。”温沅笑道。

郭巴子难得羞窘,抓了抓后脑勺嘿嘿笑起来,他转头看向弟弟,弟弟一脸崇拜地看着他。

“哥哥,你好厉害呀!”郭年子双手捧着脸看他,双眼放光。

郭巴子闻言倍感自豪得意,这可都是今日新学的!不得好好秀一把?他昂起脑袋又念了几句。

温家食肆后院笑声连连,掌声雷动。

酉时未到,街头巷尾升起袅袅炊烟,各家店铺门口响起嘹亮的吆喝声,行人从一家家店铺门口走过,满心挑选着喜爱的吃食。

温家食肆开始进客。

这时来了四位蓬头垢面风尘仆仆的汉子,一看便是从远方而来,再看几人腰间长刀,其中一位甚是眼熟。

这位眼熟的长刀主人一进门,熟稔喊道:“温老板!你家的螺狮可还有啊!”

温沅定睛一看,竟是那赏金猎人,拱手笑道:“阁下从武林大会回来了?”

“今日刚回到,就想着你家的螺狮呢。”赏金猎人笑道,“这不,我还带了几位兄弟一起过来吃。”

“这小子从武林大会开始就一直在念叨你家的螺狮,听得我们耳朵都起茧子了,我们非得来尝尝这螺狮到底多好吃,值得这小子念这么久。”另一汉子道。

“那铁定好吃,你吃了你也得念!”赏金猎人说。

“几位快入座,年子,上茶。”温沅道。

“来了!”郭年子拎着茶壶过来,给他们挨个倒茶,“几位想吃点什么菜,最近店里新上了不少好菜呢。”

“哦?都有什么新菜品啊?”赏金猎人问道。

“便是有这芙蓉晶鱼丸、莲房鱼包、雪霞羹、梅花面饼、沙姜焖鸡、竹三鲜、油焖大虾、清酒炖鸭、炸鳝鱼、炸韭盒,您瞧瞧想吃点什么?”

“这新菜品听着就不错。”一位汉子说。

“我推荐的,能有错么?”赏金猎人哼道:“螺狮上三份!再来一份沙姜焖鸡、清酒炖鸭、炸鳝鱼、上回那个卤猪蹄好吃,可还有啊?”

“有的,我这就给您点上!”郭年子笑道。

“对了,温老板啊,您家的酒可换了?”赏金猎人伸长脖子问道。

“巧了,食肆里整好来了几坛新酒,您给品一品这酒如何。”温沅笑回道。

“再来一角新酒!”赏金猎人道:“好喝再多上,今日不醉不归!账算我的!”

“不醉不归!”其他汉子喊道。

温沅挑起眉,不禁调侃道:“您这是武林大会拔得头筹,得了赏银?”

“哎!”赏金猎人豪气地把钱袋拍在桌上,两指一并:“武林大会那点钱算什么,我这是抓了个贼子,官府领的赏银呢!”

温沅诧异道:“还抓了贼子。”

“那可不是,那贼子听说在你们今州城还有个响当当的名号。”赏金猎人道。

“哦?”温沅有点好奇。

“便是叫鸡头帮二当家。”赏金猎人掷地有声,“就抓这人,得了十两赏银。”

温沅十分意外,这阵子洪捕头一直没有消息过来,他以为此事要不了了之,没想到这二当家会以这种方式被捕。

余浪外出运酒,让余泽平余一洪来食肆,也是担心这二当家趁他不在伺机报复,如此一来,再不用担心。

“不愧是赏金猎人,有勇有谋。”温沅不吝夸赞。

几人听得畅快,又加了一道肉菜。

都是汉子,四五斤肉着实吃不过瘾,一只鸡一只鸭还不够,还得再加两条二斤的鱼虾。

菜一上,光是闻了香味就知这菜不赖,当真是来对了!

“怪不得今日进城时,一问哪家菜品好吃,第一个说的便是温家食肆呢,好吃!酒够纯,菜够硬!够味!”几个汉子连连赞叹。

几个汉子豪迈,惹得周遭的客人心中莫名燃起熊熊烈火,情不自禁地也点起了酒。

食肆最后两坛酒,转眼空了。

“浪哥是今晚回还是明早?”郭年子过来问,“酒不够了。”

“今晚,走水路,等会儿打了烊,一块儿到码头运酒。”温沅说。

郭巴子点了点头,继续去忙活儿。

入夜,食肆打烊,温沅带着郭巴子郭年子还有余泽平余一洪四人去往城北码头。

食肆里没有板车,这车还是跟茶馆吴老板那处借的,鸡头帮一事了结后,茶馆老板对温沅刮目相看,一听温沅来借板车,二话不说就应了。

几人推着板车路过叁家食肆,丁志德站在门口,伸长脖子往那板车上看,好奇道:“温老板这是准备去买什么好东西?”

温沅看他那眼睛恨不得黏到板车上,啧了一声,倒是没有隐瞒:“酒。”

丁志德一听,忍不住笑了起来:“酒啊,酒好啊,温老板生意这么好,酒卖得好,是该多进些酒。”

多进些掺了水的好酒!

温沅笑笑:“丁老板生意也不差,想必也卖了不少吧?”

提起这个,丁志德脸上的笑直接僵住,明明价格比温家食肆低,菜品一样,可生意就是不好,回头客几乎没有,新客也不多,账簿上全是出账,进账少得可怜。

他想把丁家食肆的大厨换两个过来,可又怕大厨换了会影响丁家食肆,叁家食肆本就在亏本,若是丁家食肆再出问题,那可就糟了。

不行,不能任由食肆亏下去,今夜还得跟那人谈一谈,别的不说,他垫的钱总得结了!

城北码头。

此时天色暗下,码头却是灯火通明,浮桥边上有一艘大船,十几个汉子正在卸货。

另一边还剩几艘船只,船夫在江边空地搭架子烤饼子,见温沅等人上浮桥,连忙起身问道:“几位可要乘船?”

“不是。”温沅摇了摇头,抬脚走上浮桥,往昏黑的江面上望。

码头的烛火照不了多远,远处一片漆黑,月光也无法穿透。

余浪天不亮就出发,来回一天,但是加上买酒装酒,得花不少时间。

温沅本想让他在沙果县住一晚,免得这般来回奔波,但他知道余浪绝不会答应。

凉风吹袭,渐渐泛起凉意。

郭巴子和郭年子凑到大船附近,和看管卸货的管事攀谈起来,三两句就问出了这是什么货。

“今州城每三年一次美食大赛,这都是各家酒楼从外头买的食材,就为了在美食大赛上一鸣惊人呢。”管事说。

郭巴子立即想起来了,今州城的确有这么一场比赛,往年孙家食肆压根没资格参加,他也就没多关注,反正赢得头筹的,不是这家酒楼就是那家酒楼,回回都是那么几家轮流来,着实没意思。

那赢了的菜品贵得没边儿了,压根不是给平民老百姓吃的,就为了给那些老爷公子小姐添彩呢。

郭巴子和郭年子回来把事儿跟少东家一说,少东家问:“今州城的食肆也会参加么?”

“哪家食肆不想参加啊?若是赢了,那可是活招牌呢。”郭巴子说,“少东家,您也想去?”

“这得问三娘。”温沅笑道:“她才是大厨,她若是不想去,总不能我去做菜。”

“那回去问问她。”郭年子说道。

“灯来了!”余泽平举起手挥了挥。

“嗯?”温沅微讶,连忙上前,“在哪?”

“那处有小火光。”余一洪指了指远处的小光点。

光点由远及近,渐渐变大,在黑漆漆的江面上犹为显眼。

温沅眯起眼看去,嘴角已不自觉扬起,随着光点越发清晰,笑意越发遮掩不住。

“少爷!”江上传来呼唤,果然是余浪。

“浪哥!”余泽平和余一洪一道喊他,郭巴子郭年子也跟着挥手大喊,“浪哥!”

余浪扶着酒坛,皱了皱眉,这群人喊得这般大声,叫他听不清少爷的声音,他抬眼望去,浮桥上四个汉子站在前边,把小少爷挡着严严实实,连一抹衣角都不得见。

他面无表情地快速摇起船桨,随着小船急速向前,小少爷的身姿渐渐显露。

他试想过小少爷此刻脸上的神情,或许是等久了微微蹙眉,抑或是轻轻挑眉,然而当他看到时,不禁愣住。

小少爷斜靠着木桩把玩折扇,衣袂轻扬,身后的烛火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橙黄色的光,烛光穿过发丝落在脸颊上显得十分柔和,柔和的光照亮了他弯弯的眉眼。

小少爷笑意盈盈地看着他归来。

第43章 食肆发展(二十一)

夜色沉沉, 仅靠码头上的几盏灯笼撑着,浮桥边上有很多人来来回回,在这一刻万物都化成了虚影, 只剩小少爷那双带笑的眸子,清亮灵动。

余浪等不及小船靠岸, 他拿起船绳,往后退了两步,一个箭步跳上岸, 随手把缰绳甩到不知道谁的手上,大步走到小少爷面前。

他挑眉,又忍不住嘴角上扬,低声喊了一句:“少爷。”

温沅笑着, 还未说话, 余一洪大喊了一句:“浪哥绳子甩我脸上了!”

余浪一顿, 转过头没什么情绪地说:“卸货。”

余一洪捆起绳子, 喊道:“知道了知道了。”

余泽平看了他一眼, 才转身去卸货。

另一边郭巴子和郭年子把板车推到了岸边,站在岸上接手递过来的酒坛子。

余浪看着人, 还想说点什么,那头余一洪又高声问了一句:“浪哥, 拢共多少货啊?”

余浪无言半响, 无奈转头回道:“三十。”

温沅噗嗤笑出声, 挥了挥扇子道:“先去点货。”

“嗯。”余浪笑应道。

这家酒馆拢共五种酒, 余浪每样进了六坛, 且用的大酒坛子装, 酒坛子堆在小船上, 占了大部分的位置, 余一洪上船搬起一坛转身递给郭巴子,郭巴子转手给郭年子,郭年子和余泽平把酒平整垒到板车上。

没一会儿,船上的货卸完了,余浪清点了数,便让余泽平和余一洪直接乘船回家。

两人走后,余浪把车把上的麻绳往肩上一挂,双手攥紧车把,绷紧手臂,一把将车把提起。

温沅看他鼓起的肌肉上狰狞的青筋,皱了皱眉:“你刚回来,要不歇会儿让巴子年子来推?”

郭巴子郭年子已经扶住车把想接手,余浪说:“到前面扶着酒坛,你们一起推受力不平衡容易倒。”

“好!”两人紧忙跑到板车前面扶稳酒坛。

“没事,推车不费什么劲儿。”余浪偏了偏头,面上一派轻松。

温沅往他身边靠过去,拿着折扇给他扇扇风:“累了便换巴子年子来推。”

清风吹拂,余浪觉得这板车也被这股清风带得有些轻飘飘的。

板车运到食肆大门,余浪放下板车,不等他动手,等在门口的吕三娘和周七豆开始卸货。

“浪哥你歇着,我们来。”郭年子说。

“里边倒了茶,余浪你去喝点。”吕三娘说,“晚食在锅里煨着,水也烧好了,冲了澡解解乏。”

“行。”余浪点了点头进店,他这一日大部分时间都在江面上,为了赶时间,中途没有靠岸,身上带的一竹筒水早就喝光了,这会儿端起茶水仰头便灌,足足喝了两碗才停下。

他刚放下碗,一条手帕便递了过来,抬起眼,小少爷把手帕往前递了几分:“擦一擦汗。”

余浪接过手迟疑了一下,想揣怀里,又忍不住往脸上放,鼻翼翕动,丁香萦绕。

他克制着自己狠狠吸一口的念头,扯下手帕,见小少爷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心一紧:“少爷……”

温沅伸出手指倏地挑回手帕,抬了抬下巴:“先去吃饭。”

香味在手中消散,余浪略感可惜,他低声应了一下,转身去了后院。

温家食肆拢共两排酒架,一排放在柜台后,另一排放在右边侧门处,原先酒架大部分是空的,三十坛酒一放,满满当当,瞧着很是满足。

酒坛上的红纸黑字有些小,年子扯了张红纸,裁成条,把每种酒的名字写上去,随后贴上酒架上,客人一眼便能看出上边放的是什么酒。

“齐了!”郭年子拍拍手说,“哥哥,我们去还板车。”

“得嘞。”郭巴子说。

两人还完板车回来,正好瞧见少东家在试鸡汤,赶紧洗手坐下给自己也盛了一碗。

“鸡汤用的是鸡架骨煲的,鸡肉片成了薄片,鸡汤出锅前放进去烫了一会儿,立即舀出来蘸料吃,皮依旧脆,鸡肉的口感也会好很多。”吕三娘说。

老鸡的口感确实无法改变,但片成薄片后,煮的时间不长,极大地改善了难嚼的口感,吃起来竟是脆的。

“每一块肉都会带上鸡皮,所以脆口。”周七豆解释道。

“好巧思。”温沅笑道,“就这么做,明日将这道菜写上去,巴子年子多多推荐。”

“好!”两人捧着汤喝得双眼都眯了起来。

明日还得早起干活儿,伙计们洗了澡早早地回了房。

温沅去大堂柜台算了算今日的账,一看今日进账四两多,眉眼一下笑开。

食肆的进账渐渐平稳下来,每日平均能达到四两,除去所有成本,一个月下来也剩不少钱呢。

“少爷?”余浪手里拿着灯台从侧门进来,“在算账?”

“对。”温沅合上账簿,抬起头笑道:“怎么还没睡?”

余浪走到柜台前把灯台放下,从怀里掏出一个竹编的小食盒,一个巴掌大小。

他小心翼翼地掀开竹编盖子,里边放着五块果子,果子形似梅花,浅粉色的花瓣层层叠叠,中间以浅黄色为点缀,周围是刨碎的花生碎与碎花瓣。

“沙果县的梅香果子,少爷尝尝?”

温沅低头看了眼一丝破损都没有的梅香果子,脸上闪过一丝错愕,他实在想不到余浪是怎么在这么长的路程里,将这易碎的梅香果子保持得如此完整。

这一瞬间,他心底有点难以言说的复杂,甚至,眼睛有点酸。

小的时候,孙老爷孙夫人外出经常随手带些糕点回来,说是哪家点心铺子新做的味道很好,然而那些糕点他并不能随意伸手拿来吃。

他那小一岁的“弟弟”贪嘴爱哭又会撒娇,他们带回来的东西都是拿来哄弟弟,不是给他带的。

不过一块糕点,谁稀罕呢?

他有钱,哪家点心铺子不能买?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今天“爹娘”带了什么好吃的回来,他第二天就要出门去吃够本。

他喜欢网罗各种美食,也尝遍了青州城所有的美味,只是偶尔想起那些随手带回来的糕点,也会想知道是什么味,和他在铺子里吃到的是一样的么。

“我……手上沾了墨汁。”温沅仰起头,双手摊开给他看,中指指背上有一小小的黑点。

余浪一怔,垂眸看着他,像是在确认什么,小少爷一如岸边时见到的那般眉眼带笑。

笑容带着不设防的天真,在摇曳的灯火映照下又彷佛带着蛊人心智的明艳。

他情不自禁地拿起一块,一手托着递到小少爷面前,低声道:“少爷不介意的话,尝尝?”

低低的嗓音里带着难以克制的悸动。

温沅抬眼看着他,倾身向前,目光一直停留在那双微怔的眼眸上,张嘴,一口咬住,他清晰地看到男人的眼神瞬间变暗,勾了勾唇角,咬下一小块,退了回来。

余浪这一刻的理智全消,他自诩冷静的脑子瞬间大乱。

温沅挑衅一般看了男人一眼,糕点的碎渣沾在嘴角,扑簌簌地往下掉,他刚想抬手擦掉,一只比他脸都大的手伸过来停到了他的脸颊旁,想动又不敢动。

温沅心下一叹,男人视他为明月,天上仙,却忘了他虚假的仙衣下,不过是一介凡人。

“余浪,我又不是这糕点,碰一下就会碎。”

余浪混沌的理智回笼,他微微弯下腰,轻手拭去小少爷唇边糕点碎,勾起唇角,低低地说:“少爷不是糕点,是明月。”

月亮高高在上,不该跌落凡间,他想要,就得倾尽全力去争取。

温沅挑了挑眉,伸手推了一下男人拿着半块糕点的手:“尝一下,挺好吃的。”

余浪从善如流放入口中,梅花的香味在舌尖上散开:“甜。”

昏黄的光从后院侧门淌出,倾泻一地,像铺了一层金灿灿的桂花糕。

翌日一早。

温沅起床一开门,什么热水牙粉早饭已统统准备好,只等他洗漱完就能吃,还有前日加昨日攒下的衣裳已然晾到了晾衣架上。

转头一看,后院多了一张可以摇动的躺椅,椅子上还放了薄垫。

“你买的?”温沅微讶。

“听人说这个躺着舒服。”余浪把躺椅搬到屋檐下,“少爷看看合不合适,不合适还能改。”

“……”温沅看了他一眼,撩起衣摆躺下去,这日子有点舒坦了。

“少东家,怎么样?”郭巴子眼馋一早晨了,一听是给少东家躺的,只得打消偷偷躺一躺的念头。

“挺舒服的。”温沅摇了摇躺椅,眯起眼看着朝阳,舒坦呐。

不过这舒服椅子不好吃早饭,温沅坐到了四方桌前。

他吃着早饭,看着伙计们坐在一旁忙碌,忽地想起一事,问道:“三娘七豆,你们可知今州城的美食大赛?”

“听人说过。”吕三娘点点头,这美食大赛每次举办都很盛大,只是她不曾到现场看过。

周七豆倒是没听说过,他来今州城不到半年时间。

“你俩想不想参加?”温沅又问。

吕三娘愣住,不可思议地看着少东家:“我、我么?我行么?”

“怎么不行?”郭巴子登时蹦起来,说,“三娘你手艺这么好,还是少东家认可的,那铁定行啊!”

“是啊,好多客人都说你做的菜好吃呢。”郭年子也说。

“只要你们想去,晚些时候去问问这美食大赛有何章程。”温沅笑道,“你俩打配合,比赛结果如何不重要,去看一看别人怎么做菜。”

周七豆瞪大双眼和吕三娘对视一眼,踌躇道:“可要是做不好,会不会对食肆的名声不好?”

“只要来食肆的客人说好,那比赛就影响不了,头筹只有一位,总不能没拿到头筹的酒楼食肆都不开了吧?一个比赛罢了,不会影响什么。”温沅说。

“若是赢了,食肆的名声便能传出去。”余浪说。

这么多酒楼食肆,想赢谈何容易?

但机会摆在眼前,那么多大厨出来参加,就算不赢,看一看别人的手艺,兴许自己能收获不少灵感呢?

这是一场比赛切磋,也是一场学习。

吕三娘一咬牙:“好,少东家,我愿意去。”

“七豆呢?”温沅笑问道。

周七豆明显比吕三娘还犹豫:“参加比赛,是不是会被很多人瞧见?”

“也许是。”温沅说,“这得看过章程才知晓。”

周七豆抿了抿嘴,有些沉默。

温沅一顿,温声道:“若是你不愿去,不强求。”

周七豆看了一眼少东家,最后低下头摇了摇头:“少东家,对不住,我……”

“没关系,参加与否,是你的自由,这个无碍。”温沅笑了一下。

吕三娘拍了拍周七豆的手,周七豆抓了一下吕三娘的手,抬头对少东家笑了笑:“谢谢少东家。”

“这般客气做什么?”温沅笑说,“干活儿吧,今日上新菜呢。”

“好!”众人低下头继续忙手上的活计。

温家食肆昨夜运酒卸货的事很快传到了丁志德耳里,丁志德一听,当即笑出了声:“派伙计盯着又如何,想掺水简直易如反掌。”

“东家,可温家食肆又不单单靠酒营生,听闻今日他们家又上新菜品了。”掌柜的说。

“又上?”丁志德就想不明白了,“他们家怎么天天有这么多新菜品?上的菜叫什么?”

“熝炖鲜笋鸡。”掌柜的说。

“找人打包一份回来,照着做。”丁志德说,“他们上一道,咱们仿一道,味道要一样。”

“东家,若是要一样的味道,那都得今早备新鲜菜,这也不是不行,只是这工钱……”掌柜的小心提醒。

丁志德脸一黑,昨夜讨钱,只讨回了几十两,叁家食肆光请人修缮就不止这几十两!

“尽量接近,去找人看看,温家食肆这新酒如何。”

他已经迫不及待想看客人在温家食肆质问的场景了。

掌柜的点头应下,随机点了个伙计过去。

那伙计倒也机灵,进了食肆点完菜后,没有在椅子上等着,而是到酒架边上看了会儿新进的酒,这么一看,叫他看出不对劲。

曾家酒坊的酒坛子有两耳,口子没这么大,再看那红纸上写的压根不是曾家酒肆的名号,可他识字不多,认不出到底是哪家的酒。

他借着其他客人的遮挡,偷偷撕下一张红纸,迅速揣进兜里,随后若无其事地带上熝炖鲜笋鸡回去。

丁志德喝了一口鸡汤,沉默了。

谁说温家食肆的大厨只是个厨娘?这手艺比他丁家食肆的大厨还厉害!

“东家,那酒也不对……”伙计把红纸递过去。

丁志德低头一看——竹叶酒,顿时大怒:“这酒名有何不对!”

“东家,那酒坛子明显不是曾家酒坊的酒……”伙计把在温家食肆看到的酒坛子模样和丁志德一说,丁志德当即气急攻心。

“这么说,他们没进曾家食肆的酒,而是从什么别的地方进了酒?”丁志德问。

“是、是啊……”伙计回道。

丁志德登时气得直拍桌。

“一个温沅,有这么难对付?”这时,一道声音从门外传来,来人不屑地哼了一声。

丁志德脸色一变,强笑道:“少爷,您有何高见?”

“美食大赛。”来人说。

第44章 食肆发展(二十二)

今州城美食大赛, 每三年举行一次,所有食肆酒楼小吃摊抑或是厨艺爱好者均可参加,只要会做菜, 哪怕是煎个鸡蛋水煮个青菜,只要评委们认可便可进入下一场比赛。

比赛最终选出前三名最美味的菜品, 赏金分别是一百两、八十两以及五十两。

赏金看起来不算丰厚,然而能在美食大赛中拔得头筹的菜品,将会被各家富商老爷争相高价买下, 且成为今州城最富盛名的菜品之一。

今州城所有大酒楼,都曾在美食大赛中获得过胜利,上一次比赛的获胜方,便是如今今州城最大的酒楼——天月大酒楼。

“如此, 即便不在比赛中获得胜利, 能在众人面前亮一亮新菜品, 于食肆而言亦是件好事。”

今年的比赛在天月大酒楼举办, 郭年子今早特意过去打探了消息。

“听闻今州城大部分的食肆都会参加, 这是个立招牌的好机会。”郭年子说,“不过参加者需交三百文参与费。”

“三百文?这么多。”吕三娘皱起眉, “若是第一轮就被淘汰,这钱可就白花了。”

“倒是不会, 这美食大赛在今州城极富盛名, 只要参加了就能在客人心中留下印象。”郭年子说。

“何时开始?”温沅问道。

“五月十五, 为期十五日。”郭年子道, “想参加的于十日后到天月大酒楼报名。”

“行。”温沅一收扇, 笑道:“届时你俩陪三娘过去, 钱食肆来出。”

此事一定, 伙计们心中升起期待, 如今温家食肆的生意说不错,可到底比不上大一点的食肆,不说客人比不上,就连食肆本身看着都旧旧的。

他们也想挣钱,想让食肆改头换面,如此,参加美食大赛便是目前最好的机会。

余泽平和余一洪按时把鱼送来,随后便是送菜农杨光、张屠户的徒弟还有鸡鸭贩等等,各种食材堆放在后院,伙计们自觉洗菜杀鸡杀鱼扫大堂,各忙各活。

与此同时,叁家食肆二楼。

丁志德对着眼前人敢怒不敢言,翻开账簿拍了几下:“孙小少爷,您想让温家食肆倒下,总不能一分钱不花,如今食肆日日亏损,这样下去,别说美食大赛,能不能挺过这个月都是问题啊。”

“前几日不是刚给了你五十两?”孙季霖一把将手里的烤鹌鹑撕成两半,阴沉着脸,“丁老板若是不愿做,我倒是不介意换个人做。”

丁志德一噎,心想都到了这田地,想过河拆桥,没门!

当初可是说好了,只要他出面让温家食肆倒下,不仅温家食肆叁家食肆归他所有,还能通过孙府的人脉与资金支持,让他建丁家大酒楼。

他丁志德在今州城辛苦经营多年,才让丁家食肆有了如今的门面与名气,然而想更上一层楼,就得寻合作人一同出钱,建了酒楼也不是就此一帆风顺,还得有人脉,别家酒楼想使阴招就得掂量一二。

所以当他得知温沅来了今州城,接手了那家破烂的孙家食肆,便立即找上了门。

他想着即便是假儿子,养这么多年也成了真儿子,多少有些情分,若是能雪中送炭助温沅度过眼前难关,温沅定会对他感激涕零,如此就能借机攀上孙府的交情。

为此,他还给孙府去了信,左等右等,最终等来了孙家三少爷孙季霖的回信。

假少爷哪能比得过真少爷?

搞倒一家破烂食肆简直易如反掌。

谁知温沅真有两把刷子,招了个卖鱼郎给他当护院还免费供鱼!个破食肆撑了这么久,生意越发红火,长此下去,温家食肆只会越来越好,甚至有可能超过他的丁家食肆!

“孙小少爷,这事儿我自然愿意做。”丁志德连忙说,“只是我的钱都拿来开叁家食肆了,若想在美食大赛让温家食肆倒下,那要打点的银子可就多了……”

孙季霖脸色极黑,他瞒着爹娘来今州城,自然不能找他爹娘拿钱,只能从他自己的小金库出,可他花钱大手大脚惯了,压根没攒下多少钱,满打满算,这小金库只剩五百两。

“孙小少爷……”丁志德小心提醒。

"叁家食肆不挣钱,你不会多请几个好厨子?"孙季霖趾高气昂地指使,“就从你丁家食肆换两个过来。”

丁志德一口气血猛地涌上,两眼一黑,又咬牙咽了回去:“丁家食肆也得挣钱不是?除非少爷您出钱请个厉害的,要不这事儿是真无能为力了。”

孙季霖绷着脸,极其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身后小厮立即上前:“二少爷,有何吩咐?”

“拿钱。”孙季霖一脸扭曲:“二百两!”

小厮抽出两张百两的银票放到桌上,孙季霖两指推过去,扯出一个阴冷的笑,“美食大赛,势在必得!”

丁志德喜笑颜开接过银票,讨好道:“一定,一定!”

温沅慢吞吞地伸了个懒腰,往后摔进了躺椅上,舒舒服服地叹了一口气。

今日午食客人多,结账收钱一直站着,腿酸得不行,趁着现在客人都在吃饭,赶紧歇会儿。

余浪买的这个躺椅像是按照他的身高做的,躺上去双腿屈膝踩在踏板上不高不低,脚上微微使劲儿,椅子就能摇起来。

腰后软垫也相当舒适,绵绵软软的,感觉下一瞬便能睡过去。

就在这时,郭巴子冲过来趴到柜台上,着急地喊了句“少东家”,一看少东家闭着眼,以为他睡着了,转头去找了余浪。

“他们就是故意的,只要进店的客人都说了这事儿!”郭巴子一边和余浪说一边把人带过去。

余浪刚走到门口,便被一束强光刺了一下眼睛,他抬手挡了挡,往旁边挪了一步,转回头发现这束光直直落在西二雅座的客人身上。

那客人十分不高兴,正拉着郭年子说这事儿。

“浪哥,你看。”郭巴子手指的地方,正是叁家食肆门边上挂着的铜镜。

铜镜经日光照射,折过来的光正好对准了温家食肆大门,每一个进店出店的客人都会被晃眼。

这不是多大的事,可有时这种晃眼就是会让人心里产生些许不耐烦,若是碰到心情不好的客人,吃了这回可就没下回了。

温沅听到动静起身走过去,刚到门口的时候被余浪用手挡住了强光,他来到余浪身侧抬眼看向叁家食肆,脸上带着被人扰了清梦的不爽,语气微沉:“这丁志德使的什么无脑把戏。”

“眼红咱们生意好呢!”郭巴子气道。

“食肆可有铜镜?”余浪问。

郭巴子一愣,连忙说:“有!我去拿!”

“问问其他人有没有,一道拿来。”余浪说完,郭巴子点头跑回了后院。

温沅脸色稍缓,挑了挑眉道:“这主意好。”

郭巴子不仅把自己的铜镜拿来了,还把三娘七豆的一并带了过来。

余浪在食肆里找了两根木棍,用交叉的方式摆好木棍,随后将三块铜镜绑在上头,他弄好后,并不放在温家食肆门口,而是径直走到叁家食肆门口,明目张胆地举起木棍,调整铜镜的方向,三束强光直直打到叁家掌柜的脸上。

街市上路过的行人震惊地看着他。

“……”叁家食肆掌柜的连忙躲开,哪知那强光就死死跟着他,他走到哪就跟到哪。

温沅一展折扇遮住下半脸,笑得不能自已。

郭巴子乐得直拍大腿,大喊:“浪哥,往他脸上照!”

郭年子听到声音,连忙跑出来看热闹。

路过的人也同样看热闹,这食肆不在菜品上切磋,怎么净整些怪招。

余浪面无表情单手叉腰,周遭传来议论声也没管,另一手就跟着掌柜的转动,直到丁志德从楼上下来,立即换了照射的对象。

“……”丁志德躲也躲不过,又跑回了楼上,他一边跑一边指着掌柜的骂:“愣着干嘛!把那什么狗屁铜镜摘下来啊!”

掌柜的有苦难言,这玩意儿也不是他要挂的啊,这不是那位孙家小少爷出的主意么……

他赶忙让伙计把铜镜摘下,谁知摘完了余浪还是没走,就搁那儿晃木棍,晃得人头晕目眩,客人纷纷抱怨,想出去骂人,一看是个高大健壮的汉子,最后选择骂矮瘦的叁家掌柜。

叁家掌柜无奈出来交涉,余浪看都不看他,铜镜对准了二楼探头往下看的丁志德,丁志德登时缩了回去。

“那铜镜也不是有意照你家的,就是凑巧的事儿。”掌柜的说,“我们都摘下来了,你怎么还不依不饶的?”

余浪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抬起头找丁志德的位置,只可惜丁志德没敢再出来。

掌柜的没了脾气,只得说:“大家各退一步,我向你们道个歉,如何?”

余浪终于正眼看他,漠然道:“和我家少爷说。”

掌柜的心里暗骂:这边一个少爷,那边一个少爷,到处都是少爷,他真是倒了霉了做这叁家食肆的掌柜!

眼瞅着余浪带叁家掌柜的过来,温沅连忙敛起笑容,正了正表情。

“温老板,实在不好意思,那铜镜是今早伙计们听了什么胡言乱语挂上去的,并不是有意针对。”叁家掌柜的拱手说。

温沅笑笑:“还请掌柜的转告你们东家,多往菜品上放心思,少玩些幼稚把戏。”

叁家掌柜嘴角一抽,拱手应下,随后转身离去。

人一走,温沅看了余浪一眼,忍不住笑起来:“三把照妖镜。”

余浪把木棍给郭巴子,偏过头看着小少爷,挑起眉问道:“少爷高兴了么?”

温沅斜乜他一眼,笑着“嗯”了一声。

第45章 食肆发展(二十三)

八日后, 天月大酒楼。

郭巴子郭年子和吕三娘一块儿去报名,交了钱,天月大酒楼的伙计将温家食肆的名号、地址、东家名字以及大厨的名字写上, 随后从木箱里拿出一块木牌连同契书钱帖一起递给吕三娘。

吕三娘接过后,三人一起看了眼木牌, 木牌四周雕着云月纹,中间一个“捌”字,意味着他们温家食肆排序第八位。

“祝几位好运。”伙计笑道, “拔得头筹。”

“借您吉言。”郭年子拱手回道。

三人一走,写着温家食肆的契书被收到另一个盒子里,伙计朝另一个伙计使了个眼色,那伙计借用布巾的遮掩, 若无其事地把盒子拿走。

温家食肆。

钱帖契书和木牌一一摆到柜台上, 吕三娘说:“少东家, 这是报名的契书, 您瞧瞧。”

温沅打开契书, 顿了顿,契书上写着比赛的规则, 参赛者自定菜品,自备食材, 食材由天月大酒楼采买师傅检查后方可使用, 做菜期间只许带两名以下帮厨, 做菜过程中天月大酒楼的大厨随机走动察看, 但不会久留, 所以不用担心菜品做法会外传。

比赛共计五轮, 五位评委一起举牌表决, 多数则为通过, 少数则为失败。

胜利的菜品由看客们竞相叫价,价高者得,失败的菜品有半炷香的时间轮流向看客们展示,展示结束后可自行分给现场的看客们。

温沅合上契书放到一旁,拿起木牌看了一眼,不愧是今州城最大的酒楼,这木牌的做工比温家食肆前阵子做的雕花木条还要好:“可想好了做什么菜品?”

吕三娘第一回参加,心里难免激动,脑子里闪过许多先前做过的菜品,然而这些菜品放到比赛中,又觉得还不够好,因此心下纠结难定。

“我听闻别家特意去寻猎户打些稀罕物。”去报名的时候,郭巴子溜了一圈,打听了不少消息,他说:“还有的说要天上飞的什么大鹏鸟,要不咱们也做这些?”

“猎物确实稀罕,只是做不好,那肉真不好吃。”温沅以前试过一口野猪肉,腥臊难咽,这不是短时间能做好的。

“不如做海货?”郭年子说,“方才回来时,码头那处卸了许多海货,都是为了美食大赛运来的。”

周七豆摇了摇头:“海货固然好,只是这进价也贵,比赛做好了,食肆未必会卖,如此好的机会便白费了。”

“我可以去捞海货。”余浪出声,“只需三日。”

温沅看了他一眼,不赞同道:“为了场比赛如此奔波不值当,做些寻常菜品就成。”

吕三娘点头赞成,她听巴子年子说的那些天上飞的海里游的,听得头皮发麻,满打满算她当大厨也就两个月时间,能去参加比赛已是挑战,再做些她从未见过的食材更是难上加难。

“咱们食肆令人称道的菜品多是鱼,不如做鱼?”郭年子提议道。

温沅回想以前吃过的菜品,忽地想起一道美食:“今早听杨光说莼菜叶嫩,就做莼菜鲈鱼羹。”

少东家有了决断,伙计们听着也觉得好,如此第一道菜品便定了下来。

温家食肆正常营业,吕三娘还需忙活儿日常的菜品,只得利用休息的时间去试菜,原本她无比紧张,一上手发现这菜和之前研制新菜品做给少东家试菜没什么区别,与其担心心里紧张,不如担心过不了少东家那关。

少东家嘴刁得很,过不了他这关,怕是比赛都不用去。

幸好离比赛还有不少时间,她可以多多尝试。

然而在这期间,温家食肆的生意突然降温,原先每日入账四两多,甚至好几日险些超五两,近日却仅有三两出头。

温沅对自家菜品极有信心,出现此等问题,只可能是对家又使了什么花招。

果不其然,从客人口中得知,叁家食肆最新调整了菜品的价格,每样菜比温家食肆少十二文。

少个两文不算什么,十二文可就不一样了,五道菜加起来少的钱都能再点多一道。

这般降价,属实不讲理。

“丁志德这是下了血本啊。”温沅感慨道,“上回叫他从菜品上动脑子,他还真是动了。”

余浪这两日也在观察叁家食肆的动静,发现他们不仅降价,还赠送小吃,如此一来,甭管菜品好不好吃,只要低价,就一定会有人去吃。

“少爷,你打算怎么做?”

“我打算什么也不做,他们这样无异于自寻死路。”温沅笑笑,“自古以来,价钱降下去容易,再升起来可就难了,且看他们能撑多久吧。”

就在吕三娘试菜成功的第二天,美食大赛开始。

天月大酒楼位于城北最繁华之处,该酒楼有三层之高,楼前马嘶不绝,伙计们吆喝不停,门庭若市。

温家食肆众人随着人流走进去,一进门便闻一曲轻音传来,再往右拐,便是一处巨大的中庭,红条彩带高高挂,珠帘低垂交相碰撞铮铮作响,酒博士茶博士端着雕花托盘在客人间穿行。

中庭正中心建了高台,台上放了一张长桌,长桌上摆满了鲜花。

中庭东西两侧设有高梯,往上走便是二层,二层凭栏处多是雅座,少许几间小雅间,三楼均为雅间。

作为今州城最盛大的市井美食赛,自然少不了府衙的大人们来镇场,天月大酒楼的东家特意请来了通判大人。

不过通判大人事务繁忙,只在开场时说了几句勉励的话便离开了,而后等到决赛那日,才会出面坐镇。

温家伙计们哪见过这等奢靡华丽的酒楼,当下腿都抖了,郭巴子搂着弟弟,周七豆拉着吕三娘,四人挤在一块瞪着大眼睛也不敢多看。

那茶博士过来,一句话没说,四人连忙摆手说“不用茶”,这大酒楼的茶他们哪里喝得起啊……那是喝茶么?那是喝金。

参赛的厨子由特定的伙计带去小厨房,吕三娘颤颤巍巍拿出木牌,凑到少东家身边抖着声儿说:“少、少东家,我们先过去准备了……”

此次周七豆作为帮厨会一同过去,但是上菜时七豆不会出面,他拉着吕三娘的手臂,嘴唇都在颤抖。

“好。”温沅点了点头,见他们实在紧张,笑着安慰道,“只当这里是食肆,莫要慌张,我说可以的菜,就没错过,还是你们不信我?”

“没有没有……”吕三娘和周七豆齐齐摇头。

“三娘七豆,好好做,我们给你们助威!”郭巴子郭年子高声喊道。

吕三娘和周七豆看了余浪一眼,余浪没说什么,但脸上无比镇定的神情已然告诉他们不用害怕。

“去吧,不用担心给温家食肆丢脸,有你们才有温家食肆。”温沅笑道。

伙计们心中一凛,他们想起去丁家食肆吃饭时听到的嘲笑,越是畏畏缩缩越是被人看不起,何不落落大方昂首挺胸?

吕三娘和周七豆迈着自豪坚定的步伐远去,郭巴子和郭年子也渐渐放松下来,甚至开始和周围的人攀谈。

搭话的好处是,他们得到了一张四方桌,四人落座。

温沅叫来伙计上了壶茶,这一壶茶,五十文……温家食肆的茶才两文!

再加一碟小吃食,一百文就这么没了。

郭巴子郭年子瞠目结舌,余浪不禁挑了挑眉。

温沅看着茶笑了笑,这一瞬间他似乎回到了过去,那时点一壶茶二两,小吃食少说也得一两,一顿下来没个几十两吃不痛快。

时过境迁,如今两文的茶他喝得爽利,几十文的菜品他吃得也高兴,因为全是按照他的口味做的,这怎能不高兴?

从前的挥金如土的日子好似很久远,实际上也不过五个月。

眼前的繁华景象熟悉又陌生,他不后悔离开孙府,更不后悔来到温家食肆遇到大家,遇到余浪,只是触景生情,叫他一时怅然。

温家食肆是他的家,可他也真真切切当孙府是他的家。

“少爷。”身边的人倒了一杯茶放到他面前,轻声道:“想出去么?”

“嗯?”温沅一愣,抬头看着他。

余浪认真注视着他,肯定道:“少爷不喜欢这里。”

温沅低头笑了笑:“我从前就好来这种地方,人越多越好,越热闹越好,美酒佳肴,应有尽有。”

余浪安安静静地看着他,温沅敛起笑,轻轻叹了一声:“其实现在有你们,就很好。”

“少爷,我们是因你而聚,你在我们才会在。”余浪说。

“是啊少东家,要不是您,我也来不了食肆,更别谈一个月后考岁试呢。”郭年子说。

“在说什么在说什么?”郭巴子跟另一桌聊得高兴,没注意他们的说话。

温沅看了他一眼,笑道:“在说这壶茶味道不过如此,竟要五十文。”

“就是,还没有咱们的大叶茶好喝呢。”郭巴子撇撇嘴。

就在这时,人群中传来一阵欢呼声,期盼已久的第一道菜,终于要来了。

“第一道菜,双龙戏珠!”随着伙计话音刚落,三位伙计扛着托盘将菜送至桌前,这道菜由鱼摆成龙的造型,再用鱼肉做成丸子喻为珠,周围不停冒雾气,菜如其名,仙气飘飘。

菜品一上引得众人惊呼,这一看造型就知做法不简单。

郭巴子已经忍不住跑到台前人群里看了,看完回来说:“他们也做鱼啊!”

“食材千千万,要论肉菜,不过分三种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做什么都不稀奇。”温沅说完,余光瞥见余浪猛地抬起头。

“怎么了?”温沅顺着他的目光看上去,二楼三楼凭栏处全是人,“看什么?”

“有人盯着。”余浪皱起眉,这道目光和上次在丁家食肆感受到的一模一样,他可以肯定是同一个人,并且是冲着他家少爷而来。

“可知在何处?”温沅扫了一圈,没看出什么不对。

“知道。”余浪敏锐的直觉告诉他,那人躲在二楼东边半掩窗的那一间雅间,只是看不见此人到底是谁。

温沅往那木窗看了一眼,离得远,他并未瞧见有人,但他在二楼看到了两个十分熟悉的身影。

一个是丁志德,而另一个,则是孙家小少爷的贴身小厮。

温沅眯起眼:“我知道是谁。”

余浪一顿,转头看着小少爷,似乎不用问,他心中已有猜测:“少爷,想回去,还是想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