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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神禁忌档案 葳亿 23766 字 5天前

赫应决放弃提醒不笨的宁天才,靠在原地闭上眼去感受体内神力的恢复,想着能恢复一点,万一她练错了神力倒行,还有能力救她一救。

结果眯了五分钟不到,就听见宁九燃喊:“成功了!”

赫应决睁开眼,看见宁九燃双手十指交叉,迅速开合变换,神力流光在指尖飞快流动,眨眼间一个虚影般的神印就被结出。

宁九燃单手托住神印往上一投,神印贴上山洞顶部的岩壁然后如渔网般流散开,顶部的岩壁闪了闪,骤然变成透明,趴在上面的森餮兽清晰可见。

而岩壁也变成单向的虚无,也就是说里面的人可以把外面的东西带进来,但是外面的生物无法主动进来。

这天赋……要是让那些自诩神格学院优等生的人看见,不知该多么道心破碎。

赫应决抬头,跟选菜似的指向一只趴在右上方的森餮兽:“那只估计是它们的头,建议你选它。”

“看出来了。”宁九燃仰着头,冲赫应决伸出手,“赫大人,借你的龙脊一用。”

真是不客气。

赫应决嘴角微弯,手一抬调动恢复出的一点点神力,长鞭龙脊在黑红的光亮中浮现。

宁九燃伸手拿过长鞭,注入神力,龙脊上交错的龙鳞片片亮起,随着她的挥鞭,龙脊直接穿过变得透明的岩壁,缠住那只领头的森餮兽,

她收鞭一拽,那只森餮兽嚎叫着被扯了进来,重重地砸在地上,庞大的绿色身躯激起扬尘。

“还你。”宁九燃把龙脊丢回赫应决手上,双手立刻结印,在森餮兽从摔得眼冒金星的状态回转前,迅速将神印摄灵按在它额头,嘴中跟着低语,“乖,听话,听话……”

森餮兽呜噜呜噜地哼了几声,顺着宁九燃的手势乖乖爬了下来,伸出胖胖的舌头舔了舔刚刚摔到的前腿。

宁九燃冲赫应决挑了下下巴:“成功了!”

赫应决配合地点点头,收回龙脊,然后扶着岩壁慢慢站起来,一动伤口就流出血,在蓝色的绑带上就洇出了深色的血迹。

宁九燃看了眼他的伤口,问:“赫应决,你行吗?”

这种程度的贯穿伤再加上枯竭的神力,他能几个小时就醒过来已经是铁打了,脸色苍白又一副弱柳扶风,一会不能挂了吧?

但凡他是平常的神力状态,宁九燃都犯不上担心他,可偏偏这人现在几乎是个普通人。

“……可以。”赫应决轻轻吸了几口气,伸手将绑带扎紧,然后扣上衬衫的扣子,伸手去拿地上的风衣。

“你别你别。”宁九燃看不下去,拦住他的手,蹲下替他把风衣捡起来展开,“我帮你,伸手。”

赫应决看她把一个袖洞展开,举到他右手边,一副要帮他穿衣服的样子,怔了一下。

“大哥,高抬尊手好吗?”宁九燃看他僵着不动,说,“衣服是我脱的,我来帮你穿回去,就当照顾伤号了好吧?”

赫应决嘴唇动了动,没说话,抬手顺着她的动作把风衣套上,宁九燃还顺手帮他理了理领子,最后在他胸前的衣服上拍了下:“好啦,穿戴整齐,我们出发吧。”

说完,她转身走到乖乖趴着的森餮兽前,手链上的吸纳珠释放出那缕任聿的神力:“乖,帮我们找找这个神力在森林的哪里。”

她一边说,脑海中也一边加强这个念头,森餮兽感知到她的诉求,伸出舌头吞下那缕神力,然后趴得更低了些,冲宁九燃晃了晃头。

“赫应决,它让我们坐它背上,然后带我们去找。”宁九燃扭头冲赫应决招手,看这人莫名其妙又愣在原地,直接上手把他拉过来,几乎是搡着他坐到了森餮兽的背上。

等赫应决坐好,宁九燃伸手拽住森餮兽背上的凸起,利落地翻身上去坐到了赫应决的背后,两个人几乎完全贴在一起。

宁九燃感到赫应决明显僵了下,在他背后说:“赫大人,我是怕你摔下来,我们靠近些,一会我还能拉住你,别误会,没有占你便宜的意思。”

赫应决舔了下发干的嘴唇,声音有些沙哑:“我……我知道。”

“那就走吧。”宁九燃的右手从赫应决的腰侧伸过,拍了拍森餮兽的头,森餮兽呜噜地叫了两声,撒开腿从洞口跑了出去。

这一下的颠簸超乎宁九燃的预料,险些把自己晃下去,手下意识要环住什么,但在抱住赫应决的腰前一秒,她想起这人的伤在腹部,右手强行改道往上抱住。

赫应决看着放在不该放的地方的手,哑声道:“宁九燃……手别乱放。”

宁九燃稳了下,确保自己不会掉下去后,心虚地把手伸回来抓在森餮兽身上:“不好意思哈,有点没稳住。”

赫应决深深地呼吸了下:“你注点意。”

“嗯嗯!”

宁九燃老实点点头,心里却忽然莫名回想了下刚才的手感。

然后不由地偷偷感叹:赫应决这人,皮囊好,身材好,要是嘴没这么毒,大概是很完美了。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森餮兽的移动速度非常快, 以能把宁九燃和赫应决颠吐的速度狂奔大半个原态森林,最后带着他们停在了一处崖壁上,崖壁的边缘石面光滑, 像是曾有一条的瀑布, 地面上满是嶙峋的怪石,另三面被一些造型奇怪的古树围住。

宁九燃先一步从森餮兽上跳下来, 环顾四周:“神印在哪啊?”

赫应决捂着伤口,稍微有些艰难地从森餮兽的背上翻下来, 走到宁九燃身边:“当年照世计划中,论综合实力, 任聿是仅次于司道的强者,她的神印天赋更是卓绝,就算在附近, 应该也不是肉眼可察。”

“这样啊?”宁九燃一边释放神力去感受他人神力的存在,一边好奇问,“不是都说照世计划里的二号强者是你吗,赫大人?你怎么还把名头送别人?”

赫应决:“以讹传讹罢了, 当初我确实不如她, 只不过人的选择不同,舆论对他的书写就不同。”

“那她跟司道大人的关系怎么样?”宁九燃又问。

“我不好下定论。”

“我了解到她跟司道大人一直都是明面上的竞争对手,但是又赢不过。”宁九燃问,“她们不会关系很差吧?那我们向她打听司道大人的事,她会不会生气?”

“我不知道,但还是要问。”赫应决说。

要问要问, 不过,现在看起来他跟任聿的关系更差,一会我得看好态势, 该割席割席,不能被连带了。

宁九燃心里打定主意,绕着周围的空地走了一圈,说:“我跟她的神力并非同源,应该感受不出来,赫大人,你要不想想她设神印的习惯之类的?”

赫应决抬眼四面观察,向崖缘走去。

任聿是羽皇神神格,神力可与日光之力共鸣,而这对着的就是日落的位置,如果想要发挥神印最大的威力,那它的位置应该在……

赫应决又往崖边走了两步,身体前倾,试图往下看去。

宁九燃注意到他,喊道:“赫应决,你小心点,掉下去我可不捞你啊!”

神印的位置,应该就在下面。

赫应决探出半身的一瞬,崖底金光大作,他眼睛被晃得一闭,感到一股强大的吸力陡然拽住他,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倒,直直跌落下去。

“赫应决!”

宁九燃惊喊,抬腿飞奔而去,手却扑了个空,堪堪停在崖边,只见崖底的空地上以一个羽状的神印为中心,开启了一个巨大的阵法,赫应决没有落地,而是被无数金色流光捆住,悬在阵法中心。

这就是……任聿的神印?

宁九燃愣神的瞬间,阵法的金色屏障上凝结出无数金色羽毛,羽毛看起来在不断凝聚放大,然后慢慢调转方向……

对准了赫应决!

不是,就算不是挚友也是昔日同窗吧?这任聿的神印怎么一副要弄死赫应决的样子?

这人怎么这么招仇恨啊?

宁九燃感觉头有点疼。

主要是放平时肯定问题不大,随他们打好了,但赫应决现在这个状态,估计抗不了几下就死定了啊?

几秒之内,金色羽毛的数量又翻了一倍。

宁九燃舔了舔嘴唇,缓了口气。

不救的话,这人大概要变成一只金色的刺猬。

她调动九凤神力,后颈的禁印随之发出红光,手中火焰化作长弓,在金色羽毛蓄力完成的瞬间,一支燃火的流光箭当空破开整个神印阵法,所有金色光点在火焰中消失殆尽。

宁九燃射完后立即收弓,指环弹出牵引线勾在崖壁的突出点,利落地纵身极速跃下,在赫应决即将瘫倒在地的瞬间落在他身旁揽住他。

“赫应决?”

宁九燃顺着赫应决滑落之势,扶着他半跪坐在地上,低头看见他的脸极其苍白,呼吸都有些重:“你没事吧?”

不应该啊,他吃了包老板给的药,不应该状态这么差。

她抬手正打算再探下他的神脉,身后却有风拂过,一个声音忽的响起:“九凤神格!你是什么人?”

是任聿。

赫应决闭了闭眼,抬手擦去额间的冷汗,撑着身体,在宁九燃的帮助下站起来,低声对她说了句:“没事。”

然后转过身面向任聿:“你出现了,我找到了神印,可以履行承诺了吗?”

“你……你……”任聿却看也不看他,眼睛死死地盯着宁九燃,好像看见了什么不可置信的事,随之走近两步,出声,“……司道?”

宁九燃一愣,完全懵了,扶住赫应决的手悄悄拽了下他的衣服,嘴型不动从牙缝中挤出声音:“诶,她……在叫我?”

赫应决没出声,宁九燃有些迷茫地露出一个礼貌的笑容,冲任聿点了下头:“你好,我是宁九燃。”

任聿听到这句话,往前的步伐停住,看看她又看看赫应决,半天才开口:“你是宁九燃,九凤神格?”

宁九燃点点头,斟酌了下开口问:“你……为什么叫我司道啊?”

她印象中,她跟司道长得也不像吧?

任聿定定地看着她,像是在努力辨认着什么。

赫应决开口:“任聿,她不是。”

宁九燃抬手戳了下赫应决,偏头悄声问:“诶,她是眼神不太好嘛?”

赫应决没回答她,而是对任聿说:“日落之前找到神印,我做到了,现在可以回答我的问题了吗?”

任聿没理她,几步到宁九燃面前抓住她的手,语气迫切:“你真的不是司道?可你明明是九凤神格,你怎么会不是?”

宁九燃想把手抽回来,没抽动,只能用肩膀碰了下赫应决,想让人赶紧给她解个围。

主要是这任聿……看着有点太激动了,有种她不是司道就要把她吃了的感觉似的。

“任聿,她不是。”赫应决伸手挡在宁九燃面前,又说。

“赫应决,你明明知道九凤神格……”任聿语气激动地冲赫应决喊,却在对上他的目光的一瞬哑了声。

赫应决看着她,再一次说:“任聿,她不是,她是宁九燃。司道的神骨天羁至今仍黯淡无光,神格散,神骨暗,我们都知道的,司道已经死了。”

任聿脸上的闪过极其复杂的神情,最后慢慢消散,然后看向宁九燃,松开了手:“抱歉,九凤神格世不二出,我还以为……她还有可能……不好意思。”

“没……没事。”宁九燃收回手。

这情节发展她属实有点没想到,果然九凤神格就是容易惹事,以后还是少用为好。

任聿走到一边,在一块大石头上坐下,示意他们也坐。

宁九燃扶着赫应决也在她对面的石头上坐下。

任聿看了眼捂着伤口的赫应决,说:“姓赫的,我倒没想到你会真的上赶着来送死,你不会真以为我就放了个玩似的神印,等着你捉迷藏吧。这么多年过去,我讨厌你这件事不是假的,而且越来越讨厌了。”

赫应决开口:“我知道,但你说过我做到了就回答我,你讨厌我是真的,但你任聿会践诺也是真的。”

任聿被戳中了,表情不爽地白了他一眼,抬腿架在边上的石头上,换了个坐姿,问:“你先说说,你和这个……宁九燃为什么会一起来?”

正低着头但滴溜着眼睛偷听的宁九燃突然被点,抬起头对上赫应决看她的视线,赫应决说:“你自己说吧。”

宁九燃抿了抿嘴,说:“因为我……我觉得司道大人的离世很可惜,想查清真相,赫大人应该也刚好在做这件事,我就跟着来了。”

任聿看了她几秒,说:“好,赫应决你问吧,我会说实话的。”

“谢谢。”赫应决对她微微点了下头,说道,“这是第二个问题,你当初为什么要突然逃离请神司?以你当时的地位,还有司里对你的重用,我一直都想不通。”

任聿一副就知道你要问这个问题的表情,拍了拍衣服的下摆,开口:“因为当时……我感染了黑雾,而且是人为感染。“说着,她卷起右手的袖子,用神力激出几缕灰白的纹路——这是使用雾中草留下的痕迹。

“感染黑雾?”赫应决的语气有些震惊,“以你当时的神力层级,只要不是进入高浓度黑雾污染区,正常的黑雾在入体前就会被清除了,怎么会?”

任聿放下袖口,神色复杂地扯扯嘴角:“所以我说,是人为的。”

“什么意思?”赫应决心里冒出一个隐隐的猜测,但他又希望这个猜测是错的。

“感染黑雾的那天,我本来没有需要执行的任务,就在弑神殿训练,当时个人终端忽然收到了来自请神司总委会的指令,要求我立刻前往请神城附近的一处郊区,说那里有伪神教徒出没。”任聿慢慢往下说,“其实我第一反应是怀疑的,十二神使归属弑神殿,由弑神者统一调配,所以所有请神司主司的命令都会先传达到司道,而不是直接通知我。但是……”

任聿说到这,顿了顿,有些别扭地继续说:“姓赫的,你知道的,从照世计划开始,我跟司道从小比到大,当然,是我单方面在比,因为不论是天赋还是努力我确实都远远不如她,但我没放弃过,一直都想赢她一次。所以我接到这条指令后,以为是总委会对我的重视,仅仅是犹豫了一下,我就立刻换上作战服往郊区去了,到那里之后,我没有看见什么伪神教徒,反而遇见……”

“遇见什么?”

任聿缓了缓,一字一顿地说:“血月异象。”

血月?

宁九燃的思绪被拨动了一下。

又是血月,上次平海也是,这会不会有关联?

“血月与黑雾共鸣是我们提灯人的常识,我第一反应是这个小范围的血月异象是伪神教所为,再加上我当时的神力层级已达五重神相,寻常浓度的黑雾处理起来绰绰有余,所以我就往血月异象的中心区走去。”任聿说道,“但当我刚跨进中心区不到一分钟,可能只有三十秒,司道突然出现了,她不由分说地直接把我拽离了血月能够笼罩到的范围。”

说到这,任聿垂眸,似乎在回想那个画面:“我当时很不解,以为她是觉得我私自执行任务来处罚我,结果她什么都没说,一把拉开了我的袖子,上面已经有了黑雾污染的纹路。”

任聿看着赫应决和宁九燃,低低地说:“她如果晚来一会,我体内的黑雾浓度可能就超过控制线了,是她救了我。”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任聿看了看他们二人的表情, 继续往下说:“你们肯定很奇怪,黑雾从哪来的?我为什么没注意到?司道又是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说实话,我当时也极其纳闷, 但是司道却好像对这个事有预判, 她立刻让我把作战制服脱下来,用密牌探测黑雾, 最后停在了制服的请神灯上。”

宁九燃有点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对,我当天所穿制服的请神灯里, 有大量浓缩的黑雾,从我进入血月中心区开始, 它的浓度就飞快提升,然后在我没有察觉之下,入侵我的体内。”任聿说, “后来,司道去查当天是谁给我发的指令,却发现那天请神司总委会的主控权限使用痕迹被消除得一干二净,同时, 那天总司巡检组在我离开后一小时就抵达了请神殿, 说是视察工作,实则都带了高敏度的黑雾感知仪,也就是说,当天我只要回去,就一定会被查出感染黑雾然后带走。”

任聿冷冷地笑了声:“赫应决,所以你听出来我想要表达什么了吗?”

“十二神使级别的请神灯, 是有主司高层统一配管,总委会主控权限也是认人,不可能有总委会以外的人代为使用, 包括巡检组,也只有总委会、弑神殿和司主可以调配。”赫应决沉下声,“所以,给你设局的,必定是请神司的高层。”

所以,请神司主司,有人制造使用黑雾,修习血月邪术。

宁九燃捋清之后恍了下,这跟伪神教有什么区别?

“对,我当时想明白之后,意外、震惊又痛苦,想把这件事捅出来,但都不知道幕后操纵的人是谁,心中就只剩下被自己人捅刀的悲哀。”任聿说,“司道把我藏在城外,当夜折回后给了大量的雾中草和请神香,以及替换掉的全套身份信息,她让我离开。我开始没明白,但司道告诉我,背后操纵者的目的肯定不是污染我的神格这么简单,再留在请神司一定会有危险。”

“你是说,司道她那个时候,也开始怀疑主司了吗?”赫应决突然插话问。

“对,这是我当时最奇怪的点。司道从小在请神司长大,就像是一个为请神司而生的弑神者。但她当时却直接把怀疑的矛头对准主司,甚至主动帮助我逃离,而且,她仿佛早就在调查这件事,所以才会在我行踪异常时立刻来找到我。”任聿回答说,“我当时跟她说好,等我安顿下来,跟她一起查这件事。只不过当时请神司主司明面上说我是请辞,实则出动了大量的人力物力来搜寻我,我藏了一个月才敢出来探听消息,然后就听到了司道的死讯。”

宁九燃看了看沉默的两人,小声开口:“所以,司道大人的死,很有可能跟她查的这件事有关,对吗?”

任聿看向她,说道:“没错,司道不可能死于什么可笑的伪神教暗杀,你把整个伪神教打包送到她面前都未必能伤到她。害死她的人,一定在请神司。”

这难道就是尤里斯让我查司道死因的原因吗?幕后黑手藏在请神司高层,以此瓦解请神司的公信力?

宁九燃心中思忖着。

信息量太大太乱了,请神司高层那么多人,说不准还联合了哪个家族的权贵,查起来可不是一般的难……

“对了,赫应决,我刚刚还没说。”任聿突然又开口,“司道送我走的时候告诉我,很有可能先来跟我汇合的不是她,是你。她当时还给我看了她为你准备的新身份信息,让我到时候接应你。”

任聿顿了顿,看着赫应决的神情,继续说:“司道当时还跟我说,她之前不理解你,但她现在明白了,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跟你开口。毕竟你们当时的矛盾闹得沸沸扬扬。她还跟我说,对你感到抱歉。”

宁九燃瞄了眼赫应决,这人听了这些话后,整张脸煞白。

“我当时挺无语的,堂堂司道大人,竟然拧巴成这样。”任聿盯着赫应决,声量提高,“可你知道她对我说什么吗?她说,赫应决在她心中的重量,让她无法草率虚假待之。她想要努力地理解你,再对你说她想说的话。”

完了,这话的杀伤力大约不亚于早上那场,虽然没太捋清楚,但是……

宁九燃浮起一种不妙的熟悉感,转头看向赫应决。

这人不会又要像早上那样碎一次吧?

不行!不行!我可不要再捞他一次。

宁九燃非常突兀地抬高音量插话:“那个,所以,就是,赫大人你第三个问题是什么?”

一出声,两人都看向她,宁九燃干笑了两声,拿眼色示意赫应决。

赫应决眼波微转,猜出她的用意,开口说:“第三个问题,这些年,你有查出什么吗?”

“查了,但是没头绪没结果,幕后之人藏得太深。”任聿的语气里有明显的沮丧,旋即又说,“但我查到一件事,不知道跟这个有没有关系。司道在帮助我之前,失败了一个任务。赫应决你是知道,她从成为弑神者后从不失败的。”

赫应决:“什么任务?”

任聿说:“有一个重度污染者从特殊神格医院逃离,她奉命将其带回,结果中途污染者自杀了。”

赫应决蹙眉:“我不记得她执行过这个任务。”

任聿:“因为这个任务是保密的,我也是花了很长的时间才查到。而且根据我整理的时间线,司道在此之后有整整三天没有执行任何任务,这不符合她的作风,她可是恨不得把一天当一年用的人。”

赫应决:“你有查到那个污染者是谁吗?”

任聿摇摇头:“没有。但是我查到她应该是从设立在厄莱克尔家族的特殊神格医院逃出来的。只是厄莱克尔辖区一向特殊,我没法查到更多信息。”

赫应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好了,你还有要问的吗?”任聿说。

赫应决:“没有了,多谢。”

“行,你腿没残吧,站起来。”任聿站起身,往边上一努嘴,“姓赫的过来,咱们聊点私人恩怨。”

赫应决撑了撑石面,站起身,跟她一块往远处走去。

两人走到声音传不回的地方停下。

“赫应决,你看得出来我是故意现身的吧?”任聿开口。

“当然,你的神力痕迹那么明显,不像是任聿的作风。”赫应决应道。

“赫应决,我是因为她才出现的。”任聿坦言,“我看了她那一场的比赛,她使用的神融还有神情姿态跟……司道一模一样,她还有九凤神格,你别告诉我你没怀疑过她是司道!”

“任聿,她是宁九燃。”赫应决看向任聿,语气坚定。

宁九燃听不见他们说什么,但是余光时不时往那边瞄一眼。

毕竟一个满血一个残血,看着好像还有点深仇大恨,真打起来了,她还是得去拉点偏架的。

大约二十多分钟,任聿和赫应决走了回来,脸色看着倒是没什么变化,只是任聿眉间从见面起就带着的不爽好像散了些。

两人重新坐下,任聿率先开口:“既然你们要查司道的死因,那我就短暂地先忍你一下,但这并不代表咱俩冰释前嫌了。只是现在有共同的目标,就捏起鼻子合作吧。”

说完,她心不甘情不愿地冲赫应决伸出手,蜻蜓点水地握了握指尖后,转向宁九燃:“但我是愿意跟你合作的,我对你的第一印象很不错,看过你的比赛,握个手可以吗?”

“当……当然。”宁九燃对这突如其来的夸奖有点发懵,她没太想到自己给她了什么第一印象,但还是伸出手跟她满满地握了下。

“这样吧,我给你个东西。”任聿单手结印,一片金色的羽毛化出,“你以后如果有事找我,把神力注入这片羽毛即可,只要方便,我就会来。”

宁九燃接过羽毛:“谢谢。”然后收进手链中。

这态度……有点太好了吧?

我这么有魅力?

人家这么友好,我是不是也该示好一下?

“那个……”宁九燃想了想,开口出声,“我能问个问题吗?”

任聿点头,声音似乎都温和了几分:“你问。”

“这些年,你销声匿迹,过得好不好?”宁九燃从人情往来的客套话中挑了个合适开口问,问出口又觉得有点怪,补充解释道,“哦我不是想打听你庇身所的意思,就是……就是觉得司道大人帮你离开,应该是想你过得好吧?”

任聿神情诧异了一瞬,盯着她喃喃道:“你关心我过得好不好?”

不太对不太对,这眼神不太对……

宁九燃感觉她现在的眼神跟刚才错认她是司道的时候一模一样。

鬼使神差的,我到底为什么要问这个奇怪的问题啊……

“啊就是,那个朋……哦不对,合作伙伴之间,关心一下下。”宁九燃舌头都快打结了。

任聿低了低头,复而看向她,声音平和地说;“不差也不好,离开请神司,落脚在了一个从未想过的地方。”

停了下,她的声音又亮了几分,嘴角带上点笑:“不过,这些年我除了查这件事,剩下的可都在修习,神力层级大涨,若是司道还在,我肯定要找她比一场。”

宁九燃想接两句应和一下,边上的赫应决忽的开口:“那你也打不过她。”

任聿甩了个白眼过去,嚷道:“姓赫的你嘴不欠能死啊。”

宁九燃:……赫应决这嘴。

他俩积怨,赫应决的嘴估计功不可没。

“大人。”赫应决右臂上的凤凰忽然亮起,“弑神殿密讯,需要您处理一下。”

“好。”赫应决站起身到一边处理事情。

任聿看看赫应决,挨近宁九燃问:“诶,九燃,你跟她关系好吗?”

这……似乎不能用好不好这种简单的词汇来概括……

宁九燃把词库倒了倒,说:“有点复杂。”

任聿接着问:“他的神力怎么回事?”

宁九燃有点惊讶:“你看出来了?”

任聿撇撇嘴,说道:“我算是了解他的,以他现在的神力水平,不至于被我捅那一下就半死不活的,很明显神力出问题了。”

宁九燃摇头:“我也不知道。”

任聿挑眉,语气非常疑惑:“你不知道?”

宁九燃也很疑惑:“我应该知道吗?”

“行,也有道理。”任聿点点头,又凑近她说,“我跟你讲,你别被他这小白脸样骗了,他不是什么好人。”

宁九燃:……这我还是知道的。

只是,赫应决你风评可真差。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诶, 你的九凤神格现在到几重神相了?”任聿问。

宁九燃说道:“说实话,我也不太清楚。这个神格我小时候练得多,但是后来出了点问题, 我还有一个火鹤神格, 现在主要在练这个。”

怎么谁上来都问神格的事?

任聿:“出问题?你怎么了?”

宁九燃不打算说实话,搪塞道:“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就是练到瓶颈了,再加上你也知道的, 这个神格容易惹是非,所以我也不太用。”

任聿看出她不想说, 也就没继续问,说道:“你刚才问我过得好不好,那你呢?从小到大过得开心吗?”

突然被人反问, 宁九燃也怔了一下。但是答案是明确的,她费了这么大的努力,付出了这么多,为的就是这样的生活。

宁九燃点头道:“很开心, 是我喜欢的生活, 等我参加完提灯人大赛,完成我要做的事,应该会更好。”

“对了。”宁九燃又问,“我有一个小小的八卦问题想问,赫大人跟司道大人以前是什么关系啊?”

任聿呵了一声,意味深长地说道:“他俩不是一般的复杂, 反正我是看不明白。你要是好奇,就多问问那个姓赫的。”

宁九燃:“问过,他说不喜欢。”

任聿薅了薅垂在肩头的碎发, 表情复杂地撇撇嘴:“那就不喜欢吧。你为什么好奇这个?你不会……不会喜欢他吧?”

“呃……也没有吧,就是随便一问。”宁九燃说道,“我是看到当年有很多他俩的传言,好像网上挺多人说他俩是一对什么的……”

刚说完,赫应决就处理完事情回来了。

任聿显然依旧不太喜欢赫应决,见他回来,站起身对宁九燃说:“我还有点事,不方便久留,有事联系我,再会。”

宁九燃站起来跟她道别,任聿非常不爽地又看了眼坐着不动的赫应决,手中神印一亮,瞬间消失不见。

宁九燃坐回到赫应决身边,见他垂眸不说话,先开口:“赫大人,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赫应决抬眼看她:“你还要继续查吗?一定要吗?”

宁九燃点点头:“对。”

赫应决问:“为什么?你不认识她,跟她没有半点关系,为什么要做这么危险的事?”

宁九燃:“那赫大人你为什么要查呢?”

赫应决沉默了,半晌才说:“我有我必须要做的理由。”

宁九燃:“那我也有,同样也是必须要做的理由。”

赫应决看了她几秒,说:“好。厄莱克尔家族与其他三家不同,是请神司控制权最弱的一家,想要查到八年前特殊神格医院的保密内容并不容易,而且可能会引起幕后之人的怀疑。我打算等赛程进入第二阶段的时候,向总委会提议将其中一环设在厄莱克尔辖区,借此名正言顺提前进入辖区巡视。”

宁九燃:“赫大人,你跟我说这么详细,是准备带上我了吗?”

赫应决:“你有能力,既然要查,多一个人也没什么。”

宁九燃弯了弯嘴角,探头看着他:“赫大人,我发现你这人有时候也不怎么讨厌,至少不是像别人口中说的那样。”

赫应决没看她,修长的十指扣在一块,轻声:“那是你没有见过我可怕的样子。”

他的声音很轻,很淡,很凉。

“我见过啊,赫应决。”宁九燃摇摇头,接话,“第一次见面,我就见过你杀人,你还差点杀了我和珰珰他们,我当时就觉得弑神者大人名不虚传。第二次在隧道,没见到。但是后来在医院,你又仗着神力用死来威胁我,逼问我跟司道的关系。第四次,你三更半夜把我拐到重止城的伪神教据点,当着我的面杀伪神教徒来恐吓我,我当时就觉得你这人除了一张脸什么都讨人厌。”

赫应决听到这,了然地笑笑,笑得很凉:“所以啊,我就是别人说的那样……”

“我还没说完呢,赫应决。”宁九燃打断他,“但是后来,我被赏金猎人围杀,是你救了我,还为我找到了市面上几乎不可能有的血池水。你看穿我伪神教圣女的身份,但却没有立即杀我,而是听我解释,为我保密。包括后来我找你帮忙查常清的档案,你虽然嘴上不送,却立刻就帮了我。”

宁九燃顿了下,继续说:“其实也包括前几次,是你阻止了常清的蚀雨,是你用烛龙神印给了我逆转阵法救下乘客的机会,也是你在明知道我借你的名来争取参赛资格却依然帮我。赫应决,你从来没有真正伤害过我,在我没有向你兑现任何承诺之前,你就已经帮了我无数次了。”

赫应决似乎对她说的这番话感到意外,那双格外好看却也格外冷的眼里,好似有什么在流转。他看着宁九燃,声音很轻,还带着点哑:“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宁九燃直视着赫应决,“赫应决,我不是傻子,我有眼睛,会自己看。至少在我这里,你是个好人。”

赫应决的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宁九燃的眼睛本就明亮好看,此刻似乎又亮了几分,继续说:“所以,赫应决,我知道,我们身份有很大的差距……”

嗯?这话头……

赫应决怔了下,语速都快了:“你要说什么?”

“啊?”宁九燃突然被打断,看他表情后了然,没忍住笑道,“我是说,我们虽然有很大的身份差距,但是你这么帮我,肯定是认可我的,我也觉得你人不错,所以能不能抛下那些弯弯绕绕的,做好朋友啊?”

赫应决一愣:“啊?”

这个问题,需要那种奇怪的开头吗?

宁九燃嘴角扬得更高了些,凑近赫应决:“赫大人以为,我要问什么?”

“没……没什么。”赫应决别过脸去换了口气,随即转回来,“你要跟我交朋友?”

宁九燃点头:“我说的很明白了。”

赫应决笑了:“你要跟弑神者交朋友?”

“怎么?弑神者不能有朋友吗?”宁九燃挑眉,“当年的司道大人难道没有朋友吗?弑神者也是人啊,脱下那身制服,与我们有什么区别呢?”

赫应决看着她,随即说:“好。”

“那握个手吧,赫应决。”宁九燃笑了,伸出右手,“不过,好朋友也明算账哈,之前说的承诺不能赖。”

赫应决顿了顿,慢慢伸出手,冰凉的指尖触碰上温热。

他不着痕迹地轻颤了下,好像尘封在寒川之下的灵魂正在一寸一寸被熨烫。

就在这时,一片小小的、雪白的冰晶落在他们握着的手上。

宁九燃抬起头,已经昏暗的天上有无数雪白在飘落,仿若被捻碎的星星,将所到之处微微照亮。

“赫应决,下雪了。”

赫应决随之抬眼看向飘落的雪,眼神变得渺远。

今年,格利烬坦的初雪来得格外晚,好像是在等着什么。

平海气候温暖,就算是深冬也未必能见到雪,宁九燃对下雪还是有着新奇和期待的。

她伸出手,让雪花飘落在掌心,雪花遇热,然后慢慢化开。

“赫应决,你们格利烬坦的雪景是不是很美啊?”

宁九燃看着天上的飘雪,问。

但却没有回应。

“赫应决?”宁九燃扭头转向赫应决坐的位置,却发现他不知何时已昏倒在石面上,双目紧闭,嘴唇一点血色也无。

宁九燃心中惊骇,连忙到他身边,刚一搭上他的肩,指尖的温度让她一哆嗦。

好凉!

“赫应决!醒醒,赫应决!”

宁九燃在他身侧坐下,双手借力把他扶起来靠到自己肩上,右手拨开他额前的碎发,发现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出了一头的冷汗,手背往额头一碰,滚烫!

这温度,都快烧傻了吧?怕是自己刚刚讲那一长串话的时候就已经烧得不行了,怎么也不吭一声,这么能忍?

宁九燃拧起眉:“不应该啊,明明吃了药。”

她目光下移,注意到赫应决不知什么时候扣上了风衣的扣子,她心中预感一闪,扯开衣扣,眼睛猛的瞪大。

赫应决腹部的伤口持续出血,绑住伤口的绑带已经被血浸透,甚至已经渗透到黑色的风衣上。

宁九燃心中直觉不妙,立刻抬手探向他的神脉。

竟然只恢复了微弱的神力,甚至不足以化解给他服下去的药,光靠撒在伤口上那点止血药怎么可能够用?

“我真的……”宁九燃感觉气打不一处来,“没长嘴吗?不会说话吗?真服了!”

是不是什么事都比他小命重要?平时看着也不这样啊!

宁九燃缓过气,想着自己说的话估计这人也听不着,闷着气开始盘算:刚才有点失策,没问他这神力枯竭到底是什么回事?这人树大招风仇家无数的,弄回请神司不行,弄到附近医院不行,弄回他那所谓的格利烬坦家族肯定更不行,得弄哪去呢?还有这伤,估计得用常规的医疗手段来治了……

宁九燃把他的风衣扣好挡住风,眼神落到他右臂的凤凰上:诶,对了,这玩意现在好像能听我的……

她试探性地开口:“凤凰?”

“我在,宁队长。”凤凰应声。

宁九燃:“我现在是不是可以吩咐你做事?”

凤凰:“是的,宁队长,你拥有和大人同样的权限。”

宁九燃眼睛滴溜一转,打定了一个注意:“那我能用他的钱吗?”

凤凰:“可以,您可以自由支配大人名下与我绑定账户的资产。”

这权限也有?这么厚道?

宁九燃被这突如其来的富有骇了下,随即对凤凰说:“凤凰,你评估一下赫应决的伤情,预定一个最好最贵的医疗舱送到我家,就是我在平海的那个家。”

“好的。”凤凰应声。

“哦对了,要匿名,不能让别人查出跟我们有关系,这可以办到吗?”宁九燃补充。

“当然可以。”

宁九燃想了想,继续安排:“你现在的分身状态,可以变成飞行器之类的吗?”

凤凰安静了下,说:“可以,但是由于主体尚在请神城,材料不足,飞行器无法容纳两人。”

宁九燃考虑了下,看着脸发白的赫应决,说:“这样吧,你变一个机械翼到我背上。”凤凰应声转移到宁九燃的背上,一双黑红的机械翼展开。

宁九燃俯身撑起昏迷不醒的赫应决,双手抱住他,吩咐道:“凤凰,把他跟我固定在一起。”话音落下,机械翼的底部两侧同时延伸出金属变形成的固定带,在赫应决的背部闭合,像安全带一般把赫应决跟宁九燃固定在一起。

紧密的距离让宁九燃能清晰感受到赫应决的温度和心跳,她的呼吸也不由自主地停滞了下。

两秒后,宁九燃释放神力凝结成屏障包裹住他们二人,说道:“凤凰,以我们能承受的最快速度,飞往平海,开启屏蔽器,屏蔽一些探测和扫描。”

凤凰:“好的,宁队长。”

双翼一展,二人腾空飞起,在漫天风雪中极速往平海的方向而去,而天光也在渐渐暗下来。

宁九燃一边控制着神力屏障,提高屏障内的温度防止二人失温,一边轻轻抬手把赫应决的下巴放在自己的肩侧,滚烫的呼吸灼了下她的脖颈。

这样,她可以清晰地感受到他的呼吸和呼吸的温度,以此来判断他的状况。

她想:赫应决,你最好血条够厚。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唐宛芬和丈夫郑平友在晚上八点多接到了落在巷口的宁九燃和赫应决。

宁九燃快飞到平海上空时就提前给唐宛芬发了信息, 因为直接落在门口怕被街坊看到,便停在了人最少的巷口。

“哎呀,小燃!”唐宛芬人还是一头雾水的, 但是看见宁九燃踉跄地抱着个昏迷的人, 赶忙上去扶住她,看见她手上的血后惊喊, “小燃,你受伤了!”

“不……不是。”宁九燃的腿冻得有点僵, 在原地跺了两下才缓过来,揽着赫应决解释道, “他的血。郑叔,帮忙扶下。”

“好嘞好嘞。”郑平友长得算是高大的,但扶住赫应决后还是踉跄了下, 发现这人一点意识都没有,“九燃,这人是?”

“我朋友,我一会解释。”宁九燃活动了下发麻的手, “对了, 我定的医疗舱到了吗?”

唐宛芬一边给宁九燃披外套把她揽在怀里,一边说:“到了到了,我按你说的放你房间里,先别在这说了,赶紧先回去吧,都冻坏了。”

郑平友背起赫应决, 四人赶着回到家后,宁九燃和郑平友一块把赫应决托进她的房间,顶级的医疗舱体积不小, 几乎占了房间的一半。

“郑叔,帮忙一块把他放进去。”宁九燃点了个按钮,医疗舱的舱门自动打开,和郑平友一块让赫应决平躺了进去,然后关上医疗舱舱门。

“九燃,这东西也看不太懂啊,你会用吗?”郑平友学历不高,看着医疗舱复杂的控制面盘发愣。

“不会,但没事。”宁九燃说,“凤凰,你来控制一下。”

郑平友一愣,不知道宁九燃在叫谁,就突然听见宁九燃手臂上的黑红机械臂出声:“好的,宁队长,已开启医疗舱的针对性治愈模式。”

话音一落,医疗舱上的显示灯变成红色,透过透明的舱门,可以看见几个内部喷头在喷射药雾,底部的几个机械臂自动开始操作,旁边的显示屏滴了下,出现了赫应决全部的实时身体数据。

看见治疗启动,宁九燃终于舒了口气,扶了扶边上的桌角,在凳子上坐下来。

郑平友虽然满脑子问题,但看宁九燃苍白的脸色,什么都没问,说:“九燃,你先歇会,这医疗舱这么高级,你朋友肯定没事。”

宁九燃从昨晚开始就没合过眼,一整天下来就凌晨吃了几口蓝莓蛋糕,又打又跑又抗,刚刚还紧绷了一路,这会真的快燃尽了。

她没什么力气说话,冲郑平友点了点头。

“小燃,怎么样啦?”唐宛芬推门进来,把一杯热乎的牛奶放进宁九燃手里,托盘上还有一盘冒着热气的鲜肉锅贴,“先吃点喝点,暖和下,脸都冻白了。”

宁九燃喝了口牛奶,温热的感觉慢慢散到周身,刚咽下,唐宛芬已经夹起一个锅贴蘸好醋,送到她嘴边。

宁九燃两口把锅贴咬进嘴里,汁水和香气漫开,力量好像一点点回来了。

她想,回家真好。

宁九燃吃上锅贴后,唐宛芬绕到医疗舱边上,好奇地看了一眼,然后在原地想了半天,惊讶地得音量都高了:“小燃,这……这不是那个……那个弑神者吗?”

郑平友:“什么弑神者?”

唐宛芬走到他边上拍了他一下:“咱俩不是一起看的比赛吗?就那个请神司的弑神者大人啊,开幕式出场的那个!我说这小伙子长得真帅,你跟我说这种人不能看脸,手上人命很多的那个……”说到后面,唐宛芬声音都小了。

“哦哦哦,想起来了!”郑平友回忆起来了,刚刚注意力都在宁九燃身上了,没怎么看男子的相貌。他连忙看了眼,随即瞪大眼睛转头:“九燃,这是?”

宁九燃咽下嘴里的食物,本来怕吓着二人想说他不是,话到嘴边改了主意:“对,他就是请神司现任弑神者赫应决。”

唐宛芬和郑平友两人震惊地对视了下。

对于他们这种没有神格的普通人来说,要不是家里出了个提灯人,他们一辈子可能都不会跟请神司有太多的联系。请神司对于他们来说是存在于电视中的,遥不可及的,充满敬畏与奇幻的,更别提请神司地位仅次于司主的弑神者。

在他们眼里,这种人跟神明没什么区别。

可现在,这位好像只存在于传闻中的弑神者正受了重伤,躺在他们家二楼的医疗舱里,还是自己的养女带回来的。

复杂的情况让两人嘴都合不上。

“那个,唐姨,郑叔,他是我朋友,因为一些特殊的原因受了伤,有些地方不方便去,我想不到别的地方了,只能把他带回家。”宁九燃带着点歉意说,“这么晚突然回来,给你们添麻烦了。”

唐宛芬虽然还没捋清状况,但听宁九燃的话,立刻说:“一家人什么麻烦不麻烦?他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是你的朋友,那你的朋友受了伤来家里养养,有什么不行呢?”

郑平友接到唐宛芬的眼色,连忙说:“是啊是啊,回自己家,带个朋友有什么的。哪麻烦啦,你不知道你唐姨多想你,接到你要回来的消息,时间都没听清就要到巷口接你去。”

宁九燃抿嘴笑笑:“谢谢唐姨郑叔,他其实也不像你们听说的那样,很多传闻也不是真的。在那样高的位置上,做事情都是身不由己的。你们不用太担心,他是个好人。等他恢复了就会离开,只不过因为他身份特殊,你们可能得保密一下,别跟街坊邻居说。”

“放心小燃,我们知道的,我们不担心。”唐宛芬坐到宁九燃身边,捋了下她的碎发,心疼地说,“唐姨担心你,比赛那么危险,还那么辛苦,这才多少天,都瘦了。”

宁九燃靠在唐宛芬的肩膀上,宽慰她:“没瘦,就是昨晚没睡,看着脸色差了点,放心吧唐姨,你给我养出来的肉,我一斤都舍不得掉。”

唐宛芬被她逗笑了,轻柔地拍拍她的头:“好了,你早点休息吧。”

等唐宛芬和郑平友离开后,宁九燃又查看了下赫应决的情况,从各项数据来看情况正在转好。

她洗漱完,躺在床上伸了个懒腰,感觉身上的每一寸都在叫累,恨不得睡个三天三夜。

然而宁九燃闭了闭眼,又一骨碌翻起来。

有件事她得去求证下。

她打开个人终端,拨通包吉利的通讯,不出意料地听到一个困倦的“嗯”声。

“宁九燃,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

“包老板,我这次可没有凌晨打给你。”宁九燃先下手为强,“我就问一个问题,问完就不打扰你睡觉了。”

“说。”

“一个神力非常强大的人,在什么情况下会出现短时间内神力完全枯竭的症状?”宁九燃拣着措辞说。

“神力、突然、完全、枯竭?”包吉利的声音听着清醒了点,两字一顿,“小丫头,大半夜说梦话逗我玩呢?”

“我也觉得很荒谬来着。”宁九燃叹了口气。

“你认真的?”包吉利反应过来,安静了会,说,“丫头,你知道的,特能人觉醒神格本质上是被神明选中,神格伴随一生直至死亡消散。如果说神力出现像你说的这种情况,必定是神格出了问题,而且一定是极其严重的问题。但是神格之事有太多奥秘,我也没法给你具体的答案。”

宁九燃皱眉:“连你都不知道吗?”

包吉利想了想,说:“小丫头,有一个人或许能回答你的问题,但如果他也说不上来,估计就无解了。”

“谁?”

包吉利:“请神司,神塔之主苍尽辰。”

宁九燃眼睛一亮。

对啊,苍尽辰,大师级别的神格研究者,论神格理论世上没人比得过他!

包吉利提醒:“但是九燃,苍尽辰那样的人物可不是你想见就能见到的,就连请神司司主和四大家主想见他一面都不容易。他性格孤冷,听说他唯一的学生死了之后,再没收过任何学生。你想搭上他的话,可难得很。”

宁九燃:“知道了,我会想办法的。”

包吉利想了想又问:“小丫头,你这两天没出啥事吧?现在还在塔苏吗?我安排的人说你跟一个帅哥跑了,后来想想,那帅哥长得特像现任弑神者大人。”

这话说的……什么叫跟一个帅哥跑了?

宁九燃无语地一扶额,随即说:“放心,我没事,不是我跟人家跑了,是我跟踪的别人。不说了哈包老板,我还有点事。”

包吉利没多问:“行,多注意安全。”

宁九燃下床又看了眼医疗舱中赫应决的情况,上面的红灯依然亮着,不过各项生命指征已经趋于正常,透过透明的舱门,可以看见他面色恢复了不少。

赫应决即使昏迷平躺着,面容依旧出奇俊朗,皮肤白得发冷,像寒凉的精瓷在暗处泛着光。睫毛黑而细长,沉沉地压着眼睑。他的唇色是淡的,大约是失了水分,微微抿着。

整张脸好看得像神明最伟大的神迹,但现在又好像脆弱得一碰就会碎掉。

宁九燃环抱着手,不知不觉看了他许久,回神后微微蹙眉,像是自问又像是他问地轻声开口:“我居然……会好奇你的秘密?”

几分钟后,宁九燃的个人终端亮了起来,竟然是辰刻的通讯。

宁九燃绕到房间的另一侧,接起通讯:“辰刻,怎么了吗?”

“九燃,赛程出了点状况,我们觉得应该要大家一起商量下。”辰刻说,“主办方刚刚通知我们,由于特殊原因要压缩赛程,本来定在后天下午的赛程提到了明天下午。”

“这样吗,我还没注意。”宁九燃这一天多已经忙昏头了,还没来得及关注赛事信息,“那我记得我们后天的对手是实力不强,对付起来应该不难。”

“本来是这样的,这支队伍本应该后天对阵我们,但它退出整个比赛了,所以我们直接获得胜利积分,但是明天的比赛没有取消,我们将对阵本该下下轮遇见的对手——厄莱克尔代表队。”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厄莱克尔?”宁九燃微微皱眉。

居然突然改赛程, 还对上四大强队之一,怎么这么奇怪?

“是,我还特地去问了, 主办方说是不可抗力, 赛程已经确定了。”辰刻说,“虽然我们之前讨论过对阵厄莱克尔的方案, 但是你现在不在,我就想着跟你讨论一下。”

宁九燃思忖了下, 道:“我现在就回请神城,明天正常参赛。”

辰刻:“那你自己的事情办完了吗?”

宁九燃:“差不多了, 你先按照我们之前讨论的让大家准备,对了,嘲风的眼睛怎么样了?”

“还没有完全恢复。”

“好, 那就把嘲风排在最后,我大概凌晨会到,剩下的等我回来安排。”宁九燃看了眼时间说。

“好。”

宁九燃挂掉通讯,把凤凰留在医疗舱旁, 在房间里踱了两圈, 找了张便利贴写了几行字,贴到医疗舱外后,就换上外衣下楼。

她跑到巷口坐上打好的车,一路直抵专列站,二十分钟后坐上最近的一班直通请神城的专列。

列车启动后,宁九燃打开个人终端给唐宛芬写了条定时信息:

“唐姨, 我的队伍明天要比赛,我就先回请神城了。医疗舱里的人如果醒了让他走就行,你们不用麻烦。”

想了想, 宁九燃又补充了一句:“他这人很有钱的,要是想要金钱感谢一下你们,你们别客气。还有就是他人不坏但心眼多,少跟他说话。”

发完,宁九燃就闭目休息。

赫应决是被轻轻的拍打声吵醒的,清醒的那一瞬,整个人是恍惚的。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这样休息过了。

他抬起眼皮,看出自己正处在一个医疗舱里,上面的指示灯已经暗了下去,伤口的疼痛似乎已经消失。

这是哪里?

他记得他失去意识前,是和宁九燃在一起,她在哪里?

“砰砰!”

拍打声又响起来。

赫应决慢慢抬眼往透明的舱门看去,然后就看见了一只胖嘟嘟的小手正在拍打舱门,小手的主人是个看起来只有三四岁的小姑娘,穿着淡粉色的蓬蓬裙,脑袋两侧的小辫子弯弯的,一双圆圆亮亮的眼睛正盯着他看。

她见赫应决注意到她,咧开嘴笑起来,嘴角白白的,像是沾了牛奶。

赫应决坐起身,腹部的伤已经愈合了大半,可以自如行动。

他抬手点了边上的一个按键,透明的舱门自动开启。

小姑娘一脸新奇地看着往上收的舱门,开心地伸手去够,虽然没够着,但她一点都不沮丧,靠近赫应决,嗓音糯糯的:“大哥哥,你怎么在姐姐的房间啊?”

赫应决跨出医疗舱,坐在舱缘上,一时没接话。

他有点不擅长跟这种小型的生命体打交道。

宁九燃哪去了?这里是她的房间吗?医疗舱哪来的?她怎么把我带到这来了?这粉色的小家伙是谁?

他表面平静,心里一串疑惑。

“哥哥,你怎么不说话?你是玩偶吗?”小姑娘蹲下来,歪着头看着赫应决,“我叫嘉宝,你是姐姐留给我的漂亮玩偶吗?”

说着,她伸出小手就要来摸赫应决的脸。

赫应决下意识地捏住她伸来的手,“杀人不眨眼”的赫大人手上没轻没重,嘉宝一吃痛,眼睛里水一汪,看着就要哭出来。

赫大人哪见过这场面,赶紧收回手,清清嗓子僵硬地出声:“你,不要哭,对……对不起。”语气生硬得像是在给下属下命令。

只是没想到嘉宝非常好哄,见他说话,眼泪秒收,笑着捏上他的脸:“玩偶哥哥说话了!”

赫应决:“……”

小孩子都这样阴晴不定吗……

“玩偶哥哥,你陪我玩好不好?姐姐不在家,嘉宝没人玩。”嘉宝嘴上在问,手已经得寸进尺地都捏在赫应决的脸上,活像在玩什么娃娃。

赫应决坐在那一动不动,腰杆绷成一条线。小孩子的手热热的,甚至还有点黏糊,也不知道是沾了什么,跟揉面团似的摆弄他的脸。但凡她再长个二十岁,现在估计已经被赫大人丢出去了。

生平头一回的体验让赫大人不知该如何应对这种情况。

“嘉宝,你跑你姐姐房间里干什——”唐宛芬给孩子喂完早饭,转身收拾了下厨房小家伙就端着牛奶跑没影了,她循着地上滴滴答答撒出来的牛奶找进九燃的房间,一推开门,吓得顿时失声。

嘉宝在玩弑神者的脸!

她腿都快吓软了,心中疯狂默念九燃说的弑神者是个好人,然后强装镇定地冲看向她的赫应决点点头:“醒……醒啦。”

赫应决不知道该接什么,就点了下头。

嘉宝松开手扑向唐宛芬:“妈妈!姐姐留的玩偶哥哥好好!哥哥还陪我玩!”

玩偶哥哥?

唐宛芬看看赫应决又看看全须全尾的嘉宝,心中的气松下来。

这年轻人长得这么俊,自己伤都没好还愿意陪孩子玩,怎么看也不是别人说的那种双手沾血的坏人,这么年轻做到弑神者这种高位上,说不定是人家勤奋努力呢。

何况这是小燃的朋友,得好好招待。

“那个,你受了伤,是小燃把你带回来的,用这个东西把你治好的。”唐宛芬露出友好的笑,“你现在感觉身体好了吗?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有没有什么需要,随时跟我还有我丈夫说。”

赫应决被这一连串的关切弄得有点反应不过来,愣了几秒,起身轻声回应:“我没什么事了,多谢,叨扰了。”

这孩子,还这么有礼貌!

唐宛芬没几下已经彻底对赫应决改观了,挽起袖子往外走,回头说:“你在这等下,我下楼给你端来早饭,受伤的人得好好补。”

“不……不用……”赫应决话还没说完,唐宛芬就已经关门跑下楼了。

赫应决在原地坐了十几秒,慢慢站起身,宁九燃房间的全貌进入视线。

房间不大,但算得上宽敞,墙是奶白色的,桌子是木质的,上面还摆了个用积木拼的星空,赫应决伸手碰了下,不知道按到了什么,里面的小星星一颗颗亮起来,整个星空积木开始旋转,光影在木质的桌面上流转。

床占了房间面积的小半,上面整齐的铺了全套淡蓝色的床品,被子的中间凹了下去,像是有人不掀被子在上面躺过。

枕头边上还趴了只圆滚滚的粉色小猪玩偶,眼睛只有一条缝,半截圆圆的身体盖在被子里,一副睡得正香的样子。

赫应决伸手在那只小猪的上空抚了下。

宁九燃,这就是你所喜欢的生活吧?平静,自然而又充满烟火气,睡前要想的大概是第二天早上吃什么,可以去哪玩,几点起才不会被家人唠叨。

他收回手,转到医疗舱旁,看见了宁九燃给他留的便签,上面的字迹相当潇洒:

“赫应决大人,我又救你一命,记得谢我!还有,嘴巴长在脸上不是当摆设的,我妹妹都知道生病了要告诉妈妈。”

赫应决把便签小心地撕下来,整整齐齐地叠了两下放进衣服的口袋里。

没一会,唐宛芬就端了个托盘进来,上面放了一大盘冒着热气的锅贴、四个白白胖胖的小豆包、一小盘煎蛋、一碟子切好的酱牛肉还有满满一大杯热牛奶,她把托盘放到桌上,冲赫应决招手:“孩子,来,坐下吃。早上准备的东西不多,先将就着吃下,这都是小燃爱吃的,也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

赫应决被这陌生的称呼弄得愣了下,不熟悉的语气让他像个局促的孩子,任由唐宛芬拉着在桌边坐下,手中被塞了双筷子。

他看着满桌的食物,把心窝子掏遍了,终于挖出一句话来:“谢谢您,辛苦了。”

唐宛芬就这几下看他越看越顺眼,觉得这孩子长得俊,白白净净的,举手投足的那股气质格外好看,脸上还带着几分病态的憔悴,都快怜爱了:“不用客气,生病了就得吃好吃的,快吃吧,一会凉了。你是小燃的朋友就不用跟阿姨客气,你要是愿意,也就跟小燃一样叫我唐姨就行。”

赫应决没接话,夹起一个锅贴轻轻咬了口,汁水溢出来,微微烫了下舌尖。

“怎么样?好吃吗?”唐宛芬期待地问。

赫应决点头:“好吃。”

唐宛芬笑了:“我的手艺可好了,小燃那么挑嘴的人,对我做的饭可是照单全收。你平时爱吃什么?说几个我中午给你做。”

爱吃什么?

赫应决思考了两秒,脑海里飘过一排长得一模一样的营养膏,最终只能说:“没关系,我不挑食的。”

“行,那阿姨去买菜了,你吃完饭就在这休息,碗筷不用收拾,小燃交代了让我们照顾好你。”唐宛芬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冲在边上啃手指的嘉宝摆摆手,“嘉宝,找你爸爸玩去,哥哥生病了,要好好休息的。”

“我要跟玩偶哥哥玩!”嘉宝扭着不想走。

“晚点再玩啊,不然妈妈生气了。”

唐宛芬抱着想赖在房间里的嘉宝出去后,赫应决轻轻放下筷子,木桌对着窗户,阳光透进来可以落在手上。

他看了看手上的光影,浅浅地浮起一抹笑。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