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两边闹成这样， 比赛自然是进行不下去了，A大队员这边群情激愤，再继续恐怕迟早要出事。
双方教练出面终止比赛， 观众席上的人离场了一部分，还有些人坐在原位。职校那边的球员倒是事不关己地走了不少，只来了几个慰问， 那个故意撞人的更是不见踪影。
A大的队员们围在替补席的长凳旁，全都是一副面色不善的模样。
“崇骁， 实在不好意思啊，”对面教练面上带着歉意，冲着坐在长凳上的人说，“肩膀怎么样， 还行吗？”
崇骁坐在替补席的长凳上， 右肩上搭着一个紧急取来的冰袋， 闻言淡淡瞥他一眼， 点了下头。
“那就好，赶紧去医院看看吧。”对面教练说， “到时候医药费什么的， 我们肯定给你报销， 这个你放心。”
他顿了顿， 又说，“那个……这事儿呢， 我们队员啊他肯定也不是故意的， 但说到底总归是我们的问题，我替他向你道个歉。”
话音未落，周围的队员们顿时翻起白眼，急性子的邹凯更是爆了句粗口：“这还不是故意啊？逮着人上篮的时候撞上来， 贱不贱啊？我就没见过打球这么脏的！”
附和声连成一片，不知是谁嘀咕了一句：“真会睁眼说瞎话。”
对面教练被指着鼻子骂，脸色也不太好看，解释道：“打球磕磕碰碰总会有的，受伤也难免，我们这队员刚招进来，规矩还不太懂……”
“那让他来道歉啊。”
一道清冷声音打断了他的话。
对面教练一愣，扭头看去，一个姑娘站在崇骁身后替他扶着冰袋，眼神直直盯过来。
“谁撞了人谁来道歉，这规矩需要教吗？”
她的音量不大，却很清晰，一字一句透着冷意。
“这都要教的话，那就别打球了，先学学怎么做人吧。”
对面教练先前被堵了好几句，此时更是说不出话，面色铁青一片，却又不好发作。
那个撞了人的队员是走特殊途径进来的，仗着家里有些门路，桀骜不驯得很，让他道歉，绝不可能。可眼前这位背景也硬得不行，若要追究起来还真有点麻烦，他两边都不好得罪，不然也不会硬着头皮过来道歉，平白遭人一顿白眼。
这姑娘不知道是崇骁什么人，看着柔柔弱弱的，没想到说话这么凌厉。
他刚想接话，就被崇骁淡淡打断：“还有事么？”
“啊？”他一愣，“…没事了。”
“那请回吧，后续我会直接联系校方。”
话都说到这份上，那和自己关系就不大了，他巴不得这么处理，连忙松了口气：“那行，那行，那这个…实在不好意思啊。”
众人目送着他离开，视线又转移回来，落在替补席一坐一站的两个人身上。
站着的那个姑娘他们多多少少都认识，应嘉谈了挺久的女朋友，先前庆功宴还一起吃过饭，都有印象。
她正垂着眼，手上扶着冰袋，每隔几秒就换一下位置。
而他们一贯冷淡的崇队脸上竟然带了些许笑意，侧过身对着她，声音柔和：“手冰不冰？”
她没什么表情，伸手轻轻一点他的后脑勺：“受伤了还乱动。”
这话听着像是教训，可崇骁看上去完全不介意，反而笑意更盛。
他们面面相觑，都从彼此迷茫的眼睛里看出几个横七竖八的大字——这什么情况？
这两人是在…是在……
可是……
可是…….
一众人在风中凌乱。
但凌乱归凌乱，没有一个人敢出声打扰，倒是崇骁回过身后抬头扫了他们一眼。
“都站着干什么？”
没等他们回答，门口突然传来喊声：“车来了！”
“车来了车来了！”
他们顿时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围上前想要去搀扶，却被崇骁出声挡回去。
“你们该回哪回哪。”
其中一个队员开口：“崇哥，我陪……”
旁边的人瞳孔地震，手疾眼快地捂住他嘴，拼命给他使眼色——你瞎啊，这不有人陪着了吗！
那人眼睛睁得老大，也反应了过来。
南书瑶把冰袋拿下来，握在手里。
空出来的那只手掌心发白，湿漉漉的，沾了一层水。她收拢手指，轻轻握了握。
下一秒，身前的人站起身，她手里的冰袋被拿走，手指也被捏住。
她抿了抿唇，无视崇骁无奈的神色，伸手重新去够冰袋：“不冰。”
不但没够到，手指还被惩罚似地捏住，温度源源不断从相贴的地方传过来。
“骗人。”
南书瑶耳朵微微发烫，想抽手，却纹丝不动。
崇骁一手拿着冰袋，一手捏着她的手指不放，南书瑶念及他是伤员，怎么也不敢动作太大，只好紧跟着他的脚步往门口走。
“害羞了？”汗湿的额发被撩起，露出优越前额，崇骁随手把冰袋摁在右肩上，弯着唇角逗她，“不是刚刚担心我担心得要掉眼泪的时候了？”
南书瑶低着头，一言不发。
“……”
崇骁看着她毛茸茸的发顶，本想伸手揉一揉，碍于肩背有伤，手臂不能抬太高，只好改成捏捏她的手指。
“别担心，真的不痛。”
南书瑶显然不信，轻轻把手抽了回来，接着将他的手臂安安分分摆回身侧。
蒋俞白站在门口等着接驾，见是他们两人一起出来，“唷”了一声：“看来用不着我了？”
崇骁点头：“让他们都回去。”
“他们自己没脚啊，用得着我赶。”蒋俞白散漫地笑着。
他看着两人越走越近，马上就要路过自己，突然饶有兴致地开口：“漂亮学妹？”
南书瑶脚步一顿。
“你的微信我还没加呢，之前不是说好了吗？现在加一个？”
“……”
崇骁微眯起眼，停下脚步看他。
蒋俞白看见他的眼神，唯恐天下不乱地笑了起来：“哎哟，好凶哦。”
崇骁面无表情，重复他的话：“说好的？”
“是，”蒋俞白随手拨了拨耳钉，笑眯眯道，“刚刚来的路上认识的，感觉相见恨晚，迫不及待想要加微信认识一下呢。”
崇骁脚尖刚一动，停在球馆门口的车放下车窗，叶雨桐的脸从副驾驶探出来：“什么事儿这么好聊啊！去不去医院了还！”
南书瑶：“……”
“没说好，”她伸手扯崇骁的衣角，“走了。”
迎着崇骁略含警告的眼神，蒋俞白耸了耸肩，玩味笑道：“开个玩笑而已，你看你又急。”
他目送着两人下了楼梯，转身往馆内走去，几个好八卦的队员正挤在替补席热聊。
“这什么情况？应嘉的女朋友和队长？”
“这是出轨啊，这是出轨吧？”
先前和南书瑶搭话的男生路过听见，摸了摸脑袋开口道：“嘉哥早就分手了啊。”
“真的假的？”一人看着他，“应嘉和你说的？”
“小叶说的啊…还有那个女孩，”男生挠了挠头，“说是之前就分了。”
“那应嘉咋不吭声啊？”
一人跟应嘉关系挺好，插了句嘴：“这女的啥意思啊，无缝衔接？让崇队接烂摊子？”
邹凯路过，顿时“嘁”了一声：“什么烂摊子？会不会说话？应嘉难道是什么好东西，不是他先跟别的女的搞来搞去的么？”
他在队里向来是有什么说什么，对谁说话都不客气，那人不敢惹他，顿时不说话了。
有人嘀咕了一句：“我看那妹妹挺好，刚刚说那几句话给我听爽了。”
“确实，而且崇哥看起来挺喜欢她的。”
“噫，你还真别说，我从来没在崇队脸上见过那种表情，就是那种……哎形容不出来。杜哥，杜哥杜哥，你在队里这么久，有见过吗？”
首发大前锋在一旁换着鞋，顿时摆手道：“没见过，崇骁身边就没出现过女的。”
蒋俞白站在一旁，听着他们一人一句，突然轻声笑了笑。
一人看向他：“哎蒋哥你在啊！你知不知道……”
“不知道，”蒋俞白抱着双臂，“我今天刚回来。”
那人八卦的眼神顿时暗了下去。
“不过……”
蒋俞白摸了摸下巴，有些玩味地笑了。
“他们那样子可不像在一起了，倒像…崇骁正追着呢。”
到了医院，梁潭去挂了号，然后陪崇骁拍X光片，南书瑶和叶雨桐坐在诊室门口等。
走廊里灯光不太亮，电子叫号屏上的红字规律地跳动，连排的椅子上零零散散坐着人，时不时有脚步走动。
南书瑶用一次性纸杯接了水，递给叶雨桐一杯。
“谢谢小瑶，”叶雨桐仰头看着她，“你来坐着不？”
南书瑶双手捏着一次性杯，摇了摇头。
“你坐着休息会儿，”叶雨桐有些无奈，“你都给我接了三回水了。”
“……”
南书瑶抿着唇，在她身侧坐下了。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顺着冷气贴在皮肤上，贴得人都冰了起来。
“小瑶，你是不是有点焦虑啊。”叶雨桐摸摸她的手，“看崇骁那样子应该没啥事儿的，都还能自己走路呢，你别太担心。”
南书瑶微微点头，眼睫敛下。
刚刚在诊室的时候，崇骁的衣服被撩起查看伤势，她在门外看了几眼。整个右侧背部到肩膀的位置都已经出现了肿胀，还有大片的淤血和青紫，伤势看着十分渗人。
刚刚在体育馆，甚至在车上，他都是一副没事人的样子，还有心情说话逗她，她以为伤势不严重，谁知道……
南书瑶垂头坐着，手指绞在一块。
叶雨桐是看着崇骁摔的，自然知道那一下不轻，但看着南书瑶这样子，她只好安慰道：“别担心啦，你刚刚去厕所了没看见，其实就是快攻上篮最后一下被人故意撞倒了而已，不严重的啦。”
“……”
叶雨桐闭嘴了。
过了一会儿，两人出现在走廊尽头，梁潭手里还拎着张x光片。
“这么快，”叶雨桐站起身迎上去，“怎么样，严不严重？”
“给他先拍的，又催了下报告，”梁潭捏着x光片看了看，“看看医生怎么说。”
他正准备进诊室，回头一看，一旁的人没跟上来。
“眼睛怎么又红了？”
崇骁垂眸看着眼前的人，抬起手想碰碰她的脸颊，却被拦下。
“不要动。”
南书瑶低着头眨了几下眼睛，又抬起头，声音有些轻：“…要不要，给你弄个轮椅？”
“真没这么严重，”崇骁无奈弯唇，垂落的手往前伸，用指腹在她手背上轻轻贴了贴，动作是在安抚，嘴上却说，“不许哭。”
南书瑶眼睫一颤，视线下落，盯着他的鞋尖看。
崇骁看着她这副模样，存心逗她：“怎么了，难过成这样，这么担心我啊？”
没想到南书瑶什么反应也没有，只是紧抿着唇，摇了摇脑袋。
“……”
察觉到她情绪不对，崇骁微微蹙起眉，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有些凉。
“怎么了？”他问。
南书瑶抽了抽手，将头埋低一些：“…没事。”
她这样，俨然是一副有事但不愿意说的样子。
崇骁肯定不会由着她来，手指收拢握紧，本想俯身看她的眼睛，动作间却一下子扯到伤处，不由地轻轻“嘶”了一声。
南书瑶听到声音，倏地抬起脑袋，扶住了他的肩膀：“你别动！”
崇骁盯着她的眼睛，声音放缓：“和我说说，怎么了？”
“我……”
南书瑶与他对视几秒，眼眶逐渐变红，心里沉闷的、无处宣泄的情绪达到顶峰。
“……对不起。”
手腕处微微收紧，触感柔和又温暖。
“为什么说对不起？”
“…… ”
她低着脑袋，声音很轻。
“……比赛开始前…我和你说了‘比赛加油’，本来还想说‘别受伤’……可是犹豫了一下，你就走了……”
“我在想，如果我当时说了，你是不是就不会受伤了……”
她顿了顿，声音沮丧又懊恼：“我应该说的……”
话音落下，身前的人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她没忍住抬眼看他，可眼前被薄泪蒙住，一片模糊。
“因为这个在自责？”
崇骁低沉的话音落在耳边。
她咬着唇，微不可查地点头。
“……”
“你啊……”
传来的声音似是没什么办法，却又很纵容，像一阵风拂过耳畔。
手腕处的温热手掌往下滑落，慢慢的、又很紧地牵住了她的手指。
两只手柔和又无法抗拒地交缠，连体温都互相分享，温度源源不断从相贴处传递而来。
他的声音像一道温柔的叹息。
“你傻吗？”
第32章
电梯门滑开， 感应灯光在脚下亮起。
崇骁径直往里走，将手里拎着的装有病例报告还有药膏的袋子搁在前厅岛台上：“我洗个澡，你们自便。”
“行。”
梁潭轻车熟路地从左手边哑光深灰的玄关柜里翻出鞋套， 分给另外两个人。
叶雨桐坐在大理石换鞋凳上，转动脑袋打量四周：“这一梯一户装修得挺好嘛。”
“喜欢？”梁潭随口问，“买他楼下， 还能做邻居。”
“不要，我要住寝室。”叶雨桐笑眯眯地换上鞋套， 站起身挽住一旁的南书瑶，“我要和小瑶住一起。”
南书瑶摸了摸她的脑袋，弯下腰穿鞋套。
门厅是整片灰调空间，玄关柜陷入墙体， 一盏细长的线性壁灯悬浮在柜体上方， 台子上东西很少， 一个银质的方框篮子， 里面放着几把车钥匙，一罐的香薰蜡烛， 看起来使用次数很少。
几人往里走， 右手边一整面巨大的落地玻璃映入眼帘， 正逐渐从雾化状态转为透明， 露出了城市沉静又灯火疏落的背景。梁潭走进开放式厨房，拿了玻璃杯倒水。
空气里的雪松味道极淡， 南书瑶不动声色地嗅了嗅。
……有点像崇骁身上的味道， 但感觉又太一样。
玻璃杯与岛台碰撞发出轻微响声，唤回了她的思绪。
“喝水。”
她道了谢，拿过玻璃杯喝了一口，视线悄悄在客厅里转了一圈。
没看到Amber， 好像也看到猫碗猫砂盆什么的，它不在吗……
叶雨桐无所事事地在客厅转悠，戳了戳电视机旁边的玻璃柜，没想到门一碰就自动弹开了，把她吓了一跳，“这里面怎么什么都没放啊，那装这个柜子干嘛？”
她嘀嘀咕咕，伸手将门重新关上。
梁潭举着杯子朝她走去，“他家就是精装毛坯，估计就卧室和书房还沾点人味。”
叶雨桐接过杯子喝了口，突然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喜地“哎”了一声。
“小猫！”
南书瑶的视线顿时被吸引过去。
Amber从里面不知道哪个房间慢悠悠地迈步出来，看到这么多人也不害怕，径直朝他们走来。
“哎呀，真可爱啊！”
叶雨桐蹲下身，张开双手迎接它，“比照片还可爱！而且它一点也不怕生人哎，这是什么天选小猫咪！快来快来，来姐姐怀里抱抱！”
Amber走到她面前，用大尾巴扫了扫她的手臂，围着她绕了一圈，然后径直朝南书瑶走去。
南书瑶眼睛微微亮起来，蹲下身摸上它的脑袋，笑着打招呼：“好久不见小Amber。”
Amber耳朵抖了抖，脑袋不停在她手心里拱来拱去，然后顺势在她身前躺倒，微微翻了一下，露出了柔软的小肚子。
“哎呀，它喜欢你！”叶雨桐有些嫉妒地凑过来，“你刚刚叫它名字了吗，它叫什么？”
“Amber，琥珀。”
“确实很像琥珀哎…这个毛色真的好漂亮，我第一次见到这么漂亮的玳瑁缅因。”叶雨桐爱不释手地摸了摸它的尾巴，突然像是想到什么，倏地抬头，“等等，你怎么知道它叫什么？”
“……”
南书瑶镇定道：“崇骁提过。”
叶雨桐显然不信，眼神变得八卦起来：“你之前——来过他家？”
“没有，”南书瑶无奈道，“怎么可能，不要乱猜。”
“那小猫咪怎么和你这么亲嘛。”
南书瑶抿着唇笑起来，神色间有些罕见的得意：“它喜欢我。”
“真是的，”叶雨桐也跟着她笑起来，“一讲到小猫咪你就跟变了个人似的，眼睛都亮了。 ”
Amber睁着大眼睛看她们闲聊，尾巴在地上轻轻摆动，时不时伸出舌头舔舔南书瑶的手指。
两个女孩蹲在地上嘀嘀咕咕说着小话，梁潭则是靠在羊绒沙发上看手机。
“哎对了，梁潭，”叶雨桐扭头问，“撞了崇骁的那个人怎么处理啊？”
梁潭晃了晃手机：“资料已经查到了，家里确实有点小资本，前两年刚从安城移居过来的，是个暴发户二代，听说还跟国土局的哪位领导有点关系，具体哪位还不知道。”
“国土局哦，怪不得这么嚣张呢，鼻子都快冲到天上去了，”叶雨桐阴阳怪气道，“他怕不是连自己撞到谁了都不知道吧？”
梁潭意义不明地笑了一声：“等崇骁自己处理吧。”
“他不是伤着呢嘛，”叶雨桐摸了摸小猫脑袋，“不着急？”
梁潭从沙发起身，迈步过来用手指勾了勾她的侧脸，笑道：“急什么，秋后算账。”
像是被梁潭的声音惊动，Amber从地上一骨碌站了起来，往旁边走了一点。
“哎，”叶雨桐轻声道，“你吓到小猫了。”
梁潭无奈道：“我都和它多熟了，怎么可能还怕我。”
Amber走出去几步，又回过身，用爪子扒了扒南书瑶的裤腿。
“怎么啦？”南书瑶俯下身看它。
Amber转身又走，见她没跟上来，站在原地冲她喵喵叫了两声。
叶雨桐观察了一会儿：“它是不是…喊你过去呢？”
南书瑶往前走，小猫便也挪动步子，走两步一回头，似是看她有没有跟上来。
“好像是。”
南书瑶跟着它走，直到路过客厅，迈进通往各个房间的走廊，她有些迟疑地停了下来。
这里面…就是私人区域了，她不该进去吧。
Amber见她停下一直不走，便在她脚边转着圈圈，用爪子扒拉她的裤腿，喵喵声里都带了急切。
“怎么了吗？”南书瑶俯下身安抚它，“怎么啦，为什么带我去里面呀？”
但小猫咪显然无法用人类语言和她交流，只是不断喵喵叫着，用身体挤着她。
“哎…”南书瑶只好无奈迈开脚步，遂了它的意，跟着它来到一间虚掩着的门前。
“这是你的房间吗小Amber？”刚刚在外面没有看到猫砂盆还有小饭碗什么的，南书瑶这样猜测。
Amber用脑袋使劲拱着门，可它显然拱不动一扇厚厚的木门，于是南书瑶帮它推开。
它回头冲南书瑶“喵呜”一声，径直进了门。
南书瑶站在门边探头看了看，里面没开灯，漆黑模糊一片，看不清楚构造。
她小心翼翼地迈了一步，跟着小猫走进门，房间深处好像有微弱的光源，还有一些不知道是什么声音在响，淅沥沥的。
Amber径直朝光源走去，然后在明暗交接的地方趴下了。
她耐不住好奇，又摸着墙往里走了几步，这次借着光源，她看清了房间里的陈设。
极简风格的设计，整墙的落地玻璃窗，一张很大的床，一个摆着沙发茶几的宽阔区域，以及那个隔着一面磨砂玻璃门、发出光源的地方……
Amber悠哉悠哉地趴在那，见她还不过来，又冲她喵喵叫了一声。
南书瑶猛地反应过来，脚步往后一退。
这、这不会是崇骁的卧室吧！
她大脑停滞，心脏剧烈跳动起来，脚尖下意识一动，可还没等她转身，透着光的磨砂玻璃门适时传来滑开的声音，脚步声响起。
没给她任何反应的时间，柔软的绒面拖鞋踩着灯光出现在门边，带出一股乳白色的雾状水蒸气，崇骁随即走了出来。
房间内昏暗一片，浴室的光像是蜂蜜般的暖黄色，柔柔地在地上落成一道光束。
他穿着深灰色的丝质浴袍，带子松松系在腰间，露出模糊又清晰的锁骨和一小片胸膛。白色毛巾搭在他湿漉漉的墨色头发上，几缕额发凌乱垂落，他边走边抬起左手，用毛巾漫不经心地擦拭鬓角。
他路过沙发边的落地灯，随手打开，然后朝床边走去。
Amber站在浴室门口，冲他叫了一声。
“怎么了？”
他随口应着。
下一秒，他似是察觉到了什么，顺着小猫的视线朝门口看来。
“……”
周围没有任何遮挡物，南书瑶无所遁形，只能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与那道瞬间变得有些意外的眼神直直对视，她心里只剩下一个想法——完蛋。
这下是真的说不清了。
那股熟悉的松香味顺着脚步弥漫过来，带着被水汽浸染过的潮湿与冷冽，比平常都要浓郁一些。
南书瑶双脚被钉在地上，眼睁睁地看着穿着浴袍的年轻男人一步步朝她走来。
“我，我…不是……”
他逆着光，看不清楚表情，目光却如温水般在她脸上流漫而过。
“我不是故意的……”南书瑶往后退了一步，慌忙解释，“是Amber带我进来的……”
他的步伐不紧不慢，一边走，一边随手将头发上的毛巾搭在在脖子上。
脚步在地板上发出轻微声响，带着些水汽，他停在她面前，隔着一步远的地方。这个距离正好能让彼此看清表情，却又保留着一丝微妙的私密感。
他略微低下头——这个角度，南书瑶看清了他带着揶揄的、含笑的黑眸。
“怎么在这里？”崇骁的声音比平时低一些，带着浴后特有的微哑，“偷偷进我房间，想干什么？”
语气里没有质问，只有一种近乎愉悦的笑意，尾音微微上扬，像是羽毛尖轻轻扫过南书瑶的心脏。
“……”
南书瑶整个脸都在发烫，声线紧绷：“你、你有没有听我讲话，我说是Amber带我……”
她的声音逐渐微弱，因为这个解释听上去实在苍白无力。
崇骁轻笑一声，突然朝前迈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因为这一步突然缩进，以至于她不得不往后退。
空气中的松木香缠绕着两人，男人周身蒸腾着未尽的热意与潮湿，浴袍领口露出的肌肤润泽又饱满，南书瑶仅仅是落了一眼就像被烫到一般移开视线。
“你……”她维持着镇定，极力想要打破这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氛围，“你…你的伤怎么样？”
崇骁扬起眉，故意停顿了一下，将她泛红的脸颊和局促的眼神都尽数收进眼底后，不紧不慢地开口：“想看看？”
他又曲解自己的意思。
南书瑶觉得自己现在应该转身离开，可怎么都挪不动脚步，甚至连视线都移不开。
“…不看。”
崇骁眼里的笑意更深了一些。
他微微俯身，捉住了她垂在身侧的手，将她缓慢又轻柔地往前拉了一步，然后握着她的手掌，贴在自己的胸膛处。
那颗陌生又温柔的心脏与她史无前例地贴近，一下又一下，在她的手下有力而笃实地跳动着，震得她手心连着四肢的神经末梢都开始发麻。
南书瑶呼吸停滞，说不出任何话。
“看看吧？”崇骁俯下身与她对视，唇边挂着慵懒的笑意，柔和声音像是邀请，“刚刚在医院这么担心我……”
“总得看看才安心？”
第33章
身后的门没有关严实， 亮光从门缝里泄露出来一丝，外面隐隐约约传来说话声。
一门之隔，南书瑶被紧紧牵着， 两人之间相隔不过半只脚的距离，近到连呼吸都缠在一起。
周身温度随着距离的贴近骤然上升，松香味顺着皮肤纹理， 从浴袍的领口、袖口透出来，温热地萦绕在四周， 几乎令人上瘾。
崇骁背着光，面容浸在昏暗里，眼神却亮得几乎灼热。
一滴水珠顺着他乌黑的额发滑落，垂在发间， 然后不堪重负地滴落， 啪嗒一声掉在南书瑶的小臂上。
“！”
南书瑶如梦初醒， 心脏剧烈跳动起来。
手臂滴到水的地方变得滚烫， 连同着与胸膛相贴的手心一起，周围皮肤下的血液一齐喧嚣沸腾， 心中的悸动如潮水般漫延， 她一瞬间变得慌乱， 只想逃跑。
可崇骁像是看出了她的意图， 握得很紧，南书瑶怕扯到他的伤口不敢随便抽手， 只好不断后退， 又微微挣了挣。
崇骁跟随着她的脚步，保持着距离靠近，他敛着眼，眸光很盛。南书瑶被他背光的阴影牢牢覆盖， 微颤着声音开口。
“……我、我之前在诊室外面听到了，医生说你没有伤到骨头，只是肌肉拉伤，不是特别严重，只要养养就好了……”
“…我没说要看…你别过来了……”
崇骁脚步顿住。
南书瑶的背已经抵上了门，她眼睛睁大，嘴唇紧抿着，身体绷成一条木头。
崇骁垂眸看着她。
昏暗中，女孩的眼神与他对上，又飞速躲闪开，眼睫不停地颤抖着。
比平常要更害羞一些，对他的靠近反应也很大，像是不习惯。
是环境的问题么……
他精于计算权衡，每走一步都是有的放矢，不说心思缜密毫无错漏，至少应该得到相应的成效。就这么莽撞地进了他的房间，没道理让人轻易走掉。
但也不能逼得太紧。
哄一只胆怯的、即将出壳的小蜗牛，要有足够的耐心和毅力。
他用了极短的时间考量形势，在进退之间做出选择，然后缓缓松开手上的力道。
南书瑶倏地将手收了回来。
她如释重负般悄悄松了口气，胸腔内的心跳急促又杂乱，也不知道对面的人有没有听到，不过幸好环境足够昏暗，能够掩盖自己滚烫发红的脸颊。
“不是肌肉拉伤，”崇骁低柔的声音响起，“是软组织挫伤。”
“……”
南书瑶红着脸，“哦”了一声。
“拉伤和挫伤不一样，”他耐心解释，“一般来说，挫伤的疼痛感会更强烈一点，而且会伴随着时间逐渐加剧。”
“……”
南书瑶小声问：“那你现在很痛吗？”
崇骁弯起唇，说话间柔和的气息微微拂过她的脸颊：“你想我说痛，还是说不痛？”
“说不痛，怕你不心疼我，说痛，怕你又偷偷自责。”他的声音里含了笑，“你说，我该怎么选择？”
听到“自责”两字，南书瑶条件反射，怕他又像在医院那样不由分说来牵自己的手，声音很小地强调：“……我已经不自责了。”
“嗯，”崇骁扬起眉点头，语气笃定，“那就是愿意心疼我了。”
哪有这么下结论的！
他的套话像山路一样九曲十八弯，层出不穷，曲解能力又是天下第一，南书瑶根本招架不住，脸上的烫意没有任何消减下去的趋势，反而愈演愈烈。
可她也不愿意就这么被他牵着鼻子走，于是开口道：“我只是…出于对朋友的关心而已，没有别的。”
那天他自己说的，他说可以慢慢来慢慢熟悉，就和当朋友一样，虽然他们之间的相处模式早已和朋友大相径庭，但她下意识还是想将轨道掰回到正常方向来。
她喜欢任何循序渐进的关系，不喜欢打破，不喜欢突然的变动。他们之间靠近得太快，从认识之后连跳好几个步骤，互相之间都还没有足够了解，就已经肢体接触了无数次。
而她在面对他时，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总是被动的一方，她在面对任何一个人的时候，都不会觉得手足无措，只有他。心绪被他牵引着，不够冷静也不够果断，甚至连一句拒绝的话都说得那么艰难。
这种来回摆荡的心情对于她来说太陌生，她从来没有经历过，和应嘉在一起的时候也没有过，她感到不安，不知道这是不是对的，甚至不知道该怎么阻止它的发生。
“你说了…我们可以从朋友做起的……朋友之间…不应该说这些话。”她声音很低地提醒，蜷缩起手指，“…也不应该牵手。”
崇骁听她搬出自己说的“朋友论”，没觉得意外，只是耐下性子喊她名字。
“南书瑶。”
他的语气和缓又平静，像是在询问一件极其寻常的事。
“今天在球场，场上有那么多人看着，可你看到我受伤，还是朝我跑来了，那时候你在想什么？”
南书瑶听着他突如其来的问题，微微一怔。
他接着开口，“你在那么多人面前为我扶着冰袋，在对方教练面前为我生气、为我出头，为我讲那些话的时候，又在想什么？”
“……”
他一句一句，极为耐心，“当你在医院，红着眼睛要哭，因为没对我说‘别受伤’而感到自责的时候，又在想什么？”
“你今天担心我的每一刻，心里牵挂我的每一刻，情绪因我而起的每一刻，心里想的是什么？”
“因为我是朋友吗？”
心脏随着他的话音一下又一下地用力地跳动，南书瑶怔怔地看着他，嘴巴张了张。
“不用回答我。”崇骁唇边挂着淡淡的笑意，“如果是出于对朋友的关心，那我收到了，也足够了。”
“但我想听的答案不是这个，所以你不用现在回答。”
他说完，伸手摁开了一旁的廊灯。
柔和光晕由暗到亮，慢慢洒落下来，眼前的一切也变得清晰。
Amber在远处“喵呜”了一声，从地上慢悠悠地站起来，支棱着大尾巴走过来，围着两人转了一圈。
南书瑶缓慢地眨动眼睛，目光从小猫咪身上移开，又挪到他的脸上。崇骁的视线像一片羽毛落下，存在感不强，但又无法忽视。
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而崇骁似乎也没有再拦她的意思。于是她的手不自觉往后伸，握上门把手：“那我、我先出去了……”
崇骁敛着眼睛看她，伸长手臂，搭上她的手背。他什么也没做，只是替她拉开了门。
Amber从两人的脚尖前穿过，从门缝里钻了出去，南书瑶也反应过来，转身要走，可又被从后拉住手臂。
“南书瑶，面对朋友的时候，”崇骁黑眸低敛，落下沉沉的目光，他用手指轻轻点了点她的脸颊，唇角弧度很浅，“脸也不应该这么红。”
“……”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卡扣发出清脆响声。
南书瑶在门口愣了一会儿，然后慢慢俯身，抱起了脚边的小猫。
Amber体型不小，她抱着不太顺手，可还是努力抱着，将它贴在胸膛处，用脸颊蹭了蹭它背上柔软的毛发，感受它暖乎乎的体温。
砰。
砰。
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蹲下身，伸手慢慢摸上心脏的位置。
脸颊处传来小猫咪亲昵的舔舐，她毫无反应，只是怔怔地盯着地板上的纹路缝隙看。
面对朋友时，心跳…好像也不应该这么快。
——
南书瑶回到学校的一个星期后，何素在微信里给她转了一笔钱。
数额刚好是两个月的生活费，还附带了一条语音消息，让她照顾好自己，记得按时吃饭，不要太累。
除此之外，那天的谈话她只字未提。可能她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或是难以开口，或是想用沉默和时间翻篇。
南书瑶从这含蓄的情感表达里感受到了一丝隐晦的、来自母亲的愧疚，她觉得这样就够了。
有了这笔钱，至少吃饭不用发愁了，虽然在学校没什么事，但也不能天天窝在寝室里，人都窝懒散了。
得知南书瑶要找兼职的想法后，叶雨桐没两天就来找她说，学校图书馆的五楼管理员刚好有事请假，要新招两个暑期兼职的同学，刚好她俩一起去。
图书馆的工作很清闲，同学们借书还书都在机器上自助，工作人员只需要将归还的书放回书架上就好，都有编号的，找起来很轻松。
这种兼职平时可遇不可求，在同学们之间极为抢手，不知道叶雨桐从哪里得来的消息，总之她们俩去办公室找了下管理员，就顺利入职了。
工作时间是上午十点到下午三点，中间有一个半小时休息时间，工资虽然不多，但南书瑶还是很满意。
与此同时，校男篮的夏训也正式开始了，每天早上加下午，五点结束。叶雨桐下班后就会直接从图书馆去篮球馆，等梁潭训练，然后晚上再一起吃饭，南书瑶熬不住她的软磨硬泡，陪她去了一次，之后便天天都是如此，一来二去，也就形成了习惯。
只是吃饭的时候，总是会加上一个不请自来的伤员。
按理来说受伤了就该在家好好静养，但崇骁显然不是那种为了医嘱而丢下球队的人，虽然他自己不能运动，但还是会天天准时到球场，盯着球员们训练。他的恢复能力惊人，养了一个星期之后就开始做复健，两个星期后已经可以投篮了。
南书瑶一般会和叶雨桐坐在记录台的木桌旁，她之前没看过球队训练，刚开始几天真的觉得很惊讶。因为看上去很累，也很枯燥。
听叶雨桐说他们早上的训练时间和她们的上班时间一样，都是十点，到了之后就自行开始练习投篮，从内线开始一圈圈往外，十个一组记录命中率，练到十一点半去吃饭，然后一点继续。
下午的时间段才是真正训练开始，热身完就开始运球折返跑，跑完之后两人一组传球上篮，根本没有任何休息时间，都是以全场为单位，然后就是一对一的对抗，二对二的配合突破，最后是分组打全场。
一整套下来，不说掉一层皮，但至少没人敢说轻松，累瘫了的也不在少数，最苦的是第二天还要继续。
她有时候看了都会暗暗咂舌，觉得这群人的体能真是强，都是硬练练出来的，能有这样的成绩也算实至名归。
崇骁刚受伤一个星期不能久站，就会搬把椅子坐在场边，后面除了对抗他也会参与一些。他训练时的状态和平常完全不一样，心无旁骛面无表情，严苛到极致，队员状态不好就换下，犯了低级错误就叫过来骂，一点情面都不留，反而显得真正的教练没什么存在感。
南书瑶没见过他这么凶的一面，刚开始几天还有点怕，后来也能和叶雨桐悄悄吐槽他，说他骂人的时候像个冷面阎王。叶雨桐总是忍不住地笑，跟她说其实他已经收敛很多了，之前的时候更凶。
但凶归凶，他总能一阵见血地指出问题所在，对事不对人，语言条理清晰明了，队员们没有一个不服的，挨完骂就回去接着练了。南书瑶看了几天也稍微懂了些规则，有时候听着他讲，也会觉得特别正确。
她从没见过崇骁的这一面，严肃的、专注的，令人景仰又向往的一面。他的人格魅力和容貌无关，和家世也无关，而是只要靠近他，就会变得和其他人一样，不自觉地对他心生追崇起来。
训练的时候虽然苦，但队员中不乏活泼性子的，笑的时候也不少，他们总是崇队崇队地喊，休息的时候也会开开玩笑。
南书瑶刚开始几天还有点拘谨，但后面也渐渐开始跟着这么喊，喊的时候不知怎么的，心里会有点高兴，像是有了一些莫名的集体归属感。
来球队的这十几天，她像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每天都过得很有意思。
等下午五点训练完，四人会一起去商圈吃晚饭，吃完后沿着马路往外走，把女孩子们送回生活区，然后在寝室楼下分别。
一般梁潭会和叶雨桐并排走，贴在一起亲亲密密地说话，南书瑶落后一步，和崇骁隔着一点距离，不紧不慢地走。
他们有时会在生活区中间的花园散散步，或者看看人工湖的大鹅，日复一日平淡又宁静，像是本该如此，之后也会一直如此。
崇骁有时候会和她说说话，有时候不说，就安安静静地走，只是当她扭头看向他的时候，他的视线也会不期而遇，像羽毛似的落进她眼中，带着始终如一的淡然和耐心。
南书瑶产生了一种近乎习惯的错觉。
自从那天之后，崇骁似乎在等她慢慢消化和考虑，像是一个真正的朋友一样，与她自然相处，言语之间克制又绅士，不再突然靠近，做出一些出格的动作。
可能也是因为忙着夏训，所以无暇再顾及她。南书瑶是这么想的，可却仿佛控制不住自己，一次又一次地将目光落在他的身上，频率越来越高，停留的时间也越来越长。
每个在寝室楼下分别的夜晚，崇骁都会站在路灯下，柔和地对她说：“晚安。”
她刚开始只是点头，后面也会试着回一句，然后就会看到他唇边的弧度变得明显一些，眼神也更加柔和一些。
随着晚安的次数变多，她也慢慢习惯了他的这种眼神，能够逐渐与他对视，再没有躲开的想法，只是每听到他的声音，她的心跳总是会止不住地变快一些。
今晚与往常一样，四人吃完饭走进生活区，沿着路慢悠悠往前走，眼前就是33幢楼的亮光。
小道上没什么人，路灯柔和地照在深色水泥路上，晚风吹过银杏树的叶子，叶片飘摇摆动，在黑夜里沙沙作响。
南书瑶的头发被吹起来，又落下，挂了一小缕在下巴上。
她在路灯下停下脚步，与崇骁告别：“晚安。”
崇骁没有立马回答她，而是伸出手，将她的头发轻轻拨开，温柔地放回她的肩上，像之前的每一次一样。
他的眉眼低低敛着，看上去专注又耐心。
片刻后，他收回手，抬起的眼眸温润平和，像是尚未消退的潮汐。
他的唇角弯起一些弧度，对她说：“晚安。”
南书瑶与他对视两秒，突然有些仓促地点了头，转身进了寝室楼。
叶雨桐和她一起上楼，像往常一样和她说着话。
“明天又是周六啦，我追的综艺终于要更新了，好难等啊真的好难等，就不能天天一期嘛……”
“哎小瑶，晚上的日料你觉得怎么样呀？好不好吃？这家是最近新开的品质好像还可以哎，我吃着觉得不错，下次可以再去嘛……”
“对了我上次和你说的密室逃脱，你有没有兴趣呀，我们过两天去玩玩好不好……”
脚步声回响在楼道里，一下又一下。
她的手臂突然被从后捉住。
“嗯？”叶雨桐回头，“怎么啦？”
南书瑶低着脑袋，看不清楚表情，只是微微喘着气，抓着她的手有些紧。
“小瑶？”
叶雨桐不由得担忧起来，转过身对着她刚要开口，就见她抬起头。
南书瑶仰着头看她，眼眶竟有些微微泛红，脸颊上也是红的。
崇骁那晚的话，她回去之后想了很久，没有得出答案。因为她也不知道自己当时的举动源于什么出发点，她只是怎么想，就怎么做了。
对于朋友的关心，那是毋庸置疑的，可除此之外，还有别的吗？
她不知道。
但有一点，她觉得崇骁说得没错。
——朋友之间，不应该脸红。
她的脸红不是假的，心跳，也不是假的。刚刚崇骁靠近的那一瞬，她的心脏的的确确、一如往常地为他跳动了。
即使她再想逃避，再不愿意面对，也得承认，那不是别的，不是讨厌，不是回避，不是因为异性的突然靠近而感到慌张。
而是不言而喻的、不愿说出口的雀跃。
种种这般，唯有一个结论。
她眼里泛着闪烁的水光，眼睫颤了几下。接着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胸膛起伏，声音微抖地开口。
“桐桐……”
“我、我好像有点…… 。”
她的心跳在耳边咚咚作响。
“我好像有点……喜欢崇骁。”
第34章
南书瑶的声音不大， “喜欢”两个字却很清晰，没有任何含糊的意思。
叶雨桐站在原地，眨了眨眼睛， 似是有些没反应过来。
南书瑶紧抿着唇，有些紧张地看着她，不知道会从她口中听到什么回答。
毕竟她才刚刚分手一个多月， 换做别人连情伤都还没走出来，她却极为迅速地喜欢上了别人， 这听着都觉得荒唐。
叶雨桐看了她一会儿，突然拉着她就走。
“跟我来。”
南书瑶被她拉着往上，一路走到寝室门口，看着她拿出钥匙咔咔开了门， 又哐当一声合上。寝室里不间断地开着空调， 凉意沁人， 驱散了皮肤上的燥意。
她正有些疑惑， 就见叶雨桐转过身，唰一下握住了她的手。
“真的吗——！！！！”
南书瑶吓了一跳。
叶雨桐双眼变得和探照灯一样亮， 握着她激动地连声问：“真的吗真的吗你说喜欢是真的吗！是真的吗！是吗是吗是吗……！”
南书瑶看着一脸她期待的样子， 不由地抿了抿唇。
心跳是骗不了人的， 那反应了最真实的情绪。即使没有叶雨桐这样问， 她也仔仔细细、抽丝剥茧般将自己的心跳分析了一番，确认了它们不是错觉， 而是真实存在的， 只不过到现在才终于被她正视。
“……嗯，”她点了点头，“…是真的。”
“哇！！！！”叶雨桐高兴极了，一把抱住了她， “太好啦太好啦太好啦——！”
南书瑶被她拥着，唇边跟着她一起露出笑意，眼睑却微微发红。
“崇骁肯定还没走远，下去和他说吧？好不好？下去和他告白！”叶雨桐牵住她的手，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激动，“走走走，我陪你去！”
南书瑶却摇了摇头，站在原地看着她。
“怎么了？”叶雨桐摸上她的脸，茫然道，“……你不高兴吗，怎么眼睛红了呀？”
“……”
南书瑶往后退了一步，眼睫微微敛着：“桐桐…我该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叶雨桐歪着脑袋看她，“你喜欢他，他也喜欢你，这不是很好嘛？你们互通心意之后就可以在一起了呀？”
“……”南书瑶咬着嘴唇，摇头道，“我还没想好……”
“为什么呀？”叶雨桐试图去理解她，“你放心啦，崇骁虽然是冷了点，但他人还是很不错的，而且他对你不冷啊，他看上去很喜欢你！至少我从没见过他对女孩子这样温柔过！”
“哦对还有梁潭，梁潭和他这么多年朋友，都说没见他谈过恋爱，身边也从来没有过女孩子，人品绝对绝对信得过，肯定和那个死渣男不一样！”
她见南书瑶沉默不语，想了想又说，“其实我早就看出来你对崇骁也有意思啦，不然你不会让他这样接近你的，只是现在你终于认清自己的内心而已，这是好事啊！”
“……”
“就是因为认清了自己的内心，我才感觉害怕。”南书瑶牵着她的手，声音很轻，“……我明明才分手不久，怎么会这么快地…喜欢上他。”
“喜欢上他是什么坏事吗？我们学校喜欢他的人可多了，都想和他在一起呢，而且崇骁条件很好的呀，我们学校没有比他条件更好的了。”
是，放眼整个学校，崇骁这个条件无人能比。
可这也是南书瑶最害怕、也最退缩的一个原因。
她的上一段感情如此失败，历历在目，她在面对应嘉时都尚且觉得低人一等，连分个手都处处掣肘，若是崇骁，那又当如何？
那天在江边她自言自语，说谈恋爱就要找家境差不多的，这样才不会有徒增的烦恼。而现在，她和崇骁的家境差距就摆在那里，那是无法忽视的横沟，她必须得去考虑这些。
她没那么大的勇气，可以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投入到一段新的感情之中。说难听点，她现在是从一个火坑爬出来了，可万一，又跳进另外一个火坑了，该怎么办？
她没有优越的条件，没有雄厚的家底，没有人在背后给她撑腰，她只能考虑了再考虑，思忖了再思忖，她得对自己负责，不能这么随心所欲。
崇骁是个什么样的人，她相处下来自然能看见，不然也不会喜欢上他，可崇骁现在是喜欢她，那之后呢，那过段时间呢，还会喜欢吗？
她不敢去赌，也不会傻到去问。
“要不就…先这样吧……”南书瑶退了一步，“你别和任何人说，好吗？”
“这样是哪样呀？”叶雨桐有点急了，“你不准备和崇骁说啦？”
“嗯……我觉得我还是太草率了……”南书瑶无意识地捏着手指，“我才刚分手……”
“那是因为那个死渣男出轨了！”叶雨桐强调道，“根本就不是你的错，你不要怀疑自己好不好？而且我根本没觉得你有多喜欢他！”
南书瑶抬起头：“……是吗？”
“是啊！你和应嘉在一起的时候完全不会脸红啊！可你在面对崇骁的时候，表情和神态是不一样的，你不知道吗？”
“……”
“可能是在一起的时间太长了……”
叶雨桐打断她：“小瑶我问你，你在得知应嘉出轨的时候，第一反应是什么？”
南书瑶想了想：“……觉得他很恶心。”
“你难过吗？伤心吗？”
“……可能有一些吧……”
南书瑶垂着眼，直直盯着地砖上的缝隙看。
但……不是因为应嘉背叛了自己，而是觉得自己明知故犯，很丢脸。她觉得懊悔，但却不伤心。
叶雨桐看着她的表情，突然问：“小瑶，你当初为什么会和他在一起？”
“……”
南书瑶抬起头与她对视：“因为……他和我表白。”
“那你是怎么确定自己喜欢他的呢？”
南书瑶沉默了。
她和应嘉认识得早，彼此熟悉，高中又是同班三年。
和他不一样，她是吊车尾的成绩进来的，重点高中的教学节奏快，又重视理科，而她正好理科薄弱，刚开始的时候完全跟不上进度，不及格都是常有的事，于是应嘉经常会给她单独讲题，有时候晚自习下课讲得晚了，还会送她回寝室。而她为了表示感谢，就会替他打个饭，或是接个水。
当时班里有个女生小团体，领头的是个骄横跋扈的大小姐，喜欢应嘉，在得知他们的关系后，就把她视为眼中钉，有校规在不敢动手动脚，就领着小团队对她进行语言霸凌。
她们会在她看得见的地方用鄙夷的眼神看她，不带任何收敛地嘲笑奚落她，对她从头到脚进行指指点点，说她穿的衣服寒酸老土，连双有牌子的鞋都买不起，就这样还想吃天鹅肉。
这种霸凌持续了有一段时间，她那时精神状态很不好，上课听不进去，吃饭也没胃口，晚上睡觉一闭眼就是那些人。
后来应嘉发现了这件事，便替她出头了结，不知道他和那个领头的大小姐说了什么，最后是怎么处理的，但她的生活总算恢复正常，不会再有人路过她时，挑衅似的故意骂她一句，而那些持续存在的眼神，她就当没看见，过了一段时间也就习惯了。
“靠！那些人…真的是太恶心了！”叶雨桐生气极了，替她打抱不平，“有本事就自己去追啊，针对你干什么！”
南书瑶安抚她：“没事啦，都已经过去了。”
“所以因为这件事，你很感激他？”
叶雨桐反坐在椅子上，将下巴搁在手臂上看她。
南书瑶点了点头。
“那你这……完全算不上喜欢啊？”叶雨桐有些困惑，“只是对他维护你的举动有些好感罢了。”
“之前…应该还算喜欢的，他挺照顾我的，”南书瑶默了一瞬，“后来他和我表白，我心里也是开心的。”
“等等等等，”叶雨桐连忙阻止她，“怎么个开心法？”
南书瑶回忆了一下，那时候的感觉她还记得一些，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有没有那种心跳剧烈加速的感觉？”
“应该…没有。”
“那有没有脸特别红，特别害羞的感觉？”
“……”
“反正当时梁潭和我表白的时候，我真的感觉开心死了，心跳得特别快，整个人都跟放烟花似的。”
南书瑶怔怔地看着她。
全身放烟花的感觉……
她是有过的。
只不过是……崇骁和她表白的时候。
“如果你没有这种感觉，那你就不是喜欢他，至少不是特别喜欢。”叶雨桐笃定地对她说。
她低声开口：“……那如果有的话呢？”
“有？那这个人就是你非常非常非常喜欢的人啊！只有面对他的时候，你才会有这种独一无二的心动！”
叶雨桐似乎是回想起什么，嘿嘿笑了两声。
南书瑶捏着手指，脑海里一团杂乱。
没有这种感觉，就不是喜欢……
那种感觉，那种根本控制不住心跳，大脑一片空白，四肢神经末梢都在冒火星，眼前只剩下他一个人的感觉……
她只在面对崇骁的时候才有过。
难道她对崇骁的喜欢，才是真的喜欢吗？
……
“小瑶，你在想什么？”叶雨桐看了她一会儿，突然开口，“你的脸都红了。”
南书瑶猛地回过神。
“没、没什么。”她掩饰般低下头，“…我只是觉得这样太快了……”
“其实也还好，”叶雨桐安慰她，“有些人一见钟情就是一辈子呢。”
“……”
南书瑶慢慢“嗯”了一声，还是说：“等我再想想吧，等我再考虑一下，我不想脑袋一热就……”
她上前握住叶雨桐的手，请求道：“桐桐，替我保密好吗？”
她的顾虑，说出来叶雨桐不一定能理解，还是不要给她增添烦恼了。
叶雨桐哀嚎一声：“不要啊，我根本保守不住秘密的！”
“桐桐……”
“哎呀，好吧好吧我尽量……”
南书瑶之前在网上看到过一句话。
喜欢一个人，是藏不住的，即使捂住嘴巴，也还是会从眼神里跑出来。
在看清楚自己的心意之前，她还能自欺欺人，以朋友的身份作为挡箭牌，理直气壮地将视线放在崇骁身上，可现在她却不敢了。
她的状态似乎在一夜之间变得全然不同，只要见到他，眼神就会不自觉地停留，跟随，却又不敢与他对视。
崇骁这么聪明，一定能从她的眼神里看出猫腻，所以她不敢。
一连几天，她都有意无意地避开和他单独相处，避开和他的视线交流，有他在的地方她不会靠得太近。
晚上吃完饭回去的那趟路，她无法刻意保持距离，只好在说晚安的时候掩下视线。
崇骁面上依旧是一片淡然，依旧会把眼神落在她身上，只是似乎带上了更沉的分量。
今天是球队和C大约友谊赛的日子，南书瑶和叶雨桐结束工作，按照惯例去球馆等人。
邹凯正好运球路过门口，打了声招呼：“来啦。”
叶雨桐点点头：“今天怎么没打全场？”
“今天体能训练了，累啊，晚点打。”
南书瑶视线落在场上，慢慢看了一圈。
邹凯问道：“找谁呢？”
她和球队里的人已经算比较熟悉了，休息的时候也能搭几句话。球员们心照不宣，在她面前只字不提应嘉，而对于她和崇骁之间的相处模式，也就当没看见，只有胆大的有时候会调侃一两句。
南书瑶抿了唇，轻声道：“…崇骁…不在吗？”
邹凯嘿嘿笑了起来：“在呢。”
话正说着，崇骁从更衣室出来，手里还捏着一瓶矿泉水，边走边拧开瓶盖喝了几口。
他垂着眼，露在球衣外手臂结实流畅，随着喉结的吞咽滚动，紧绷的脖颈拉出一条清晰的线条。
南书瑶脸上发烫，视线却移不开，低声问道：“他今天上场对抗了？”
崇骁的伤养了两个多星期，已经基本好得差不多了，只是像对抗这种激烈的身体碰撞，他之前都不会参与。
“就打了几个球，哥几个都不敢贴他，”邹凯扬了扬下巴，“放心吧。”
这个“放心吧”含义颇深，南书瑶看着他揶揄的眼神，脸上更加发烫，却说不出反驳的话。
那边，崇骁也注意到她们，迈步走了过来。
“怎么站门口？”
他视线转向邹凯：“二十个练完了？”
“哈哈哈还没还没！”邹凯干笑了几声，“我就聊两句，队长我滚了！”
叶雨桐没等他看，十分有眼力见地从一旁溜了：“哎我去找梁潭，人呢人呢！”
“……”
门口瞬间只剩下两人，气氛安静了下来。
南书瑶完全不敢看他，视线掩得很低。
崇骁离她两步远，声音平稳传来：“怎么出了这么多汗，外面很热吗？”
南书瑶抿着唇，从随身的小包里掏纸巾，嘴里嗫喏：“……今天忘记带伞了，走过来太阳晒。”
小包的卡扣有些紧，她弄了好几下才打开，包里东西有点乱，她被崇骁的视线盯着，翻找的手在微抖。
越急越不得章法，纸巾从一边被挤出，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
还没等她动作，崇骁已经蹲下身替她捡了起来。
小小的长方形小包纸巾躺在他的手心里被递过来，修长的手指正对着她。
南书瑶咽了咽口水，有些犹豫地伸出手，从他掌心里拿过纸巾。
正要收回时，却被一把捉住。
她心里猛地一跳，下意识抽手，可握住她的力道很大，不允许她就这么轻易逃开。
崇骁没给她反应的机会，一言不发地牵着她走出场馆。
走廊里没有冷气，门口冒出来的那一点也被热意熏散，崇骁没有带她走多远，两人停在走廊的长椅边，手依旧没有没有松开。
南书瑶的心跳声几乎连成一片，不知道他突然的举动是要干什么。
崇骁站在她身前，大手将她和纸巾一并包在掌心。
“晚上和C大的友谊赛，你来看吗？”
“……来。”
南书瑶应了一声，想到他已经开始练对抗的事，心里不免有些担忧，话也随即脱口而出，“你晚上不可以上场。”
崇骁的声音听不出波澜：“为什么？”
“你的伤还没好。”
“好得差不多了。”
南书瑶抿了抿唇，坚持道：“…不能上。”
“C大和我们学校水平差不多，之前的决赛也比较难打，我不上场，会输。”
南书瑶听他话里的意思是已经决定了，心里不免着急起来，抬起头直视他。
“比赛重要还是你的身体重要？比赛又不是训练，别人不会让着你，万一又碰到了伤处怎么办？”
崇骁敛着眼看她，眸色比以往要深一些，低声开口。
“终于舍得看我了？”
“……”
南书瑶眼睫一颤，随即低下视线。
“……你…别拿身体开玩笑。”
“能换你担心我，不是挺好吗？”
南书瑶心中一抖，声音更低：“你…别这样……”
“这几天，为什么躲着我？”
崇骁突然毫无征兆地问。
南书瑶一瞬间像是被无形的力道攥紧，整个人都绷了起来。
被他发现了。
“没有…没躲着你。”
“是么？”
崇骁朝她走近了一步。
属于朋友的界限瞬间被打破，极具荷尔蒙的年轻身体突然靠近，松香味被皮肤的热意蒸腾起来，萦绕在四周。
崇骁俯身靠近她，声音响在耳边。
“是因为考虑好了，觉得连朋友都不想和我做，所以避开我？”
南书瑶眼睛睁大，猛地看向他。
外头的阳光猛烈明亮，宛如一片白色的世界，狭小绵长的走廊里却昏暗寂静，无人经过，无人打扰。
两人之间近得几乎贴在一块。
崇骁低低看着她，目光像是暗淡的夜色。
“讨厌我，是吗？”
闷热的空气黏在皮肤上，后背很快沁出一层薄汗。
南书瑶知道自己一旦否认，就输得一败涂地了，连这几天的纠结和回避都成了笑话。
可她听见他的声音，就做不到沉默。
“……”
她紧抿着唇摇头。
“摇头是什么意思？”
她微微阖上眼，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不、不讨厌你。”
她躲着他，却不讨厌他，如此明显的举动，叶雨桐能看得出来端倪，他怎么可能一无所知。
南书瑶觉得有些难过，好像自己把自己的底牌交出去了似的。没了盔甲的战士还一味莽撞前行，就只能沦为囊中之物。
崇骁没有回答。
他松开她的手，从她手中抽出纸巾，然后微微俯下身，将她鬓角、额头的薄汗轻轻擦去。
他的眉眼乌黑隽朗，目光中带着十足的耐心。
南书瑶怔怔地看着他，心里一阵泛酸。
他擦完，重新握住了她的手，低柔地、耐心地喊她名字。
“南书瑶。”
他温声道。
“你是不是有话对我说？”
第35章
低柔的声音回荡在耳边， 像是一道温暖水流浸透四肢百骸，再缓缓流向胸膛。
南书瑶心中一颤，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
崇骁顺势往前。
手紧握着手， 脚尖抵着脚尖，他一步步往前，将她逼至退无可退的地步， 然后伸手搭住了她脸侧的墙面，将她圈在身形范围之内。
南书瑶紧贴着墙， 目光惶惶地看着他。
那目光中充满了五颜六色的情绪，慌张、不安、犹豫……以及闪烁其词的话语。
崇骁盯着她那双漂亮的眼睛，喉结微微一滚。
他耐着性子，克制地将距离停在呼吸正好可以拂过的边界， 轻声道：“和我说说吧。”
“不管你说什么， 要求什么， 我都跟随你说的去做。”
南书瑶怔怔看着眼前这个耐心的、只在自己面前俯首的天之骄子， 颤声开口：“我想问你……”
她咽了咽口水，有些艰难地问。
“…你喜欢我什么？”
崇骁看了她两秒， 突然敛下眼， 唇角微微弯起。
“不相信我的感情， 感到不安， 是吗？”
南书瑶被戳中了心思，睫毛没忍住轻颤。
“喜欢……”
崇骁慢慢开口， 他的脸上逐渐浮现那种南书瑶见过一瞬的、温柔又怔然的神色， 像是在回忆。
“每个星期三早上，你都会在东门口的早餐店买豆沙包，对吗？”
南书瑶怔住。
她不明白他怎么会突然说起这个。虽然她确实会在那个早餐店买包子，因为那天是早八， 她赶着去a楼上课，来不及去食堂坐着吃。
“不知道怎么的，就是吃不腻，每次都是豆沙包加一杯豆浆。”崇骁似是觉得有趣，轻笑起来，“你赶着去上课，会一边吃一边过马路，吃第一口和第二口的表情会不一样，因为第二口咬到甜馅了，你会开心，眼睛会弯起来。”
“……”
“你会嫌弃一期楼下的糖葫芦太贵，然后去路边小棚子搭起来的糖葫芦摊买草莓糖葫芦，”崇骁低下头，伸手轻点她的脸颊，“你会先吃糯米纸，然后再把最上面的那颗草莓整个咬进嘴里，一边吃一边回寝室，到生活区门口正好吃完。”
“你每个星期五的下午都会在综合楼后面的草坪那里喂猫，你和一只小橘猫的关系最好，经常会带火腿肠给它吃，你不会摸它，只会隔着袖子碰碰它。要是去的时候没看见它，你会有点担心，会绕着草坪找一圈。”
“…….”
“你经常会去做志愿，旧书回收、义卖、或者领隔壁幼儿园的小朋友到学校里参观，你会在科教楼里面教他们画画，或者做手工，离开的时候，你会蹲下来，和他们一个个拥抱。”
南书瑶愣在原地，喉咙哽住了似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你不太爱笑，但那些时候，”崇骁伸手摸了摸她的眼角，唇边笑意很柔和，“那些你开心的时候，发自内心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特别亮，干净又纯粹，特别可爱，也特别漂亮。”
“你说，你这么可爱，我怎么可能会不喜欢你？”
“……”
南书瑶无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心脏像气球似的不断鼓动膨胀，被各种各样复杂的情绪填满，直至充斥她的整个胸腔。
崇骁口中的那些事有早有晚，有些是她大一时候的习惯，有些甚至是她刚刚入学的时候发生的，都是一些日常又微不足道的小事，如果他不说，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这些细节。
他是怎么知道的？
她的手都开始颤抖起来，被崇骁反手紧紧握住，掌心贴着掌心，手指勾着手指，温度源源不断从相贴的地方传来，熨帖又滚烫。
他从什么时候开始关注她的？
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在她还和应嘉在一起的时候，他就已经看见她了吗？
他怎么会知道这么多的事，他……
“…什么时候……”她颤声开口，“…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崇骁像是料到她会这样问，眉眼轻轻舒展开来。这次他没有再转移话题，而是温声地、毫无保留地告诉她。
“见到你的第一眼起。”
“……”
南书瑶心中悸动不已，像是有无数密密麻麻的小针扎向心脏，整个人又僵又麻，但又有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暖流逐渐涌入，将她包裹其中。
“第一眼是……什么时候？”
“贪心。”崇骁笑了起来，有些亲昵地说，“问了我这么多问题，是不是该我问你了？”
南书瑶紧抿起唇，慌张又不安地敛下视线。
过了两秒，她有些视死如归地开口：“…你、你想问什么？”
崇骁看着她圆润又毛茸茸的发顶，心里有些发痒。
太乖了，像只小猫一样缩着脖子，紧张得连眼睫都在颤抖。
实在是……可爱过头了。
他弯起唇，眼底满是笑意。
洞达人心对他来说不是难事，南书瑶对他的情感转变他自然也能看得出来，这个姑娘实在是慢热，需要他时不时去添把火，推一推她。只是她不安的情绪太重，明显是还有顾虑，需要给她一点空间，逼得太紧…可能适得其反。
今天能得到这个反应，已经在意料之外了。
不急。
都等了这么久了，不急这一时。
在几秒内做出选择后，他缓缓开口。
“晚上想吃什么？”
“……嗯？”
南书瑶抬起眼看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崇骁眼含笑意。
“晚上，想吃什么？”
“……”
南书瑶愣愣地回答：“…都可以。”
一缕发丝因为出汗而站在她的脸颊边，像一条弯弯曲曲的小尾巴，她向来是察觉不到这种事的。崇骁轻笑一声，松开她的手，想替她理一理。
南书瑶手中一空，温热的触感消失，冷气灌了进来，心里不知怎么的也突然空了，于是立刻下意识地、反手抓住了他。
崇骁有些意外地扬眉。
“……”
南书瑶紧紧抓着他的手指，低着脑袋不敢看他，脸颊瞬间泛起一片红。
这完完全全是下意识的举动，她也不知道自己这个举动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抓住他是要做什么、说什么。但不知怎么的，抓紧了他的手后，她竟生出了一股怎么也不想松开的想法。
“我……”
她低着头，嘴里嗫喏不出半句话，只是盯着两人相交的手看。
“我……”
正当她纠结时，头顶突然传来一声轻笑。
“……真是……”
她抬起头，与崇骁忍俊不禁的目光对视，脸一点点变得更红。
“怎么能这么可爱……”
崇骁抬起自己被抓住的食指，笑着问：“这是什么意思，嗯？”
“……”
“你、你能不能…”南书瑶颊边连带着整个耳朵都红了起来，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你能不能等一等？”
崇骁凑近她，有些坏地扬起眉：“等什么？”
“……”
“等我…再准备一下……”
这话几乎说得再明显不过了，南书瑶整个人绷成一团，羞耻得连眼睛都睁不开。
“嗯，”崇骁直起身，似是在考虑，“可我已经等了很久了。”
“你、你这么有耐心…就再等一会儿……”
“多久？”
南书瑶犹豫了一会儿，张了张嘴。
“——崇队！”不远处突然传来喊声，“教练喊你过去，说有事！”
两人一并看去，场馆门口一个人影都没有，只有杂乱脚步和窃窃私语声。
“……你出去喊啊，躲门口干什么？”
“我不要命了啊这时候出去，你怎么不去！”
“你嗓门大啊！……”
“……”
崇骁回过头来看她：“你接着说。”
“……”
南书瑶双颊泛红，松开了他的手指：“你…你快去吧，万一是急事。”
崇骁目光有些无奈，只好一揉她的脑袋，俯下身与她视线持平，语气认真地告诉她：“等可以，但不许让我白等，听到没？”
南书瑶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眉眼，心头颤动，低低应了一声：“……嗯。”
教练在更衣室里坐着，见人来了，站起身开门见山：“应嘉刚刚和我联系了，说要退队。”
崇骁没什么反应，淡淡道：“就这事？”
教练笑了一声：“我想着好歹和你商量一下，毕竟也是首发队员。”
崇骁往柜子上一倚，声音散漫：“你批吧，不用和我说。”
“哎，你就不好奇他为什么退？”
“关我什么事？”
“说是要出国留学了。”
崇骁眉梢一动，总算有了些反应。
“什么时候？”
“开学就走，看上去还挺急的。”教练感叹了一句，“哎，幸好俞白回来了，不然可要缺一个首发位，都不知道去哪里找人。”
崇骁没什么表情：“打得这么烂，要不是没人早换了。”
“哟，这话怎么听着个人情绪这么重啊？”教练调侃道，“他要走了你是不是很高兴啊？”
崇骁不欲和他开玩笑，淡声问：“什么时候签退队协议？”
“估计就这两天过来吧？这都八月初了，学校那边肯定还要处理一些事。”
崇骁一点头，直起身往门口走，突然又停住脚步。
“今年新生杯，多招几个吧。”
“也是，”教练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你也就打最后一年了，得把后面的新人拔上来了。”
崇骁看着场上训练的队员们，淡淡嗯了一声。
和C大的友谊赛打完，夏训也算告一段落了。
队员们回家的回家，休息的休息，争分夺秒享受暑假的最后一个月。
几个宁城本地的队员在家待了几天闲不住，便提议说出去自驾游，开车到临市一座景色很不错的山上看日出，在群里问了一圈，最后组了十几个人，开了四五辆车就轰隆隆地出发了。
开车过去要两个小时，几人吃过午饭从学校出发，南书瑶上车的时候还有点发饭晕。
崇骁肩膀上的伤还没好透，于是和南书瑶一起坐在后排，开的是他那辆在车库积灰很久的G65，出发之前还被那帮男生围着拍了不少照片。
梁潭开着车，看了眼后视镜：“多少人的梦中情车，结果你买来就丢在车库也不开，暴殄天物。”
崇骁懒散地靠在椅背上：“开不惯。”
“这也不好看啊，好大一辆。”叶雨桐评价道，“不过坐着还是挺舒服的。”
南书瑶听着他们聊天，兀自发了会儿晕，突然像是想到什么，直起身趴在副驾驶的椅背上：“桐桐，我们图书馆的那个工作有同学愿意替吗？”
“有啊，放心啦，”叶雨桐反手摸了摸她，“我就在校园墙上问了一下，就有好多人找我了，我就通过了两个看着顺眼的。”
南书瑶点点头，靠了回去。外面天气很好，她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色，心里有些隐隐的雀跃。
自驾游什么的……她还是第一次呢，看日出也是第一次，而且是和一大帮人一起出去玩，还有……
她偷偷瞥了一眼身旁的人。
崇骁正拿着手机发消息，眉眼低低敛着，黑色T恤破洞牛仔裤，肩膀宽阔平直，长腿塞在这小空间里看上去颇有些委屈。
南书瑶刚看了没几眼，视线就被抓了个正着。
“……”
崇骁弯起唇，低下视线打字。
没过一会儿，南书瑶的手机震了一下。
【C：大大方方看，不收钱。】
“……”
明明中间就隔了一个人的距离，非要在手机上聊，搞得好像地下接头似的。
南书瑶耳朵有些发烫，一个字一个字回：“那谢谢你。”
【C：再看一眼？】
“……”
南书瑶明知道他在逗自己，却还是忍不住抬头看去。
崇骁微微笑着，把自己的手机屏幕展示给她看，上面是一张照片。
是她刚刚靠在车窗边犯困的照片。
“！”
南书瑶脸瞬间红了，碍于前座有人不敢出声，只好伸手去抢他的手机，结果被他一扬手躲过，她只好拿起手机给他发消息。
【南雨：删掉。】
【C：不要。】
【南雨：为什么拍我照片？】
【C：很可爱。】
哪里可爱了！那时候她困得都快晕过去了，表情肯定很蠢。
【南雨：删掉好不好。】
【C：不好，已经设成手机桌面了。】
“！”
南书瑶咬着唇瞪他，可惜脸是红的，耳朵也是红的，看起来实在没什么威慑力。
崇骁看着她无声地笑，脸颊边缘浸在温暖的阳光中，帅得不像话。
“……”
南书瑶的心跳不争气地响了起来。
【C：别生气，让你拍回来？】
【南雨：不拍。】
【C：为什么，不好看吗？】
他倒是帅而很自知。
南书瑶暗暗腹诽，将身体往车门那边侧了侧，克制自己不再去看他。
【南雨：不拍。】
【C：那好可惜。】
【南雨：一点也不可惜。】
【C：嗯，屏保要不要也设置一下呢？】
南
书瑶：“……”
【南雨：删掉。】
【C：不要，很可爱。】
【C：现在阳光很好，真的不拍拍我吗？】
【南雨：拍你干什么，我又不换桌面。】
【C：那就是同意我换了。】
南书瑶：“……”
她讲不过他，又拿他有恃无恐的态度没办法，只好把手机一摁，往车门边一靠，彻底不理他了。
车队停在山脚下的一个古镇，现在时间还早，他们准备等吃过晚饭之后再开上去。
因为旁边那座看日出的山十分有名，每年都游客众多，古镇的商业化体系也建设得十分到位，吃喝一应俱全，还有很多供游客娱乐的地方。
太阳还悬在天边，热度不减，众人下了车沿着周边转了一圈，都有点热得受不了了，随便找了家冷饮店钻了进去。
店里冷气很足，看招牌说是一家百年老字号的糖水铺，菜单上是各种各样的甜汤，还有沙冰和鲜奶。
南书瑶点了一份鲜奶红豆糯米汤，红豆煮得很糯很甜，糯米泡在冰凉的鲜奶里，还有很多芋圆和小丸子，吃起来甜滋滋的，一口冰鲜奶下肚，身上的燥热都被压了下去。
同行的几个队员都是南书瑶比较熟悉的，多多少少都说过话，桌上气氛也很轻松自在。南书瑶一边听着他们插科打诨，一边慢慢地吃着甜汤，桌下的膝盖一碰一碰。
吃着吃着，脸颊旁边传来一道轻柔触感，她转过头看。
崇骁正伸着手，把她落在颊边的头发轻轻挽到耳后。
对于他的这些举动——虽然听上去十分不可思议，但她确实已经习惯了。她从一开始的无所适从、只想躲开，到后面的面红耳赤，到现在的心绪微动，可所谓经历了一个极为迅速的演变过程。
“心情很好？”崇骁问她。
南书瑶握勺的动作一顿，抬起头看他。
“你怎么知道？”
崇骁唇角一动，用手指蹭了蹭她的脸颊：“你猜？”
南书瑶把头扭了回去。
旁边传来忍俊不禁的轻笑：“还生气呢？”
她兀自往嘴里舀红豆，装作听不见。
过了一会儿，门口突然响起邹凯的声音：“哎！对面好像有一家密室逃脱啊，正好也是闲着，要不要去玩一玩？”
叶雨桐本来低着脑袋玩手机，一听到密室逃脱，嗖地抬起头：“哪儿，这儿也有密室逃脱呢？”
她跑到门口一看，“看起来装修还不错哎，你们有谁想玩吗？凑个车队呗。”
“行啊，”蒋俞白斜斜靠在椅子上，“一个本估计一个多小时吧，出来刚好吃晚饭。”
“那四个人了，”叶雨桐回到桌边，眼睛有些亮，“小瑶你想去玩不，上回还说带你去来着呢，一直没空，现在正好遇上。”
南书瑶对这种娱乐活动没什么兴趣，但也不想扫她的兴，于是点了点头。
之前在网上刷到过那种店家发出来的监控切片，就是破案解密，然后鬼追着人跑。她从小走夜路，倒是不怕黑，就是容易被突然的声音吓到。
“okok！崇骁我就不问了肯定去，再来俩，走啊胡翰廖羽，你俩不是也爱玩的吗？”
南书瑶：“……”
剩下的队员也都无所事事，便一起站起身，准备去看看能不能同时开两个本。
一众人涌进店内，店员连忙起身招待，说场次很空闲可以随便选。
店内是一整个涂鸦风格装修，南书瑶环顾四周，墙上贴着几个副本的海报，要么是血腥风格的，要么是中式恐怖风格的。她看了几眼，感觉还好，没那么吓人。
众人分成两队，店员确定了人数之后，问他们有没有人可以做单线任务，要两个人。
南书瑶轻声问叶雨桐：“单线任务是什么？”
“就是单独去另外的房间做任务，大概率会有鬼来吓你，还蛮恐怖的。”
南书瑶“哦”了一声。
“小瑶你想去？”
她立马摇了摇头。
最后定了是蒋俞白和邹凯去，店员给他们讲解注意事项和发身份牌，崇骁递给南书瑶一个眼罩，低声问她：“怕吗？”
南书瑶对于蒙眼进入一个陌生环境还是有些紧张的，但还是镇定道：“不怕。”
脸颊被轻轻贴了贴，“怎么这么凉？”
“空调太冷了。”
崇骁轻笑一声，突然说：“要牵手吗？”
“…什么？”南书瑶看他。
“怕的话，可以牵我的手，”崇骁站在她身侧，用身形挡着别人的视线，隐秘地勾了勾她的手指，在她耳边含笑道，“这个也不收费。”
“……”
南书瑶耳朵顿时红了起来。
这人……自从那天之后就越来越得寸进尺了，不但语言变得亲昵无比，就连举动也侵略性十足，时不时就来一点小动作，像是在为他的“等待”收取甜头似的。
她心里一阵发麻，抽回手握在胸前：“…不牵，我不怕。”
崇骁想了想，又问：“那我怕的话可以牵吗？”
南书瑶：“……”
顾及有女孩子在，他们这个小队玩的副本是中等恐怖的，故事大概就是一个小镇上的花季少女在某个晚上离奇失踪，接着她的街邻都相继死亡，镇上人心惶惶，需要玩家去副本内找寻线索，破解真相。
带上眼罩后，众人一个接一个搭着前面那个人的肩膀，走过了一条长长的、吹着阴风的路，然后房门咔哒一声关上，副本就算真正开始了。
房间内一片漆黑，是真的一点光都没有，南书瑶摘下眼罩后连身旁是什么都看不见，只能靠着摸索往前走，还得注意不要撞到其他人。
她第一次接触这种密闭漆黑的空间，不由地咽了咽口水。
知道会有鬼，但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从旁边蹿出来，这种感觉是最难耐的。
店员给了他们一个对讲机和一个几乎坏掉的、隔几秒才能闪出光的手电筒，线索不难找，对讲机也会适当给一些提示，很快蒋俞白就触发了第一个任务，要去隔壁的一个小房间内拿一样东西。
广播的提示音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听上去很沙哑，还带着些许杂音，时不时会有阵阵阴风吹来，刚刚手电筒闪过的时候，南书瑶还瞥见了好几处废旧报纸和鲜血糊成的墙面，气氛烘托得十分吓人。
就在这时，隔壁房间突然传来了一声凄厉的大叫声。
南书瑶根本没准备，吓得浑身一抖。
周围一片漆黑，完全看不清发生了什么事，她只知道应该是蒋俞白那个房间出现鬼了。
原来会叫这么大声……而且听上去确实有点吓人。
连鬼的样子都没见到，她的神经却已经有些紧绷了起来，不自觉地往人群贴了贴。
正当她小心翼翼地贴着墙靠近那个离她最近的人，正在努力辨认他是谁的时候，房间内突然砰地一声巨响，像是跳出了一个什么东西。
“！”
她全身一抖，脚步慌乱地撞进那人的怀里。
清冽的松香瞬间溢满鼻腔。
腰间和背后同时传来温柔的力道，将她牢牢扶稳，然后安抚似地收紧了一些。南书瑶与他近乎紧密相贴，全身都被他的气息笼罩，身体温度透过布料甚薄的衣服透过来，带来一股难以言喻的安全感。
她的脸颊被摸了摸，紧接着熟悉的轻笑声落在耳边。
“没事，不怕。”
第36章
南书瑶整个人都呆住了。
那股
松香从未如此清晰浓郁过， 还带着一股若有似无的药味，无疑在昭告着两人之间近到不能再近的距离。
即使一片漆黑看不见，她也能感觉到崇骁的动作。他将她完全圈进了怀里。
他的体温很高， 温度不断从两人相贴的地方传过来，手掌下方的胸膛平稳起伏，与她杂乱的心跳形成鲜明的对比。
呼吸拂过耳朵上方， 带起了一小片绒毛，痒得人几乎发颤。
“吓到了？”
南书瑶还没从惊吓中缓过神来， 嗓子一片发干，说不出话。
“吓我一跳，什么东西啊？”
房间里响起叶雨桐的声音。
紧接着光亮闪了闪，梁潭拿着手电筒往声音发出的地方照了几下， 看到了一个老旧的挂式电话。
“这个， ”他走过去， 伸手拨了拨从电话里跳出的道具， “专门吓人的。”
邹凯有些心有余悸：“草，就从我旁边跳出来的， 差点没给我吓死。”
这时蒋俞白也从旁边的房间内回来了， 手里还拿了一个罗盘道具。
叶雨桐问：“刚有npc来吓你吗？”
“嗯， ”蒋俞白声音淡然， “一个女鬼来拍我肩膀，我背对着她， 但是能从镜子里看见。”
“听着还挺吓人。”
随着单线任务结束， 广播里也继续传出声音，引导着众人离开这个房间，前往下一个地点。
脚步陆陆续续响起，南书瑶也回过神， 面红耳赤地钻出崇骁的怀抱。
怎么…怎么就！
她一想到这个拥抱是自己主动的，羞耻得连手指头都蜷缩了起来。
“我……”
温热的手掌顺着她的手腕往上，抚上她的脸颊。黑暗中看不见任何人影，只能听到崇骁嗓音低低地笑道：“果然很烫。”
“……”
南书瑶已经羞耻得不行了，此时更是完全经不住他的调侃，挣了挣手腕，压低声音道：“我不是故意的……”
“嘘。”
崇骁俯下了身，气音拂过耳边。
“他们都走了。”
视线看不见，身体上的其他触感就会变得格外明显，气流落在耳廓上，激起皮肤一阵细微的战栗。南书瑶听到他这句话，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身体瞬间紧绷了起来。
“……然、然后呢？”
“然后？”
崇骁重复她的话，低低笑了起来，似是有些揶揄。
“我们也走啊。”
“……”
“或者，你还想对我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