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食肆发展(九)
不出温沅所料, 洪捕头因公务繁忙,减少了来食肆吃饭的次数后,没多久, 鸡头帮又派了人过来。
且就如范老板所说,他们拿着棍棒站在门口不远不近的地方, 只要有客人有意往温家食肆来,这些人就大声呵斥威胁,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家店铺惹了不该惹的人, 大多客人不想惹事,干脆放弃到这家吃饭。
若是店铺报官,捕快一来,这些人跑得比兔子还快, 捕快一走, 他们再一次回来捣乱。
一来二去, 店铺支撑不住, 自然得妥协。
此时温家食肆门口就站了三个鸡头帮的混混, 三人成分散的站位,从三个方向驱赶客人。
有些熟客倒是不在意, 还帮着食肆骂混混,然而熟客并不是一家食肆占比最多的客人类型, 稳定的回头客以及源源不断的新客, 才能支持食肆能够长久开下去。
郭巴子和郭年子拼了命地揽客, 然而午食过半, 温家食肆才堪堪坐满人。
“少东家, 难道咱们就任由他们这么折腾?”郭巴子气不过, 都想拿着扫帚去干架了。
郭年子连忙拦下他:“哥哥, 你别冲动, 听少东家安排。”
“我知道,你往里站点,等下打起来你就站哥哥后边。”郭巴子说。
郭年子压根不怕打架,不过既然哥哥这么说了,他就会听。
他乖乖站到哥哥身后,转头看向温沅,悄声问:“少东家,咱们要等到晚食么?”
“对。”温沅皱着眉,脸上气愤又无可奈何,说话的语气却是很放松:“一会儿你和巴子假装骂不过他们,多来几次。”
“好!”郭年子立马换上了怒气冲冲的表情。
温沅看了一眼那嚣张的三人,气得甩袖回了食肆。
鸡头帮三人得意洋洋地朝温家食肆嘘了好几声,见温沅愤然离去,顿时高兴得不行,而后两个伙计出来和他们对骂,几句话便将他们骂得狗血淋头逃回食肆,更是觉得畅快。
二当家说了,再刚的店铺老板,面对他们这样的赖皮法子都得屈服。
隔壁面馆老板见状憋了憋嘴,而远处茶馆老板一直摇头叹气,他是劝过温沅不要硬刚,有时退一步并不是输了,而是为了更长久的赢,只可惜年轻人不懂,他叹着气回了茶馆。
另一边饼店老板和卤料店老板却是幸灾乐祸,经过上回,他们就想看看温沅还有什么法子,一看温沅气得躲回食肆就忍不住想笑。
都是一条街的铺子,凭什么你就不用被混混捣乱闹事?而我们就得每月交保护费给人吃白食?
两个老板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脸上嘲讽的笑。
温沅回了食肆后院,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气愤,反倒是勾着唇角和余浪说:“你就在后院呆着别出去,若是你在,他们反倒不敢嚣张了。”
余浪看着小少爷一脸使坏的小表情,忍不住捻了捻指尖,笑道:“好。”
“得让巴子跑一趟衙门,请洪捕头派人来赶一赶他们。”温沅走到桌子旁坐下,双指敲着桌子盘算,“做戏得做足,不赶几次他们不会信。”
没过一会儿,郭巴子得到少东家的安排,当着那三人的面跑出食肆。
那三人一看去向,心知温家食肆这是要请捕快,便拍拍手捏捏腿,做好了逃跑的准备。
捕快来得很快,三人跑得更快,基本上捕快只要在街头现身,他们立马分开逃窜,躲在暗处等捕快离去。
捕快没多逗留,转了一圈就走了。
温沅喜笑颜开地将捕快送走,趁着混混还未回来,赶紧让郭巴子郭年子多拉几个客人进门。
干什么事也不能耽误了挣钱啊,见缝插针都要揽客。
刚招呼了几桌客人进来,鸡头帮三人又回来了,这一回比上一回还嚣张,彷佛嘲笑温沅无用的挣扎。
温沅一见三人,气急败坏地让郭巴子去请捕快,那三人继续跑,一个午食加上下午,就这么折腾了三四回。
别说郭巴子跑累了,捕快都来烦了,客人们和隔壁的面馆老板也看累了,这么折腾什么时候是个头?
温沅终于妥协了。
晚食刚到,他一改之前的态度,友好地把鸡头帮三人请进了食肆。
“大堂已坐满,不如几位到后院去?”温沅笑得恰到好处,“后院刚做了新菜品,就当孝敬三位,先前确实是我们不懂事,回头还请三位给你们当家的说说好话。”
“说好话也不是不行,就是你们这个诚意吧……”鸡头帮之一意有所指。
“当然。”温沅笑道:“几位想吃什么随意说。”
“早这样不就好了吗?累着兄弟们倒是没什么,惹着咱们二当家可不是小事。”鸡头帮之二不屑道。
“是,您说的是。”温沅说。
“哪里吃饭?”鸡头帮之三问。
“这边,请随我来。”温沅撩起帘栊,一桌好菜摆在后院正中心,菜上冒着热气,一看就是刚做好的,盘盘都是肉菜!
鸡头帮三人猛地瞪大眼睛,咽了咽口水,早就听说温家食肆的菜好吃,折腾了这么久一直没吃上,今日终于得偿所愿了!
他们两眼发直地走过去,丝毫没有发现温家食肆的少东家站在他们身后,轻轻勾了勾嘴角。
温沅放下帘栊,轻手轻脚地关上侧门,语气随意:“几位吃饭不先洗个手么?”
“什么?”三人回过头看着温沅,以为自己听错了,谁家混混吃饭前洗手啊?
温沅笑容倏地敛起,平静道:“余浪。”
三人一懵,还未反应过来时,有三个汉子从房顶上跳下,瞬息间便压住了他们的双手,随后被摁到地上,嘴巴被塞了一大块布巾,叫他们想喊喊不出,动也动不得。
“叫你们嚣张!”余一洪先给鸡头帮之一来了一拳,疼得这人脖子青筋暴起。
余保保说:“一洪哥,你别打脸。”
“揍一顿,丢出去。”余浪拎起一人挂到房檐下,偏过头问温沅,“少爷要亲自动手么?”
“不了,我看看就行。”温沅撩起衣摆坐下,慢条斯理地倒了杯茶。
吕三娘和周七豆没见过这种打人的架势,便没出厨房,偶尔听了一声带着呜咽的惨叫就狠狠地剁一刀。
“可算是解气了,都是这群无赖,今日备的菜都少了。”
“少东家说了,偶尔亏一些没事,反正以后都能赚回来。”周七豆又听到一声“呜呜”声,缩了缩肩膀。
这时郭巴子和郭年子从另一扇侧面进到厨房,迫不及待地问:“怎么样?打了么?”
“打着呢。”周七豆指了指外头。
“我也去踹两脚,气死我了。”郭巴子撸起袖子冲过去。
郭年子拦不住哥哥,也跟着过去了。
“小心些。”温沅叮嘱道。
郭巴子没真的揍过人,他怕坏事,象征性地怼了两脚就退下了。
温沅一杯茶喝完,整了整衣袖,淡声道:“告诉你们当家的,温家食肆绝不会低头,有本事,叫他再派人来。”
说完他朝余浪偏了偏头。
余浪把人从房檐上卸下,一把拎起丢出后门外,余保保和余一洪紧随其后。
温沅又拿了三个空杯,倒了三杯茶,一抬眼,余浪、余一洪和余保保洗干净手坐到了他的面前。
“保保,你跑得快,去和泽平说人已经放了。”温沅把茶推到三人面前。
“好。”余保保仰头干完这杯茶,茶杯一放,转身跑出后门。
他远远坠在三人身后,等确定了他们跑回去的路线,便从另一条小巷绕行,赶在三人前头来到如意赌坊找等在附近的余泽平。
余泽平焦急地在小巷子里走来走去,此时太阳已下山,天色将暗,他不停地往巷子口看去,直到有一道跑得极快的身影冲他奔来。
“如何?”余泽平跑过去。
“人来了,你过去就行。”余保保喘着粗气说。
余泽平点点头,留下一句“你先回食肆”,便匆忙朝巷子另一个方向跑去。
他跑过两条巷子,在一处拐角与鸡头帮三人迎面撞上,他走得飞快,抬头看了怒气腾腾的三人一眼,像是害怕极了赶忙低头认错。
“对、对不住,几位爷,我这赶着回家带孩子不小心冲撞了您,求您绕过小的……”
鸡头帮三人正是气不顺的时候,当即想拿他撒火,谁料余泽平腿脚灵活得很,倏地一下就躲开了,随后慌里慌张地往巷子口跑,动作间,有一物什甩了出来,掉到地上发出脆响。
定睛一看,竟是钱袋!
三人互视一眼,下一瞬猛扑到钱袋旁,拉扯间,里边的碎银掉了出来,正正好是三两银子!
“一人一两,别抢!”鸡头帮之一喊道。
“……行。”剩下两人犹豫一下应了。
这简直是天降横财,三人先前的气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回到赌坊,三人脸上的笑意掩不住,直到见到大当家二当家,才想起自己这一下午事情没办好还挨了顿揍。
“这么高兴,看来温家食肆低头了?”大当家斜靠着虎皮椅,看了眼二当家,“二弟还说温老板骨头硬,也不过如此嘛。”
“还是大哥厉害,这法子一直有用。”二当家不咸不淡地恭维了一句,他转头看向三人,“他们交了多少银子?”
“二、二当家,他们没交钱……”三人之一缩起脑袋,“也、也没低头。”
大当家脸色一僵,瞪向二当家:“这就是你派的人!”
二当家沉着脸看向三人:“到底怎么回事?”
“他们把我们打了一顿!”三人之二义愤填膺,把自己如何挨揍如何凄惨温家食肆如何欺负人说了一遍。
他们没敢说自己是被骗进去挨揍的,添油加醋地说自己在大街上挨了揍,“当家的,他们这就是不把您放在眼里啊!还说当家的您要是有本事,就、就……”
“就什么!”大当家怒道。
“就再派人去。”三人之三接上。
“好你个温沅……”大当家猛地站起,他看了眼二当家,哼了一声,指派了另外四个心腹,“你们四个再去,搞不到钱就别回来了!”
那四人立即昂起脑袋,离开前还故意撞了撞先前三人的肩,那三人自知事办砸了,不敢吭声。
“事情没办好,你们高兴个什么劲儿呢?”大当家这话看着三人说,话毕时,目光却落到了二当家脸上。
三人自然不想把捡来的钱上交,支支吾吾半晌没说出一句话。
二当家压着气说:“站一边儿去。”
三人连忙站回了二当家身后。
余泽平回到食肆,茶都来不及喝便说:“他们回赌坊了。”
“辛苦了。”温沅把茶递给他,“先喝杯茶坐下歇会儿。”
余泽平点点头接过茶:“温老板,接下来还要做什么?”
“接下来便是三娘和七豆的活儿了。”温沅道,“你们歇着就是,晚食便在食肆里吃。”
“多谢温老板。”余家三兄弟拱手回道。
没多久,吕三娘在厨房喊道。“少东家,大餐已经准备好了。”
“行。”温沅笑道,“那便等着他们上门。”
第32章 食肆发展(十)
没等多久, 街市那头走来四个并排横行的人,路过饼店时,顺手拿走了一块刚出炉的大饼, 那饼店老板不敢怒不敢言,还得笑着把人送走。
“这几人确定是大当家手底下的?”温沅确认了一遍。
余保保躲在食肆门后, 小声说:“就是这几人极力拉我加入帮派。”
“行,你先进后院。”温沅抽出折扇,一把展开, “别让他们瞧见你。”说完跨步出了食肆。
余保保连忙跑回了后院。
四人吃着饼上门,到了温家食肆门口站定,刚要开口驱赶客人,只见那温家小老板一脸疑惑地走过来。
“几位又是何人?为何阻挠我食肆做生意?”温沅拧着眉, 疑惑中带着些许压制的不高兴。
“便是鸡头帮大当家派我们来的。”其中一人不屑道, “听闻你们——”
不等这人说完, 温沅忽地展颜笑道:“原来是鸡头帮的贵客, 里边请里边请。”
四人一愣, 一时没反应过来温沅的态度怎么变得如此快,之前那三个兄弟不是说他们挨了揍么?他们来的时候都想好了, 只要温家食肆那个大块头伙计出来,他们就分四路逃跑。
怎么现在只有温家这位看着人畜无害的小老板, 并且态度如此友善?
“你这是什么意思?”四人之一警惕问道。
“自然是请几位吃顿便饭。”温沅笑了笑, 不给他们拒绝的机会, 转过头喊郭巴子, “巴子, 带几位进东六雅间, 好生招待, 这几位和前三位都是鸡头帮的贵客, 可不许怠慢了。”
郭巴子立马小跑过来,讨好地说:“几位请随我进来。”说着做了个“请”的手势,姿态压得极低。
这毕恭毕敬的模样让四人忍不住昂起脑袋,几人互视一眼,心里的疑惑未消只是看两人面上十分诚恳,犹豫片刻,还是跟了进去。
一到雅间,那伙计还挨个儿给他们擦了擦椅子,这待遇此生未见呐!
再看那小老板,笑吟吟地拿着菜牌,和风细雨地询问他们想吃什么菜品,还说只要是鸡头帮的人,都是免费吃,想吃多少吃多少。
几人试着点了几个招牌肉菜,一边点一边观察温老板的神情。
温沅笑着一一应下,甚至主动把最贵的几个菜都点了,还亲自给他们上了茶。
几人的心一下就放下了。
“几位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啊。”温沅笑着说,“从前未曾见过几位,故而方才眼拙了,没想到二当家手底下竟有如此多人中豪杰。”
“什么二当家?”其中一人皱起眉,“我们可是大当家手底下的。”
“咦?”温沅愣了愣,满是疑惑,“大当家又是何人?先前来了三位兄弟,只提了贵帮二当家。”
几人一听,其中一人顿时怒起,骂道:“就知道这群狗东西不安分!”
就在这时,雅间外有人敲门,平稳的三声。
温沅立即起身开门,门外是余浪,端着托盘上菜。
几人一看是温家食肆那高壮的伙计,猛地站起,防备地看着来人。
温沅像是丝毫没有察觉,还疑惑他们怎么站了起来,“几位快坐,这几道菜可是食肆的招牌,今日只剩最后两份,一会儿几位吃完,另一份也给几位打包带回去。”
余浪默默地把菜摆上桌,摆完后,面无表情地看了几人一眼,几人跟炸了毛一般坐下又蹦起。
温沅连忙拍拍余浪的手臂,低声斥道:“快去上菜,磨蹭什么!”
余浪“嗯”了一声,不情不愿地出去了。
人一走,几人不约而同松了一口气,气一出,又觉自己一惊一乍不像话,故而道:“温老板怎么招个这么个不听话的伙计。”
“做生意不容易,有些客人爱找茬,本想找个高些的伙计挡一挡,谁知这伙计光有身高,这脑子却是有些听不懂人话,愁得很。”
“这活儿咱们鸡头帮熟啊!”另一人接道,搓了搓手指,“就是这个保护费吧……”
“应该的应该的,规矩我们都懂,前些日子确实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几位。”温沅话锋一转,疑惑道,“只是我有些不明白,为何刚给前面三位兄弟交了三两的保护费,怎的现在又得交?”
几人脸色一变。
“当然,不是我们不愿交,只是敝店小本生意,实在有些扛不住,可否容许我们缓一缓?”温沅给自己倒了杯茶,“在下以茶代酒,烦请几位在大当家面前说说好话。”
说完仰头一口干了。
几人见温沅语气恳切,不像说假话的样子,又想起大当家曾说二当家狼心狗肺白眼狼,登时对温沅的话深信不疑。
“等我们回去,便把此事和大当家说清楚,温老板放心。”
不等温沅说话,雅间再一次响起敲门声,温沅拉开门,依旧是余浪。
余浪手里端着新的茶水:“少爷,我来上茶。”
经过前一次,几人倒是没那么害怕,还指使余浪给他们倒茶,说完身体却是往后仰。
余浪没看他们,垂眸斟茶,斟完拿着茶壶默默站在雅间一旁。
温沅扫了他一眼,挑了挑眉,没说什么,转头和几人说:“菜已上齐,几位慢用。”说完便拉着余浪出去了。
“你过来做甚?”温沅问他。
余浪跟在温沅身后,微微弯腰,像头忠诚无比的大型犬:“少爷进去太久了。”
温沅一顿,回头看他,笑了笑:“在食肆里呢,有什么可担心的。”
“怕少爷受委屈。”余浪低声道。
温沅忽然停下脚步,微微侧过身,似笑非笑道:“几句话的事,不痛不痒的,算什么委屈。”
“这等混混,不值得少爷对他们和气。”余浪垂下眼眸,看了一眼自己攥紧的拳头。
“对付这种无赖,让他们起内讧是最好的法子,我们不用出面更不用动手。”温沅用折扇点了点他的大拳头,笑道:“若是内讧无效,便让你去揍,揍到他们服气,好不好?”
余浪闻言手一松,抬眼望向小少爷,在听到小少爷用安抚的语气和他说话的瞬间,他猛地升起一股无名的冲动,却又被他狠狠压下。
他挑起眉笑了笑:“好。”
食肆晚食的生意没有因鸡头帮几人的到来受到影响,反而午食没能来吃的客人,特意在晚食赶来,只因温家食肆最新上的菜品——油焖大虾、笋干老鸭汤以及烤鹌鹑,味道一绝。
这些菜在别家也有,但温家食肆的味道独树一帜,吃过一回就会记住。
特别是吃老鸭汤时,温家食肆会上一种酱料汁,里边不知放了什么东西,那酱料汁似甜非甜似酸非酸,一碗酱料汁能吃出好几种味道,当真是奇了!
“人多吃晚食,正好试试新做的药香炖鸡。”吕三娘和周七豆把煲好的炖鸡端上桌。
吕三娘介绍道,“这个汤吊了一天,我只放了一点点盐巴,汤鲜,但是鸡肉不够味,可蘸新调的酱料汁。”
“今日我就听外边好多客人说这个酱料汁特别,终于可以尝尝了。”余泽平笑道。
“这个酱料汁事先调过,之后再放入芫荽、葱花、黎檬、蒜末,还有最特别的香茅叶。”周七豆说,“若是想吃辣口的,可多加些蒜末和茱萸。”
“那我得加点茱萸和蒜末。”郭巴子端起自己的碗起身,和郭年子说,“把碗给我。”
郭年子点点头,把碗递过去:“哥哥,一点点就好了。”
“我知道。”郭巴子接过弟弟的碗,转头问其他人,“还有谁要加小料?”
“给我来点。”余保保和余一洪一块说。
郭巴子见人多干脆放下碗,用托盘把小料从厨房端出来,挨个给他们加。
“太香了……”余保保给温家食肆跑过好几回单子,早就想试试温家食肆的吃食了,难得这回有机会呢。
“诸位别客气,先坐下。”温沅见他们都站着,调侃道,“你们这个个长得高,月光都给遮了。”
众人闻言大笑着坐下。
等大家坐下后,温沅却站了起来,他给自己倒了杯酒,笑道:“今日的事,多谢诸位,感激之情无以言表,敬诸位一杯。”
“温老板别客气呀,您的事是浪哥的事,浪哥的事那就是我们的事。”余泽平举起酒杯,“您叫着我们别客气,反倒是您客气了。”
“就是啊,大家以后都是朋友,有什么事,喊一声便是。”余一洪拿起酒杯磕了一下桌子。
“跑腿的喊我啊。”余保保笑道。
余浪没多言语,默默地举了一下酒杯,紧接着食肆伙计也都举起酒杯。
明月下,众人一杯饮尽,酒香溢出,飘香满院。
酒香越过高墙,飘到了隔壁面馆。
高墙上,慢吞吞升起一个脑袋,幽幽道:“温老板真是好兴致啊……”
温家食肆众人一愣,齐刷刷转过头,那高墙上的脑袋吓得缩了一半,叫道:“看我做甚?”
“范老板有何指教?”温沅问道。
“你们向鸡头帮妥协了?还以为你们能坚持坚持呢。”范老板无不遗憾。
温沅起身走过去,笑笑:“妥不妥协,得看范老板。”
“我?”范老板指了指自己,心生警惕。
“这几日,鸡头帮的人兴许会找你们确认是不是收两份钱,你们只需回答是,且做得委屈些。”温沅低声道:“其他店铺老板那处,也请范老板去说一说。”
“……就这样?这样便能让鸡头帮的人再不闹事?”范老板有点不信。
“信不信全看范老板了。”温沅笑笑。
范老板满脸怀疑,看了看温沅和他身后的众人,没说答应不答应,默默缩了回去。
温沅没得到他的准话,丝毫不担心,他解决鸡头帮只为了自己,别人若是不配合,那他还有第二个法子,便是让余浪去把人打服。
只是第二个法子,不到迫不得已的时候,他并不想用。
即便余浪和他说,单挑二十几人没问题,还能全身而退,但他不知为何,内心深处隐约排斥这个法子。
他不想看到余浪受伤。
第33章 食肆发展(十一)
次日, 范老板带回来一个消息。
他按照温沅的吩咐和另外店铺的老板说了此事,那些老板有的信了,有的没信, 最后有三家店铺老板选择听从吩咐。
温沅没多说什么,他没指望所有人都按照他说的做, 有三家就足以勾起鸡头帮大当家的疑心。
之后的事,就无需再理会,隔岸观火便是。
果不其然, 之后几日,没再看到任何鸡头帮的人。
范老板还嘀咕呢:“按理说今日该交保护费了,结果他们一个没来……是不是你的法子起作用了?”
温沅彼时搬了张小椅子坐在食肆大棚下,往后靠着墙拿着折扇把玩, 闻言眼睛都没睁, 施施然道:“范老板不是不信么?”
“我也没信呐!”范老板不甘示弱, 眼珠一转, 又笑呵呵地问:“你怎么做的?”
“把食肆卖给他们了, 条件是让他们不再骚扰七里街的铺子。”温沅睁开一条眼缝,笑道, “范老板怎么谢我?”
范老板脸上顿时精彩纷呈:“不说就算,回家卖面!”说罢甩袖回店。
温沅笑了笑, 抬眼虚看屋檐上飘落的雨滴。
四月的雨常常来得触不及防, 上午是毛毛细雨, 下午便成了瓢泼大雨, 到了傍晚, 那雨儿也像是下了工一般, 急匆匆地停了。
淅淅沥沥的雨打在街道上, 像极了后厨传来的热油下菜时的劈里啪啦声, 富有韵律节奏,且好似天然带着菜籽油的清香。
这样的雨季,太舒心,很适合睡觉。
但今日不行,待雨停了,他得去木匠铺定制一个长柜和架子。
这事儿他想很久了,奈何之前债没还完,不敢在这些事上多花银子,现在一身轻松,甚至琢磨着食肆里的酒架围栏,还有墙上挂的木条子能不能修缮一下。
他在心里盘算了一下最近的收入,还算平稳可观,尤其是新菜品推出,新客熟客蜂拥而至,有几天日收入已经突破四两银子。
“少爷。”余浪从食肆里出来,手里拿着一把油纸伞,“雨停了,要不要现在去?”
温沅侧身歪头看了眼天色,天还算亮,云不算很重。
他想了想,起身道:“走,过去瞧瞧。”
雨一停,屋檐下躲雨的人连忙快跑回家,街边铺子的伙计们便拿着扫帚出来,把雨水冲到门前的垃圾扫成堆。
路上有牵着马儿的行人,马蹄一踏,脏水四处飞溅,惹得路人忍不住高声抱怨。
挑着货架的货郎赶在雨歇时赶忙出来吆喝,方才还萧条冷清的街道眨眼间涌入许多步履匆忙的人。
温沅小心避开水坑,和余浪慢慢走去木匠铺。
木匠铺不远,上回来过一次,伙计们还记得二人,他们一进店便热情地招呼。
木柜没有现成的,定好尺寸要求,先交定金,三日后方能送上门。
温沅这才想起来自己只顾着买,倒是忘了量尺寸,且买回去放哪他也没多想。
这般想着,只见余浪已经在问伙计木柜的尺寸高度和板材。
温沅转过头:“你量尺寸了?”
“嗯,出来前丈量过了。”余浪说,“少爷想要一个容纳多少物件的柜子?”
“食肆现在有九张桌子,那至少得十二人。”温沅算了一下,“柜子要大一点,放的东西也多,一桌对应一个木柜。”
余浪点了点头:“这样大小的木柜放到东六雅间的墙边正合适。”
温沅一想这个位置正好对着柜台,离大门也远,还可以防偷子,便说了行。
余浪和伙计商量敲定了一个长木柜,半人高,双层,上六格下六格,柜子顶做平整,平时可放东西。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置伞架,伞架相较木柜显得简单很多,架子上方是带着圆孔的长木条,伞尖从圆孔插入,下方则是一个长形木槽,用于接住从伞尖滴下的水。
伞架四角还插着四根长棍,用以挂放蓑衣。
“可有挂菜牌的木条?”温沅问。
“有的,这是百莲花,这边是锦鲤飞,您瞧瞧。”伙计介绍道,“咱今州城的酒楼最爱这样式的雕花木条,前几日有一家食肆订了三块这样的雕花木条呢。”
温沅看了一眼,偏头问余浪:“你觉得如何?”
“这两种雕花复杂,容易积灰,不如选个更简单些的。”余浪说。
“简单些的还有云纹。”伙计取了另一种雕花木条,此木条两头雕刻了类似如意的云纹,中间一排简单的小钩子,相当简洁。
温沅一眼便相中了,无论是繁复的莲花亦或者栩栩如生的锦鲤,都太过扎眼,不如弄些简单的,瞧着不眼晕。
“这个好,就定这个,来八条。”
“得嘞!”伙计眉开眼笑。
柜子木架刚订完,外头传来哗啦一声,刚停下的雨,去而复返了。
大雨没有任何过渡,一下就是如豌豆般大小的雨滴,砸得木匠铺的大棚噼啪作响。
温沅本想等一等,一看这雨反复无常,何时来何时歇没个定数,索性不等了。
余浪打开油纸伞,触及小少爷狐疑的眼神,他低声解释道:“年子和三娘去书坊,撑走了两把伞,只剩这一把。”
温沅挑了挑眉没说什么,走到伞下。
这把伞挺大,足够两个人遮雨,只是余浪长得高,伞遮得也高,温沅比他矮一个脑袋,若是就这么走出去,细雨从四面八方飘进来,遮了跟没遮一样。
温沅想着要不还是等一等罢,只见余浪把伞放在中间,默默地弓起背低下头,竭力与他齐平,另一只手绕过他的肩膀来到侧面,摊开手掌挡住侧面的风雨。
“你……”温沅想问他这样不难受么,还未问出口,只闻余浪低声说:“少爷走吧。”
雨势滂沱,温沅被男人护在油纸伞下,不落凉意。
油纸伞上画的桃花像是雨中飘散的花瓣,给这场清冷大雨染上些许烂漫。
街道上喧闹嘈杂的声音一下退到千里之外,只剩雨落到伞上,如擂鼓般剧烈响动,一下一下砸在心上,心跳如雨声。
一抬眸,男人如高峰冷峻的面庞近在咫尺,温沅恍惚间发现,男人的鼻峰不是顺直平滑的,而是有一段小起伏,雨滴从鼻根滑落遇到小峰轻荡一下,再顺流而下。
雨滴滴到了他的手背上,激得他抖了一下。
“淋到了?”余浪轻轻偏过头,高高的眉骨轻轻蹙起。
温沅猛地回了神,周遭退却的声音一下冲回耳里,他定了定神看着前方,嗤笑道:“淋到的人是你吧?”
“少爷没淋到就好。”余浪手持的伞已经到了温沅的正上方,他用身躯遮挡了这般的雨,却遮不住另一边,只得将伞往那边倾斜。
他自小跟水打交道,这点雨对他而言,微不足道。
可少爷不同,少爷矜贵娇气,不该被这雨沾湿一片衣角。
好在木匠铺离得不算远,在余浪另外半边身子没湿透之前,他们终于回到了食肆。
吕三娘和郭年子早早回来了,吕三娘见二人回来,连忙催促他们去换衣裳洗个澡。
温沅身上没湿,他只回房换了双鞋,一出房门,发现余浪端了盆洗脚水过来。
“少爷泡一泡脚。”余浪说,“三娘在煮姜茶。”
温沅忙说:“你快去洗澡,身上湿这这样,仔细着凉。”
余浪“嗯”了一声,却没走,等少爷坐下泡脚了,才进房间拿了套换洗的衣裳去洗澡。
温沅看了眼澡间,而后靠在墙上,微微垂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这雨来得仓促,好像带来了什么,又似乎裹着雨雾看不清带来的到底是什么。
直到吕三娘走过来,轻声喊了句“少东家”,他方才惊醒。
“少东家睡着了?”吕三娘一愣。
温沅霎时清醒过来,笑道:“这水泡得舒坦,一不小心眯了会儿。怎么了?”
吕三娘仔细端详了少东家的神情,见他没什么异样,便放下了心,随后拉了张小凳,坐在少东家旁边,犹豫片刻,从背后拿出一身书。
温沅不明所以接过,书封写着四个大字《山家清供》。
“年子前几日说书坊里有卖菜谱,我今日和他去看了看,我不识字,是年子念给我听,我自作主张买了这本回来,少东家您看看这书有没有用。”吕三娘说。
温沅挺意外,翻开书看了看,还真是本菜谱,上面详细记载了著书者到各地网罗闻名菜品,只要好吃的,便留下做法。
只是做法并不算详细,大多只说了需要用到的配菜,关于调料的量都是适量,少量,并未说具体,火候与时辰倒是说得清晰。
“上面的菜,多是其他地方的菜肴,在今州城未必能有这样的食材。”温沅说。
“这样啊……”吕三娘有些失望,她原以为能从菜谱里学一些新的招牌菜呢。
“不过这边有的食材可以试一试,总归不是坏事,你想做尽管去做。”温沅说。
吕三娘眼前一亮,喜道:“那我让年子给我念念,做出来了,便给少东家试。”
“好。”温沅笑着回。
吕三娘拿着菜谱回厨房,周七豆紧忙过来问:“如何?少东家答应了么?”
“应了!”吕三娘笑说:“少东家许我们做呢,我们先选两道做做看。”
“好!”周七豆也很高兴,做菜这事儿比他想象中要有趣,“那我去叫年子。”
郭年子来了,郭巴子也跟着来,四人对着一本菜谱斟酌许久,终于定下两道菜,一道莲房鱼包,一道雪霞羹。
日子悠悠,订做好的木柜与架子终于来了。
郭巴子和郭年子早早把东六雅间的隔墙清扫干净,又将四方桌往外移了移,空出的位置正好放木柜。
“往左边一点吧,贴墙。”温沅说。
余浪搬起木柜挪到了最里面,紧紧贴着墙根。
木柜摆放好后,郭年子拿着布巾里外擦了三次,擦得锃亮。
“上面有些空,要放些什么东西么?”郭年子问道。
“现在空罢了,以后肯定不空。”郭巴子把柜子门全部打开,又全部关上,“少东家,这个怎么放啊?”
温沅点了点柜门:“这里刻了字,哪一桌的客人就放到对应字的柜子里。”
“要不,放个花瓶?”周七豆细声道,“插些花上去,也很漂亮。”
“嗯?”温沅一想这主意不错,“食肆里可有空余的花瓶?”
“好像杂物房里有。”吕三娘说。
杂物房现在是余浪偶尔住,找花瓶的事就交给了他。
伞架摆在大门旁边,这个不占地方,放过去就行,那雕花木条就得先把之前的拆掉才能换。
郭巴子和郭年子踩着椅子把菜牌全部卸下,周七豆把菜牌抱去后院,打算全部洗一洗,这些菜牌挂上去就少有拿下来的时候,因此上头攒了不少灰。
“巴子,木条这边挪一下。”吕三娘右手往右边挥了挥。
“这边是哪边啊?”郭巴子背着身压根看不到,“这边?还是这边?”
“右边右边。”吕三娘连忙说。
“这样?”郭巴子挪了挪。
“对对,就是这样位置,好好别动!可以了!”吕三娘说。
“行!”郭巴子从椅子上跳下,仰头看了看。
那边余浪把花瓶找了出来,擦干净摆在了木柜上,转头不见小少爷,问道:“少爷呢?”
“少东家买花去了。”郭年子说,“方才有一做簪花的小哥儿推着车经过,少东家一看是新鲜花,便追去了。”
话音刚落,温沅拿着一束新鲜野花进门。
那花儿娇艳,一簇一簇的攒在一起,瞬间让古朴的食肆染上一抹明亮的颜色,配上清雅的云纹木条,白云鲜花,彷佛置身山涧的舒爽。
周七豆把洗好的菜牌搬回来,众人一人一块轮流挂上去。
那间摇摇欲坠、蛛网遍地、油腻脏污的老食肆,终于有了新模样。
第34章 食肆发展(十二)
到了四月中旬, 这雨愣是没有一点停的迹象,许多店铺的伙计们撑着伞到街边招揽客人。
自从食肆有了这伞架,每回有客人来, 郭巴子都十分热情地帮客人收伞放伞,进店的客人得了这好的招待, 心中自是高兴。
再看食肆里竟是摆了几束鲜花,虽不是多名贵的品种,倒也赏心悦目。
这日的客人并不多, 郭巴子一人招呼足以,郭年子空闲下来打算趁着客人少,把不常擦洗的酒柜擦一遍。
温沅见他来来回回比郭巴子还忙,赶忙让他歇一会儿:“府试是不是快要开始了?”
“对。”说起这个, 郭年子话就多了, 他把最后一点擦完, 来到柜台前说, “中下旬就能考完了, 我去年便是这个时候考完的。”
“考完了府试便是院试吧?”温沅问他,“时间可定下了?”
郭年子笑得有些不好意思, 他很少和哥哥以外的人说考试的事:“府试一结束就会有了。”
“到时许你半日假去看看。”温沅笑道。
郭年子笑了笑说:“多谢少东家,不过也不用特意去瞧, 这几日来食肆吃饭的学子们一直在说这个事, 届时问一问他们就是了。”
“问一问哪有亲自去看到来得踏实?”温沅说, “考试这么大的事情, 自然得仔细确认好。”
郭年子想起自己去年考中童生时, 就是挤到告示栏前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那种喜悦难以言说, 他只知自己没有辜负了哥哥的期望, 也对得起自己这么多年的努力,本以为就此后日子能好过些,谁知又到了二叔家。
不过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他来了温家食肆,和哥哥一起当伙计,边做工边考试,吃得饱饭睡得好觉,日子充实而美好。
“我知道了少东家,我会去看的。”郭年子扬起笑。
翌日,温家食肆斜对面的店铺来了不少人,有人手里拿着锤子在敲敲打打,有人冒着雨上到房顶检查瓦片。
不小的动静引得周边好几家店铺老板伙计都出来看。
面馆范老板的夫郎也出来瞧了一眼,他靠着自家棚子木柱,手里拿着瓜子在磕。
范夫郎撇着嘴,呸掉嘴里的瓜子:“这雨下大半月了,客人都没多少,又来一家抢生意的。”
温沅闻言挑了挑眉,和他搭话:“范夫郎,这家租出去了?”
原先这是家两层楼的客栈,孙家食肆生意惨淡,这家更是差得离谱,温沅来的时候,那招牌蒙着一层灰呢,老板整日闲坐在门口,也不招揽客人,唯一的一个伙计忙前忙后累死累活的,没多久也不干了。
温沅那时只顾着自家食肆能不能盘活儿,没心思理会对面的事儿,也不知对面什么时候关了门,挂上了租赁的牌子。
“前不久租了。”范夫郎走过去,他从兜里掏了把瓜子给温沅,“听说,准备开家食肆呢。”说完像是看好戏般瞅了温沅一眼。
他们范家开的是面馆,按理说食肆也算他们的对家,可说到底,吃饭菜的和吃面的还是有些许不同,哪像温家食肆,那才是真正的对家呢。
郭巴子凑过来问道:“可有说何时开?老板是哪位?”
“那还没说呢,这光是修缮,也得不少时日,保不齐什么时候开。”范夫郎说,“若是那老板有钱,请上十几二十个人来修缮,这个月就能开。”
“那得花多少钱啊……”郭年子也过来了。
“那谁知道。”范夫郎说:“对面那架势,大雨天都能请人来看铺子修缮,看着就不像没钱的。”
这话说的也没错。
四人站在大棚下看着对面,沉默地磕起了瓜子。
这新开的店铺成了引起了不少人热议,这条街市开吃食的店铺有很多,抢生意的本就不少,之前孙家食肆眼看就不行了,许多老板心里都高兴着呢,日盼夜盼孙家食肆倒闭。
谁知来了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少爷,瞧着不像有本事,没人把这小少爷放眼里,然而没想到的是这小少爷真把这破烂食肆救起来了。
周遭店铺老板无不震惊。
这温家食肆起来的势头猛,别的吃食店抢不过,除了干瞪眼也没什么用,但现在不一样了,温家食肆对面新开了一家食肆,以后这生意如何,可就难说了。
看看好戏的店铺老板不少,隔壁饮子铺就是其中一家。
“哟,有好戏看了。”那老板夫郎阴阳怪气道,“也不知是那两层楼的厉害,还是这十张桌都不到的厉害。”
郭巴子和郭年子立刻转过头瞪他。
“看什么看,我说错了?”那夫郎也瞪着他们,“人有钱,厨子肯定也厉害,哪像有些食肆,那厨子的水平哟……”
他这话是故意冲着温沅说的,哪知温沅一个眼神都没给他。
温沅拍了拍手里的瓜子屑:“巴子年子,上回三娘炒的花生放哪了?给范夫郎拿点,多谢范夫郎请我们吃瓜子。”
范夫郎登时夸张地拍手笑道:“哎哟!那花生可太香了,你家三娘的手艺那是没得说!”
“喜欢便让巴子年子多装些。”温沅笑了笑,转身回了食肆。
那夫郎用力绞紧手中帕子,狠狠地剜了温沅一眼,但温沅背对着他没看见,哪怕看见了他也不会理会。
温沅回到食肆,突闻客人中传出一声惊语。
“听说了么?前几日啊,如意赌坊打起来了!”
“这事儿我知道!我还去看了,闹得挺大,衙门都派人去了,抓了二十几个人呢!”
“这么多?”
“是啊,以前咱这条街道经常有混混来呢,最近都不见人影,怕是都被抓进去了吧。”
客人们一聊起这种事,就异常兴奋,原本素不相识,瞬间成了酒友。
他们对这些游手好闲的混子痛恨已久,一听抓了,全都拍手称快。
温沅挑了挑眉,鸡头帮的人比他想的还要不和,想必这两位当家早就想狠狠地干一场了,若是他没有从中挑拨,估计不久之后,也会闹起来。
正想着,余浪从后院过来,说是洪捕头到了。
洪捕头站屋檐下拿着油纸伞在甩,见了温沅,连忙放下伞,拱手笑道:“温老板好计谋,自你同我说他们要起内讧,我带人蹲了五天,那帮混子才开始动手,我险些就以为这离间没起作用呢。”
“洪捕头谬赞。”温沅笑了笑,“方才大堂里的客人也在说此事,多亏洪捕头英勇,把人抓了,这条街安宁了许多。”
洪捕头闻言,神色闪过一丝尴尬,他叹了叹气:“不瞒你们说,那日抓捕出了点问题。”
温沅一愣,和余浪对视了一眼,温沅问道:“什么问题?”
“我们蹲了几日都不见他们有动静,便撤了些人手,谁知那日打起来支援不足,导致有些人跑了。”洪捕头说。
“何人跑了?”余浪皱起眉。
“便是那狡猾的二当家,他这人拳脚功夫不错,一个不慎叫他逃了,知州大人已发了海捕文书,现在全城搜捕呢。”洪捕头说,“我今日来,便是让你们小心些,不过你们也不用太过担心,这段时间我们也会多派些人手在附近巡逻。”
“知道了,多谢洪捕头。”温沅拱手道。
洪捕头说完这件事没留多久便走了,近日雨多,事儿也多,忙起来连轴转,能想起来来温家食肆说一声,便是答谢温沅特意让他去蹲守鸡头帮,年终考核又添了一笔奖赏。
做事做人有来有往,方能长久。
洪捕头走后不久,温沅便把消息跟伙计们说了,之后外出采买须两人同行,有什么事要出门,都得提前告知,防止那位二当家狗急跳墙。
伙计们心知事情的重要性,认真应下。
以防万一,温沅还将此事和范老板说明,并且让他去告知另外三家店铺的老板。
范老板一听呛声都不呛了,连连说好。
“不过那二当家未必会寻仇,也不用如此紧张。”温沅说。
范老板心说我家中又没有护院,怎能不警惕?他瞟了眼无声无息守在温沅后面的汉子,嘀嘀咕咕走了。
其实温沅没怎么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外有捕快巡逻,内有这么多食肆伙计,最重要的是有余浪在,他不担心这人的到来。
然而令他没想到的是,半夜真有黑影站在他的门前。
他吓了一跳,屏住呼吸,刚想高声喊人时,忽地发现那黑影杵着一动不动。
沉吟片刻,他犹豫着弄出一点动静。
黑影终于动了,紧接着一道低低的声音响起:“少爷?”
温沅瞬间松下一口长气,他从床上爬起来,披了件外衣踢着鞋子去开门:“你在这儿站着做甚?”
问完想起白日的事,顿时明白了。
“你在这儿守夜?”温沅惊讶的同时又不觉得意外。
余浪的声音还是很低,也有点哑,“吓着少爷了?”
“你守多久了?”温沅皱着眉。
“刚出来看了会儿。”余浪清了下嗓子。
温沅没信他嘴里的话,刚伸出手就被余浪躲开了,他眯起眼:“别躲。”
余浪便不再动,垂眼站在原地。
温沅仰头看了他一眼,伸出手的瞬间犹豫了一下,最后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倒被冻一个激灵:“你怕我有事?”
“我怕我睡太沉。”余浪说。
“你要守几个夜晚?”温沅回到房间,摸索着想点燃灯油,一只手从他身后伸过来,接过了他手中的灯。
昏黄的灯火在二人间亮起,余浪没有经过允许第一次进入小少爷的房间,他没多看,点完了灯倒退回到门外。
“阿娘去世的时候,我守过十个日夜,所以不打紧——”
“你也打算守十个日夜?”温沅双手往后撑着桌子,歪着头看他,似乎在揣摩他话语里的真假。
余浪挑挑眉,默认了。
“余浪。”温沅手指点了点桌上折扇,缓缓道:“我猜,你不止打算守十个日夜吧?”
“嗯。”余浪垂眸看着他,坦诚且直接,“人抓到为止。”
温沅扬起淡眉,目光上移,对上那双深邃沉静的眸子,促狭道:“抓不到呢?天荒地老?”
余浪眸光一闪,眼神晦暗不明,勾了勾唇角:“有何不可。”
这像是一个护院该尽的职责,可温沅看到这个裹了满身潮意的男人静静守候在他门前,不知道守了多少个夜晚,便不觉这是一句护院所能解释的。
不止是现在,之前诸多种种,都不足以解释。
温沅慢腾腾直起身,摸过桌上折扇,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抓住他的衣领。
余浪顺从地弯下腰,像是给小少爷鞠躬行礼,一抬眼,眼神里充满了侵略性。
温沅居高临下睥睨他,慢条斯理地用折扇拍了拍男人的脸,嗤笑道:“余浪,只让你卖身,可没让你卖心。”
第35章 食肆发展(十三)
余浪偏了偏头, 目光紧紧锁在小少爷似笑非笑的唇角上,高耸的鼻尖从折扇上轻轻划过,他闻到了淡淡的丁香。
“少爷, 我向来身心合一。”
温沅懒洋洋地垂下眼皮,折扇从男人的脸颊滑到下颌, 缓缓挑起他的下巴,“强买强卖啊?”
余浪喉头一滚,声音压得很低:“少爷, 心卖不卖,我说了不算。”
温沅盯着他看了片刻,忽地笑了,折扇在指尖转了一圈, 最后点到余浪的肩头上。
“夜深了, 回去睡觉。”
余浪没动, 张张嘴想要说话, 却被猛然凑上来的小少爷打断了。
夜风轻扫, 烛光闪烁,小少爷俊美的脸庞在他眼中放大, 他的目光不由地往下飘到唇角,又飘回那双故作凶狠的双眸上。
“身心合一啊?让你不守夜你不听?”小少爷质疑他。
余浪挑起眉, 鼻息间哼出一声笑:“少爷若是遇到什么事, 定要喊我。”
温沅笑了一下, 直起身挥了挥扇子道:“知道了, 回去吧, 明儿个开店你要是打一个哈欠, 便扣你一百文。”
这般说来, 余浪明日只有二十个哈欠可以打, 超了便要给小少爷赔钱。
也不知这强买强卖的人是谁。
“少爷好梦。”
温沅一觉到天亮。
醒来时,他还有点懵,直到街市上的喧闹声传入耳中,方才发现天光已然大亮。
昨夜睡得很舒服,像是疲累的精神被好好地养了一遍,神清气爽。
他翻过身又趴了一会儿,才慢吞吞起身穿衣。
一开房门,看到的第一眼便是男人背对着他勤勤恳恳搓洗衣裳的背影,男人肩宽,腰窄,一双长腿曲着,手臂拱起的肌肉充满力量。
然而那双手在搓的时候,却很轻柔,彷佛手中洗的衣裳是件易碎的珍宝,用大一点力气,就会拧坏。
自从余浪给他洗了一次衣裳,此后的每日,温沅再没碰过洗衣盆。
昨日以前,他看到余浪帮他洗衣裳,已是习以为常,但今日看到,却是有些不敢多看。
温沅搓开折扇,默默遮住了下半脸。
余浪像是有所察觉,转回头看到小少爷,登时起身走过去:“少爷早。”
“嗯。”温沅摇着扇子笑笑。
“热水和牙粉都备好了,少爷想吃什么早饭?”余浪问。
温沅歪过头看了一眼井边,井边果真摆着冒着热气的木盆和牙粉小盒,在这儿之前,余浪可没明目张胆干过这些事儿。
他瞥了余浪一眼,清了清嗓子:“有什么早饭?”
“豆腐花、油条、卤蛋、煎饼、云吞、小笼包、饺子——”
“等等。”温沅打断他,“备这么多是不是有点夸张?”
“不多。”余浪说,“少爷早上胃口浅,挑个喜欢的能多吃些。”
温沅又看了他一眼,最后挑了豆腐花油条和鸡蛋。
这些都是现成的,只有豆腐花用热锅煨着,余浪洗干净手进厨房取早饭,吕三娘正好切完菜,见余浪进来,便说:“我给少东家送去吧。”
“不用。”余浪径直走到灶台边,双手端出豆腐花放在托盘上,转头取了把短刀,把油条切成块,一一码在菜碟上,再捞起两个卤蛋剥去壳,对半切好,放到了油条旁边。
吕三娘和周七豆站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今早余浪出门去买了一堆早饭回来就够他们惊讶的了。
没想到还有更吃惊的,以前他们给少东家备早饭,也就是原模原样地端出去,这也不是摆盘给客人吃呀,哪会做这么细。
余浪全部弄好后,端到了外边的四方桌上。
“少爷,早饭好了。”
温沅刚洗漱完,闻言应了一声,抬手刚想把木盆里的水倒掉,一只手从侧方伸过来。
“我来,少爷去吃早饭。”余浪拿过他手里的木盆,捞起布巾拧干挂到晾衣架上,牙粉放回原位,木盆水一倒,收拾完又坐回小板凳上搓衣裳。
温沅看了眼摆成花状的早饭,施施然坐下开始吃。
食肆的清晨,从一顿早饭开始。
菜农杨光挑了两担菜过来,进了门问了声“温老板”,随后放下担子,笑道:“这时节蕹菜能摘了,我摘了些新鲜的过来,都是叶子细长 ,梗脆嫩。”
温沅闻言瞬间想起一道小菜,便是腌蕹菜梗,无论是做小菜还是当配菜,都很开胃。
夏季炎热,有些人就好一口这个,再配碗粥,简简单单,却好吃。
“腌菜梗的蕹菜和今天带来的不是同一种。”杨光摸摸后脑勺,说:“回去我重新摘了来?”
“不着急,明日送也成。”温沅说。
周七豆从厨房出来挑菜,虽说杨光已经送了这么多回菜,每次都是水灵灵的好菜,可是周七豆不会因此敷衍了事,他干活儿向来认真,宁可多费些功夫,也要把活儿干仔细。
杨光早以习惯了温家食肆的严谨,脸上没有一点儿不高兴,他摘菜的时候就收拾过一遍,自然不会担心菜不好。
“令尊身体如何了?”温沅想起他那位重病在身的爹。
“托温老板的福气,现在好多了。”杨光说起这个,脸上的笑纹深了几道,“能下床,还能干点活儿,有时菜地里的虫子便是我爹去抓的。”
温沅听着也挺高兴,点了点头继续吃早饭。
今日的菜也没有问题,两担青菜拢共是九十八文。
杨光收了钱,喜笑颜开地走了。
青菜回来,得分着摆好洗干净,郭年子打扫完大堂,回后院和周七豆一起洗菜,两人一个择一个洗,分工明确且利索。
那边余浪把衣裳洗完,开始处理螺蛳和鳝鱼。
这时郭巴子从大堂进来:“少东家,酒坊送酒来了。”
上次吕三娘和郭年子买回来的十几壶酒,最后温沅选了三种,各定了两大坛,酒坊嫌少,原本不想送,最后舍不得以后的合作还是送了。
温沅正好吃完早饭,放下筷子,刚想起身,想了想又没动。
果不其然,余浪递过来一块手帕:“少爷擦手。”
温沅挑起眉,接过手帕擦干净手,随后一甩,把手帕甩回余浪的手臂上,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余浪拿起手帕,顿了顿,抬头扫了一眼,周七豆和郭年子低头洗菜没看他,吕三娘在厨房里没出来,他垂下眼把手帕放至鼻底轻嗅一下,是丁香。
他勾了勾唇角,把手帕揣进怀里,坐下继续干活儿。
酒坊伙计放下了酒,拿出账簿跟温沅确认价钱。
“稍等。”温沅挨个凑近闻了一下,让郭巴子从每坛酒里盛一小杯出来,挨个儿试一遍。
酒坊两个伙计见状,对视一眼,暗暗朝对方使了个眼色。
“温老板,这酒都是从酒坊直接取的,若是您要试,可从小壶里取酒试。”其中一个酒坊伙计说,“若是您试得不合适还能退,若是试了大酒坛的,再退可就不合适了。”
伙计说的小酒壶,正是挂在大酒坛边上的小壶,半个碗的大小,是专门给人验货用的。
这是酒坊卖酒的规矩,温沅也不能打破,他拿起小壶看了一眼,掀开盖子闻了闻,随后倒入杯中尝了一口,的确和他那日喝到的酒一样的味道。
剩下五坛酒的味道亦是没变,他让郭巴子收酒,然后随手打开了一坛大酒坛。
酒坊两个伙计脸色一变,连忙上前催促温沅付钱:“我们还有下家要送呢,可不能耽误了时辰,温老板您看?”
酒坛一开,酒香散出,温沅一闻味道似乎不对,小壶里的酒香浓郁,然而这坛酒比小壶的酒多这么多,酒香却是偏淡。
温沅看了那两个伙计一眼,转头和郭巴子说:“巴子,拿竹酒舀来。”
“温老板,您未付钱,可不能这样试啊。”酒坊伙计连忙上前说,“您要试了可就退不成了。”
“这酒我还未试,你又怎知我会退?”温沅说。
“这……”酒坊伙计噎住。
郭巴子拿来竹酒舀,从大酒坛里取了半勺酒倒入酒杯中,递给温沅,温沅接过后,先是一闻,果然酒香不够小壶的浓,入口更是不同。
这酒,掺了水,且还不少,不然味道不会如此明显。
“这随便选的一坛酒都掺了水,别的也不用试了。”温沅说,“这酒我家不收。”
酒坊伙计脸色有些难看:“温老板,你强硬试了酒,这酒退不了了。”
“本就是你们的酒里掺水,何故退不了?”温沅说,“钱我不会付,且之前付的定金,你们也得还。”
这伙计沉着脸刚要回话,另一个伙计连忙拉住他,讨好地对温沅笑道:“温老板,我们就是个搬酒的伙计,恳请您别为难我们,这酒您不收,定金这事儿您得跟我们掌柜的谈。”
先前是郭年子去酒坊定的酒,温沅本想叫郭年子去一趟,转念一想,怕是那酒坊掌柜看郭年子是伙计,这才敢送几坛子假酒来。
他想了想,决定自己亲自去。
“若有客人结账,便去叫余浪。”温沅吩咐郭巴子。
“知道了少东家。”郭巴子回道。
温沅从柜台里取出钱帖和契书,和郭年子一道去酒坊。
那两个酒坊伙计不情不愿地把酒搬上板车,这么一耽误,好多家店铺的酒都没法送了,又不知得折腾多少时间。
酒坊离温家食肆有些距离,走路得三刻钟。
这条街市有三家酒坊,温家食肆定的酒便是这曾家第一酒坊的,一进酒坊,入眼遍地是大酒缸,酒缸高度约莫到温沅的胸口,摆在院子里十分壮观,飘出的酒香十分浓烈。
温沅抽出折扇摇了摇,问那酒坊伙计:“你家掌柜的在何处?”
酒坊伙计放下板车指了指前方一人:“便是那位。”
温沅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竟瞧见了一个十分眼熟的人,是丁志德。
丁志德正好看过来,见到温沅,登时走过来寒暄:“温老板,许久不见,您也是来买酒的?”
“原来丁老板的酒是从这里定的。”温沅笑笑。
丁志德总觉得他话里有话,但看他神情又看不出什么来,转而说起别的:“这家酒坊同我合作多年,那酒没得说,正好我有一家新食肆准备开业,今日特意过来定酒。”
“哦?”温沅挑眉,拱手道:“恭喜丁老板,丁老板经营有道,这么快又开新食肆了?”
“说来也巧,这家新食肆和温老板也有些不大不小的关系……”丁志德话说一半便停了,想等温沅开口问。
温沅微微一笑,并不接话,偏过头和郭年子说:“年子,去退酒。”
丁志德见他无动于衷,脸色一僵,问道:“温老板不想知道是什么关系?”
温沅笑着看他,还是没有接话。
丁志德咬牙,露出一个得意的笑:“温老板,过几日叁家食肆一开,咱们可就是邻居了,以后还请多多指教。”
第36章 食肆发展(十四)
能称之为邻居且新开的食肆, 只剩温家食肆斜对面那一家。
叁家食肆因吃坏人的事,名声一落千丈,新开没多久便关了门, 如今秽土重生,一看就是冲着温家食肆来的。
郭年子从哥哥口中听说过一点关于丁家食肆的事情, 本以为丁家食肆只是同行的竞争,可他今日见了丁志德,却觉得那人的目的不止于此。
“少东家, 这人不像是只为抢生意而来。”
郭年子想到他刚考上童生的时候,远的近的亲戚蜂拥而来,他们嘴上说着关心的话,眼里赤裸裸的贪欲却是掩饰不住。
二叔算是掩饰得最好的, 他那时只觉得二叔是为了贪图他童生的名声还有哥哥寄回来的银子, 后面才发现, 二叔想要的不止于此, 他还想毁了他的前程, 并且让他为两个堂弟铺路。
那时二叔的眼神就像现在的丁志德一样,贪婪且趾高气昂。
开门做生意, 这种竞争只多不少,温沅倒是没太意外。
温沅不想猜测丁志德如此步步紧逼的原因, 无论理由是什么, 最终结果无非是想让他让出温家食肆。
而这, 是他最不可能妥协的。
“只要我们生意好, 他就不可能得逞。”温沅说, “无需多理会, 退酒去。”
酒坊掌柜听闻温沅和郭年子来退酒, 自然是万般不情愿, 定金都收了,哪有退回去的道理?
温沅不欲与之争辩,让郭年子把开过的那一坛打开,再把酒坛挂的小壶打开,双双摆到酒坊掌柜的面前。
酒坊掌柜恼了那两伙计一眼,脸色一变,笑着对温沅说:“温老板,这定是伙计们弄错了酒,闹出了误会,我们这就给您换几坛新的酒,实在是对不住。”
温沅挑起眉轻笑一声:“掌柜的,您做了多年的生意,这酒是不是真的弄错了,我心里自有计较。”
酒坊掌柜一滞,这小崽子看着年纪小,竟是这般不好糊弄。
不过几坛酒的生意,他压根不放在眼里,只是今日酒一退,那他家掺水的名声就真是坐实了,因此他不得不赔笑道:“温老板,您心有明镜,这样,送一坛竹叶酒给您赔罪,如何?”
温沅状作沉思,久久不答话。
那酒坊掌柜暗地呸了一口,半晌挤出笑:“定金给您退一半,竹叶酒两坛,温老板,这已是我们最大的诚意,做生意不容易,有时伙计毛手毛脚的弄错了在所难免,还请您多多包涵。”
温沅拿着折扇在掌心敲了敲,忽地笑了:“掌柜的,定金和酒我都收下了,且有一点,往后贵店的酒送到温家食肆,需开大坛验收,也请您包涵。”
酒坊掌柜脸色青白交加,心中暗骂:就这么几坛酒,还开坛验!你怎么不干脆进我家酒缸里捞?
“温老板,酒坊的规矩如此,就算我是掌柜也不能打破,不然东家可是要问罪的,不如您家食肆以后定酒,派个伙计过来亲自看着装酒,如何?”
温沅闻言,笑了笑道:“有劳掌柜的了。”
郭年子在一旁看少东家谈生意,心下佩服的同时默默学习着。
换过的酒,依旧是那两个伙计送到温家食肆,两人被掌柜的骂了一顿,送酒时不敢再怠慢,速速送到速速离开。
此时正是午食,客人见新酒运来,听闻是温家少东家亲选,立即点了半角尝尝。
“这新进的酒不错,比从前那些好喝多了!”有一熟客说,“温老板,还得是您亲自选呐!”
“真这么好喝?”旁的客人怀疑。
“你闻闻,这个酒它的味。”
“嚯!香!”
“这酒光是闻一闻,就知道它没掺水!”
“那可难得了,现在哪家食肆酒楼的酒不掺水啊?我得来一壶尝尝!”
“确实是,伙计!给我上壶酒!”
一碗酒一碟下酒菜,再来个两只鹌鹑,这是大多来喝酒的人点的菜。
有时干了一天的活儿,来喝上这么一遭,生活疲累与烦闷就都能得到暂时的疏解。
“少爷,两坛竹叶酒可要摆上去?”余浪一手一坛酒,拿得轻轻松松。
“先不放,我还未试过。”温沅说。
余浪闻言,立即说:“我去倒。”说完拿着酒去了后院。
温沅走到柜台后,刚想拿出算盘,余光瞥见柜台一角摆了束新鲜的花儿。
花儿正是盛开时,红的粉的黄的,有大有小,错落有序,一束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正好落在花儿上,衬得娇俏艳丽。
他看了眼东雅座的木柜,上面的花还在,也是新鲜的,但没有这一束来得热闹。
“巴子,这是你摆的?”
郭巴子上菜路过,听到少东家问话,连忙转过头看了一眼,说:“不是,这浪哥摆的。”
温沅挑挑眉,挥手让郭巴子去忙。
等余浪端酒回来,他又问了一遍:“你摆的?”
“嗯。”余浪应了一声,“少爷喜欢花。”
“哦?”温沅好奇他是从哪里知道他喜欢花。
“那日少爷捧着花回来,看起来很高兴。”余浪说。
“木柜那处已经放了花,何故这处也放?”温沅问。
“这不一样。”余浪说。
都是花儿,哪有什么不一样,温沅恍然:“这束你买的?”
余浪嘴角上扬了一点小弧度:“少爷喜欢么?我听那卖花的小哥儿说,这是进山现摘的,平日花店很少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