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虽然不是完全闲下来,但毕竟是过年期间,早朝都停了、要等年后十五过了才复朝,短时间内没那么多事要忙了。
加上年后三月就是原书剧情开始、他们总有个人得消失的最终期限,虞其渊再在意朝政,也还是珍惜最后这段时间的。
庄倚危和虞其渊待在拏云殿过了半个月清闲日子,作画、下棋、抚琴,或是到院子里堆雪人,零零碎碎地打发时间。
虞其渊鲜少这样漫无目的地度日,反倒觉得这段时间格外长起来,他感觉这样也不错。
不过日子终究是在往前走的,转瞬来到元宵前日,比南赵和东梁落后一点抵达屏城的北齐使臣也已经在驿馆候了十日,西楚那边递来致歉文书表示原先安排的使臣确实来不了了,确定之后,已经到了的三国使臣终于接到了庄国皇宫里的传召。
虽然还没到正月十五开朝日,但要会见使臣,以宰相冯延思为首的朝中重臣们自然不可能当真安心坐在家里继续过年,入宫赴宴作陪。
“父亲,能带我一起进宫吗?”冯青景在冯延思准备出门时提起。
冯延思有些迟疑。
冯青景平静道:“我只是想参加这种场合涨涨见识,即便有别的心思,也不过是多看几眼罢了,不至于做出越矩的行径。去年岩城赈灾,我贸然要同行,出发之后才发现自己会添乱,不也就自己回来了吗,父亲大可放心。”
冯延思确实对这个儿子不仅没有防备,甚至觉得亏欠,因着冯青景体弱多病的缘故,如今他愿意主动出门去做些什么,也不大逆不道,冯延思总还是倾向于同意的。
尤其是有了他们陛下和摄政王两位活祖宗做对比后,冯延思都觉得虽然他儿子性格不那么豁达直爽,但好歹是比较稳重识大体的,很不错了。
“罢了,也叫上你母亲,一同去吧。”冯延思道,“正好,宫里通知的是元宵家宴,让朝臣们可以带上家眷赴宴,只是都知道本质是为了接见别国使臣,所以大概不会有几个朝臣真带家眷罢了。”
冯青景颔首:“好。”
进了宫,确实是除了冯延思之外,旁人都没有携家眷。不过冯延思夫妇年纪大了,儿子又体弱多病、不似长命相,其他人只当这是冯家人觉得过一年少一年、不想年节时下还分开用膳,既然宫里让带家眷,冯相便带上了,倒也没往是冯青景想要入宫来这方面想。
很快,三国使臣队伍中的要紧人员们也都到了。
赵国和齐国的使臣看着心态还不错,梁国的康王爷梁珉则是脸色臭得就怕人看不出来,显然很不满过去半个月的冷遇。
入座之后,梁珉喝了口面前的酒,然后更加不满地搁下酒杯,酒杯杯底撞在桌案上,发出并不愉悦的声响。
“你们庄国这待客之道,本王可真是开了眼了,把客人扔一边不管就是半个月,还有这酒,本王都说了几次了,味道太淡了太甜了,让你们换种烈一些的,结果呢?还是端这么个酒来招待客人?!”梁珉骂骂咧咧道。
冯延思和气道:“我庄国与贵国梁国风俗不同,酒水方面的喜好自然也有所差异……”
“康王爷既然知道自己是客,那便入乡随俗,不要仗着主家脾气好,便胡搅蛮缠了。”这话是正走进来的虞其渊说的。
虞其渊和庄倚危一同步入殿内,殿中众人皆起身行礼,赵国和齐国的使臣见状也站起了身。
唯有梁珉的脸色更加难看,不理同行别的梁国人的眼色,硬是坐着没动:“只听说过让人宾至如归的待客之道,本王还是头回听到东道主说客人胡搅蛮缠的,真是开了眼了,庄国皇帝这脾气是真好啊!”
冯延思轻咳了声,纠正道:“康王爷,这位是我朝摄政王殿下。”
梁珉一噎,他看虞其渊说话这么张狂,还以为是庄国皇帝本尊呢,没想到居然是摄政王。
“哦,敢情说本王胡搅蛮缠的,不过是个越俎代庖的东西。“梁珉冷哼道。
虞其渊轻笑了声,庄倚危先一步不愉地开口:“康王爷的学识是你们梁国哪位耳聋目盲的大儒教的?你是客他是主,是哪门子越俎代庖?你一个游手好闲的王爷,得我朝摄政王亲口教导,就偷着乐去吧!”
虞其渊失笑,本来想要出口的刻薄话也就懒得再说了。
梁珉被堵得气急,他旁边的别的梁国使臣连忙作揖:“庄帝海涵,摄政王海涵,康王爷性情秉直,说话太过刚硬,但并非有恶心,也是实在等了半个月,有些急了,担心是不是庄国对我们这些使臣有意见、故而有意避之不见……”
冯延思出声道:“梁使误会了,也请赵使、齐使莫要误会,只是你们来的时间确实不太巧,正值年节,我庄国讲究一个团圆,年节总是和家眷共度的,怕贸然邀请你们同度,会让你们觉得不自在,故而索性让诸位在驿馆多休整休整、也轻松过个年。可是驿馆中有哪里招待不周?”
赵国和齐国的使臣先后回道:“原来如此,有劳贵国如此细心了。”
“贵国驿馆待客之道十分妥帖,让我等倍感宾至如归,并无不周之处。”
梁国的人见状也不好再说什么,不然真显得就他们一家没有肚量、胡搅蛮缠。
殿上主位按吩咐直接放的两个并列的位子,虞其渊和庄倚危落座。
众人中,冯青景状若不经意地打量着虞其渊,发现虞其渊和庄倚危左手无名指上都戴了指环,不过样式瞧着不算常见,远远看着也看不出工艺如何,只是以冯青景对虞其渊的了解,总觉得这样的指环不会是虞其渊喜欢的。
冯青景收回目光,心想多半是庄三公子想一出是一出,陛下又在纵容他……陛下才是一国之君,居然被一个别国来的无能王爷骂“越俎代庖”……冯青景咬了咬牙。
第82章
宴过半,赵国的使臣也按捺不住,开始和梁国一唱一和似的出言试探。
他们原本是想来看看庄国是不是有了什么新依仗,如今兵力方面尚没机会瞧见,但多了个显然在庄国朝堂还挺有威信、跟庄国皇帝平起平坐居然都没人觉得不妥的年轻摄政王,于是他们的试探便都朝着虞其渊来了。
齐国使臣暂时没搭话,他们本来就是听闻另外几国要出使庄国,怕错过什么事才急匆匆赶来的,而且齐国去年刚败给了庄国一仗,现在到人家地盘来了,都低调得很。
一场宴会结束,诸多机锋交错,赵国和梁国的使臣愣是没捞到什么有用信息,反正庄国这边个顶个的会敷衍。
到最后,眼看着宴会要结束了,梁珉忍不住站起身:“我们梁国崇武,讲究一个以武会友,听说贵朝和我国喜好相反,崇尚文秀之气,也有说贵朝是不擅武才说自己崇文的,不知道是真是假?本王也略通拳脚,想要见识一下。”
“略通拳脚”算是梁珉今晚说过的最假的一句,这位康王爷在梁国虽然无缘领兵打仗——梁国皇帝也曾给过他机会,但他太过冒进,有勇无谋还不听军师劝,第一次领兵就吃了败仗、伤亡无数,还害得一位武将世家、功名赫赫的大将军重伤,引得军中私下里怨声载道。
梁国皇帝为表安抚,公开宣称不会再让康王爷沾染军中事宜,基本也等同于绝了他继承大统的可能。
但——这位康王爷的确武艺了得。
他现在就是在光明正大地挑衅,庄国这边即便今晚不接他的茬,他显然也不会就此打住,之后再多挑衅几回,庄国若是始终不接茬,难免就显得心虚气短、叫别国使臣看笑话了。
不过,那也不可能真让梁珉一次就得逞。
庄倚危道:“刚吃吃喝喝完,就别急着活动了,今晚时辰也不早了,横竖诸位来使还要在庄国待些日子,改天再说吧。朕和摄政王先走了,你们自便,冯相照顾好各位来使。”
冯延思起身行礼:“是,老臣遵旨,恭送陛下、摄政王殿下。”
梁珉目的没达成,只好暗中气恼地寻思着下次。
待出了殿门,往拏云殿回去,路上虞其渊忍俊不禁道:“冯延思一板一眼叫殿下,让我觉得自己凭空年轻了些岁数似的。”
庄倚危摸了下飘到虞其渊脸上的雪花:“你如今可不就是凭空年轻了好几岁吗,我也是……话说几辈子活的时间算下来,我好像年长你不少啊。”
虞其渊轻笑:“是吗,性格上看不出来。”
“你这是明晃晃说我不够稳重呢?”庄倚危挑眉道。
虞其渊唔了声:“今年已然比去年稳重多了。”
“稳重多了”的庄倚危从廊下往外走,随手捞了把雪又大步走回来,往虞其渊身上一泼:“我还是不稳重着吧,不然我俩得多闷啊,雪好吃吗,陛下?”
虞其渊唇上沾了雪花,他抬起手指拭去:“好不好吃,你自己尝尝不就知道了?”
闻言,庄倚危盯着虞其渊的唇和指尖,顿时浮想联翩地笑着凑近:“好啊,我尝尝……静观!”
虞其渊牵着庄倚危走出廊下,直接把他按进了雪堆里,庄倚危尝了好大一口雪,“餐后”感想是不好吃。
接下来几天,使臣们没再干等在驿馆里,因为冯延思奉皇命开始亲自接待使臣。
今天陪南赵的使臣去云斋书社瞧瞧,顺便交流一番。
——赵国也崇文,但地处南边,湿瘴多,环境就不适合培养温文尔雅的文人墨客,蛇虫鼠蚁倒是培养出了不少擅医术的人。
赵国冬日虽然也冷,但不曾落过雪,如今来了屏城看到了雪,使臣们新鲜劲过去了,只觉得这冬天太冻人,过得真是累赘麻烦,直到看到了云斋书社里的“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又听说这里日日都有人来、月月都有大集会,才大受震撼。
除却这本就吸引他们的场合之外,赵使也琢磨着,庄国人还这么有心思日常搞文人集会,不像是担心外患的,是心大还是正如他们来这一趟所担心的——庄国有新的底气,并不式微?
明天,冯延思又陪北齐的使臣去城中最有市井气的街上吃喝玩乐,也顺便交流一番。
——齐国国境太北边,每每秋日便开始飘雪、冬日更是天寒地冻难以出门,玩乐方式千篇一律地乏味,饮食方面也是,冬日打猎不便,只能吃存粮,条件不好的老百姓连存粮都没得吃,每次过冬对齐国而言都是一场劫难。
此前齐国多番骚扰接壤的庄国北境,也是想要争夺更多利于生存的土地。齐国当今的皇帝时常抱怨开国皇帝,就算不如庄国开国皇帝能抢,那好歹也赢过另外三国,争点条件好的地方吧?齐国能撑百年,真是历朝历代皇帝们很努力了。
如今齐国使臣们在庄国国都过了个十分有滋有味的年,算是三国使臣里最满意这些日子的。
单独招待完了赵国和齐国使臣,冯延思又才继续招待被放到最后的梁国。
梁珉对此万分不满:“之前把我们三国来的人都搁在驿馆里不管就算了,好歹是都没管,也算一视同仁了,但现在怎么回事?怎么,在你们庄国人眼里,我们大梁不如赵国,连破落户的齐国都不如,只配让你们安排到最后招待?”
冯延思笑道:“康王爷言重了,这可误会大了,把您安排在最后,是因为要招待您去的地方特殊,而且有我们摄政王殿下亲自接见您呢,把您安排在赵使和齐使后边,也是无奈之举,并无慢怠之意。”
听到冯延思这么说,梁珉的面子好看了点,脸色也就跟着变好了点:“是吗,那本王倒是要拭目以待了。说起来,你们那摄政王到底什么来历,怎么这么神神秘秘的,本王看他年纪轻轻,为何你们都能任由他跟你们皇帝平起平坐?”
冯延思和气地笑:“摄政王殿下确实得人心。”
梁珉还是追问虞其渊的详细情况,都被冯延思四两拨千斤地糊弄了过去。
梁珉有些不快,又不好因此找茬,便往别的角度找麻烦:“对了,本王突然想起来,怎么今日只有冯相你带着仆从过来,本王可是听说了,前两日你招待赵国和齐国的人,都是带了你那看着弱气得很的儿子的。”
前两日,得知冯延思要招待使臣,冯青景主动说想要同行,冯延思就当让他长见识了,横竖也不妨碍事,便让冯青景同行了。
但得知今日虞其渊要亲自接见梁国王爷后,冯青景反倒主动提出不掺和了,冯延思虽然意外,但也觉得不让冯青景多见摄政王殿下为好,并未多问,便独自来见梁国使臣了。
现在被梁珉不客气地提起冯青景,冯延思还是和颜悦色道:“犬子体弱,前两日陪着奔波后便身体不支,今日在家中休养,他也并非朝中官员,本就没这差事,有劳康王爷惦记。”
梁珉哼了声:“我梁国就没见过这么弱气的男子,再无能也得会骑马射箭,不像你们庄国酸儒,讲究斯文讲究得手无缚鸡之力。”
冯延思这才板起了脸:“康王爷,犬子生来体弱多病,您对弱者无体恤之情,我倒也不好说什么,毕竟不是一国人,风土人情不同,梁国人心思粗,外人也不好置喙。但这尊重讲究一个相互,我们庄国对你们以礼相待,康王爷您却几次三番诋毁我庄国,梁国人崇武已然到了无礼之境吗?”
梁珉:“你……”
“误会,误会,冯相言重了,我们康王爷就是说话过于直率了,康王爷打小就是这个性子,冯相别介怀。”同行的梁国其他使臣这才连忙打圆场。
冯延思这次却没顺势而下、给彼此都留颜面,而是继续道:“既然贵国知道康王爷这过于直率、容易说错话的性格,怎的还特意让他来担任使臣,是有意要与我们庄国结仇吗?难怪赵国使臣说……”
说到这里,冯延思微微一顿,旋即自觉失言似的闭上了嘴,话锋一转:“罢了,来者是客,我也不该这般说,康王爷请这边来。”
梁珉却眯了眯眼:“‘难怪赵国使臣说’?说什么了,赵国的人在背后编排我梁国?”
冯延思更是懊恼地摆手:“不不不,怎么会呢,退一步来讲,即便赵国当真对梁国有所非议,也不会说给我们庄国人听啊。”
梁珉更加不满,咬牙切齿地想,好你们赵国人,敢情说跟我们梁国结盟对付庄国,结果私下里又找了庄国倒戈,要不是这庄国宰相被他方才故意为之的话激怒了、失言暴露,他们梁国还要被蒙在鼓里骗呢!
第83章
后面一路上,梁珉都在想方设法从冯延思口中套话,为了再让冯延思“不小心”失言,梁珉甚至多次挑衅,过分得他自己都觉得不太合适了,但冯延思都没再露出被激怒的迹象。
这么谨慎,更让梁珉坚信,那首鼠两端的赵国必然是暗中和庄国达成了什么合作,而且看庄国这宰相的反应,赵国大概还说了不少他们梁国的坏话,说不准为了投诚,都把他们之前暗中有来往、这次也是伙同着一起来的事告诉庄国人了!
他就说那些整日捣鼓巫医的人不可信!都脑子不正常!
抱着满腹狐疑,梁珉等人被冯延思带到了城郊外已经结冰冻严实的河面上。
虞其渊站在冰面上,正在盯着今日带出来的士兵们操练。
庄国重文轻武、据说军营中也好逸恶劳,梁珉是抱着这种心态来探虚实的,没想到会看到庄国士兵、还是国都这最安稳的地方的士兵居然能在如此恶劣条件下,依然一个个的看上去十分坚毅。
梁珉心想,除非打算讨饭,不然没人会让“客人”看到自家丢脸的地方,这说不定已经是庄国最拿得出手的一支队伍,现在故意摆出来让人看,好给个下马威、让人以为他们庄国多厉害罢了。
“摄政王这么弱不禁风的人,在这淋雪吹风,回头冻生病了,不会怪我们梁国人要你们招待、害得摄政王生病吧?”梁珉打量着虞其渊说。
他没瞧出来这人有什么特别,这摄政王总不能是靠脸当上的吧?
虞其渊侧目看向梁珉:“前几日宴上,康王爷不是说想要以武会友吗,正好今日本王出城练兵,也邀康王爷来指教指教。”
梁珉的阴阳怪气完全被忽视了,气得他语气更加古怪:“哦?本王来指教?这不好吧,贵朝军中事宜,就这么让别国的人看吗?本王怕瓜田李下啊,还是避嫌吧。”
虞其渊挑眉:“言之有理,倒是本王疏忽了,那劳烦冯相把康王爷送回驿馆去吧。”
“你!”梁珉没想到他这么顺坡而下,转念一想就以为这是庄国的人没底气、怕被试探出虚实,所以抓住时机就想把他们梁国的人引走、并不是真的想走到切磋那一步。
梁珉本来就没打算这么轻易离开,想到了这一茬之后更是坚决不可能走了,他冷哼了声:“摄政王这么急着让本王离开,看来以武会友的心不诚啊,不过本王心诚,倒是不介意帮你们看看这操练里是否有疏漏。”
虞其渊目视前方:“康王爷既然习武,就知道只在旁边看可看不出什么门道,我朝行事磊落,也不怕康王爷发现军中机妙,若是有,便全当查漏补缺了。康王爷不如亲身上阵、对战一番?”
梁珉还没回答,梁国同行的别的使臣连忙说使不得:“王爷身份尊贵,可不能涉险,庄国的摄政王殿下您这提议只怕不太妥当……”
“休要废话!”梁珉却是本就好战的,见虞其渊在梁使的话中目露轻视,梁珉可忍不了,“本王是来使,安全自有庄国这东道主重视,摄政王都不怕本王出事,那本王有什么可怕的,摄政王总不至于打算光明正大要本王的命,就算要,你们这点人也不足够!”
听着自家王爷这嚣张至极的话,梁使都快在这飘雪的隆冬时节流下汗水了:“王爷……摄政王,冯相,我倒不是疑心贵朝有歹意,只是觉得或许你们只想着以武会友、中间若是受伤也正常,却一时把康王爷是来使、即便是武斗中受伤也好听不好说这件事给忘了……”
冯延思也一脸忧国忧民:“是啊,殿下,老臣也觉得有所不妥,以医术、学识会友便罢了,都是文雅事,不至于伤着谁,这以武术会友,伤着了梁国来的康王爷可就不好了。”
虞其渊尚未说话,梁珉又不满地抢过话去:“医术学识会友?你们是说跟赵国?”
冯延思又露出了自觉失言的表情,懊恼惭愧地看向虞其渊,似是想跟摄政王告罪,又碍于梁国的人还在、不便细说,所以只好把话收回来,尴尬地垂手、闭口不言了。
梁珉这便更加确信了:“你们和赵……”
“康王爷说起赵国,倒是突兀了。”虞其渊此时才不紧不慢道,“还是不说那些无关紧要的事了,康王爷既不介意亲身上阵指教我朝士兵,那便请吧。康王爷放心,我们不会伤着贵客的,抛开你是来使的身份不提,说句不好听的,康王爷在梁国也谈不上位高权重,我朝没必要想着伤你。”
梁珉瞪圆了眼:“你这话什么意思!说我没资格让你们庄国忌惮吗!”
“康王爷见谅,见谅,我们摄政王和您一样,都是特别心直口快的人,没有别的意思,您可别多想。”冯延思说道。
梁国的人给梁珉开脱的套话此时被还了回来,梁珉气急败坏却也不好再抓着不放,索性大步朝冰面上正在操练的庄国士兵走去,决心要把这些士兵教训个五体投地、黏在冰面上起不来,狠狠落了庄国、尤其是他们这摄政王的面子!
梁使看着自家王爷这全然收不住分寸的作派,焦头烂额不已,一边觉得庄国人的确不至于想要害一个来出使的闲散王爷,一边又觉得庄国人这分明就是处处挑拨……不过,赵国当真已经和庄国暗中另结盟了吗?
梁国在庄国东边偏北,冬日气候上与庄国这屏城相差不多、甚至更为严寒,梁珉即便被梁帝当众斥责、剥夺了沾染政权的可能后,也没疏于练武,现在这气候他也适应得很,所以他气势汹汹,自恃武艺高强,并无担心之处。
让他带兵打仗他可能没那领兵的能耐,但让他以一当百、单挑对面一群人,梁珉却是不怕的。
然而,抱着要打得庄国士兵们满地找牙的心态的梁珉,却在跟他们交手后很快意识到了——他轻敌了,这些士兵并非是怕他追根究底的花架子。
庄国士兵们提前得了命令,并没有打算伤及梁珉,所以见他被掀翻在地后,便齐齐收了势。
虞其渊全程冷静看着,梁珉做人不如何,但功夫的确了得,这趟“陪练”下来,倒确实让虞其渊抓到了士兵们迎敌时的两个破绽,可以查漏补缺了。
但梁珉深觉丢脸,爬起身后,又撑着脸面不好对士兵们发难——他当然可以叫嚷说是士兵们“以多欺少胜之不武”,但那对挽回他的脸面毫无用处,只会显得他更丢脸。
梁珉咬牙,若无其事朝方才的方位走回来,靠近一些后,他突然朝虞其渊出了手:“摄政王擅练兵,就是不知道自己功夫如何——看招!”
虞其渊对他这种还没走太近就出手、落招之前还要喊一段,耽误时间来提醒对手的做法不太理解。
他侧身躲开梁珉一招后,提醒道:“康王爷,东道主虽不想伤客,可这客人也没有能伤东道主的道理。”
“你我以武会友,死伤自负!”梁珉从虞其渊避让的动作中意识到这摄政王武艺不低,并非像相貌那般弱不禁风,一时被激起了更重的挑战欲,招招没留后手。
虞其渊挑眉:“康王爷这是仗着自己是来做客的,要蛮横无理了?不如冷静冷静吧。”
说罢,虞其渊反手制住梁珉抡过来的拳头,身形翩然一跃,按着梁珉的后颈将他砸到了冰面上,力度不小,冰面都裂开了缝隙,梁珉鼻子首创,血丝很快渗入冰缝之间。
听到梁珉哀嚎的声音,虞其渊才松开了他,轻飘飘站起身,又在梁珉想要爬起来的时候将他踩回了冰面上:“说了,让康王爷冷静冷静。”
第84章
忙完宫外的事,虞其渊回到宫内时,庄倚危正在翻看这些日子虞其渊给他作的画像。
“你做什么事了?我进来时瞧见望青都不敢看我,似乎挺心虚。”虞其渊问道。
庄倚危挑了挑眉:“不只望青,这宫里有几个人敢正眼看你的?还有,他心虚,你来问我?我好冤枉啊静观。”
虞其渊轻笑着看他,没说话。
庄倚危放下画,摸了摸鼻子:“是有点事瞒了你,但……我过段时间再告诉你,你现在就别问了,好不好?”
虞其渊见他这反应,觉得新奇,也就没再追问:“好。”
庄倚危握住虞其渊的手:“刚从外面回来,手好凉……今天那个康王爷怎么样,抗揍吗?”
“我又不是为了揍他。”虞其渊失笑,“不过他功夫确实比脑子好挺多,挺抗冻的,我把他的脸按在冰面上快两刻钟,他都不肯认输,只是最后冻得已经说不出话了。”
庄倚危嘶了声:“你跟他耗那么久,这外面冰天雪地的……”
虞其渊看了眼桌案:“这倒无妨,倒是你,今天没让你同行,是叫你留在宫里写章程,你方才在看画,是章程已经写好了?”
庄倚危从画卷底下翻出一份折子,用很胸有成竹的气势放到虞其渊手里:“没写好。”
虞其渊:“……嗯?”
庄倚危嘿嘿一笑:“本来我文思泉涌的,但写到一半突然卡住了,然后就想看看我给你画的画和你给我画的画,找找感觉,结果不小心就沉迷得忘记正事了。”
虞其渊无奈失笑:“那剩下的一半,现在有感觉了吗?”
“有了有了,虞先生再等等,学生这就补作业。”庄倚危又把折子拿了回去,然后几下收拾好了桌案,开始磨墨提笔,接着写。
虞其渊莞尔,看了会儿庄倚危,又看向窗外。
雪仍在落,白茫茫一片,虞其渊心想,距离三月只剩一个多月了。
……
又招待了三国使臣两轮,正月底,使臣们即将在屏城待满一个月的时候,他们终于主动提出了要走。
庄国这边设饯行宴,三国使臣再度齐聚庄国宫内。
梁珉脸上的冻伤有点严重,还没好,这天傍晚入宫的时候脸色也难看,于是整个人看起来更加难以入目了。
赵国的使臣仿佛这才知道这件事似的,惊讶问候:“康王爷的脸怎么伤得这般严重!”
梁珉觉得赵国的人就是在装,懒得搭理这首鼠两端的“叛徒”,反正他们梁国这边的使臣们合计过了,回了梁国之后必须得让他们皇帝知道赵国人不可信,和楚国那边的结盟也必然不能继续了。
中间没了赵国人联系,一东一西的梁国和楚国来往不便,而且这次说好了三国一起来,楚国却事到临头“意外”来不了,谁知道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梁珉觉得结盟不成,懒得给赵国人好脸色,梁国其他使臣还顾着表面情,带着笑含混道:“我们王爷和庄国的摄政王以武会友,不慎冻伤了脸。”
赵国人惊讶:“康王爷这么武艺高强,都冻伤了脸,这得打得多激烈,庄国的摄政王我记得看着斯斯文文的,想必不是康王爷的对手,怕不是伤得更严重吧?”
这下梁使都不想说话了,这赵国人分明是故意的,真不会看眼色。
赵使见他们不回答,便感慨道:“切磋武艺嘛,还是应该点到为止的,都弄得彼此一身伤多不好……”
等虞其渊和庄倚危来了,看到虞其渊的脸还好好的,赵使又吃惊地对身后的其他赵国人说起话来。
梁珉虽然听不见他们具体说了什么,但看那反应,就猜多半是“没想到梁国的康王爷这么没用,连个看起来武艺不高的庄国摄政王都打不过,人家完好无损,他搞得脸上伤得遮不住,真是废物”之类的。
梁珉磨了磨牙,几乎要捏碎手里的酒杯。
他盯着虞其渊走过去的背影,想到了前几日收到的来历不明的信件——
据上面写的,庄国的皇帝前几年年纪轻、昏庸怠政,不把权利当回事,什么都交给宰相冯延思处置,时间一久,宰相的权利已经大过皇权,且冯延思图谋不轨、故意不让庄帝充盈后宫、绵延子嗣,庄帝这两年才意识到冯延思一开始就居心叵测,后悔莫及,有意收回权柄。
宰相冯延思察觉到后,不想要入土的年纪再添个乱臣贼子的骂名,反正他现在就算登基也坐不了几年皇位了,索性扶持了自己的门生虞静观,先让他到庄帝身边以老师为名成了太师,让他接近皇帝、熟悉朝政,还接管兵中操练和赈灾事宜积累功绩和威望。
之后,虞静观又很快从太师,被扶持成摄政王。
庄帝无能又软弱,只能听宰相冯延思的安排,而冯延思在朝中说话太过有份量,虞静观又确实能耐出众,虽有别的朝臣反对过摄政王一事,但全让冯延思压制了下去,旁人不明就里的,甚至以为是庄帝自己爱重人才、和摄政王虞静观关系密切。
此次三国使臣入庄,冯延思有意拉拢赵国,庄帝担心冯延思联盟了别国势力后再无忌惮,届时要对他下手,把摄政王扶持登基,毕竟虞静观被封为摄政王后,庄帝已经被迫把兵权等诸多权利公然交给了他,还明文说如今庄国无储君,若他出事,摄政王将名正言顺登基。
所以,庄帝想要和康王爷结盟——是和康王爷梁珉,而非梁国。
庄帝希望借他康王爷之手,除掉冯延思想要扶持的傀儡摄政王,届时冯延思痛失一名大将、计划都被打乱,庄帝能趁乱直接收回原本冯延思给了摄政王的权柄。
而他康王爷是别国使臣,除非对庄国皇帝下手,不然摄政王不过就是个臣子,就算康王爷在庄国杀了摄政王也不会有事,尤其是他们庄帝还会保他,必让他全身而退。
正好康王爷前几日和摄政王“以武会友”有过旧怨,康王爷对摄政王下杀手别人也不会奇怪,只当康王爷酒后太过冲动罢了。
康王爷在梁国处境尴尬,届时庄帝会扶持他争权夺位,甚至可以在东境制造输给康王爷的小战役、给康王爷造势,等康王爷登基为梁帝,庄梁联手灭了其他三国,达成目的后合作结束,届时即便还要斗,也是他们两国之间的事了,如今却是十分可以合作的。
——这封信件没有具体的落款,但信息量极大,梁国人自打入庄来就在打探却始终没有探听出什么来的诸多事情,都可以在这信中获得答案。
梁珉看完信件,大为震惊,本来想要找同行的其他梁使商量,但其他梁使是梁国的人,却不是他梁珉的人,思及信中所写,梁珉到底没有把这件事告诉别人。
他自己苦思冥想,觉得是个很好的机会,也不怕庄帝事后不兑现承诺,只要庄帝还要名声,这件事的真相本身就是一个莫大的把柄,而且退一步来讲,就算庄帝真不要脸就是不兑现承诺扶持他,那他能在庄帝的维护下杀了那个虞静观,也不亏。
脸上冻伤仍在,梁珉恨极了庄国这个摄政王。
虽然有心接受这个结盟,但梁珉还是担心,万一这信压根不是庄帝派人送过来的呢?万一是个针对他的陷阱呢?虽然他觉得自己似乎没有让人设陷阱针对的必要。
但总之,有疑心的梁珉按着信件中所写,在深夜把回信放到了窗下,回信中要求对方给一件能证明庄帝身份的信物。
翌日一早起来,梁珉就发现回信已经不在原地了,而当晚,又有一封信件送到了他在驿馆的房内,信封中还附了一枚指环——他之前在庄帝和摄政王虞静观手上都看到过一模一样的指环,似乎是权柄象征。
这个指环作为信物,很诚心了,也是个很有用、不怕庄帝事后反悔的把柄。
思及此,梁珉看向庄倚危和虞其渊的手。
虞其渊左手上的金丝嵌珍珠的指环很明显,而庄倚危的左手藏在袖子里,看不见有没有戴指环,甚至像是故意遮掩、怕被人发现没有指环了。
梁珉看着这一幕,更加没疑心了。
他狠狠瞪着虞其渊的背影,心想今晚本王就要你偿命,一雪前耻!
今晚是给使臣们的饯行宴,但身无官职的冯青景仍然随父出席了,横竖其他人也不会因此说什么,冯延思随他了。
此时,冯青景坐在席间,借着饮茶的动作,不动声色地看了看庄倚危和虞其渊,又看了看对面的梁珉。
第85章
坐下之后,庄倚危手放在桌案下,在底下的人看不见的地方,略显焦虑地转着无名指上的戒指。
虞其渊注意到了,轻微地眨了下眼睛。
庄倚危昨晚开始就有点奇怪了,他变得十分缠人——虽然往常也很黏糊,但昨晚不太一样,虞其渊感觉得到。
方才来赴宴时,庄倚危还玩笑似的说不想来,虞其渊察觉到他玩笑间有几分认真的沉重,便追问了下,但庄倚危又马上若无其事地拉上他来出席宫宴了。
虞其渊垂眸,又想起早几天前,庄倚危隐瞒着他的那个秘密。
他原本觉得也无伤大雅,庄倚危在他面前难得有个秘密。但现在看来倒是未必无碍,待会儿回了拏云殿,还是得问个清楚。
宴会之上并未出什么岔子,三国的使臣要走,他们来的时候带了拜礼,走的时候庄国这边也送回相应抬高了规格的回礼,然后“宾主尽欢”,宴会结束,明日一早冯延思就会送使臣们出屏城三十里。
就在众人准备离席退场的时候,梁珉突然发作了:“摄政王,前些日子切磋,本王当时输给了你,这些日子越想越不服气,明日便要走了,本王不想带着遗憾离开,还想跟摄政王你比试一番,你总不会怕了吧?”
梁珉态度很嚣张,奈何一脸红黑交加的伤,这狠话放得就颇有点滑稽。
虞其渊挑了下眉,余光先看向了庄倚危。
庄倚危这会儿的态度很不寻常——虽然还是不满梁珉对虞其渊的态度,但庄倚危这会儿更多的似乎是……紧张和心虚?
不太明显,只是彼此间亲密无间,虞其渊又本来就怀疑庄倚危有异常,还能看到他在转戒指、竭力压制情绪的举动,才能察觉到。
虽然不明缘由,但虞其渊并不会觉得庄倚危想害他,相反……死限在即,他担心庄倚危擅作主张,想把他自己的命搭进去。
心有忧虑,虞其渊并不想和梁珉纠缠,他看着梁珉,和颜悦色道:“康王爷一脸姹紫嫣红,显然在庄国过得十分春风得意,怎会带着遗憾离开?天色已晚,诸位都还要回驿馆收拾行囊,梁使还是带康王爷回去吧。”
梁国的其他使臣倒是也想赶紧把梁珉哄走,好歹面子上和和气气结束这趟出使。
但梁珉本就性格张狂,又念着和“庄帝”的暗中合谋,势必要在今晚把事情办成了,于是他坚持道:“摄政王这么挖苦本王,本王作为梁国的使臣,就算自己受得了气,也绝不能忍了,不然回头别人要笑话的可是我们梁国——摄政王,你也不用托词说什么东道主不好伤了客人,这会儿赵国齐国的人也都在,做个见证,你我不代表庄国梁国,就代表自己切磋武艺,定个生死状,伤亡自负,如何?”
虞其渊微微眯眼:“康王爷既然知道自己是使臣身份,就别再说这种天真的话了。冯相,送诸国使臣回驿馆。”
冯延思行礼:“是。康王爷,请吧。”
梁珉知道自己现在这作派不太合适,继续下去只会更受诟病。
但,一来他心里确实有气、不想错过这个杀了庄国这摄政王还能在庄帝力保下全身而退的机会。
二来,他也确实舍不得放弃和庄帝的这个结盟,如果没有外力相助,以他在梁国的地位,算是什么都没有指望,而庄帝就算受权臣辖制,也毕竟是一国之君,是天下五国里最为强盛的庄国的皇帝。
梁珉也不怕回了梁国后被他父皇惩治,庄国这摄政王确实文武双全、若他执掌庄国成功,对梁国来说也是大患,梁帝虽然想看庄国内斗,却不想看庄国被另一个有才能、有权臣鼎力支持、还年轻力盛的人摄政。
干好了这件事,回去了之后即便没有庄帝相助,他也能得到梁帝和梁国朝中其他人的另眼相待,现在的“鲁莽无状”届时就会成为“足智多谋”。
梁珉咬牙,他绝不能错过这个机会。
幸好,现在这个“摄政王怎么都不肯答应切磋武艺”的情况,也在他和庄帝合谋过的信中提到了——庄帝说了,让他借敬酒靠近后,假意要刺杀皇帝,那么离得最近又会武的摄政王必然得出手,他再顺理成章调转方向、说自己本意就是想要逼摄政王跟他切磋了吧,以他的行事作风,众人都会信的。
就算摄政王真的不出手,那梁珉自己收手就行了,又不是真让他刺杀皇帝到底,也没人会在后面推他一把害他假戏成真。
于是,梁珉看向庄倚危,发现庄倚危也看着他,眉宇间似在暗示催促。
“罢了,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本王再咄咄逼人不肯退让,就显得不识趣了。但我们梁国人好酒,摄政王不肯与本王切磋比武,那跟本王互敬一杯酒,总可以吧?”梁珉说,“还是,摄政王连这点小要求,都要说自己不喝酒从而推拒?”
梁珉一边说,一边已经从自己面前的席间拎起了酒壶,十分自然而然地大步朝庄倚危和虞其渊这边靠近。
虞其渊很想把庄倚危的耳朵拎过来,问问他到底背着他怎么撺掇上梁珉的。
这梁珉虽然莽撞张狂,但并非愿意把自己的面子使劲往地上踩的人,脸上伤得这般严重的情况下,若非有不达成不罢休的目的,虞其渊不认为梁珉会高调至此,他巴不得不被人注意到才好。
那么梁珉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呢?
虞其渊看着他靠近,发现这人在踩上台阶后,没有拎酒壶的那只手不动声色往另一边袖中靠近。
梁珉随身在袖中藏有匕首,这是上次在冰面上交手时,虞其渊知道的。
非职责所在、又无特许的情况下,入宫时是不能携带利器的,宫门侍卫会盘查。但别国来使,盘查也不好太细,让人钻了空子携带了武器,倒也不算太意外。
虞其渊微微凝眉,将手边的水杯掷到了梁珉脚下。
梁珉一顿,就听虞其渊冷声道:“酒还是不必了,康王爷若再靠近,以你袖中藏匕首的行径,届时治你个意欲刺杀庄国皇帝的罪名,你怕是说不清楚。”
没看到实物,虞其渊其实并不确定梁珉是否真的是带了匕首、现在想要掏出来,但不妨碍他以笃定的语气说出来。
梁珉闻言,果然以为是视角问题、让虞其渊看到了,没有狡辩。
既然已经暴露,他索性扔了酒壶,一边拿出匕首一边扬声说:“本王对刺杀皇帝可没兴趣,只对与摄政王你比武有兴趣,你不肯,那本王只好硬来了!接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