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赫大人, 联邦政府的内部地图再给我看一眼。”宁九燃打量着不远处的联邦政府。
赫应决点了点个人终端,无数光线脉络蔓延而出,勾勒成了一张详尽的地图。
宁九燃的手指轻轻点在地图上, 一个个划过:“行政办公区、外勤与行动指挥中心、最高执政区、联邦议会……赫大人, 如果你是联邦总令,会把那个权限放在哪里呢?”
“那个吉祥物似的联邦总令, 大约没权力决定这些,如果真的存在这个备用权限, 它的控制权八成是在联邦议会手里。”赫应决伸出手指点了下联邦议会庭,“那帮老狐狸天天勾心斗角, 这个权限只能在他们每个人都能掌控到的地方,否则早就闹得沸反盈天了。”
“所见略同呀赫大人。”宁九燃笑着搭了搭他的肩膀,“那你去过这个联邦议会庭吗?”
“去过一次, 联邦政府除了最高执政区外,安保等级最高的地方。”赫应决说,“按照请神司共约,特能人未经联邦政府许可不得入内。”
“你也不行吗, 赫大人?”宁九燃抿起嘴, 在脚下的钢铁架构上坐下来,垂着腿,似乎有些失望地皱皱眉。
赫应决瞥了她一眼,没忍住损道:“起来吧别装了,你大晚上拽着我闪现奥托城,难不成还打算一边遵循请神司共约, 一边闯进联邦议会庭找备用权限吧?”
打算装一下遵纪守法提灯人的宁九燃被这么一戳破,嘴角还未扬起,瞳孔深处却已亮起生动的光, 眼尾微弯地看着赫应决。
就好像即将奔入未知森林的鹿,用那双沾着露珠的狡黠黑瞳看着你,引诱你为它开道,与它同行。
“光是这样带你进入奥托城、向你泄露联邦政府机密地图,就已经违反了几页的请神司共约了。”赫应决的眼神微动 ,随即扯了扯嘴角,不屑地说,“不过,我是弑神者,再违反个几页也无妨,没人敢来找我说理。”
他忽的弯下腰,握住宁九燃的手腕:“行了,走吧,去捉你要捉的鬼。”
话音刚落,两人的身影就化作一道红光,散入夜幕。
联邦议会庭非常大,坐满的话大约可以容纳两万人。
宁九燃睁眼环视了一圈,自己脚下的是内环的中央发言区,晚上的议会庭没有开灯,只有靠近地面的区域亮了一圈应急指示灯。
“赫大人,你到底都还在哪些地方建立过光门通道啊?”宁九燃有些好奇地问,“不会像最高执政区或者请神司的三部控制室、司长总殿这些地方都有吧?”
脉络这么广,感觉造反都很容易呢。
赫大人拒绝回答:“干正事。”
宁九燃伸手戳了戳赫应决手臂上的机械臂:“我也干不来呀,得辛苦小凤凰啦。”
机械臂上的红色纹路应声亮起,铺开全联邦最强大最先进的精神网,覆盖了整个议会庭:“扫描开启,宁队长,很高兴又见到生龙活虎的你。”
宁九燃笑笑:“那得感谢我们富可敌国的赫大人慷慨解囊,各种丹药吃得我感觉神相层级都要提升了。”
大约一分钟左右,凤凰出声:
“扫描完毕,宁队长,大人,范围内唯一的异常能量波动在发言台下面。”
发言台?
宁九燃走到发言台前,伸出指节敲了敲:“听着像实心的。”
赫应决俯下身,半蹲在她身侧,手中红光亮起,宁九燃就看见发言台的坚硬外壳一层层自动剥离,直到露出一个……光球?
宁九燃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浮出很多问号,但最大的问号不是面前这个奇形怪状的权限,而是关于赫应决。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几乎没见赫应决用过除了时停和时逆之外的神技,很多时候,这人都是仗着强大的神力威压直接压迫敌人。
“这就是备用权限吗?”宁九燃一边敷衍着话,一边想着怎么套路他能得到答案。
赫应决“嗯”了声,伸出手,变形的凤凰流向光球将其缠住,开始破译权限的核心代码。
“赫大人,你的时停和时逆都好厉害……”宁九燃的眼睛一转,“其他神技是不是更厉害呀?我有没有机会见识学习一下?”
“学习别人神格的神技?”赫应决不知道是不是笑了一声,“时间晚了,宁队长也开始做梦了吗?”
宁九燃:“……那见识一下?”
赫应决:“不行。”
宁九燃忿忿地靠向光球,非常故意地挤了他一下,心想:嘴毒还小气,路嘲风肯定脑子也坏了,我怎么可能喜欢他?我是那种只看脸的人吗?
赫应决听不见她的内心活动,有些茫然地被挤了一下后,竟很配合地后退了一点,表示不理解这种小学生行为。
凤凰的眼睛亮起:“宁队长,大人,破译成功。”
宁九燃的眼睛也瞬间亮了:“这么快?凤凰你也太厉害了吧?赫大人,凤凰的代码是你做的吗?联邦最高机密说开就开,你虽然审美不行,但是能力相当可以啊。”
她当时想到这个办法也没有完全的把握,只想着让赫应决把凤凰带来试一试,没想到这么轻松就成功了。
凤凰不愧是联邦第一人工智能,做它的人可以夸一句绝对的天才啊!
赫应决无视了她这个“起承转合”的夸赞,对凤凰说:“调阅这个备用权限二十四小时内的使用记录。”
“好的大人。”凤凰应声,随即汇报道,“该权限在今天上午八点五十二分被开启使用。”
果然……
宁九燃和赫应决对视一眼,她猜对了。
宁九燃问:“可以查到使用者吗?”
凤凰安静了一下,开口:“不能,宁队长,这个备用权限的底层代码很奇特,它不能主动开启,只能被动触发。”
宁九燃:“什么意思?”
“它的底层指令上规定,只有以下两种情况发生,它才会自动开启。第一,联邦总令死亡,第二,请神司总委八名以及上的委员生命体征信号中断60秒。”凤凰说,“触发后,请神司总委的委员都可以直接使用备用权限。”
宁九燃沉思了下:“联邦总令活得好好的,那就只能是第二种情况了,赫大人,这有可能做到吗?”
赫应决:“不难,把生命体征屏蔽器放到那些委员身上就行,但是今天早上那段时间,请神司总委正在开会。既知道备用权限的存在和触发条件,又能在短时间内屏蔽八位以上委员的生命体征……”
他的话头一顿,宁九燃接上:“那应该就是三位来自联邦政府的委员之一了。”
“大人,我刚刚检索到触发详情,解析出了今天上午八点五十一分生命体征中断的委员名单。”凤凰再次出声,一个光屏亮起。
宁九燃看了眼整份名单,目光像锚定了猎物般锋芒毕现:“赫大人,排除掉这个八个名字,就只剩一位来自联邦政府的委员了呢。”
赫应决站起身,凤凰流回他的手臂化为机械臂,手中神力萦绕向发言台,被剥开的发言台像时空倒流一般重新合拢,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垂下眼睫,对半蹲着的宁九燃伸出手:“走吧,去看看鬼长什么样子。”
虽然宁九燃是准备去找找那位委员,但她万万没想到赫应决直接带着她闯进了那位委员的私宅。
站在人家客厅的时候,她茫然地跟正坐在自家沙发上喝咖啡的那位委员大眼瞪小眼了一下,心中暗暗确定:这位赫大人如果不做弑神者,大约是个实力强横的不法分子。
宁九燃感慨了下才开始做正事,伸手搭上一路帮主人屏蔽警报,强行入侵私宅人工智能系统接管防控的“为非作歹”版凤凰,对着把一杯咖啡都贡献给了自己裤子的委员笑了笑:
“晚上好呀,哈令德委员先生。”
“你你你你是宁——”哈令德目光一转,声音戛然而止,脸色唰一下变得惨白,惊恐万状地看着宁九燃身后的人,“弑……弑神者大人,你们……你们怎么进来的!”
宁九燃一步一步靠近他,双手撑在哈令德面前的茶几上,脸上的微笑漂亮却没有温度:“哈令德先生,白天你费那么大劲要抓我没抓成,我很好奇你有什么事要找我,所以就亲自上门来找你聊聊。”
“我……不是……”哈令德一个劲地往后挪,手指扣进了沙发的皮层,“我怎么……怎么可能调动外勤一部的资源?你不要胡说!”
“哦。”宁九燃笑笑,微微眯起眼睛,“是吗?我刚刚有说你是调动了外勤一部的资源……对我动手的吗?”
哈令德意识到失言,脸更白了。
宁九燃直起身,环抱着双手:“外勤一部出现这样的失职,为了避免引起恐慌,弑神者大人把消息全部封锁了,哈令德先生,你是从哪里听说的呀?”
赫应决走上前站在宁九燃身后,眼中红光掠过,声音沉冷:“哈令德,你在请神司总委待了十年,应该很清楚我的手段,不要说没用的废话,不要挑战我的耐心。”
哈令德嘴唇发白,极致的恐惧让他四肢发虚。
他太了解赫应决了,太了解这是一个怎样的疯子,太清楚他的手段。
所以,他更不能说。
他咽了咽口水,踉跄着从沙发上滚下来,几乎是跪到赫应决的脚边,低着头发抖:“弑神者大人,我真的没有做过,您这样强行把罪名……罪名扣在我身上,我……我也是不会认的……”
“好啊,那你就等会再认。”赫应决冷笑一声,手指轻轻勾起,暗红色的神力流立刻绕上哈令德的脖颈,一点点缠紧,“再等会,到地狱认我也不介意。”
“赫应决,等等。”宁九燃伸手压住赫应决勾起的指尖,“我有一个办法。”
赫应决收回手,看向她。
“这就是我说的,需要辛苦赫大人的地方。”宁九燃没有松开握住他指尖的手,微微冲他一笑,“用您的烛龙之眼,看清他的死亡。”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2章
暗红的神力散去, 赫应决的动作似乎随着这句话顿住了,几秒后才缓缓转身,神情复杂地看着宁九燃:“你说什么?”
宁九燃不太明白他怎么突然这个表情:“你的……烛龙之眼呀, 就是能看见每个人死亡时刻的烛龙之眼。”
“你……”赫应决的眉头动了下, 面部肌肉几不可察地微微抽动,随即归于平静, “你怎么知道……烛龙之眼的?”
宁九燃:“我挺见多识广的赫大人,大约是我前些年满世界溜达的时候听说的吧。”
她其实也记不得了, 但确实就是知道。她非要拉着赫应决来,也是出于这个目的。
“好, 但是看他的死亡,就能找出幕后之人吗?”赫应决问。
宁九燃环抱着手,打量了下在地上抖成筛子的哈令德, 又看了看四周,转头看着赫应决说:“赫大人,险棋不二用,用则必废。如果八年前也是他算计了任聿, 这次又用同样的招数出了手, 他背后的那个人为了抹去痕迹,一定会除掉他这个隐患。”
赫应决:“所以你的意思是,他很快就会死?”
宁九燃微笑着点头:“没错,杀他的人,一定与幕后之人有着紧密的联系。”
“好。”赫应决面向趴在地上的哈令德,抬起右手, 暗红色的神力从指间漫出,像烧裂的岩浆绕向哈令德。
哈令德仿佛被掐住脖颈,整个人凭空被拎了起来。脚尖离地半尺, 四肢垂着,像被钉在看不见的十字架上,喉咙里压出一声闷响。
看着我。
赫应决微微侧头,右眼一点一点变红,仿若死寂的冰骤然裂开,暗红的光从裂缝里渗出来,虹膜深处像有一面古老的钟盘在转动,血色的纹路从瞳孔边缘浮现,一圈一圈地向外扩散。
那只眼睛盯着哈令德,像一把浸透无数鲜血的刀将他层层刮开,还未曾感觉到疼,凉到骨头里的冷就已经让人毛骨悚然。
哈令德想拼命挪开视线,却一点都动不了。
他在这一瞬间感受到了太深的恐惧——那种被什么东西从里往外翻的恐惧。
就好像有人拿着冰冷的钩子,从他的喉咙伸进去,勾住他的脊椎,一点一点地往外拉,把他的生命时间抽得干干净净。
在他面前,连最深奥的生命秘密也荡然无存。
赫应决眨了下眼,虹膜里的纹路消失,红光熄灭。
他松开手,哈令德就摔到了地上,像一袋松散的沙子,浑身不停地发抖,嘴巴一张一合却发不出声。
“怎么样?”宁九燃上前一步,期待地看着他。
“你可能会有点失望,杀他的人,大约不是罪魁祸首。”赫应决闭了闭眼,彻底散去眼中的红光,看向宁九燃,“杀他的,是来自厄莱克尔的委员敦合原。”
宁九燃深吸一口气,在原地走了两步:“居然是厄莱克尔,他自己就是委员,但却让联邦的委员替他做,最后又亲自出手杀人,确实不会是最高的那个人。”
她想了想:“难道是厄莱克尔的家主?像他这样位置的人,也只能是听命于家主了吧?”
“不好说。”赫应决分析道,“厄莱克尔家族内部派系复杂,八位嫡系子弟让继承人竞争格外激烈,很多高位之人都早早站位,未必是授命于家主。”
“继承人?”宁九燃捋了捋思路,忽然想起一个人,“莱瑟,他好像就是厄莱克尔的继承人吧?”
“基本是他。”赫应决用神力把哈令德一捆丢在边上,迈步到沙发上坐下,继续分析说,“据我了解,莱瑟·厄莱克尔当初并不被看好,直到和梵塞卓斯的少主订婚之后才有资格进入继承人竞争的中心,这两年实力突飞猛进,才渐渐坐稳了继承人的位置,不过还没有被正式立为少主。”
“与梵塞卓斯的少主联姻就拿到了竞争的入场券?”宁九燃走过去坐到他身边,单手支着脸,“为什么呢?联姻对少主位置竞争的加成这么大?”
“别的家族倒是不看重这个,厄莱克尔比较特别,据我所知,厄莱克尔的每一任少主都会与梵塞卓斯的嫡系子弟联姻。”赫应决说,“不过,厄莱克尔对家族隐秘管控非常严格,我也不太清楚其中缘由。”
宁九燃垂下眼,想起早上和林珰珰一起出现的莱瑟,微微皱了皱眉。
他们难道认识吗?这个莱瑟的来时路,比自己想的还要复杂……
“查到这,你想好怎么应对明天的审判了吗?”赫应决看向她,“这个哈令德肯定是要拎到明面上的,那厄莱克尔的那位委员呢?”
宁九燃:“只凭你烛龙之眼的所见,可以定他的罪吗?”
赫应决那双深色的眼睛如飘着浓雾的峡谷,幽深而冷,淡淡地开口:“只要我想,就能。”
“赫大人这座靠山果然厉害。”宁九燃弯着眼睛捧了他一句,随即否道,“不过,既然幕后之人还隐在云雾里,那这个钩子我们就先留着。”
赫应决眉梢一动:“行,有哈令德足够搅乱你身上的嫌疑,但你要是想继续参赛还是有难度的。”
“赫大人,我要的是彻底洗清我身上的嫌疑。”宁九燃瞥了眼躺在地上半死不活却仍悄悄偷听的哈令德,侧身贴近赫应决,伏在他耳侧低声说了些什么。
赫应决听完,神色有些意外:“你确定吗?”
宁九燃点点头,又说:“不过,就是需要个能让他们信服的人证。”
刚说完,乖乖立在一旁的凤凰突然出声:“大人,有一份探访申请需要您处理。”
“探访?这些事让何风霜处理就行。”
“平海分司外勤部主任肖自云,申请探访暂押弑神殿的提灯人宁九燃。”凤凰一板一眼地说,“何风霜神使认为,这件事需要您来定夺。”
宁九燃惊讶道:“肖主任?他怎么来请神城了?”
“批准。”赫应决看向身边的宁九燃,“这不是很巧吗?你要的可信的人证来了。”
次日上午十点,弑神殿司法分殿。
分殿的色调与主殿相似,但多了几分庄肃,穹顶暗红,如凝固的血池倒悬,金色从穹顶最深处劈下来——像一柄悬而未决的剑。
最高处的悬台是整座司法分殿的脊梁。两座法座并排浮空,由整块暗沉岩凿成,表面被岁月磨出冷硬的微光。
左侧法座空着,右侧已坐定一人——请神司司长。他端坐着,双手放在两侧的扶手上,指节泛白,脊背与椅背之间没有空隙,金色的光落在他尊荣整肃的司长服饰上,映得他如一尊执法的神像,不露喜怒。
悬台正下方坐的是大长老苍尽辰,弑神殿十二位神使分列两侧,正襟危坐于暗红色的岩座之上,双手搭在扶手上,指尖被殿内色调映得暗红。十位总委会委员围成半环,座次更低。再下则是三部部长的座位。
他们用极其细微的声音私语讨论着。
“这个宁九燃的案子,要么三部法庭,要么弑神殿审判就可以了,为什么连司长和大长老都来了?”
“不知道啊,那阵势也太大了。”
“听说是弑神者大人要求的……”
“那我们还是少说两句吧。”
……
被告席则位于整座司法殿的最低处,一束光从穹顶正中垂直落下,把站在那里的人照得没有影子,暗红从四面八方压来,带给人无穷的威慑与压力。
此刻,殿内除了司长,所有人的目光都有些战兢地落在那个空着的位置上。
下一秒,红光一闪,赫应决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左侧法座上。他往椅背上一靠,右手搭在扶手上,随意得像坐在自家客厅,目光越过所有人的头顶,像是这整座审判庭,这所有的权力与威压,都不值得他低头看一眼。
而他刚一出现,除了司长,所有人齐整地起身,俯身行礼:“弑神者大人。”
赫应决“嗯”了一声,示意他们坐下,随即说:“审判开始吧,带提灯人宁九燃。”
被告席的台子从底下升起,宁九燃出现在了众人的视野里。
面对着大场面,宁九燃环视一周,面露微笑地点了点头。
“外勤部部长,开始吧。”赫应决撩起眼皮,吩咐道。
外勤部部长站起来,先对赫应决俯了下身,随即面向宁九燃:“平海分司外勤七组提灯人宁九燃。”
宁九燃应声:“在。”
“司长大人,弑神者大人。”外勤部部长开口说道,“神天枢死亡一案发生于本月十七日凌晨,地点为地下黑市东区地下七层。受害者身上致命伤的痕迹与提灯人宁九燃四重神技留下的痕迹完全一致。”
他抬手在台面上划了一下。光屏从桌面上方弹出,悬浮在半空,分为左右两半。
左侧是一张动态图。赛场上,宁九燃的焚天贯日击空之后,在地面上拖出一道焦黑的痕迹,痕迹周围隐隐流动着羽毛状的金光。
右侧是一组尸检照片。神天枢仰面躺在解剖台上,胸口处的贯穿伤边缘整齐,焦黑翻卷的皮肤呈现放射状裂纹,周边羽毛状的金光清晰可见。
“而且,据我们的考察了解,宁九燃曾于前一天在同个地点,放话说要杀神天枢,并做出了实际举动,如果不是何风霜大人及时赶到,后果不堪设想。”外勤部部长总结道,“综上,我认为这个案件动机充分,证据链完整,请司长大人和弑神者大人指示。”
赫应决没说话,目光落在台下的宁九燃身上,示意她可以发言了。
“部长先生。”宁九燃很礼貌地鞠了一躬,不卑不亢地开口,“我有一个问题,我刚刚带领平海分司代表队拿下提灯人大赛第一阶段第一名,您认可我的能力吗?”
一些没有及时关注赛况的委员和神使互相对看了下,悄悄用密语讨论。
“原来她就是那个最大黑马啊。”
“平海分司的宁队长,那个拿了第一名的宁队长?”
“居然是她?”
“她杀了神天枢吗?”
……
外勤部部长没太理解这句问话,但还是回答:“提灯人大赛第一阶段第一名,自然……自然是有绝对的能力的。”
宁九燃微笑着扫视了一圈:“那么,既然我有绝对的能力,自然有千百种不被发现的手段杀神天枢,您觉得我会蠢到用神力痕迹一目了然的四重神技吗?”
“这……”外勤部部长顿了下,“那……那这个神力痕迹该怎么解释?”
宁九燃反问:“部长先生,神力本就变化无穷,什么都有可能,再加上昨天上午外勤一部对我的抓捕事故,您是不是也可以想想,或许我也是受害者呢?”
外勤部部长:“受害者?”
宁九燃的眼睛微转:“是的,或许是有人想毁掉请神司珍贵的3S级提灯人储备。”
一语落下,除了本就知情的赫应决,全场震惊。
在场众人面面相觑,反复用眼神确认自己刚刚听见的话。
她说什么?
3S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3章
宁九燃案件的审理是半公开的, 请神司内部和四大家族的人都可以申请在司法分殿的外区旁听。
两边音画同步,所以当宁九燃一语落下时,外区所有人都炸了锅。
“什么?”连奇噌的一下差点从座位上弹起来, 被身边的赫晟焕按住, “她这话什么意思?她是3S级?!”
赫晟焕用目光点了点坐在另一侧的平海分司代表队众人,示意连奇别这么夸张, 但放在一旁的手却不自觉握紧了。
“不是,燃姐她……”路嘲风一脸茫然, “这是什么意思啊?”
姜滚晁靠在一旁没说话。
辰刻:“……不清楚。”
说实话,他现在的思路还是完全乱的。昨天宁九燃被弑神者带走之后, 他就一直没能见到她,今早听说审判开始,他匆匆赶来也没能见上一面。
现在听了这石破天惊的一语, 却也不能直接和队友探讨,因为——
他瞥向旁边。
整个外区除了平海分司的三人,还有格利烬坦代表队的赫晟焕和连奇,帕拉帝安代表队的卢西法和卢西安, 以及没有半点干系却出现在这里的赭深和赭浅。
人多口杂, 随意讨论不知道会不会给九燃惹来麻烦。
殿内。
“宁九燃,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外勤部部长问。
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她的身上,宁九燃不紧不慢地开口:“部长先生,我的意思是,我的神格等级是3S级。”
外勤部部长心中一骇,立刻驳斥:“怎么可能?你的提灯人档案上明明白白写的是S级, 参赛前还有青铜古镜的二次核验。宁九燃,这种马上就会不攻自破的话,就没有必要拿到这来说了吧?”
宁九燃没有应声, 抬头看向赫应决:“弑神者大人,我请求神格测验。”
懒洋洋靠在法座上的赫应决开口:“让她测。”
没一会,四位提灯人将弑神殿的青铜古镜推入殿内,浮在宁九燃面前。
外勤部部长没忍住说:“宁九燃,青铜古镜绝不会出错,也不可能造假,你确定能为你自己说的话负责任吗?”
“当然。”宁九燃扯了扯嘴角,从容上前,没有半点犹豫地将手掌贴在了镜面上。
委员和神使们都仰着脖子去看青铜古镜,毕竟他们是也没听说过人的神格还会变化的。
青铜古镜缓缓亮起红光,在所有人不可置信的目光中,三个“S”赫然出现在镜面中央,下面的火焰勾勒成了一个“肆”。
外勤部部长震惊出声:“什……什么?”
场内几位委员都按捺不住地半站起身,随后意识到不合适,又坐了下去。
宁九燃收回手:“部长先生,我不会蠢到说不攻自破的话。”
她从容冷静的表情也通过大屏幕出现在外区众人的面前。
连奇这下真的站了起来:“赫队,这是可能发生的吗?这不可能啊!且不说火鹤这种品质的神格怎么可能会出现3S级,她先前明明测出是S级,青铜古镜从未出错,难不成她的神格还能进化?!”
赫晟焕盯着屏幕上宁九燃的脸,心中百感交集。
3S级,她竟然是3S级。
排除掉情况特殊的血厄,3S级别的神格极其稀少,大部分都出现在神格品质极高的家族。这次几十支参加提灯人大赛的队伍里,也只有不到十个3S。
这种等级的神格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出现在并停留于平海分司那种小地方的。
他侧脸看了看平海分司众人,他们虽然有在控制,但脸上也是明显的惊讶。
宁九燃,这是你的秘密吗?连你的队友都不知道?
你到底是什么人?
“部长先生,这确实听起来像一件不可能的事,其实我也是才知道不久。”宁九燃继续说,“这还得感谢弑神者大人。我在提灯人大赛上表现优异突出,弑神者大人敏锐地发现,这不像是一名S级特能人该有的水准,所以对我加以关注,并在我陷入困境时及时解救我。”
这样一来,就能成功解释她之前在赛场上的突出表现,以及赫应决为什么会在昨天突然出现救她。
赫应决靠在法座上单手撑着脸,垂下眼,听着宁九燃一本正经地背昨晚串好的词。
宁九燃:“而我在被弑神者大人带回弑神殿后,便二次测试了神格,发现我不是S级,而是3S级。”
外勤部部长还是无法理解这件冲击他世界观的事:“可是,这怎么可能呢?青铜古镜怎么会出错?S级怎么会变成3S级?”
宁九燃拧眉:“部长先生,这就不是需要我来回答的问题了吧?您大可以去请教神格理论研究的大师,而不是在里为难我这个连神格学院都没读过的提灯人。”
外勤部部长语塞,场内一片寂静。
赫应决感觉到宁九燃的目光,微微直起身,知道该轮到自己演了。
他出声:“行了,宁九燃,那你说说你对这个案件的推测吧,什么叫有人想毁掉请神司的3S级特能人储备?”
宁九燃很满意赫大人的演技,几不可察地弯了下嘴角,随即正色说:“我怀疑这是伪神教做的局。”
一语比一语石破天惊,在场的众人都见过大风大浪,但纷纷都不太平静了。
宁九燃提问:“部长先生,我想请问,你们在对神天枢进行尸检的时候,是否发现他的身上有暗紫色斑点?”
外勤部部长看了眼尸检报告:“并没有。”
“有。”坐在底下的何风霜站了起来,点开个人终端又弹出了一份尸检报告,面向弑神者和司长,“各位,今天凌晨我获得弑神者大人的批准,申请了对神天枢的二次尸检,发现他的尸体在火焰的光下出现了如提灯人宁九燃所说的暗紫色斑点。”
一个委员忽然开口:“神使大人为何会突然想要二次尸检?”
宁九燃看清出声的委员的脸,不着痕迹地跟赫应决对视一眼。
是敦合原。
何风霜只是冷冷地扫了那位委员一眼,懒得与他答话,将尸检报告投放在大屏幕上,继续说:“外勤部的抓捕工作都如此粗糙,所以我觉得他们的尸检报告可能也会存在问题,为了避免冤枉提灯人,我就进行了二次申请,果不其然。宁九燃,那么现在请你解释一下,这个暗紫色斑点意味着什么呢?”
宁九燃微笑着冲何风霜点了下头。
这个何风霜,虽然上次和上上次都看他很烦,但是办起事来还是不含糊的。
“神使大人,据我所知,伪神教七护法暗沼的神技所留伤痕就会出现这种斑点。即使修复了伤痕,七日之内也可以查出。”宁九燃说,“所以,我怀疑是伪神教通过比赛判断出了我的神格等级,让殿中护法做局,如果能借此活捉一名3S级的特能人,再对我进行神格污染,让我归于他们麾下,对伪神教而言大有裨益。这也就能解释那四名假扮成外勤一部提灯人的来路不明者,以及他们用那种方式带走我的意图。”
说完,宁九燃观察着众人的反应,心中非常不愧疚地对暗沼道了个歉。
抱歉啦暗沼,你总坑我,这回也换我把锅甩你身上了。
反正你也已经臭名昭著了,罪多不压身。
“这些也都是你的猜测,你有证据吗?那几位假扮成提灯人的人招供了吗?”外勤部部长听了一大串,终于回过味来,意识到自己部门的能力被神使骂了,连忙找补问道。
“有证据,虽然那几位伪装的人坚持不招供,但我有新的证人。他就在场上,但我应该无权质询他。”宁九燃微笑着看向坐在委员中的哈令德,“你说呢,哈令德先生?”
哈令德?!
在座不知情的神使和委员都纷纷向哈令德看去,就连一直没有什么神情变化的司长和大长老也移了下目光。
“何风霜,你来代劳吧。”赫应决下达指令,有些无聊的微微合上了眼。
演到这儿已经差不多了,毕竟今天出场坐在这儿的哈令德,在何风霜提前施展的六重神技摄心夺魄之下,已经是一个任其掌控的提线木偶。
何风霜点头,走到哈令德面前,虹膜渐渐变成青色,但只有哈令德能看见。
“哈令德先生,弑神殿已经掌握了充分的证据,现在挣扎没有意义。请回答我,是不是你调用了外勤一部的资源?”
哈令德的喉咙哽了哽:“……是我。”
“哈令德先生,是谁让你这么做的?”
哈令德:“是……是伪神教。”
众人:“!”
何风霜继续问:“伪神教的什么人?”
哈令德木讷地摇摇头:“不知道,我与他们单线联系,没有见过那个人的样子。”
何风霜:“我们查到您并没有有权限使用记录,请问您是用什么方式调动资源呢?”
哈令德:“我是……通过在联邦政府的备用权限。”
几位家族委员直接没坐住,站了起来:“什么?什么备用权限?”
他们从来没听说这个东西!
赫应决左右扫了扫,上至司长下至委员,每个人的表情都非常精彩。
有意思,宁九燃这招还真不错,转移了大家的视线焦点,她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混过去了。
“好了,安静。”
赫应决站起身,宣布道:“证据确凿,提灯人宁九燃无罪,恢复一切提灯人的权利与资格。至于哈令德,剥夺委员身份,关入弑神殿监狱,由弑神殿推进后续的审讯调查。”
“弑……弑神者大人……”外勤部部长脑子被搅得一团乱麻,隐隐觉得哪不对,却又说不上来,一冲动对弑神者发出了反问,“大人,那神天枢身上的火鹤神力痕迹该怎么解释啊?”
赫应决闭了闭眼,声音瞬间冷了八个度,瞥向他:“外勤部部长,那就是你们要去调查的事了。难道我要为了一个可能判断出错可以模仿复制的神力痕迹,把一个被你们冤枉过3S级提灯人抓起来处死吗!”
外勤部部长浑身一颤,再说不出半句话,立刻低下了头。
宣布散庭后,宁九燃轻轻缓了口气,眼神有意无意地落在退场的敦合原身上。
这个案件尘埃落定,却也正式揭开了惊涛骇浪的序幕。
这趟对八年前的回溯,带来的将会是被拨开的迷雾,还是无底的深渊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4章
退庭后, 宁九燃在回到了弑神殿主殿,赫应决和何风霜正在那等她。
见她进来,站在一旁的何风霜先微笑着开口:“宁队长, 恭喜啊, 这下你的嫌疑算是洗清了。”
宁九燃的语气没有半分热络:“嗯,多谢神使大人了。”
何风霜:“你还记我的仇吗?现在看来, 先前我难道不是帮了你吗?倘若你当时真的杀了神天枢,现在又该怎么收场呢?”
“神使大人说的不错, 按道理说,您的举动确实对我有利。”宁九燃看向他, 扯扯嘴角,“但不好意思,我这人有的时候不太讲道理, 而且这也不是您第一次出手阻碍我了。”
何风霜转头看了眼靠在那看戏的赫应决,递了个“分明是你授意我的,居然不帮我讲话”的眼神。
宁九燃将两人的“眉来眼去”收入眼中,开口:“但我有个疑问, 赫大人。”
忽然被点的赫应决抬眼看她。
宁九燃问:“二位的关系, 一直都这么好吗?”
根据之前包吉利给她找的关于赫应决与司道的资料,边边角角里有提及何风霜,根据上面的记载,何风霜与赫应决的关系一直都剑拔弩张,在训练场与赛场都是互下狠手。
那一届提灯人大赛结束后,何风霜所在的队伍是第二名, 但他拒绝加入弑神殿,而是进入了综合部,此后在很多议题决策上处处针对弑神殿, 尤其是弑神殿的神使赫应决。
她当时就觉得很奇怪,何风霜既然与弑神殿分割得这么开,为什么会在八年前赫应决成为弑神者后,又被赫应决选任为神使,此后两人一直关系密切。
昨晚他们从奥托城抓了哈令德回来,她正想着该怎么让哈令德老实听话,赫应决就叫来了何风霜,言语行动似乎对他毫无保留,全盘信任。这些变化也太奇怪了。
赫应决:“谁说我们关系好的?”
何风霜附和:“对啊,谁说的?”
宁九燃:“……”
好,我说的,算我瞎。
赫应决看了眼何风霜,又补充了一句:“但是,我相信他,你也可以相信他。”
宁九燃:“……”
行,她头一次见这么新奇的关于“关系不好”的定义。
赫应决在主座上坐正,双手扣拢随意搭着,问:“这事解决了,但调查厄莱克尔得等到一个月之后的第二阶段比赛了。下一步,你准备怎么做?”
“暂时没想好,但是有个小忙需要赫大人帮忙。”宁九燃说,“帮我找几家权威的媒体,报道一下这两天的事,着重强调我被伪神教做局诬陷以及我是3S级神格这两件事,影响力越大越好,最好能在联邦日报挂个几天的头条。”
这两天闹得动静不算小,许多舆论也在悄声探讨,只有这样做才能彻底肃清她身上的负面元素,还能跟伪神教划开界限。
在联邦公民眼中,她只会是一位因能力卓越而被诬陷的3S级别提灯人。
“行。”赫应决很痛快地点了头,随即转向何风霜,“那何风霜神使,这事就交给你办吧。”
就知道让我加班,我真是脑子坏了才会答应他加入弑神殿……
何风霜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应道:“遵命,弑神者大人。”
“哦对了,神使大人,辛苦你到时候专门给一个叫至……至尊大瓜报的媒体来点独家爆料。”宁九燃想了想,补充道。
何风霜把这五个音在脑子里过了三遍,才跟字对上号,觉得这个名称非常诡异:“可以,但是,这是……是正规媒体吗?”
听着像报道花边新闻的,还是特别狗血劲爆的那种。
“放心吧。”
何风霜想了想,把一个困惑他多时的问题问出来:“宁队长,我很好奇,你是怎么控制青铜古镜显示的神格等级的?”
宁九燃:“其实不能算是控制吧,只要我释放出我的九凤神格气息,青铜古镜好像就会忽略我的火鹤神格,显示九凤神格的等级。我之前在平海的时候悄悄反复验证过。”
赫应决出声:“你今天在司法殿公开证明了自己的神格等级,不用多久,整个请神司、四大家族以及所有参赛的提灯人都会知道,会有橄榄枝也会有危险,你要多警惕。”
“放心吧,赫大人。”宁九燃点头,摆摆手,“回见了,二位,我先走了。”
毕竟,还有很多事需要她来收尾。
宁九燃出了弑神殿,去请神司的综合部领了个新的个人终端——之前那个毁在那次抓捕中了,在平海分司代表队的小群里发了个“我已无事,医院见”,随即便直接前往神格医院。
她到林珰珰所住病房门口时,就听见里面有很多声音,除了平海分司代表队众人,肖自云也在。
宁九燃微微吸了口气,推开房门:“哈喽大家。”
病房内所有人齐齐向她看来,最快抵达她肩膀的还是肖自云的手,这只手举的很高,最后却只是带着熟悉的力度轻轻拍了下她的肩膀:“你这小丫头,是要吓死谁?”
“肖主任,我不是没事吗?”宁九燃冲他笑笑,“我可是宁九燃,说好要把荣誉带回平海分司的,怎么会出事?”
肖自云自从听说宁九燃卷入命案,吓得当即交代好工作就往请神城赶,赶到后又得知宁九燃被关押在弑神殿,差点又去了半条命,在弑神殿外战战兢兢等到半夜,直到那位姓何的神使对他说宁九燃没事,明天就能让他见到,他才揣着惴惴不安的心回医院去找其他人。
这下看人全须全尾地站在眼前,他那颗饱受摧残的心总算落了地,没忍住说:“九燃啊,我真是快被你吓得失去颐养天年的机会了。”
“放心吧主任,有我们在,您肯定能光荣退休。”宁九燃笑着说完,面向房内另外四人,恳切地说,“这两天辛苦大家了,让大家但心了。”
辰刻两步走到她近前,率先开口问:“九燃,你的嫌疑全洗清了吗?以后不会有事了吧?还有,你的神格是怎么回事?”
“我一个个说吧。”宁九燃走到桌子旁倒了杯水,润了下嗓子后,条分缕析地说道,“今天司长、总委会和弑神殿一块会审,既然宣布我无罪,那就不会有事了。至于……至于我的神格——”
她顿了顿,做出一个有些困惑的神情:“说实话,我也不清楚,这还是弑神者大人看出来的。我也觉得很奇怪,但我确确实实就变成了3S级。”
“这……”路嘲风沉思着开口,随即眼睛一亮,朗声道,“算好事啊!3S级诶!一般只会出现在大家族的3S级!这次参赛的3S级提灯人掰着指头都能数完!难怪燃姐这么强呢!”
“可是,青铜古镜会出错吗?”辰刻有些迟疑地说。
宁九燃知道,这件事最难糊弄的大概就是辰刻和肖自云了。她正想着该用什么话术,一旁的肖自云却突然开口:“其实也不是不可能,毕竟从九燃第一次测神格开始,青铜古镜就没有显示她的神格,只显示等级和神相层级,说明青铜古镜也未必完全精准。”
这个说法倒是特合理,只是宁九燃有点没想到会是肖自云说出来的。
“嗯,也有道理。”辰刻见肖自云这么说,便也应声,“这都不重要,九燃你没事就好。只是,我其实还有一个问题,那位弑神者大人……”
他的语气有些犹豫,那天他与卢西法匆匆找到宁九燃所在特控车的行车轨迹,赶到之后,却看见弑神者已经在那了,甚至还……还与宁九燃举动亲昵。
他有点不可置信,一直想问,但现在真问了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哦弑神者大人啊,他就是比较……比较欣赏我,所以我们其实有点交集……”宁九燃意识到这才是最让她头疼的问题,一句话说得一波三折,“然后就……就变成了比较好的朋友,他那天救了我嘛,看到我受伤了比较担心,就……就来了个朋友之间关切的拥抱,嗯……对。”
宁九燃说完,自己还点了下头,试图增加这番话的可信度。
之前已经讨论过这个问题的路嘲风默默抿住嘴:……燃姐啊,你就编吧,也就骗骗这几个视力没我好的。但凡那天看清弑神者神色的,都不会信你半个字啊……
“姐姐,你和……和弑神者大人交朋友?”辰刻还没来得及说话,坐在病床上的林珰珰先出了声,神情担忧,“姐姐,我知道我这样说不对,可是……你可能不知道,弑神者是怎样可怕的存在,尤其是这一任弑神者,他杀性极重,狠戾冷血,不讲情面更不会……不会讲道理,对于触及律法的提灯人动辄处死……”
一连串的话说完,林珰珰缓了口气,最后补充了句:“姐姐,当初在平海工业区的那次,你也看见了他的行事风格。他这样的人太过危险,人人避之不及啊。”
宁九燃难得见林珰珰说这么多话,听她讲完后,想了想,认真地说:“小铃铛,我知道你是关心我。但是,可能我看到弑神者大人与传闻中的有所不同,他帮过我也救过我。当然,你说的话我会记住的,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至少这一次多亏了弑神者大人,不是吗?”
林珰珰迟疑了下,见宁九燃这么说,便也点点头。
宁九燃想了想,转身对肖自云说:“对了,主任,关于我神格的事情,可能到时候会有主司的人来问您……”
肖自云直接应声:“放心吧,我就把我的猜测直接跟他们说,再把你在平海的突出表现也告诉他们,也省得他们猜来猜去。”
“好,谢谢主任。”宁九燃说完,目光落到病房桌子上堆着的东西上,笑着说,“那现在,危机算是都解除了,主任刚好也来了,我们把昨天没吃上的火锅补上吧!”
路嘲风最先应声:“我支持!那锅老贵了,不用上可惜!”
辰刻刚刚一直垂着头,不知在想什么,听到这句话便也抬起头:“好。”
姜滚晁这个行动派已经把锅从包装盒里搬出来放在桌上,挽起袖子开始整理摆了一桌子的食材。
三人聚在一块,再加上肖自云,场面就热闹起来。
“姜哥,这菜是不是坏了?”
“是,没放冰箱。”
“那这个还能吃吧?辰哥你看看。”
“……这是干菇,你放到下个月都不会坏。”
“都起开都起开,你们这群年轻人选不来菜,还得我挑。”
“主任,都是路嘲风选的。”
“不是,姜哥,你什么时候也这么腹黑了?”
……
宁九燃看着吵吵嚷嚷聚在一块的人,和慢慢从锅中腾起的热汽,心里忽然觉得很安宁。
她想:我也许真的挺幸运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5章
第二天, 按照提灯人大赛的惯例,会由请神司主办一场授勋仪式,对进入第二阶段的十二支提灯人队伍进行表彰, 并授予提灯人等级勋章, 授勋仪式之后,会有一场联谊舞会, 以促进各家族与分司之间提灯人的友好交流。
宁九燃在医院陪林珰珰吃过晚饭后,就换好平海分司定制的队服, 准备去参加仪式。
她对着房间里的窗户整理长靴和制服的衣扣,边理边问:“珰珰, 你真的不去吗?医生说你状态好多了,想去的话也是可以的,坐在一边看看也好。”
“不用了, 姐姐。”林珰珰坐在床上,声音轻轻的,“我可能这些天没太睡好,也有些发晕, 在这里休息好了。等晚些你们回来给我讲有趣的事就行。”
“行, 那你好好休息。”宁九燃指指手上的个人终端,“有任何事情随时打我通讯,我马上就会回来。”
“好。”林珰珰想了想,忽然又说,“姐姐,你觉不觉得嘲风这两天有些不对呀?”
宁九燃:“他怎么了?”
没看出来哪不对, 能吃能吵能八卦。
“我不是很确定,但是昨天他扶我下床的时候,我搭在他手上, 觉得他的神力波动……有点奇怪。”林珰珰认真回忆着,“就是有点乱,不是变弱,但也不像变强,就好像……好像有什么在里面乱撞?我说不太明白,其实挺微弱的,也可能……可能是我感受错了。”
嘲风的神力出现乱象?正常来说不会,他的神格品质算是极好的。
宁九燃想了想:“我知道了,我会关注一下,也可能是他上次受伤留下的后遗症,别担心,珰珰。”
林珰珰点点头。
“那我走了。”宁九燃把水壶拿到床边的桌子上,随后摆摆手,走出了病房。
十来分钟后,病房的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林珰珰抬眼,神色冷下去:“进来吧。”
来人身着笔挺精致的厄莱克尔代表队制服,暗黑底色,浅灰压纹,胸前和肩部都带着独属于厄莱克尔的血厄神纹,藏蓝的发色与浅灰的眼眸相映,一种说不出的冷寒透出来。
他走到林珰珰面前坐下,平视着她的眼睛,语调却是异常的和缓:“我们……能好好说两句话吗?”
林珰珰垂下眼,没有正眼直视他,语气生硬地开口:“当然可以,厄莱克尔队长,说完这几句话,我们就两清了。”
莱瑟的神情一暗,靠得更近了些:“林珰珰,你打算什么时候回梵塞卓斯?作为没有伴生人的陵鱼,在平海分司这种队伍里,一旦你的……你的身份暴露,你知道会有多危险吗?”
林珰珰冷漠地说:“跟你没关系。”
“你知不知道……你……”莱瑟浅灰色的眼里浮起浓重的情绪,“如果我没有及时让凛昙用梵塞卓斯秘法救你,你可能……可能就死了,你知道吗?”
“知道了,多谢厄莱克尔队长救我的命。”林珰珰冷冷地抬眼看他。
“我们一定要这样说话吗?”莱瑟克制着情绪,语气有几分无力,“珰珰,平海分司有什么好?你为什么对他们这样掏心掏肺,却不愿与我好好说一句话?你为了他们在赛场使用的神技,有多么容易暴露你的身份,你知道吗?为了救那个宁九燃,你把陵鱼泪给她,自己却伤成这样差点……他们怎么值得呢?”
林珰珰看着他,眼眶有些发红,冷笑了一声:“他们就是值得,对于我在意的人,我一向如此。陵鱼泪而已,更珍贵的东西我都给过别人,这你不是更清楚吗,莱瑟?”
她的目光慢慢落在莱瑟胸口的那颗浅蓝色珠子上,有些自嘲地笑了下。
莱瑟被她脸上的笑刺痛了,缓了缓才说:“当初是……是我对不起,我想和你解释的时候你已经消失了,我……我找了你三年……”
他的声音几不可察地哽了一下:“我们就不能……好好地谈谈吗?”
“不能,莱瑟。”林珰珰那双素来柔和的眼睛此刻带着凌厉,斩钉截铁地说,“这里也没有‘我们’,我是平海分司代表队的林珰珰,你是厄莱克尔代表队的莱瑟·厄莱克尔,我们只是对手的关系。”
“林珰珰,你知道这是……这是不可能的。”莱瑟微微握紧的手指节泛白,“难道你要永远留在平海吗?你可是梵塞卓斯的少主,难道……难道永远不回梵塞卓斯?”
“莱瑟,你是最没资格跟我说这些话的人!”林珰珰胸口一闷,提高音量打断他,“是,我曾经是忘记过自己的身份,所以才会被你所骗被你利用,害的家族陷入困境,我蠢透了,是我错了。所以……”
她深深缓了一口气,发红的眼眶带着不加掩饰的恨意:“所以,不论我现在是谁,我都不想更不会再跟你扯上半分关系,你明白吗,莱瑟!”
莱瑟怔了怔,声音有些发哑:“你……这么恨我吗?”
“当然,我当然恨你。”林珰珰眨了眨眼,让眼眶的红消退下去,恢复刺骨的冷漠,“所以,莱瑟,你最好祈祷我现在不想回去,抓着这个机会努力实现你的宏图大业,坐上少主之位。否则,就算我们有婚约,可你们那位家主不是有很多儿子吗?我如果告诉他我不想嫁给你,我要选择他别的儿子,你觉得他会拒绝我吗?我若选了别人,你就做不成少主了。”
莱瑟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她,眼眶发红,重重地抓住她的手腕:“你要嫁给别人?你要选谁?”
“所以你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提醒我曾经犯过怎样的错。”林珰珰直视着他,一字一顿发狠道,“否则,我不介意毁了你多年的苦心筹谋。我做得出来,莱瑟。”
莱瑟的胸口止不住起伏,手上却渐渐松了力道,最后脱力一般地松开手,站起身,半晌才说:“我们都……都冷静一下,下次再谈好吗?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林珰珰低头缓了缓情绪,抬眼叫住转身要走的莱瑟:“等一下,我问你,神天枢是你杀的吗?是你……嫁祸给宁九燃的吗?”
莱瑟顿住了脚步。
授勋仪式和舞会合办,地点是在请神司主司宴会厅。
厅内穹顶高耸,璀璨的晶石吊灯宛若星河倒悬,细碎的光芒洒满每个角落。金色装饰从雕花的穹顶、刻着各类神格图像浮雕的墙壁,一直延伸到光滑如镜的神石地面,四周的构造特殊的柱子被暖黄壁灯映得十分温润。
长桌如同流动的金色河流,从大厅一头延伸到另一头再旋绕而回。厚重的白色桌布上覆盖着金线暗纹,桌中央是高低错落的餐盘台子与在神力下盛放不衰的花卉。
在赛场上针锋相对、拼命战斗的提灯人,此刻都汇聚在一起说说笑笑。
打了就么久犀利的比赛,宁九燃还是第一次见请神司有这么祥和的地方。
授勋仪式在晚上八点正式开始,由司长亲自授勋。听说以前都是由第一名队伍所在家族的家主授勋,因为一般情况下第一名会被四大家族包揽,然而这一次却落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分司队伍上,便只好由司长亲自授勋。
十二支队伍整齐地站在台上,站姿笔挺,身着分司或者家族定制的提灯人制服,胸前的请神灯微微亮着光。
这是请神司新一代的希望。
“恭喜平海分司代表队!”主持人的声音响起后,司长就走到了宁九燃面前,将象征着三级提灯人的勋章佩戴在请神灯的下方,伸出手对她说:“恭喜,宁九燃队长。”
请神司提灯人共分九个等级,主司的提灯人最低是三级,有特殊功勋或者贡献地会被升为二级,一级则极少,获得要求也近乎严苛。在参加提灯人大赛前,宁九燃他们还只是刚转正的九级提灯人,这次十二支队伍中,就他们的等级升的幅度最大。
“谢谢司长。”宁九燃弯腰与司长握了握手。
授勋结束后,舞会便正式开始,提灯人们双双进入舞池。
虽然没有华丽的裙装与西服,但穿着提灯人制服跳舞,却更有请神司的特色与神韵。
宁九燃对跳舞这种事不太感兴趣,路嘲风拉她半天不动只好放弃,刚转身就被一位漂亮的提灯人邀请走了。
“小白脸就是抢手。”宁九燃喝了口柠檬汁,笑着对辰刻说,“辰刻,你长得也好看,怎么不去跳跳舞?抢手程度不会低于路嘲风的。”
辰刻抿了抿手中的红酒:“不太感兴趣。”
姜滚晁见宁九燃的目光向他移来,连忙接话道:“我也不感兴趣,我饿了,吃会东西就行。”
宁九燃点点头,撑在桌子上,有些无聊地咬着吸管,正想着什么时候能撤,忽然有人轻轻地叫了她一声:“宁队长。”
“嗯?”宁九燃转过身,竟然是赫晟焕,“赫队长,有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