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互通海关,正式建交:本时代唯一正统政权
夏天的灼热渐渐散去,京都的枫叶变红,黄与红的叶子吹遍这座自平安京时代起几经变化的古老都城。
天气没之前的热了,台风也离开了这座岛国,九月中旬后的天气大多是晴朗的。
太宰府上难得的热闹,官员进进出出,手上捧着东西,或者携着文书前来,回廊下,德川家康看着这一幕。
去年的他绝想不到,如今会站在这里,平静地看着人来人往。
第三批明使到了京都,人数是前所未有的多,德川家康跟着同僚们去了一趟丹后,瞧见那一艘艘大船靠岸,都忍不住惊叹。
这批人的头领显然身份比前面几个更高,谈吐不凡,气度更不必说,整个人虽然传递出一种温文尔雅的气息,但德川家康没错过此人眼中一闪而过的锐利。
他有点不安,可这里是他们的地盘,总不能丢了份。
当年在今川织田两家辗转周全,他的脑袋比京都大多数官员好使,面对这个人,却得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去应对。
现在,那些人入了京都,他也能回太宰府放松一下了。
德川家康幽幽地叹了一口气,本以为天悬殿把他丢来这里,他这辈子得过且过了,没想到还有这一劫。
从丹后到京都,一路上他的精神高度紧绷,生怕出什么差错。
要不是听说天悬殿已经下令在三河免税……他才不会干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家康大人!”回廊的另一头传来欢快的喊声。
德川家康原本平静的脸庞出现了一丝裂缝,他转过身,看见和自己穿着一样官服的浅井长政笑容满面地走来。
这也就算了……他的视线下移,表情彻底裂开:“你把你女儿带来干什么?!”
这边人这么多,浅井长政这个蠢货居然把孩子带来了!
浅井长政抱着茶茶,笑容有些不好意思:“茶茶非要跟我啊……我有什么办法!”
说到后半句,他又理直气壮起来。
茶茶不肯跟着乳母,哭得他心肝都碎了,而且茶茶粘着亲爹有什么好奇怪的呢!
德川家康:“她接触这么多人,很容易生病的。”
浅井长政睁大眼:“真的!?”
德川家康冷着脸:“爱信不信。”
茶茶长开了些,五官还是精致漂亮,抓着老爹的官服,好奇地看着德川家康。
浅井长政被德川家康这话吓得一哆嗦,差点把女儿给摔了,也顾不上别的,急急忙忙往外跑:“家康大人记得替我点卯!”
太宰府的规矩一向宽松——准确来说,在宫里当值的都这么轻松。
也就是这几个月突然忙碌起来了。
德川家康目送着这对父女远去,因为浅井长政跑得匆忙,茶茶在他怀里一颠一颠的,觉得很是好玩,张嘴笑着,露出白色的小米牙。
他摇了摇头,茶茶瞧着确实讨喜,难怪浅井长政这么宠爱她。
抬头看了看天色,德川家康原本轻松了小半会儿的心情又沉重起来了,时间差不多了,他得去一趟御所。
所为当然还是明使的事情。
他带着明使来京都的时候,除了那些随行的大箱子,他还看见了一个被领头小心翼翼护着的盒子。
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珍贵的玉器吗?
转身回了屋子,把要带的资料都带上,德川家康一步三叹气地朝着御所走去。
御所的人最近倒是精神,半点不见之前的散漫,大概是因为有外来使臣,义胜这个好说话的大将军都板着脸对人了。
到了御所,德川家康原本想去义胜那边,结果刚进去就被另一个年轻的下人领着到了别处。
德川家康不是浅井长政,他全程保持沉默,安安静静地跟着下人去了大广间,下人跟他说:“德川大人请耐心等待,一会儿大将军会在这里接待明使,记录的纸笔都准备好了。”
大广间是平时开大会的地方,接待重要人物也会在大广间,德川家康的位置在上首的侧边,摆了一张桌子,桌子上有纸笔,旁边还有个盒子,里面是备用的纸笔。
他默默到了自己的位置坐下,旁边还有几个位置,瞧着人还没来。
今天大概是要载入史册的一幕吧……德川家康把自己带来的资料拿出来,看着桌子前的地面发呆,再抬抬眼,就能看见最上头的位置。
一般来说,那个位置是天悬殿的,除非大会上实在是没什么重要的事情,天悬殿就会留在屋子里,大会让义胜主持。
一会儿……天悬殿会来吗?
被惦记着的阿悬正在大广间后的大屋子里头。
屋子外站了许多人,一部分穿着大明官服,一部分是御所的官员。
而屋子内,穿过那条由灯点亮的走道,走道尽头的门罕见地被拉开,走道两侧侍立着不少下人。
走道的尽头是一处待客厅。
阿悬的外表和前几年没什么区别,穿着大紫色的外袍,面上带着得体的浅笑,坐在常坐的位置上。
她的身后,拟态成年轻阿悬样貌的鸣女静静跪坐着。
系统想来但是被阿悬拒绝了。
阿悬的对面稍远处,是一个穿着深红色长袍的中年男人,显然是特地学习了京都礼节,坐着的时候看不见丝毫不习惯。
他脸上也带着无懈可击的笑容。
此次来京都,只为了一件事情,那就是和幕府建交。
最理想的状态就是把这个岛国列入宗藩体系,和琉球朝鲜一样。
但是这个天悬幕府和琉球朝鲜不一样,地理位置和军事实力都比琉球朝鲜要好。
尤其是后者。
虽然在北京接到的消息是攻下尾张三河,但来回数月的功夫,整个东海道都被拿下了,速度实在是不容小觑。
听说他们是掌握了厉害的火器技术……此次前来,他带了不少大明的特产,价值是过去的数倍。
里面的那些瓷器玉器倒还好说,最重要的是他带来了一批良种,以及许多农耕工具的图纸。
当然,这些是面前这位老太太想要的。
登岸后,他旁敲侧击,终于是从那个滑不溜秋的小子口中得知了幕府的近况。大概也有那些消息他到京都后早晚会知道的原因,那个叫德川家康的小子迂回了几番,倒是没有拿乔,大部分都透露出来了。
主要还是东海道的军报。
既然要来京都,他肯定也做足了功课,知道现在继国军队的总大将是个叫继国严胜的年轻人。
非常年轻,在他们那里还在考举人的年纪,已经立下了赫赫战功。
除此之外,还有一支新部队,专攻火器。
继国严胜的部队竟然还不是标准的火器部队吗?他心中一惊。
德川家康其实也没真正看见一色由雨攻城时候的场景,但前线传回来的军报是有数据的,他也告知了使臣这个数据。
攻下一座小城都不需要一刻钟。
使臣在意的是,新部队的主将也是个年轻人。
不出意外的话能活几十年。
对于天才来说,年轻真的是资本。
过去看这个岛国分裂割据,虽然有个在京都的幕府,但朝廷中还是没有人提出外交的事情。
现在眼见着短短两年内,幕府部队横扫关东,恐怕这个岛国一统也是时间问题。
加上近几年朝廷风气不似前几代,外交的事情自然也是提上日程了。
他来到这里,是带了皇帝的圣旨的。
当然,只是承认幕府在岛国的地位,且表明大明不会和幕府以外任何一个当地政权建交立场,具体的关系是什么样,还要再扯扯皮。
他觉得,大概就是个三级藩属,比不上琉球朝鲜那边亲近。
互通海关,免除部分商品的关税,各自为政,主要交流还是海贸。
最好的藩属关系是琉球那种,虽然有进贡,但他们大明每次都会回赠原价值数十倍的礼物,且还会庇护琉球。
至于这个天悬幕府……嗯,他看着不太需要庇护。
说明来意后,称为天悬殿的老太太倒是很快点头应了,对于什么所谓的藩属关系压根就是无所谓,她只在意互通海关还有关税的事情。
除此之外还特别问了良种和耕作工具。
虽然年纪很大了,但使臣感觉和这位老太太交流没有丝毫障碍,甚至他的思维都有点跟不上这个老太太。
“除此之外,我等还带来一批国内的书籍。”
他说。
阿悬很是意外,问:“是什么书籍?”
不会是四书五经吧?这些国内早就有了。
使臣微微一笑,然后拿出了书籍的清单,显然是有备而来。
鸣女起身,去把清单拿来,呈给阿悬看。
阿悬低头一看,全是巨头,什么四书五经,什么史记汉书……一眼望过去,瞬间唤醒了她小时候啃古书的痛苦回忆。
算了,留给义胜儿子看吧,这可是最新出版的,热乎着呢……
咦?
阿悬发现后面还有一部分佛经。
她挑眉,把清单放在手边,说道:“竟然还有佛经。”
“听闻贵国崇尚佛法已久。”使臣笑着。
阿悬原本不想笑的。
她突然想起来自己在京畿佛寺做的好事……嘴角的笑容有些维持不住,扩大了些。
使臣注意到了这点变化,但他不太明白是为什么,大概是这位天悬殿也十分喜爱佛法吧。
所以看见了这么多正统佛经才如此欣喜。
阿悬挺高兴的,正式建交,那他们能捞到的好处比过去多得多,什么名头都没有到手的好处重要。
藩属关系只是个名头,她只知道西海海贸很快要捞一大笔钱到她的口袋里了。
阿悬,很需要这笔钱。
横扫东海道,安抚攻克下的土地,光是免税这一条都很有压力了。
恰好在这个时候和大明建交,两国开放海禁,贸易往来,听说大明还会给藩属国回礼,又是一笔收入。
且还有一个阿悬无法拒绝的好处。
那道圣旨上是她的名字,不是义胜的名字。
所以阿悬很痛快地点头了,至于接下来的繁琐仪式,当然是让义胜去,问就是老人家挪不动万一有个好歹谁担待得起!
义胜能屈能伸且十分听阿悬的话,还是幕府当代大将军,简直合适得不能再合适。
阿悬又和这个使臣聊了一会儿海关的事情,重点是关税,等鸣女低声提醒了一句时间,她才意犹未尽地让使臣离开去大广间。
等人离开后,阿悬靠在椅背上,半眯着眼,食指和拇指不自觉地搓动。
她仿佛已经看见一大堆钱争前恐后地朝自己涌来了。
鸣女在旁边也笑着恭喜:“这下可解了悬姬大人的燃眉之急了。”
整个东海道免税,虽然有近江美浓加上原本继国的领土收入撑着,但继国的财政还是相对紧绷,要是发生个几起天灾,那就有点紧巴巴了。
堺港的海贸收入,西海沿岸各港口的收入,两者加起来绝对不是小数目,也难怪阿悬现在这么舒坦。
“欸,欸,”阿悬摆手,笑盈盈道,“还有的事情要忙呢,现在只是个开始。”
具体要怎么实行互通海关,她得亲自盯着。
底下人智商不过关,那个德川家康脑子倒是不差,但总不能这么快就把人家当牛马压榨吧?
大广间的仪式持续了近一个小时,没出什么岔子,双方都在奋笔疾书记录这历史性的一幕。
义胜很紧张,他瞥见大广间里头还有画师,就更紧张了。
使臣倒是看了努力凹造型的义胜好几眼……这个征夷大将军怎么瞧着跟个小绵羊似的。
德川家康和其他记录的史官坐在一起,他等着人到齐了才知道,其他几张桌子还有明使的位置。
如果再过十几年,德川家康还能平静对待,但现在的他也才不到三十岁。
目睹这样的场景——这大广间内外都站满了人,却是一片肃穆,所有人都屏息凝神,注视着征夷大将军接受明黄色的圣旨,画师们手腕不带停地将这一幕描绘下来,而他身侧的文官也在一边抖身体一边稳稳落笔。
他的心脏跳得有些快。
他的手也在抖,他的字体有些飘逸,他决定回去后再仔仔细细誊抄一份。
从今往后史家众说纷纭,毋论国内海外,天悬幕府都是唯一被承认的政权。
也是本时代唯一存在的政权。
其余所有人,都是乱臣贼子。
那道明黄色布帛上,写的是关白,是天悬殿,这两个名头加在一起,哪怕过去镰仓幕府将军能够自称镰仓殿,但有着关白前缀,没有人会把天悬殿认为是义胜。
大广间内外发出了山呼,德川家康已经听不见在喊着什么了,他的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他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对面作画的画师。
其中还夹着几个外国画师。
那几个外国画师倒是稳得住,但其他人,无一不是一边擦着汗珠,一边描绘着。
仪式一结束,德川家康身边的同僚就搁下了笔。
德川家康心中一跳,这小子写这么快?
他还没写完呢!
死手快写啊!!
第62章 种地搞起来!:濑户内海的水军们
大明的海关要开放了!
关税也会减,有些商品还能免税!
虽然免税的东西还没敲定,但光是减关税这个,就足够让整个京畿的商人激动了。
在京畿的海外商人也很激动,那个神秘富庶的古国,简直是他们家乡商人的梦中神往之地!
濑户内海的水军头子们有点不高兴。
一旦开放海关,本来生意就不怎么样的濑户内海运输,更是雪上加霜。
还不如北上去做尾张相模的生意!
自从尾张纳入继国版图,堺港尾张航路的船只不知道多了多少,他们还在犹豫着要不要抛弃熟悉的濑户内海。
之前尾张还不是继国的领土,京畿尾张两地来往的商人能有多少?
现在不一样了,自从年初尾张并入继国版图,天悬殿立马就开始推进堺港尾张两地的海上贸易线路,且随着继国严胜军队的推进,三河远江骏河等地港口陆续开放,之前濑户内海的小水军头子跑去尾张那边干,赚得盆满钵满。
原本的水军再多能有多少,正是需要新水军的加入。
这些新的水军,不是大名们培养的水上作战部队,准确来说,是一种海上押镖,负责护送航运的商队,濑户内海的水军三巨头就尤为出名。
且只要钱管够,还能充当大名们的外援,当年毛利元就打严岛合战的时候就是这么干的。
濑户内海水军的威名近些年来越发不起眼,而尾张伊势湾港口的全面开放,又给生意惨淡的濑户内海水军来上两拳。
京畿的物品是新奇,但西国这地方实在是有点生命风险的,想要去关西西国做生意的,都是大商人——身边的护卫不少。
现在瞧着东海道明显更有搞头,哪个大商人愿意冒着生命风险,赚那点蝇头小利。
濑户内海的水军们很发愁。
结果京畿传来的消息,直接让他们齐齐破防了。
本来东海道就分走了一半以上的客户,西海贸易的大开放,还有他们濑户内海什么事?
现在继国对西海的把控就丹后若狭两个地方的港口,不敢想象明年开放海关,那两个破地方的港口得有多挤!
而且因为大明只承认继国政权,恐怕大明的商人只会在那两个地方的港口登岸。
前往大明的本国商人,必须要有天悬幕府颁发的证明,才能在大明沿海登岸。
水军头子倒是要看得更长远一些。
现在关东就是秋后的蚂蚱,蹦跶得了几天?关东被攻下,下一步是哪里?西国啊!
届时一旦开战,别说做生意糊口了,毛利元就这老东西打仗恐怕都要拉上他们。
虽然吧,这老东西是给钱的。
但他们损耗的船只人员武器,哪里是用钱就能迅速补回来的!
能安安稳稳做生意的,谁想打仗啊!
而且是头猪都能看得出来打不过啊!
继国的水军是不太起眼,可随着东海道全境被攻下,东海道所有水军都是继国的了。
陆上更不必说,浅井长政,织田信长,德川家康,武田信玄,两个投降了,两个被阵斩,这些人不是少年英才就是一方雄主,这都没挡住继国的铁骑,那西国能挡得住?
怎么看都悬。
毛利元就年纪这么大了,肯定指望不上,虽然天悬殿年纪也大,但继国两大主将还年轻得很。
濑户内海的水军头子们破天荒地握手言和,头碰头商讨了好几天,最后做出了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
离开濑户内海,去西海。
搬家,不,搬海!
去一个陌生的海域,有风险,但未来那是肉眼可见的富贵,谁不想搏一搏?
如果留在濑户内海,继国真和毛利元就开战,他们恐怕还是碍手碍脚那个,指不定哪天就被收拾了。
还是先转移阵地吧,真的开战了,战火也烧不到他们的身上。
对了,在此之前,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做。
三个水军头子手拉手去堺港登记投诚,带来了压箱底的宝贝,献给天悬殿。
阿悬收到这份礼物的时候,还有些诧异,听义胜说了前因后果后,表情有些微妙。
“他们倒是识趣。”
礼物其实已经算得上贵重了,几代人积累下来的财富,拿出来的都是古董类宝物,阿悬看着单子,然后压在桌子上,继续说道:“既然这样,就拿去给你新婚添礼吧。”
义胜瞪大眼,很是兴奋,毕竟是濑户内海水军的投名状,他看着都有些眼热,现在曾祖母居然要把这些东西全都交给他!
之前曾祖母给他的新婚添礼就足够贵重了,再加上这一笔——义胜只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曾孙子。
“他们想去西海?那就把手续给他们办下来吧,眼看着要入冬了,政策真正推行也得明年,不过现在大明开关,也就是港口多少和关税的问题,他们拿了继国的身份索引,去西海试试来回线路也成。”
阿悬若有所思。
使臣出发时候,大明朝廷内部估计已经开始实行新政,听说沿岸又多开了几个港口,且那道圣旨的意思这样明显,限制其他地方商人进入是迟早的事情。
前些天义胜接了那道圣旨,那个使臣又来和她谈了半天。
她还寻思着这人是不是着急回去过年,干脆迅速把初步的章程定了下来。
第二天,那批来使就走了一半。
马上要入冬了,他们得赶在港口结冰前,把京都的消息带回北京。
义胜乐呵呵地应是,又接着说道:“使臣带来的那些图纸,我都让京畿的工匠抓紧时间去制作了,还有那些良种,不知道要怎么处置?”
阿悬回过神,摆手:“先研究工具吧,东海道的生产力还是太低了。”
义胜没听懂生产力是什么意思,但曾祖母说低,大概是说东海道的粮食产量吧?
新型农具研制一批出来,现在京畿农庄试用,效果好的话再送一批去东海道。
当然,近江美浓也有份,现在再加一个信浓飞騨。
阿悬瞧着眼前眼神又恢复了清澈的曾孙子,问:“婚礼一切安排妥当了吗?”
义胜倒是没有之前的脸红了,连忙点头:“我已经检查过好多次了。”
再过几天,就是义胜的婚礼。
阿悬又问起几件之前没办好的事情,义胜对答如流。
眼神清澈了点,但还不至于是个蠢蛋。
阿悬稍稍松了一口气。
义胜看着曾祖母,忽然提起另一个事情:“对了,近江地方传信回来,说有一个自称是上杉谦信的人,带着一队人往京都这边来了。”
他不知道这个消息是不是真的,毕竟上杉谦信的越后离京都可太远了——比甲斐信浓还远。
而且听说那队人少得很,就几十号人,怎么看都像是浪迹天涯的浪人队伍。
阿悬“咦”了一声,她倒是忘记把这个事情告诉义胜了。
“是他没错,我先前让由雨去给他送了封信,”阿悬解释道,“他既然愿意来京都,想来越后归降也不远了。”
信上说得天花乱坠,到底还是要实际行动。
虽然前几个月,上杉谦信在信浓的动作让她还算满意。
义胜很是震惊。
怎么曾祖母不声不响就拿下越后了?
难怪他看后勤的时候,没看见新的补给,他还奇怪,想着曾祖母是不是打算明年夏天再打越后。
感情上杉谦信这个人早就想投降了!
这可比浅井长政还识相,义胜对这种迅速投降的大名初始好感颇高。
如果北条氏康没闹那一档子事,义胜对北条氏政的观感也是不错的,可惜军报传回京都的时候,提起了北条氏康想要陈兵相模和继国开战的事情。
义胜对北条家的观感直转急下。
北条氏政估计也就这几天到京都了,前面传来的消息是他已经到京畿范围。
那关东没剩下什么了啊——义胜笑得两眼弯弯,对着阿悬说了一堆吉祥话彩虹屁。
阿悬被哄高兴了,摆摆手让他离开。
等义胜走了,阿悬正想喝口茶,里间的门被拉开,系统走了出来。
没等阿悬招呼,他自个儿就找地方坐下了。
阿悬把茶水喝完,才看向他:“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
相模被黑死牟接手,系统又带着自己的火器部队往飞騨去了,准备收拾越中这个一向一揆闹得猖獗的地方。
“大家赶路好几天了,我给放了两天假。”系统托着腮看她,说道。
阿悬刚应了一声,又听见他冷不丁说道:“义胜结婚我也想看。”
“嗯?你还爱凑这样的热闹。”
系统撇嘴:“义胜也是我的后代啊。”
阿悬瞧着他笑:“可以啊,届时就对外说你快马加鞭横跨三国赶回来参加征夷大将军的婚礼。”
系统听见阿悬这么快就答应了,又看了她一眼,发现阿悬脸上坦坦荡荡,他有些狐疑:“果真?”
“我让鸣女坐在上面,我和你站在旁边就行了。”
阿悬满不在乎说道。
反正婚礼时候,她就是个见证者,连台词都不用说,坐在上面当吉祥物微笑就行,这么无聊的事情,还不如让鸣女变成她的样子去做。
在阿悬的运作下,她的下一个身份现在在御所中地位可谓是举足轻重。
到时候也是站在前排的。
雨法师直接亮身份就行,继国在外战略仅次于继国严胜的主将,当然也能站在前排。
虽然不能坐在最上面接受所有人的朝拜,但比起孤家寡人地坐在上面,阿悬宁愿和雨法师站在人堆里蛐蛐别人——咳咳,实在是太没素质了。
发现阿悬没有戏弄自己的意思,系统眨了眨眼,有些扭捏:“行,我明天假装快马加鞭赶回京都……让大家都看见。”
“哦,对了,还有一件事情。”
“什么?”
系统这次的表情严肃许多:“红薯和土豆是在隆庆年间传入的,你可以托人去找找。”
阿悬的瞳孔微缩。
“但你不要抱太大的希望,来回的时间可不短,且会发生很多意外。”系统打了个预防针。
阿悬缓了一会儿,才说:“我知道。”
她想了想,说道:“所以还是先推行新工具吧。”
特地引入良种和新型农具,阿悬一方面是想要提高粮食产量,另一方面西国地区多山地,再不把工具升级一下,怎么种地?
第63章 赐婚:知道真相的义胜
等红薯土豆这些东西被找到,阿悬估摸着自己这个身体早就死了,所以她很快就把这件事情抛诸脑后,和系统聊起良种的事情。
“还是先划一片最好的田,然后种出更多的种子比较好。”
“最好的田倒是有不少……放在京畿好呢还是放去播磨平原好呢?”
“现在快十月了,要种还是等来年春天吧。”
系统点头。
“是这样没错。”
“看你想挑京畿哪个农庄,播磨倒是离京都近一点。”
“明年你是不是得装病了?”
阿悬一拍脑袋:“对哦,我还想亲自盯着呢……那就放在播磨种吧。”
她想了想,届时她拖着病重老迈的身体还要去查看良种的种植情况,这谁不得夸一句天悬殿爱民如子?
得让人大书特书,等过了几十年几百年,她的形象一定是完美无缺的!
先前和义胜说了半天话,现在和系统扯了没多久,外面快要天黑了,阿悬催促他赶紧走,假装是从近江那边赶回来的。
这样一来,雨法师就能光明正大地出现在御所了。
将近傍晚,京都的建筑被夕阳镀上一层金光,大将军好事将近,山城戒严,夜市也暂时停业,但夜间外出并没有被制止。
御所周围的权贵地带比较安静,远一些的居民区,随处可见出来闲逛的京都人。
路上有巡逻的京都护卫,山城内外的浪人武士少了许多,即便有也是安安分分待着。
夜市虽然暂停,但店铺还能营业,也就是少了平时在街上的摊子,想要买东西得去店铺里头。
山城外,守卫们拦下一匹马。
“什么人?进入京都得出示身份索引。”
马上是个穿着暗色马乘袴的青年,扎着低马尾,刘海有些散乱,但暗蓝色的天空下,那张脸肉眼可见的清俊,表情也是漫不经心。
他拿出了一枚令牌。
守卫接过令牌,仔细查看后,脸色大变。
“由雨大人——!请进!!”
他赶忙双手递上令牌,语气都带了几分惶恐。
年初时候,一色由雨离开京都,他也是见过的,但时间隔得久了,刚才乍一看只觉得这个人眼熟,压根没想到这个人会是远在信浓征战的一色由雨!
他怎么回来了?信浓虽然已经被攻下,但主将居然这样轻而易举地离开前线,真的没问题吗?
守卫马上就想到,一色由雨现在出现在山城外,只有一个可能。
那就是天悬殿大人传召。
这是为什么?
而且一色由雨也没带部队啊……他是一个人回来的。
守卫目送着青年骑着马踏入山城,心中嘀咕。
也没听说天悬殿和大将军吵架啊,宫里更是风平浪静,听说陛下已经挑好大将军婚礼那天要穿的礼服了,那应该不是政变什么的,难道一色由雨回来是为了参加大将军婚礼?
不不不,肯定不只是这样。
算了,上头的人有自己的打算,他想那么多干什么?
守卫回过神,下意识看了看左右,发现同僚们也一脸冥思苦想。
“你们在想什么?”
“由雨大人怎么回来了?”
几个人对视一眼。
然后齐齐捂住那个人的嘴巴。
这个人嘴上怎么没个把门的?这些事情大家心里想想也就算了,还大咧咧说出来!
现在问由雨大人怎么回来了,那下一句会是什么?
细思极恐啊!
系统一路往京都去,他的速度倒是不快,入山城的时候还和一队京都护卫打了招呼,让人提前清理了道路。
他不至于在京都纵马,但也得告知人家一会儿有马匹路过不是?
夜幕降临,街道两侧都挂起了灯。
义胜没有限制明使的外出,只是他们不太喜欢出门,毕竟在外面人生地不熟的。
但这次他们之中身份最高的那位,很是喜欢出门溜达。
他们的住处离御所不远不近,算不上御所家臣的核心区,但周围也大多数是老牌贵族或者是大商人。
出门拐几条街就是居民区。
来到京都的这半个月来,先前为了建交的事情没有时间出门,最近几天事情大概有了结果,还是好结果,所以使臣几乎每天都要出门溜达。
周围只带了几个属下,京都这些天戒严,完全不需要担心治安。
就是少了夜市的乐趣,不过这倒是没关系,他要在这里待到明年,早晚会体验到京都夜市的,听说新年前后天气好的话,还会有新年灯会。
今夜也不例外,使臣出门闲逛,刚走一会儿,就远远听见京都巡逻的护卫在喊着一会儿会有马匹经过,行人注意躲避。
京都内骑马,这还是第一次看见。
使臣敏锐察觉到,这位能够在京都内骑马,尤其是在大将军结婚前几天在京都内骑马的,肯定不是简单人物。
继国的子嗣吗?毕竟按照幕府的地位,继国的子嗣算是皇亲国戚宗室子弟了。
但据他的了解,天悬殿对非嫡出的子嗣后代十分冷淡,继国的子嗣有出息的就在御所工作,没出息但脑子还能用的就扔去各个地方当小官,完全不存在继国姓氏对子孙后代的庇佑。
倒是和大明极为不同。
大明对宗室的优待可是前所未有的好。
继续往前走,使臣很快就瞧见前面的人有意避到了路边,便也带着属下往屋子里头站了站,朝着街道前方看去。
行人避让,整条街道就一目了然了。
他果然看见了一个骑着马过来的身影,速度算不上快,但也不至于慢吞吞踱步,不然这得走到什么时候。
这个人……
系统察觉到有道视线一直对着自己,瞥了一眼,瞳孔微微变化,但只是一瞬间,他就若无其事地收回了视线。
马匹的步伐快了些,朝着御所小跑去。
这点变化,就连使臣都没发觉。
他只是赞叹了一句这人生得好相貌,身形也好,恐怕是武将。
等等,武将?
使臣转头刚迈出几步,又猛地刹住了。
“怎么了大人?”属下问他。
使臣皱眉,面上露出迟疑,但他很快就收敛了神色,说道:“无碍,继续走走吧。”
这样闲来无事四处转转的日子,恐怕日后很难有了。
今夜出来散步的京都人都瞧见了一色由雨入京都的身影,使臣厚脸皮,找几个穿着不一样的路人打听了一下,很快就知道那个骑马青年的身份。
那位在信浓作战,掌握着继国核心火器部队的主将,一色由雨。
果真是年轻啊。
难怪有底气在戒严的京都骑马。
次日一早,一色由雨连夜回京都的消息就飞遍了京都。
浅井长政收到消息的时候十分震惊,从信浓赶回京都吗?这也太忠心了吧!这来回可不好受。
德川家康只有好奇,好奇这位地位仅次于继国严胜的主将是个什么人物。
因为义胜要结婚,这几天御所都不用上班。
不过当天,官员们可以受邀前往观礼。
德川家康这个太宰少贰原本不在邀请名单里,但因为他前身是三河大名,加上在义胜面前露了几次面,所以义胜把他加上了。
足利幕府世代和公家联姻,强化公武同盟,直到出了日野富子乱政的事情,应仁之乱爆发,继国一脉崛起。
而继国幕府历代御台所就没有正儿八经出身公家的,二代御台所是功臣之后,还是二代征夷大将军的青梅竹马。
三代御台所倒是和公家有关系,算是旁支中的旁支,但死得早。
现在的四代御台所,更是继国谱代家臣的女儿,往上数几代,可以追溯到丹波继国家。
阿悬对这个有印象是因为,继国老登手下真有这么一位家臣。
义胜结婚前一天,得去无名寺祭拜先祖,流程都很清楚,无名寺的和尚们也都早早准备好了要用的器具。
而阿悬趁着义胜去无名寺的时候,带着系统去了宫里。
正亲町天皇可谓是醉生梦死惊坐起,连忙拾掇好自己接见这位老太太。
自己能过得比祖宗们爽全仰赖这位老太太呢!
阿悬今天特地走一趟宫里来见这位天皇,当然是为了新身份的事情。
正亲町天皇拘谨地坐在上首,笑得腼腆,他今年也才不到二十,面对阿悬当然是后脊背都绷了起来。
下首那穿得雍容华贵的老太太,虽然脸上带着温和的笑,但他心里还是害怕啊!
“我今天前来,是为了求一道旨意。”阿悬语气平稳,看着正亲町天皇说道。
“关白大人请说。”少年天皇忙道。
“我将指名雨蝶为我的继承人,成为新的关白。”
阿悬微笑。
少年天皇只犹豫了一秒就点头了。
犹豫是因为他不知道雨蝶是哪个人。
御所的事情少打听!才是一名合格的傀儡!
小日子不要过啦天天去打听御所的事情!
反正这是天悬殿指定的人,那肯定不会差到哪里去,而且他也不敢回绝。
阿悬见这小孩点头这么快,脸上的笑意真诚了一些,又继续说道:“此外,还有几个事情,需得记档一下。”
最重要事情的是关白之位传承,现在已经过了官方明路,阿悬也不怕这小孩反悔。
“天悬殿大人请说!”
阿悬笑着颔首:“雨蝶的名字,就改为‘雨悬’,我将赐下传字‘悬’。”
少年天皇睁大眼,心中咂舌,那可是嵌在幕府里头的字啊,这个雨蝶果真是天悬殿看好的继承人,竟然连这样重要的传字都赐下了!
他当然没意见,点头称好,然后扭头让身边的侍官将此事记录下来。
跪坐在阿悬身后的系统听见阿悬的话,表情也和少年天皇如出一辙,只是他要收敛许多。
雨悬?
雨,悬?
这样的组合,他很难不多想啊!
原本搭在膝盖上的手忍不住有些颤抖,他的喉头滚动几下,心脏砰砰砰砰地跳。
见鬼了,食人鬼身体不是已经死了吗?怎么他这个超长待机的身体还在闹腾。
欸,没准是阿悬就单纯想要让别人也喊她阿悬呢……他咬着牙齿,努力压制脑袋一阵阵翻涌上来的烫意。
他还在满脸涨红地胡思乱想,猝不及防又听见前头的阿悬说道:“最后一件事情,就是请陛下为雨悬和由雨赐婚。”
少年天皇点头,又吩咐侍官将此事记下,至于由雨是谁,他好像有点耳熟,但一时半会儿没记起来。
刚才喝了点小酒,现在脑袋有点晕乎乎。
坐在阿悬身后的系统直接掉线了。
阿悬的脑袋里电流滋滋滋地乱窜,她面部肌肉抽搐了一下,平时系统吵吵嚷嚷的她可能屏蔽,但是这种她还真没法屏蔽。
都活了多少年了……能不能和她一样稳重!
系统跟了她这么多年,给个名分是应该的!
哼哼……
正亲町天皇看了看阿悬的脸色,虽然他喝了点小酒,但不至于看不出天悬殿脸上压抑不住的笑容,看来这个继承人她是真心倚重喜爱,未来的官位还有婚事都安排得明明白白,甚至亲自来到自己面前。
所为当然是求一道正儿八经的诏书。
对咯……由雨是谁来着,他真心想不起来了。
阿悬办完事情,就带着系统告辞。
系统被她喊着强制开机,不过还是同手同脚地跟在她身后,活像个伪人。
哦,人工智障。
平时再拟人也改变不了人工智障的本质。
…
目送两个人离开,天皇才扭头去问侍官:“由雨是谁?怎么听着很是耳熟?”
侍官瞬间汗流浃背,感情陛下您压根不知道天悬殿口中的人到底是谁啊!平时老师也有说这些啊,陛下您是不是又去喝酒唱歌了?!
心中腹诽,但面上还是要回答。
侍官:“由雨大人是名字是一色由雨,负责指挥今年天悬殿在信浓部署的新部队,现在天悬殿在外作战的两支部队,以继国严胜的部队为主力,其次就是一色由雨的部队了。”
“前个月的时候,他正攻下了飞騨全国呢,现在估计已经攻下了信浓。”
少年天皇睁大眼:“原来是他!”
难怪听着有点耳熟!
“那,那个雨悬呢?”
侍官又说道:“雨悬大人在去年的时候就在天悬殿大人身边侍奉了,御所大小事务也有涉猎,御所的人都知道她是天悬殿大人的继承人。”
哦哦……难怪呢,继国严胜是继国家的人,这倒是不会出事,这个新冒出来的一色由雨大概率不是继国家的人,所以用雨悬来绑定这位新主将吗?
算了,这又不关他的事情,他只需要等待明天的仪式,然后给大家展示他的新礼服就行。
“行了,拿诏书来,我现在写完发出去,然后继续跳舞!”正亲町天皇一挥手,侍官连忙让人去拿笔墨和空白诏书。
三道诏书,直接送去御所就行,至于天悬殿想要什么时候公之于众,那和他有什么关系呢?
他要做的是,在没有天悬殿允许的情况下,把消息瞒好。
万一天悬殿有什么计划,他坏了人家的好事,他的好日子至少得砍掉一半。
现在过得比老爹好,还不是他识时务!
回御所的路上,阿悬戳着还在掉线状态的雨法师,啧啧称奇。
脑内的声音急的团团转,说刚才太激动,身体数据爆炸了,他现在在重连。
阿悬不知道他是怎么控制身体的,不过保持着脸红状态的雨法师实在是少见。
她又戳了戳那张清俊的脸庞,说道:“那你刚才怎么跟着我走出来的?”
系统:“有一套预设好的动作,我可以一直跟随你。”
因为是预设,所以会出现一些小毛病,同手同脚之类的。
“嗯嗯……对了……你什么时候想好的?”
这下子,他的声音又开始扭捏起来。
甚至说话的语调都慢了起来,好似每个字都在斟酌。
阿悬挑眉,笑了下:“你说的是哪件事?”
是名字呢?
还是成婚呢?
还是……都有?
“都有。”
阿悬轻啧,这雨法师怎么这么贪心。
她慢悠悠道:“我觉得你还有可能活着的那天。”
再准确点,那个瞬间。
再平静的人,在那时候,脑海中闪过的想法啊,那是把后面五十年都安排得明明白白了。
不,怎么能说后面的五十年呢?
是雨法师缺失的五十年。
哪怕雨法师以另一种方式存在于她的身边,可从某些方面来说,终究是不同的。
而且要不是雨法师还活着,她压根懒得给新身份改名,叫什么都无所谓。
看中雨蝶是因为身份合适,以及这个名字看着……顺眼。
脑内安静了一会儿,阿悬猜这个人工智障是感动哭了,电子脑袋要漏水了,毕竟她又感觉到脑内有细微的电流音。
到了御所,系统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我要把这天刻进代码里……”这句很感动。
“还有,你的手别往下了啊!”这句很激动。
阿悬撇嘴,收回自己的手,理了理衣服,重新变成慈眉善目老太太,在系统的嚷嚷中,又把系统的衣服给系好。
回去的路上这么无聊,她找点乐子怎么了。
“十分钟不到的路程,你怎么这样!”
阿悬打了个呵欠,无视了脑内的声音,掀开帘子走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