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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神禁忌档案 葳亿 23766 字 5天前

第41章

大哥, 你真是想问就问,一秒都不带忍的啊。

宁九燃内心叹气但面上不显,一脸真诚地说:“没有啊。”

赫应决看着她, 眼神微动, 语气里满是不信:“那你来这做什么?我记得你的行程报备里写的是回平海处理家中急事。怎么,你家搬到塔苏了?”

“那是因为……因为我比赛压力太大, 随便写了个理由,想着来着旅行两天缓解下压力。”宁九燃张口就来, 顺带展示了下自己这身非常旅游的装扮,“这很明显吧?”

赫应决:“赢了神枢, 出了那么大的风头,你压力大?”

“当然!”宁九燃认真“你不能只看输家的压力的,像我们突然赢了种子队伍, 对手又输的那么不体面,我们要担心他们报复吧?心情太好睡不着,这是压力吧?万一别人嫉妒我们,这有压力吧……”

赫应决:……这人是怎么做到一本正经地说八道的?

“你要是不准备说实话, 现在就老老实实回请神城。”

“我不回去。”宁九燃脸上带着笑, 语气,“你以什么身份命令我回去?要是你是普通游客,我为什么要听你的?如果你是弑神者大人,我确实得听你命令,但我记得没错的话,弑神者大人现在应该在弑神殿, 对吧?”

说着,宁九燃的目光慢慢下移到赫应决右手的机械臂上。

弑神者大人出席提灯人大赛的行程信息会提前公开,宁九燃看见赫应决之后就查了今天早上10点钟的贵宾出席名单, 弑神者赫然在列。

所以赫应决绝对不是以弑神者的身份来的。

赫应决被气笑了。

他发现眼前这人的胆子每天呈几何倍数增长,称得上“胆”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之前见面多少还能恭敬地叫声赫大人,愿意装出一副乖巧无害的样子来敷衍他,现在简直到反天罡,伪装一撕就开始威胁起他来了。

他正准备说两句挽救一下自己令人望而生畏的人设,手上的凤凰突然开口:“大人,日出了。”

闻言,他抬头望去,宁九燃也顺着他的视线转身。

灰蒙蒙的云层被金光刺破,云隙透出熔金似的光边,细细的光线正好穿过圣堂的尖顶,金光折闪,竟又慢慢从尖顶透出来,化作一段弯弯绕绕的金线,往旁边的原态森林中心蔓延去。

果然出现了。

赫应决看着金线,那双暗渊般的眼睛似乎也随着天光亮了起来,指尖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这是什么?”

宁九燃观察到他的反应,她还从未在赫应决的脸上看到这么明显的情绪。

她又看了眼金线,色泽竟与昨天看到的属于任聿的神力痕迹十分相似。

难道这与任聿有关?我得想办法跟上。

宁九燃伸手拉了下赫应决,笑眯眯地说:“赫大人,那我到底是回去还是留下呢?”

赫应决看她一脸绝对不会走的表情,又看看已经蔓延到森林深处的金线,有些无奈:“跟上可以,但你必须听我的,任何事都要。”

日出之光复现神轨的时间太短,他不能耽搁,只能带着宁九燃一块了。

宁九燃乖巧地点头:“好呀。”

赫应决没工夫去判断这乖巧到底掺了多少水,手一伸,右臂上的机械立刻延展到他的背上,一双黑红的机械翼凭空展开。

“凤凰,机械翼分身。”

赫应决伸手握住宁九燃的手臂,构铸凤凰的可变形金属从他的手臂迅速流移了一部分到宁九燃的手臂上,然后停在背部变形为一对小一点的机械翼。

“凤凰,把她身上机械翼的控制权限给我。”

宁九燃:……怎么听着跟绑架似的。

刚想到这,背上的机械翼突然发动,她跟赫应决同时腾空而起,当即穿过隔开城镇与森林间的禁制屏障,沿着金线向原态森林深处飞去。

宁九燃觉得自己像极了被人拎着在飞,尤其是拎她的还是她刚刚得罪过的人,飞行体验一言难尽。

“咳咳……”宁九燃刚张开嘴就呛了口风,缓了好几下才能说话,“赫大人,我知道是我自己非要来的,但我可不可以问问这个金线是什么?”

赫应决见她呛风,抬手化出神力薄膜笼罩住他们二人,但嘴上半点不松:“你先告诉我你到底为什么来?”

宁九燃侧过脸看他:“大人是为什么来的,我就是为什么来的。”

机械翼忽然颤动了下,两人陡然下坠了几米,惊得宁九燃以为自己要掉下去了。

但是很快又稳了回去。

宁九燃的心怦怦直跳,听见凤凰开口:“大人,您刚刚的精神阈值突然出现波动,需要我为您做全身扫描吗?”

赫应决是通过精神连接控制凤凰的,精神阈值不稳会影响控制的稳定性。

波动?

宁九燃扫了眼表情没什么变化的赫应决。

他还能被什么吓到?八成又是在整我。

“不用了,凤凰。我没事。”赫应决的语气听起来是平静的,“宁九燃,你知道任聿,对不对?”

宁九燃没吭声,她不想主动说些什么。

“你刚刚看到的是任聿的一个自创神印,叫出日影。第一缕阳光照到她留下的神力之上,神力会指向神印所在的地方。”赫应决说。

“神印所在的地方?会有什么吗?”宁九燃问,“有多少人知道她这个自创神印?”

“这个神印,只有她自己、我还有……还有司道知道。”赫应决说,“至于是什么,可能是她在的地方,可能是一段声音,一段影响,也可能什么都没有。”

宁九燃看了眼赫应决,他的神情看起来没什么变化,但宁九燃能感觉到一种沉闷与压抑。

就好像把赫应决冷血锐利的弑神者皮囊划开,能看到一方常年潮湿的无底深渊。

而他就在深渊里。

“赫大人,你找任聿,是为了司道大人吗?”

赫应决慢慢扭头看向她,眼底似乎颤动了下,然后又归为静止。

他收回目光,看向下方的森林,没有回答问题,而是说:“到了。”

眼前是原态森林深处,一处被虬枝盘曲的大树围绕的空地,远处还隐隐传出异兽的低吼。

赫应决拉着宁九燃降落到边上的一株大树后面,收回了凤凰的机械翼。

“看着什么都没有?”宁九燃观察了下空地,又看看四周,“你确定吗赫大人?”

赫应决看着金线指向的那块空地,总感觉好像哪里不对。

“赫大人,这个任聿留下来的东西,有没有什么触发机制?比如说什么话,或者注入神力之类的。”宁九燃看了看只有杂草的空地,开口问。

没想到赫应决真仔细思考了下,说:“好像是有的。”

宁九燃:“……那您还在等什么呢?”

话说出口,宁九燃看向赫应决停滞住的表情,隐隐浮出一个不妙的猜测:“你忘了,还是就不知道?这不是全世界就你们仨知道嘛,不能够就忘了吧?”

赫应决整理了下被风拂开的风衣,说:“当时,没太听清。”

宁九燃:……服了。

“那你想想办法呀,大老远来的总不能在这干等着吧?”宁九燃环抱双手探头往那边看,随口说着,“你们不是认识很多年吗?说不定你过去喊一声‘哈喽,任聿’,人家就出现了呢。”

“怎么……”赫应决的后半句“可能”还没说出口,空地处的金光忽然骤亮,无数光点好似被唤醒了一般,纷纷涌向空地中心,然后开始凝结。

宁九燃睁大眼睛,环抱的手放下来:“……发生了什么?”

赫应决也相当意外:原来是这样?任聿的风格什么时候也这么抽象了?

但他就顿了两秒,双手迅速结印,一道红色光圈瞬间绕住宁九燃。

宁九燃一愣,随即怒道:“你干嘛?”

这人过河拆桥!

“这个神印能完全遮盖你的身影和气息,你出不去,别人也进不来。”赫应决说,“你先待在这里,我有一些事要先问任聿,你不适合出现。”

呵呵,你们老朋友要叙旧,就把我关在这是吧?

宁九燃不太接受并且火气很大:“赫应决,你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些过分吗?”

赫应决从直呼大名中感受到了宁九燃的火气,大约知道自己有些许理亏,语气缓了两分:“你可以看见也可以听见,等我问完,就让你过来。但前提是在我允许之前,你绝对不可以从这里面出来。”

宁九燃抿着嘴,干瞪了他两秒,最终被迫接受了这个不平等条约。

她瞪着赫应决往空地走去的背影,心想:不过去就不过去,你被人打死在那我都不会过去的!

赫应决刚在空地中心站定,面前的光点就差不多汇成了人形,忽视掉朦朦胧胧的光圈,就像真人站在面前——那是消失了将近九年的任聿。

任聿的身形高挑,层次错落的白金色短发散在肩头,穿着露肤度很高的短装,手臂和腿都有着极其好看的肌肉线条。

她的脸与其说漂亮,更不如说俊秀,相对狭长的眼睛一扫,冷漠几乎能溢出来。

宁九燃远远看着,感觉这人的脾气估计跟赫应决是一个路子。

任聿的身形化定,抬眼一扫眼前的人,先是意外,随即神色肉眼可见地冷下来,嗤了声:“赫应决,居然是你。不过也是,司道确实什么都和你说,能唤醒我的神印也不奇怪。但我跟你没什么话说,走了。”

说着,她抬手就要散去神印。

“等等!任聿,等一下!”赫应决喊道,“我知道你讨厌我,但我找了你很多年,真的有几个关于司道的事想问你!”

任聿听到这话,倒是真停下手,瞥了下赫应决,无语地笑了两声,冷声刺道:“赫应决,你居然还有脸打听司道?怎么,在高贵又正义的弑神者之位上待了八年,忘了自己是个卑鄙的背叛者了吗?司道对你那么好,你却在她死后踩着她节节高升,赫应决,我骂你一声狼心狗肺不冤枉你吧!你居然还有脸来找我打听司道!”

大树后面的宁九燃竖着耳朵一字不落地听完,震惊地发现,她以为的老友见面温馨戏码竟猛然变成单方面的冤家路窄。

还有这任聿,骂得是一点情面都不留啊。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宁九燃把目光转向赫应决。

堂堂弑神者被骂成这样, 这人不会发飙吧?

赫应决沉默了下,开口:“不冤枉。”

宁九燃再一次震惊了。

赫应决继续说:“你骂的对。”

宁九燃:……这还是我认识的赫应决吗?!

这人那张舔一下能把自己毒死的嘴,刚刚掉森林外头了?

赫应决站在任聿的神力影身前, 指尖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他把手握成拳放到背后,再抬起头时, 脸上却看不到一点属于弑神者的高傲神态,低哑开口:“你可以骂我, 我也可以道歉,怎么样都可以, 只要你能回答我几个问题。”

任聿看着他,仿佛又看到十几年前那个站在司道身后的少年,英俊的脸上蒙了如雾气一般的忧郁, 气质单薄却又坚定。

如果司道还活着,看见这样的他,即使隔了这么多事,可能还是会选他。

但这个世界上除了司道那个想着拯救世界的傻子, 应该再不会有人轻易对着赫应决心软了。

任聿冷声说:“如果我不回答呢?反正我也只是借着神印出现在这里, 散去神印我就会消失。”

赫应决的语气慢慢平静下来,一字一顿地说:“我会找到你这次出现的缘由,继续一寸一寸地找你,一寸一寸地去找到我想知道的东西,直到我死为止。”

任聿脸色微变,想了想, 问:“你想问什么?”

赫应决:“第一个问题,当初是谁帮你离开请神司的?”

他知道,任聿当初不是突然请辞, 而是出逃。一夜之间,任聿带着违规预支的雾中草和请神香消失得一干二净,请神司主司全渠道暗中搜寻无果,甚至连用来测试和感知神格的青铜古镜都查不到她的任何踪迹。这不是任聿一个人可以办到的。

一直在偷听的宁九燃觉得信息量有点大。

任聿居然不是请辞的,神使出逃甚至还有帮手,这个故事有点复杂了……

任聿听到这个问题,笑了声,眼神却愈发冷了:“赫应决,你猜不到吗?这个答案你应该很清楚才是。毕竟她帮我离开的时候,也精心为另一个人准备了离开请神司的路。”

宁九燃看见赫应决听到这段话后,就像被什么重重打了一掌,身形未动但心肺已伤,她看不清赫应决的表情,却能听见他的声音明显地发颤:“你说什么?”

任聿看他痛,脸上的笑更嘲讽了些,有心刺他:“司道在帮我离开之前,早就为你准备好了离开请神司的方案,她那么努力地想帮你实现你想要的自由,你却把她逼的没有退路,是不是很可悲很讽刺啊,赫应决?”

帮我实现我想要的……自由……

赫应决后退了一步,无法名状的痛从四肢百骸瞬间蔓出,痛得他喘不上气,眼前一片模糊。

“赫应决,你就非要离开弑神殿吗?”

司道的质问声在耳边恍然响起,他依稀记得那天司道看向他的眼神,困惑、不解还有失望。

不是……不是这样的……

赫应决艰难地喘了几口气,手慢慢捂住心脏的位置,一时脱力半跪到地上,膝盖与地面相撞发出“砰”的声响。

她……她真的为我……

真的准备帮我离开了……

看到这一幕的宁九燃,从本来的半蹲站了起来。

赫应决给她下的神印红圈是对外界完全屏蔽的,所以她在这边无论做什么别人也看不见。

宁九燃彻底状况外了。

别说她听不懂任聿在说什么,她现在连赫应决都完全看不明白。

这平时令人闻风丧胆的弑神者,抬手就能杀一片,却被任聿几句令人摸不着头脑的话弄得好像要碎在那了。

现在高手过招,已经进化成这样了?

任聿看着赫应决,只觉得心中都畅快了许多。

但这还不够。

她抬起右手,神力聚成一片金羽,随即金羽飞刺向赫应决。赫应决只是半跪在那,不闪不避,金羽直接刺穿他的腹部,鲜血喷溅,他的身形晃了晃,捂住伤口,血从嘴角溢出。

不是,就……任由别人打啊?

宁九燃觉得今天真是开了眼了。

任聿见赫应决生抗她的攻击,表情变了变,随即说:“赫应决,当初在照世计划里,我最烦的就是你了,觉得你不过是个皮囊长得好的小白脸,没有司道你都活不下去。但我后来才意识到我小瞧了你。今天机会刚好,我们比试一下,你如果能在日落前找到我留在原态森林里的另一处神印,我就来见你,回答你的问题。但如果做不到,赫应决,我不会给你再在我面前提起司道的机会。”

说完,任聿双手一叠,身影化作无数道流光散向森林四周,而下一秒,异兽被神力影响纷纷暴动。

宁九燃敏锐地感觉到地面在震动,任聿用神力流光激怒了附近的异兽,它们正在往这狂奔。原态森林是除了神异森林外的第二大森林,核心区域有着无数凶残强大的异兽。

正常来说,宁九燃是不必慌的,毕竟跟她一块来的是请神司第一杀器。但现在这个第一杀器跟被人抽了魂似的,口吐鲜血跪在那,这个情况就不能按照正常来说了。

仅仅思量了几秒,一只飞行的蛊雕就已当空冲向暴露在空地中心的赫应决,面对它的利爪攻击,赫应决竟抬手去挡,钩爪划过机械臂发出刺耳的声音,蛊雕被撞击后迅速二次爪下,直接划伤赫应决的右肩,巨大的冲击力让赫应决踉跄地翻了个身。

“他在搞什么?不想活了找死吗?”

宁九燃简直无法理解,以他的神力,这只蛊雕压根就不可能近他的身!

眼看蛊雕又要再次攻击,远处的树影里已经可以隐约看见别的异兽的影子,宁九燃咬咬牙,单脚跺地瞬间迸发神力,打算冲开赫应决下的神印。

然而下一秒,宁九燃几乎要被赫应决气到。她用了火鹤神格的八成神力去冲这个神印,神印纹丝不动,甚至一点波澜都没有!

赫应决你防贼呢!这神印起码用了他七重神力!

宁九燃气得要笑出来,咬牙气道:“爱死不死了,我就在这待着。”

赫应决半跪在地上,勉强抬手再次挡下蛊雕的钩爪,皮肉撕裂的痛和浑身上下不知从何而起的痛杂在一起,竟变得麻木了,甚至都无法控制凤凰帮他攻击那只蛊雕。

他艰难地眨了几下眼睛,视线一会模糊一会清晰。

算了,就到这里吧。

他低低地喘了口气,耳边是再一次响起的蛊雕的啸叫,它被激怒了,带着剧毒的钩爪正冲着他的正面抓下。

赫应决没准备再抬手,他撑着这副早已支离破碎的躯壳走了八年,连呼吸都带着无法承受的重量。

那就结束吧。

“咻——”

一道刺目的火光从赫应决的眼前闪过,精准击穿差一点就要碰到他脖颈的蛊雕,爆裂的九凤火焰当即让蛊雕灰飞烟灭。

赫应决慢慢转过头,忽明忽灭的视线里,是宁九燃。

她站在那株大树旁,还保持着拉弓的姿势,手中是神力所化的长弓。

赫应决愣神的几秒里,宁九燃已经快步跑到了他跟前。

说是准备让他死了算了,但是真看见蛊雕要抓向他的脖颈,宁九燃还是动容了,冒着风险切换九凤神格冲开神印拉弓救他。

当然她不到一秒就为自己的行为找到了合理的解释:他这张人神共愤的脸就这样消失在世界上还是太可惜了。

宁九燃见他还在那一动不动,便半跪下来,准备问一句“还不走是要等我背你吗”,手刚搭上赫应决的肩,他就突然一晃,像彻底脱力一般直直往前倒进她怀里,下巴碰在她的右肩上。

宁九燃身上一沉,整个人随之僵硬。

作为一个拥有正常审美需求的年轻女性,她遇到赫应决这种极品稀有帅哥确实会多看两眼。但她长到这么大,除了忙着研究怎么脱离伪神教外,就是研究吃喝玩乐这四件自由的人生大事了,甚至后者占比更重。

像谈恋爱这种听起来麻烦且充满风险的事,尚不在宁九燃的人生规划内,上一个这样扑进她怀里的异性还是六岁的安昭。

所以这一瞬间,宁九燃的心情很复杂,心跳更复杂。而下一秒,她的手触碰到赫应决腹部的温热血液,瞬间就冷静下来,重新调动自己的四肢,将赫应决的手绕在自己的肩膀上,几乎是驮着赫应决帮他站起来。

“诶!赫应决!”她试图喊醒他,但赫应决垂着头,面色苍白如纸,没有一点反应。

搞什么?你可是弑神者诶!不能这么脆弱吧?

但是宁九燃没有什么时间去困惑了,数只体型庞大的异兽伴着踩断树枝的“咔嚓”声,目标明确地向他们冲来。

“千羽烬!”宁九燃抬手发动神技,万千燃烧的鹤羽落下,短暂地阻挡了下异兽涌来的路。

趁这个间隙,她咬牙扛起赫应决往另一边走,没走两步却差点被某人长得过分的腿给绊倒。

宁九燃脱鞋净身高1米69,虽然称不上多高,但也绝不算矮小。但赫应决这人不知道是吃什么长大的,身材比例好得过分,手长脚长个子高,看着起码比她高20厘米。宁九燃扛得过于费劲,恨不得给他的腿削掉一截。

宁九燃就这样一边踉踉跄跄,一边在心里骂骂咧咧,还得顺带手击退扑上来的异兽,等她终于把赫应决拖进一个山洞放好,在洞口设下神印屏障后,整个人啪嗒坐下,感觉比打了十场比赛还累。

坐了没两秒,宁九燃意识到被她放在地上的这人血好像都快流干了,抱着快耗尽的良心走到他身前,把他扶起来靠到岩壁上。但这岩壁不知道怎么长的,呈一个凸出来的形状,一靠就滑下来。

赫应决风衣里的白衬衫几乎被血浸透,腹部的伤还一直在出血,薄唇几乎没了血色,再让他躺在地上,宁九燃感觉自己像是在虐待病患。

再三思量后,宁九燃叹了口气,在他旁边坐下,小心翼翼地把人扶起来靠到自己的肩上,心想:算了,就当是为了这张脸。

宁九燃伸手探了下他的鼻息,有些微弱,再观察了下腹部的出血量,感到很疑惑。

按理说,以赫应决的神力修为,愈合能力肯定超过一般人,伤口不应该还出这么大量的血。

对了,神力修为……这人刚刚的表现实在奇怪……

想到这,宁九燃轻轻解开他的衣扣,伸手释放神力探上他后颈的神脉,随即手一顿,又连忙探了两次。

在确定不是自己探错后,宁九燃不可置信地看向靠在她肩上昏迷的赫应决。

此刻,他的神脉里,竟没有一点神力的存在!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格利烬坦辖区位于联邦北部, 是一个在皑皑风雪中兴起的家族。

赫应决的父亲赫信接任家主时,格利烬坦就如暴风雪中的木质堡垒,庞大古老但摇摇欲坠。主系式微, 支脉离心, 新一代子弟中甚至没有3S级别的雷泽龙,在请神司中的话语权前所未有的低。

赫信年轻气盛, 大刀阔斧地进行内部改革,亲自训练家族子弟并率领他们抗击伪神教的侵扰, 立志要重振家族。所以,赫应决时常一个月也见不到父亲一面, 而他的母亲身体羸弱,性情也较为温和内敛,赫信不在的时候, 她就整天待在他的书房看书画画。

在13岁以前,赫应决除了在书房陪母亲,做的最多的事就是一个人爬到主城最高的塔楼里,透过塔楼窗户的厚玻璃, 看漫天飞雪, 一看就是一整天。

很偶尔的时候,赫应决会在白茫茫的的远方看见归来的机甲车队,他能一眼认出最前面的是不是家主的座驾,如果是,他就会飞快从高高的塔楼跑下,一口气跑进书房。母亲往往会温柔地冲他笑笑, 抬手帮他拂去头发上的碎雪,然后和他一起等着父亲进来。

他就这样一直等到13岁,后来就等不到父亲了。

赫信在一次出行中, 遭伪神教埋伏,他拼尽全力保护了附近的民众,自己却被黑雾重度污染,送回主城时已完全神志不清。

赫应决只记得那天晚上,他躲在门外,先听到的是母亲的哭声,而后他看见他的亲叔叔赫卓接待了一批身穿请神司主司服饰的人到了议事厅。

他悄悄跟了上去,听见叔叔对家中的几个长老说:“我们格利烬坦本就衰落了,好不容易有所改善,你们要把大哥的努力都白费掉吗?黑雾污染没法逆转,你们难道想让全联邦都知道格利烬坦有个污染者家主吗?”

“那……那能怎么办?”几个长老已经慌不择路了。

赫卓安抚他们,低声说:“司里派人来了,说可以把大哥带到安全的地方保护起来,我们对外宣布大哥是保护民众战死就好了。这样大哥能有请神司的照顾,格利烬坦的体面也能留住!”

一个长老犹犹豫豫地开口:“这……怎么能把格利烬坦的家主交给别人呢?何况,请神司怎么会隐瞒污染者呢?”

赫卓见他反对,怒道:“这是请神司,什么叫别人?你们难道还不相信请神司吗?不把大哥送过去,你还有什么办法吗?你们说啊!等天一亮,事情传开,你们还想怎么收场!”

几个长老都不出声了。

赫应决缩在门外,很多话他都没听明白,但他听懂了一点:他们要把父亲送走。

可他不想父亲走!

他大喘几口气,生生把眼泪憋回去,小心翼翼地离开议事厅周围后,下了个决定,撒开腿狂奔向母亲的房间。

他要告诉母亲,和母亲一起保护父亲!

当时的他做梦也没有想到,那个决定没能帮他留下父亲,甚至让他在那个雪夜以最为惨痛的方式失去了母亲。

后来,13岁的赫应决就困在了那个雪夜。

“赫应决,醒醒!”

“赫应决!”

宁九燃连叫了两声,甚至上手拍了拍赫应决的脸,他的呼吸却越来越重,一点醒转的迹象都没有。

太奇怪了,她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人的神力能够瞬间完全枯竭。赫应决在这样的位置上竟有这种问题,一旦被人知道后果不堪设想。

而且,没有神力,伤口恢复速度就与普通人无异,再耽误下去这人大概要完蛋了。

宁九燃来不及弄明白赫应决的神力到底是怎么回事,只能凭借自己仅有的知识尝试去处理他的伤口。

她伸手脱掉赫应决的风衣,把它叠成块,小心地让赫应决枕上去躺平,然后一颗一颗解开他衬衫的扣子,慢慢揭开被血浸透的衣料。

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斜斜地贯穿他紧实的右腹,周边沿着他的肌肉撕裂,新鲜的、近乎黑色的血正不断从伤口深处涌出,划过苍白的皮肤淌到地上。

宁九燃皱了下眉,从储物手链中取出两瓶药—这是包吉利给她的紧急伤药。她将其中一瓶里的粉末直接撒在伤口上,昏迷的人微微颤动了下。

“包老板给的,应该是管用的好东西,可惜了,小铃铛不在这。”宁九燃叹口气,把另一瓶打开倒出两颗红色的药丸,捏开赫应决的嘴塞进去,边塞边说,“你最好乖乖吞下去,不然死了别怪我。”

这个药只要他恢复一定的神力就能化开,那样问题就不大了。

喂完药,宁九燃在储物手链里掏了半天,但是平时没有这方面的需要,连个类似绷带的东西也没找到。

她犹豫了下,最后在自己的长裙上裁了一截,然后精准控火消杀了下——她的九凤火焰可以根据她的控制有目标地进行灼烧,用这段布料帮赫应决包扎了下伤口。

做完这一切后,宁九燃坐在赫应决身边看着他,他的脸色依旧苍白,额间沁出冷汗,双目紧闭,呼吸混乱,像是陷进了什么噩梦。

弑神者通常是别人的噩梦,可弑神者自己也会做噩梦吗?

宁九燃托着脸,感觉这样的赫应决很陌生。

弑神者应该是强大的,冷血的,战无不胜的,可眼前这个人却好像碰一下就会碎掉。

她好像看见了一个完全不一样的赫应决。

赫应决,你究竟梦到了什么?

你究竟……有什么故事?

“姓赫的,你果真是个废物!还格利烬坦的前家主之子,真给格利烬坦丢人。”

“就是,也不知道清高个什么劲,怎么选进照世计划的?”

“下次你们别出手,我一个人能打十个他!”

“都让你打了我们还玩什么啊?”

……

很疼,哪里都疼。

赫应决看见聚在眼前的人,慢慢抬手擦掉了嘴角的血。

他被送进照世计划已经一年了,而眼前的事是这一年的常态。照世计划里大部分的人都是从平民中选拔的,他们讨厌像他这样有身份背景的人。

刚开始只是暗中针对几下,但后来发现他形同家族弃子,这份针对就摆在了明面上。

赫应决反抗过,但没有用。

他的烛龙神格一向被视作辅助类神格,神技时停和时逆只能干扰时间,就算停住了他们,他赤手空拳的攻击也穿不透他们的护体神力,换来的不过是下一次更狠的毒打罢了。

他也想过要离开,甚至逃跑过,逃回了格利烬坦的辖区。那时看见熟悉的雪景他很欢喜,以为自己回家了,但最后却被送了回来。

赫应决刚开始想不通,但后来却在一次又一次的失望与绝望中慢慢明白了,也就不想挣扎了。

他明白了已经成为家主的亲叔叔不希望他还能回去,明白了照世计划本质上就是优胜劣汰,只要不闹出人命就不会有人在意,明白了这个世界上最后一个会站在他身前护着他的人,已经在那个雪夜永远消失了。

世界上不会再有人爱他,也不会再有人在意他的生死。

他躺在角落,一点点擦干净脸上的血迹,把被扯歪的衣领理整齐,就像当年母亲教的那样。

他想,我也该走了。

虽然活得很痛苦,但是对于一个十四岁的少年来说,选择死也需要莫大的勇气。

赫应决认真地选择了聚会日——负责人会组织他们外出游玩放松,因为他不想死在冷冰冰的训练基地里。

那天,照世计划里的所有人都来到了郊外的一处草坪,请神司为他们准备了篝火、烧烤和烟花,让他们尽情地玩耍。

所有人都很高兴,聚在一块,围着篝火唱歌跳舞。他们平时的训练极其辛苦,管控也极其严格,这样的放松显得尤为珍贵。

赫应决也很满意,这个地方符合他的预期。

他一个人穿过少年们的欢声笑语,慢慢走到草坪另一侧最暗的角落,靠在一处凹陷的草坡上,草是软的,还带着点淡淡的清香。

他很久没有这么放松过了,唯一的遗憾可能是今晚没有星星。

算了。

他闭上眼睛,再次认真地感受了下身体里烛龙神格的神力,把所有神力往右手手心调转。

等到调转完毕后,他微微缓了口气,准备神力逆行,让神格一寸寸自碎。

然后就都结束了。

他闭着眼,却能感到周身一点点暗下去,生气消散,心中浮起一抹庆幸:挺好的,至少最后我还能决定自己的生死。

就在这时,一个清亮的声音响起。

“你是赫应决吗?”

赫应决突然被打断,手中聚拢的神力猛的消散,他惊了下,睁开眼。

然后看见了终此一生都忘不了的画面。

女孩一身飒爽的训练制服,束起的长发尾部是鲜艳的红,手中抱了一大捧扎成花束的烟花,明媚的笑好似让周围的亮了起来。

“你是赫应决吗?你好,我是司道。”

司道?

赫应决对这个名字有一点印象,但只有一点。

他知道她是请神司大长老苍尽辰唯一的学生,两个月前进入照世计划,是照世计划里的最强者,被当作未来的弑神者培养,真正的天之骄子。

他曾见过司道在对战台上的九凤火焰,比太阳还要灿烂明亮。

但也仅仅是见过一面背影而已。

见赫应决不出声,司道上前两步,笑着说:“你这比较暗,我可以在这里放烟花吗?”

没等他回应,她就直接坐在了他身边,从一大扎烟花中抽出一个,指尖火焰微亮,绚丽的焰火便直冲天幕,如满天星星般散开。

赫应决的计划被打断,只好先不死,打算等她走了再继续。

结果司道坐在这放完了那一大扎的烟花,也没有要走的意思。

过了会,她又手中凝火,把火焰聚拢,一簇簇飞向夜空炸开,无数绚烂的凤凰“焰火”在天幕绽放。

就这样,司道放完了烟花,又把九凤的火焰作当烟花放。

她放了一个晚上,赫应决也就坐那看了一个晚上。

而跟她一起看了一晚的烟花后,赫应决突然不想死了。

宁九燃坐在一边本来快睡过去了,突然听到赫应决发出动静,睁开眼来,发现他好像在呢喃着什么。

“赫应决,你说什么?”

宁九燃挪近了些,把耳朵靠在他嘴边,在几声模糊不清的呢喃声后,她清晰地听到了两个字。

“司道。”

宁九燃一怔。

作者有话说:

做几个小修改:

1.塔苏镇在格利烬坦辖区,不是梵塞卓斯辖区,之前笔误打错啦

2.赫应决是在13岁失去父亲的,之前写的是7岁,这个也改掉啦

第44章

宁九燃虽然没有谈过恋爱, 但是之前闲的没事也陪唐姨看了不少狗血的影视剧,像这种昏迷中喊某个人名字的情节,背后一般就是两个设定, 要么就是爱到日思夜想的恋人, 要么就是恨到梦中都咬牙切齿的仇人。

宁九燃结合凌晨看的资料和刚刚赫应决跟任聿那段无厘头的对话,猛的总结出了第三种融合版的设定, 脑补出了一个恨海情天的故事。

赫应决小的时候不受待见,遇见了天之骄子的司道, 也不知道司道看上他什么了,总之两人就一起长大, 情深意重。结果功成名就了,这人野心膨胀,爱人反目, 反插司道一刀,借人家的死彻底登上最高位,现在午夜梦回又悔恨起来了。

“哇哦。”

宁九燃被自己总结出的这个版本惊了惊,没忍住感慨了声。

好大好狗血的瓜。

被自己的推理才华惊艳到的宁九燃, 决定再完善下这个堪称“惊世骇俗”的故事的逻辑链。

比如, 当时的赫应决被家族抛弃又没实力,从下到上似乎都没有可取之处,司道到底为什么要选择他呢?

宁九燃用眼睛扫描着昏迷的赫应决,上上下下扫了三四遍之后,目光停在了他的脸上,心里冒出一个会让这个故事更荒唐的念头:

司道不会是……看中这家伙的脸了吧?

九凤神格, 绝世天才,折在这张脸上……

宁九燃倒吸一口气。

好一个红颜祸水啊!

赫应决迷迷糊糊中梦见了很多往事,恢复意识的时候, 各种复杂的情绪都积在心口,又闷又压,腹部和肩头不断传来痛感。

他想,我还活着啊。

那既然活着,就还有要做的事。

赫应决呛了两声,艰难地抬起沉重的眼皮,睁开了眼。

他第一眼看见头顶的山洞岩壁,第二眼往下移,就看见宁九燃坐在他身边,以一种……一种非常奇怪的眼神看着他。

奇怪到他都概括不出来,只觉得浑身发毛,当场想坐起来。

宁九燃刚捋到这人是个红颜祸水,震惊、叹惋、诡异等各种情绪夹杂在一块,看向他的眼神里写满了“你居然是这种人”,差点就要“啧”出声了。

然后这人突然就醒了。

四目相对了一秒,宁九燃眨了下眼,立马切换了表情,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微笑:“赫大人,你醒啦。”

赫应决看她切换的表情,感觉更惊悚了,他侧过身,用右手把身体撑起来,宁九燃伸手过来搀了他一下,帮他把叠成块的风衣放到背后,让他坐起身靠到岩壁上。

坐好后,赫应决的目光下移,自己的衬衫被解开了,解的人手上大概没个轻重,最上面的扣子还被拽下了一颗,腰间的伤看着像是做过了止血处理,就是这绑带……

他看了眼绑带,又看向宁九燃的裙子,刚想开口,宁九燃像是察觉到他要问什么,抢先一步说:“你要感谢我的,你腹部的伤不处理你可能就死掉了,我是为了伤口才解开你衣服的,没乱摸没乱看,然后因为没有绷带我就只能从裙子上撕下一块,就这样,我没占你便宜啊!”

赫应决缓了两口气,他不知道宁九燃的内心戏码,没搞明白这人为什么一副跟他沾边就要完蛋的样子,无语地哑声开口:“我说什么了吗?”

宁九燃:“也没有,我就是提前说清楚,免得误会哈。”

她脑子里现在还全是“此人是红颜祸水”这几个字,可不敢沾一点绯色的关系。

赫应决垂眸,不动声色地尝试调动体内的神力,发觉还是枯竭的,心中沉了几分。

按理说,不应该是这个时候发作,或许是情绪波动加上任聿的攻击,自己压不住那个东西,所以就提前了。

他抬起头,问:“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宁九燃看了眼个人终端:“差三分钟就到十二点了,赫大人,时间还是很宽裕的。”

才中午,那还来得及。

赫应决稍微放松了些,看着宁九燃关上个人终端,坐在原地掰指头,问:“你在做什么?”

宁九燃捏着指头,笑着说:“我在算我救了你这么多命,一会该怎么勒索你。”

赫应决舔了下发干的嘴唇,没忍住地无声笑了下:已经这样直言不讳了吗?

“什么叫这么多命?我有几条命啊?”

宁九燃见他这么说,又坐近了些,煞有介事地冲他伸出一只手,一个个掰指头:“你看啊,你身上的伤这么重,我不救你,你就死了,这算一条吧?那只蛊雕差点就把你割喉了,是我一箭射死了它,这是一条吧?哦对,还有那么多被任聿引来的异兽,就你当时那状态,随便哪只都能吃了你,最后还是我费那么大劲把你带走的,那里起码几十上百只,这样吧,看在我们俩交情的份上,一口价,算我救你五命。”

她把手一摊,比了个五在赫应决面前:“五条尊贵的弑神者的命,一条换你答应我一件事,合情合理的交易吧。”

赫应决抿住嘴唇,没忍住蹙眉。

地下黑市最黑的奸商也不是这样算的吧?

他稍微调整了下姿势,让自己看起来能轻松些,抬眸看着宁九燃,嘴角微微弯起,沙哑出声:“我要是不答应,会怎么样?”

“会怎么样?”宁九燃微微偏头看他,笑了一下,手指一抬,几道银丝陡然出现,细细密密直连向赫应决的后颈,“赫大人,认识这个东西吗?”

赫应决觉得后颈一凉,定神看向银丝,表情微凝。

竟是神印断神丝!

“堂堂弑神者,超3S级的烛龙神格,神脉里竟然会出现神力完全枯竭的现象,别说请神司了,放在整个联邦都绝对是头一份的惊天动地大新闻。赫大人,这个秘密应该没什么人知道吧?”宁九燃微笑着,指间连着赫应决神脉的银丝黯淡无光。

她继续说:“我刚刚真的翻了好久的书,才临时学会了神印断神丝,这可真难找。它能感知神脉中神力的枯丰,像这样暗得一点光都没有的,是个人都能看出毫无神力,赫大人,你能看出来吧?”

赫应决感觉头有点疼。

神印断神丝都快失传了,这人不仅能想到,能快速找到,还能在几个小时内学会然后成功用出来威胁他,真是……真是该夸一句天赋卓绝啊。

“我已经录过用断神丝测你神脉的视频了。”宁九燃举起带着个人终端的手挥了挥,继续说,“当然啦,像这样的大事,赫大人你肯定不太希望别人知道,其实我也不希望,只要你跟我好好交易,这件事就到咱俩之间了。”

赫应决太久没被人威胁了,尤其对方用的手段和气人的语调还跟他这么像,一时没想好说什么。

宁九燃见他不说话,拧着眉又靠近了些,眼神中透着危险:“赫大人,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会恢复神力,但我知道一点,我的断神丝就连在你的神脉上,在你恢复神力之前,你的命握在我的手上,我会好好把握这段时间的。”

赫应决看着她直视自己的眼睛,大概对视了十几秒,他忽然微微笑了下,不知在想什么,然后说:“好,你赢了,我答应你,说吧。”

宁九燃舒展开眉头,刚刚那个危险的眼神瞬间消失,正色道:“第一,不管你到时候要跟任聿聊什么,我要在旁边听。”

赫应决想了想,应声:“好。”

宁九燃继续说:“第二,在从现在开始到提灯人大赛结束,三次之内我有求于你,你都不可以拒绝。”

刚说完,宁九燃又补充道:“放心,我不会提违背请神司和你们弑神者使命的要求。”

赫应决听了这个要求,应完又觉得哪不对:“好,但是,这算一件事?”

宁九燃毫不心虚,点头:“嗯!”

赫应决:“……行,然后呢?”

宁九燃:“第三,我要你给我一样东西,来确保你会实现前两个条件。”

这么严谨呢?

赫应决微微挑眉:“你要什么?”

“要你珍视的、不能失去的东西,我认真地想了,我要你给我凤凰的最高权限,和你平起平坐的那种。”宁九燃指着因赫应决之前昏迷而暗掉的凤凰,但即使赫应决昏迷,她也没能把变作机械臂的凤凰从他手上取下来,“你放心,只要你践诺,我就把凤凰还你。”

“宁九燃,你……想的很全面嘛,连我的凤凰都算计上了。”赫应决往后靠了靠,轻轻抬手捂住腹部的伤口,压下明显的痛感,“行,我答应,凤凰。”

随着赫应决的喊声,机械臂的一处亮了起来:“大人,我在。”

“把你的最高权限给宁九燃一份。”

凤凰停顿了一下,说:“好的,大人,已对宁九燃开放最高权限。”

“这就好了?”宁九燃有点不相信,伸出手,“凤凰,过来。”话音一落,凤凰机械臂化作流动的可变形金属卷到宁九燃的手臂上,变成贴合她尺寸大小的机械臂。

宁九燃十分新鲜地翻手看着这单克能卖到百万联币的可变形金属,想了想,又说:“凤凰,你家大人是不是一直让你监视我?”

赫应决出声:“宁九燃?”

“赫大人你不要着急嘛,不问点跟你有关的,我怎么知道我们俩的权限是不是一样?”宁九燃冲赫应决笑了下。

凤凰顿了一秒,回答道:“是的,大人将与您有关的信息与动态设为最高优先级,必须第一时间进行通知。”

最高优先级?

宁九燃有点意外,她能猜到赫应决有在监视她,但这个级别,会不会太高了一点?

这个赫应决绝对有事没说。

赫应决没去对上宁九燃的视线,而是瞥到一边,顿了顿又说:“现在可以了吧?第四件事呢?”

算了,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宁九燃把凤凰转回到赫应决手上——毕竟只是要权限,本体都拿走显得她太强盗,然后她往赫应决身前挪了下,腿几乎能贴到他的腿,开口一字一顿地说:

“第四,回答我一个问题,司道真正的死因是什么?”

赫应决呼吸一滞,腹部的伤被身体的微微颤动扯到,疼得他瞬间出了冷汗。他缓了几口气,慢慢抬头看向一直注视着他的宁九燃,她的神色专注而执拗,像是一定要等到他的答案。

“你……是为了这件事才来请神司的吗?”

宁九燃微微皱眉:“赫大人,现在是我在问你。”

赫应决顿了顿,眼神恍了下,然后像是忽的缓过劲,呼吸慢慢平稳,抬手拭去额上的冷汗,整个人严丝合缝地冷静下来,仿佛刚刚那个失态的人不是他。

他看着在等答案的宁九燃,说:“我不知道。”

“不知道?”宁九燃将信将疑,想了想,没忍住抬了音量,说,“司道大人,作为请神司有史以来最伟大的弑神者,几千年才出了一个的超3S级九凤神格者,终其短暂的一生为请神司和联邦立下不世之功,这样的人,却落得个死的不明不白的下场,请神司的讣告是假的,作为她最亲近的搭档也只能说一句不知道。赫大人,你不觉得有些荒唐吗?”

赫应决听了她的话,微微垂着头,那双格外好看的眼里好似结了霜。

他轻轻地说:“是啊,多荒唐。”

宁九燃纾解了心中一点波澜的情绪,看赫应决的反应,估计着他大概也没有撒谎。

也就是说,赫应决也不知道司道的死因,那他来找任聿,或许就是来查司道的死因的。

可是按照她现在了解的信息,在司道死前,这俩人的关系已经到剑拔弩张的地步了,赫应决难道真的会为一个关系破裂的旧友查了八年吗?

他既然已经稳坐弑神者之位,司道死不死的,又与他何干呢?

宁九燃开口:“赫应决,第五件事,我最后再问一个问题。”

赫应决抬眼看她。

宁九燃看着他的眼睛,语气非常认真。

她问:“你喜欢司道吗?”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你喜欢司道吗?”

赫应决愣住了, 恍惚了一秒,耳边的声音影影绰绰地跟十年前一个记者的提问重叠起来。

当时他和司道刚结束一场比赛,接受完采访, 司道向来不喜欢这些吵吵嚷嚷的, 先他一步从出口离开,他跟着走过媒体区的边缘, 一个不知从哪来的娱乐八卦记者见缝插针地把话筒递到他面前,问:

“你好, 赫应决,作为一对顶级新秀组合, 仅到赛程中段你们就已经吸引了无数粉丝,他们都很关心你们俩的关系,我想替广大粉丝八卦一句, 你是不是喜欢司道呢?”

听到这个意外的问题,十八岁的少年面上维持着稳重,心中却忽的漾起几分涟漪。

他插在制服口袋里的手轻轻捻了捻,转过头望向出口通道, 只看见司道没注意到他被记者拦下, 已经径自走远,束起的长发随着步频微微晃动。

不等我?

赫应决眼波微转,重新面向记者的话筒,对着无数怼上来的镜头和闪光灯,神色自若地说:“我们只是搭档而已,最好的朋友和搭档。”

说完, 他转身步履从容地走入出口通道,走过半截完全避开记者的视线后,他加快步伐跑着追上靠在通道尽头司道。

“你怎么走这么慢?”司道走路的时候一直在复盘今天的比赛, 快走到头才注意到赫应决没跟上,于是就靠在一边等他。

赫应决在靠近她的时候放慢脚步,走到她面前,低头说:“有记者追着我问问题,你丢下我就走了。”

“是你太慢。”司道从墙上直起身,往参赛队员的专车走去。

赫应决走在她身边,把手插进兜里,走出几步才说:“你知道记者问我什么吗?”

“什么?”司道心里还在琢磨明天的对手,随口问。

赫应决顿了顿,把视线微微下移,停到司道的脸上:“他问我是不是喜欢你?”

他说完,仔细地观察着司道表情的变化,却看她好像只是听见了个普通问题一般,应了声:“嗯,你怎么回答的?”

赫应决心里突然有点别扭,甚至有点不痛快,沉默好一会,闷闷地说:“我说我们是搭档,最好的朋友和搭档。”

说完,二人已经走到车前,司道没应声直接上了车,赫应决跟在她后面也上去。

后来,他们好像就忘了这件事,再也没有提起过了。

“赫应决?你想什么呢?”宁九燃看他发愣,伸手在他面前挥了挥,“你这精神状态不太稳定哈,年纪轻轻的。”

赫应决回过神来,看着宁九燃:“你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

宁九燃:“我好奇啊。”

“好奇我喜不喜欢司道?”赫应决微微撑手,靠近她,“好奇我喜欢谁,怎么,难道你喜欢我啊?”

宁九燃不着痕迹地咽了下口水,无名指扣进掌心,但脸上依然作出一副坦然的样子,不退不避:“赫大人的色相确实是顶级的,很难有人不喜欢吧?但我……我更多是替当初磕你们cp的粉丝问一句,虽然他们可能在司道大人离世的时候就已经绝望了。”

色相?这人真的……什么话都说……

赫应决闭了闭眼,复而开口:“不喜欢。”

“啊?”宁九燃愣了下,随即为那群早就支离破碎的cp粉感到痛心,“这……你没骗我吧?”

“骗你干嘛?”

“行。”宁九燃点点头,“那五件事结束啦,赫大人,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赫应决说:“你应该也听见了,我得在日落前找到任聿留下来的神印,这样才能见到她。现在只能等我神力恢复,然后将神力感知铺开到极致,一寸寸搜寻。”

“这么大的原态森林,赫大人,运气不好的话,等你找到任聿的神印,再多的神力也耗尽了。”宁九燃拿手托着脸,“我看任聿对你态度不算友好,那到时候你岂不是任人拿捏?”

她停了下,又补充说:“而且,你对自己神力什么时候恢复有把握吗?”

“没有准确的把握,但再过几个小时应该差不多。”赫应决感受了**内的神力,虽然还是枯竭之状,但已经隐约有恢复的感觉。

“那万一过了呢?”宁九燃摊手说,“万一错过,下次再找到任聿可以就不知是什么时候了。”

赫应决看她的嘴上可惜但表情又气定神闲,莫名有种预感,开口问:“你是不是有办法?”

宁九燃咧嘴一笑。她笑的时候眼睛会微微弯起来,显得笑容格外明艳。

“我确实有办法。”宁九燃伸出右手,手链上的一颗珠子亮了下,“这颗吸纳珠里有我刚才趁机捕捉的一缕任聿的神力,而原态森林里刚好有一种异兽对神力敏感异常,能够带我们找到同源神力所做的神印。”

“你这是早有准备啊?”赫应决看着那颗吸纳珠,初步判断品级不低,“你那链子上还有什么宝贝?”

“不告诉你,赫大人,你家大业大,不要惦记我的东西哦。”宁九燃把手收回去。

“我惦记……”赫应决噎了下。

今天不是你一直坑的我嘛?

“行,你说的是森餮兽吧?原态森林是有,但是也没那么好找吧?何况森餮兽脾气暴躁,你就算找到了它也未必听你的,说不准还要跟你打一架。”赫应决分析说。

宁九燃忽然笑了下,靠近赫应决神秘兮兮地说:“看来赫大人当初念书的时候对森餮兽还是有点了解的,那赫大人不觉得这个山洞有点熟悉吗?”

什么?

赫应决抬眼仔细观察了下四周,山洞的光线有些暗,但认真看去,却能发现岩壁的最高处有密密麻麻的爪印,山洞深处堆了不少圆柱状的东西,定睛看的话,能分辨出是被啃的整整齐齐的树桩,上面的树皮一点都不剩。

喜欢在高处磨爪,爱啃树皮,啃过的树木追求大小相同……

赫应决眯起眼,有点不敢相信地问:“这不会……就是森餮兽的洞穴吧?”

“答对了!”宁九燃认可地点点头。

赫应决对自己处在某种杂食群居异兽的洞穴里这件事接受不太良好:“……你……要不要稍微解释下?”

这人看起来早就全想好了。

“我当时托着昏迷的你被异兽追得四处跑,刚好就看到了这个洞穴,运气是真不错。”宁九燃指着洞口的堆放的几垛灰蓝色的草,“森餮兽离巢的时候,喜欢在洞口堆上与它们气息相近的蓝槐草来警示其他异兽,这种草的颜色会随着时间推移变淡,我注意到洞口的时候,蓝槐草的颜色正浓,说明它们刚离开不久,一时半会不会回来,我就刚好进来落个脚。”

“那你就不担心它们突然回来?”

宁九燃摆手:“不会,它们每次离巢活动至少六个小时,蓝灰草的颜色会变得非常淡,我有把握。”

赫应决对她这稀奇古怪的知识量有些感慨:“你从哪了解的这些奇怪知识?”

森餮兽相对少见,而且没有太多的研究价值,联邦正规的神格学院最多会教到它的外观与简单群居习惯,上课不认真的学生估计都记不清它长什么样,宁九燃却对它们外出活动几小时都如数家珍。

宁九燃环抱着手,神色颇有几分得意:“唉,可能是我这个人有点天才,这些年到处溜达,一不小心就了解到了不少东西,大抵也称得上另一种学富五车吧。”

赫应决:……怎么感觉更像是满世界听墙角去了。

“好的,宁天才,那你应该也已经想好怎么让暴躁的森餮兽乖乖听话,带我们去找神印了吧?”

宁九燃:“当然。我会神印摄灵,可以让异兽短暂地把我当成同类,感知我的诉求,帮我做事。”

赫应决:“……”

他越来越理解肖自云那么处事圆滑的人,敢冒欺骗弑神者的风险去保她了。

天赋卓绝,技能满点,什么事都能处理解决,不知道她真实身份的,绝对被一哄一个愣。

“那现在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赫应决话还没说完,一大滴绿色黏液当空落下,滴在他们俩身边不到二十厘米的地方。

两人顺着黏液的下落轨迹往上看,山洞顶部有一道不小的透光缝隙,他俩一抬头,就赫然对上一张露着个大牙的,长得乱七八糟的绿油兽脸,绿色黏液就是从它嘴里流出,从缝隙里滴下来。

这只森餮兽实在其貌不扬,再加上冷不丁发觉它阴测测地盯着自己,俩人都被骇了下,感觉胃里一阵翻涌。

森餮兽是群居群行,一只出现在缝隙外,说明它们都回来了。

此刻大约正都露着牙,被堵在山洞外,分辨着陌生的气息。

“好吧,我的问题已经出现了。”赫应决本就因为失血头发晕,现在更犯恶心了,声音都虚弱了几分,“十二点多,六个小时,如你所说的它们回来了,估计现在整个山洞的外壁趴着森餮兽,你要想出去弄一只下神印,估计得先和每只打一架。”

宁九燃抿了抿嘴。

这群森餮兽回来的时间确实比她想象的早一点,本来她计划是拽着赫应决在它们回来之前出去,看准时机找一只落单的下手。但是现在,明暗关系一反,他们反而有点被动了。

不过……

宁九燃眼睛微微一转,打开个人终端导出一个书影快速翻了起来。

也不是没有办法的。

赫应决疑惑地问:“你在干什么?”

“我设在洞口屏障应该支撑不了很久,最多十五分钟,那群森餮兽就能破开屏障进来。”宁九燃嘴上说着,手上半分不停,“这是一本记载了很多神印的古籍,我在找我需要的神印。”

赫应决:“你是说你要在十五分钟之内现找一个神印,把它学会,然后用出去?”

她当这是在查字典写作文呢?查了就能用?

宁九燃充耳不闻,专注地翻着书影:“别吵。”

……行。

面对着熟悉的语调,赫应决闭嘴了。

自从他做了弑神者,这是第二次听见有人用这种语气对他说这两个字。

当然,上一次还是她。

二分钟后,宁九燃眼睛一亮,放大一张书影:“这个可以!”

赫应决把眼珠转到一侧,瞥了眼,书影最上面写的是“神印虚无”。

不太听过,但绝不简单。

他看宁九燃已经执行力超强地开始比划手势了,忍不住开口:“不是,你多看两眼再试啊,小心神力错乱。”

“放心,不会,我没那么笨。”

宁九燃几下之内已经捋顺结印手法,尝试着把手法和神力流动结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