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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老太太,这个雨法师在说什么啊,她一点都听不懂。

轿子停在御所的侧门,正门是政所,简单来说就是上班开会的地方,离阿悬住的院子也远,阿悬可不想让自己的双腿遭罪。

还有雨法师这个猴子屁股似的脑袋也不能让太多人看见。

宫里的人很快就把三道诏书送到御所了,刚好义胜从神社那边回来,瞧见那个侍官还有些奇怪,听见是曾祖母去要的诏书,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小心翼翼地接过诏书,还给跑腿的侍官塞了一袋子沉甸甸的钱。

原本他是没必要这样做的,毕竟没有他讨好宫里那位的道理,但这是曾祖母要的东西,他当然要狠狠地给足面子!

接了诏书,义胜又问起御所的下人:“曾祖母大人回来了吗?”

下人毕恭毕敬道:“天悬殿大人方才回来了,但是特地叮嘱了一句,说大将军回来后,把诏书留着,不必送去她那边。”

嗯?这是为什么?这不是曾祖母要的东西吗?怎么要留在他这里?

义胜脸上疑惑。

下人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天悬殿不许其他人打扰。”

义胜懂了。

诏书先放在他这里,那也行,等曾祖母需要了他再拿过去。

明天就是大婚,他心里紧张得很,瞧着还有些时间,去了御所东苑,仔细检查了御台所的住处,确定装饰摆件都没有问题后,才稍微放下心。

御台所的住所是东苑,阿悬的院子在西南角,离得特别远,且东苑有扩建过,院落很多,义胜并不担心妻子会不满。

在东苑的花园里转了转,义胜指使着人把几盆蔫头耷脑的花挪走,头顶的天色也从金黄变成了暗蓝色。

隐约可见星星点点,一轮月亮挂在将夜未夜的天空中。

“大将军,天悬殿大人有请。”

一出东苑,就有个下人跑来。

义胜正想跟着下人往西南角去,又听见下人补充了一句:“天悬殿大人让大将军把今天送来的诏书带上。”

嗯?

义胜恍然大悟,看来是曾祖母下午没空,大屋子那边估计也没有人值班,所以才把诏书放在他那里。

回头去了政所把诏书带上,义胜匆匆往西南角去。

西南角的院落不多,但每个院落都很大——至少比东苑的大。

院子里假山流水亭子,或者是纯粹是一大片石子铺就的空地,然后才是一整个大屋子,内里的结构从外面很难看出来,个别院子里的屋子是回字形,围住的地方又是一小片假山流水池子。

阿悬住的院子,有假山流水,有亭子,屋子也是回字形。

义胜过来的时候,院子里还有下人走动,屋子内外灯火通明,他瞧见一个颇为陌生的女子在门口,看见他来了,简单行了礼,说道:“妾身为大将军带路。”

这个是新来的吗?义胜抱着诏书,心中嘀咕,但步伐上紧跟着这个陌生女子。

等他的自然是鸣女。

阿悬接下来的计划,义胜这个大将军肯定要知道内情的,这样省功夫,免得她哪一天和义胜发生矛盾了,义胜梗着脖子,觉得她不过是曾祖母的继承人,到底不是曾祖母,然后一路走到黑。

而且之前她虽然有遮掩,可实在是不走心,义胜这一年住在御所,肯定有所察觉。

鸣女领着义胜往屋子里走,很快到了一处和室外,又对义胜行了礼,转身离开。

义胜扭头看向室内,瞧见一个熟悉的人坐在里头。

咦,这不是那个雨蝶吗?

怎么一色由雨也在?

他迟疑了,屋内的人却抬起眼看着他。

只一眼,就一眼。

女子周身的气度和他敬畏的曾祖母合为一体。

“站在那里做什么?”

这轻描淡写的语气,这说话的口吻——这绝对不是之前的雨蝶!

这是——!!

他的曾祖母!?

义胜脑内翻江倒海,表情管理失败,瞪大眼睛,张嘴哆嗦了一下,但身体十分老实地迈入了屋子里,然后非常老实地跪下。

“您……您……”他颤抖着声音,半天说不出个完整的句子。

阿悬坐在桌案后,含笑望着他。

在义胜震撼的眼神中,她挑眉,再次开口:“将诏书打开看看吧。”

义胜吞了口唾沫,低下脑袋,打开自己抱来的三道诏书。

他打开的第一道,是“雨蝶”改名为“雨悬”的诏书。

天悬殿大人亲自赐字……啊!?这,这——

悬,悬……再抬头迅速瞄一眼气定神闲的年轻女子,义胜想到之前自己的影影绰绰的猜测,连唾沫都吞不下去了,满脑子都是:他曾祖母真要长生不死了!

心照不宣和摊牌可不是一回事啊!

还有两道诏书,义胜想让自己冷静下来,他努力平复诡异复杂激动惶恐的心情,打开第二道诏书。

这是要册封雨悬为关白,再领太政大臣的职务……这倒是不出意料。

名字改了,身份也妥当了,那这第三道诏书会是什么?

还能有什么?

难道是关于他的?

义胜眼睛一亮,连忙打开最后一道诏书,看完上面的字后,整个人如遭雷击。

他曾祖母,二婚了!

虽然不是同一具身体——至少在外人看来,但他知道曾祖母二婚了啊!

一色由雨真是好手段!

等等!?

一色由雨?

由雨……

义胜倒吸一口凉气。

不会是他想的那样吧?

曾祖父都死了好多好多年了啊!

他哆哆嗦嗦地抬头,瞧见坐在曾祖母身侧的年轻男人,对方察觉到他视线,也投去一瞥,那一瞥中所蕴含的情感还不如曾祖母来得深重……

果然还是侧室扶正的吧?

他爹的小老婆看他的眼神也这样。

就是……

就是他怎么觉得,这个一色由雨,眉眼间有点像自己?

难道!?

义胜打了个寒颤。

曾祖父诈尸了!?

曾祖父不但诈尸了,还领兵在外,给他的政绩添砖加瓦——

“义胜。”

“是!”

听见曾祖母的声音,义胜的身体快于反应,马上低头回应。

阿悬缓缓说道:“我明年就会寿终正寝。”

义胜睁大眼睛,刚才的猜测瞬间被证实了大半,他额头上汗水淋漓,甚至滴在了木质地板上。

“曾祖母大人……”声音也很是沙哑。

“雨悬,是我的新身份,但只有你可以知道。”

义胜猛地抬头:“您——”

这旁边的侧室不是人吗?

阿悬没发现他心头的呐喊,继续说道:“你无需追究我是如何做到的,你就当我从未死去,不管国内外发生什么事情,你都是地位稳固的征夷大将军。”

义胜瞳孔一缩。

那没事了!

阿悬又指了指旁边端坐的系统:“哦,这是你曾祖父,你也别管他怎么活了,有他和你……”欸,严胜缘一的辈分和她一样,义胜该喊什么来着……算了不管了。

她换了个说法:“有我的两个弟弟在,西国也好,南海道西海道也好,都会成为我们继国的领土。”

那张年轻明艳似笑非笑的脸上,一双猩红的眼睛沉淀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威压,语气却变得亲昵起来:“义胜只需要乖乖地待在京畿,你什么都会有的。”

义胜的呼吸急促,低头就是一个叩首:“曾孙子明白!!!”

这是什么话?

这是什么话!

开国神器复活了!!!

——指的是他的曾祖父。

曾祖父看起来不太想理睬他,这有什么关系?外人不知道,他天天能看继国收藏书库的还不知道吗?

这位幕府一代大将军啊,曾祖母说去东,那是绝不敢往西的。

义胜前几年总往御所书库钻,看见了不少杂书,甚至有五十年前的继国记事密谈。

他的曾祖父,英明神武,横扫京畿,手腕果决,为人贤惠,文治武功样样出挑——好像混进去什么奇怪的东西了?

总之,溢美之词统统往上塞,配合五十年前的大小战役事件食用风味更佳。

然后,批注。

恋爱脑。

义胜当年看见这个批注,小小的心灵受到了大大的震撼,并且丝滑接受了这个相对新奇的词汇。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又瞄了一眼曾祖父。

系统皱眉。

义胜看他干什么。

他不着痕迹地往下扫了一眼。

没问题啊,衣领压得好好的,啥印记都没有。

义胜心中嘀咕,以前看见这个一色由雨,只觉得这个人不爱说话,气度内敛。

现在他看见诈尸的曾祖父,脑海里飘过的居然是当年看见的密谈上,神来一笔的——十分贤惠……

糟糕啊!

不要再想了!

太不孝了啊啊啊!!

第64章 爱的血肉:CP场合

“这件事情,你不能和任何人说起。”阿悬紧盯着汗流浃背的义胜,语调还是慢吞吞的。

义胜连连点头,他当然知道轻重,这种怪力乱神的事情,放在其他人身上,那他肯定想方设法抢过来,但要是在曾祖母身上,他指定把这种事情烂在肚子里!

他努力思考了一下,然后小心翼翼询问:“那严胜大人和缘一大人也是……”

刚才阿悬说的话,因为思绪混乱,他没听全。

阿悬也没在意,对他点点头:“没错,下次看见他们,记得问好。”

义胜满脸喜色:“我记住了!”

之前他也对这对双胞胎兄弟问好,但那会儿不是只是猜测吗?虽然态度恭敬,但心底里还是有自己的小九九的。

后来继国严胜给他打下了这——么大的地盘,他就只剩下谄媚了。

咳咳,这个词汇有点不好,他那个是尊敬!

现在,义胜只觉得自己以前没干过得罪人的事情,准确来说,曾祖母身边出现的人,有头有脸的人,他一概都是以礼相待的。

这可是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还有一些细致的地方,他已经无暇思考了。

阿悬把话交代完,义胜好歹是她看着长大的,要是这小子真敢对外说些有的没的,她分分钟就能换人当征夷大将军。

当然,这种威胁的话实在是太让曾孙子寒心,所以阿悬很少说。

总是威胁人,只会适得其反,时不时给点甜头,人家才会觉得你是有情有义的人,也认为自己的地位不一般,做事才更踏实。

阿悬面上露出个真心的笑容:“好了,你先回去吧,记得好好休息,明日可是你的好日子。”

婚礼第一天,阿悬是要坐在上头观礼的,等到了第三天,新的御台所才按规矩来拜见她。

义胜听见阿悬的话,忙不迭又是叩首,然后迅速离开了屋内。

他人一走,系统就开口了:“他怎么老是看我?”

以前又不是没见过,虽然只是短暂几面。

阿悬瞥了他一眼:“看看诈尸的曾祖父,怎么样?”

“诈尸”这个词有点微妙,系统觑着阿悬的脸色,摸不准她现在是挤兑还是随口一说,就拉住她的衣袖,面上的莫名其妙散去些,那张好看的脸对着阿悬。

“我觉得,你没说我是谁之前,他肚子里肯定没憋好屁。”

这个曾孙子看他的眼神别以为他没发现,微妙得很啊!

他竟然看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鄙夷!

鄙夷什么?

他又不是小三上位,到底把他想成什么人了!

这么想着,系统又扯了一下阿悬的袖子,结果阿悬嫌弃刚才义胜在屋子里吓得大汗淋漓,整个屋子都臭臭的,直接站起身。

那片袖子就这样从手中滑走了。

谁做的衣服,怎么这么滑?

“欸,他肯定是把你想成那种人了。”

系统也急吼吼地站起身,跟着阿悬走出去,贴在她后边说道。

阿悬扭头,把他扯到旁边,很无语道:“挑拨我和义胜对你到底有什么好处?”

义胜不也是雨法师的曾孙子吗?

考虑到人工智障完全不会考虑血缘这种抽象的关系,阿悬干脆问道:“义胜不也是你的曾孙子吗?你就不能包容一点?”

听见这话,系统睁大眼,难以置信地看着阿悬。

“你今天要我包容他,那明天岂不是——欸!”

阿悬踩了他一脚,没留力气。

食人鬼的痛感还是有的,且阿悬也是食人鬼,不留余力的情况下,系统马上感觉到了脚部传来的疼痛。

“好好说话。”阿悬又瞥了他一眼。

系统绷着脸没说话,但缓了一下疼痛,还是默默跟上了阿悬。

他边走边嘀咕:“他又不像米丸,我为什么要包容他。”

“蠢蛋一个,也没有米丸瞧着聪明。”

阿悬回了他一句:“要是和米丸一个脑子,我可就难办了。”征夷大将军还是清澈一点比较好。

她现在的所作所为,还是非常有操纵傀儡的嫌疑,义胜愿意乖乖听话那才是再好不过。

不过她也没错过系统前面那句话,回忆了一下往事,等走到卧室的时候,才说:“你之前不是说米丸长得像我吗?”

系统跟着她走进去,非常理直气壮:“所以我才愿意带米丸啊!”

阿悬:“……”

系统:“米丸小时候穿裙子和你小时候是不是一模一样?”

系统:“你别不说话,之前用血鬼术的时候,我都看到了!”

其实他还拍照了,但不敢告诉阿悬——那会儿阿悬也不知道他是谁。

“以前你,真的在真心带你儿子吗?”阿悬扭头,十分怀疑地看向系统。

那张清俊的脸上,写满了“你觉得呢”。

阿悬吸了一口气,眯眼看向系统:“难道你以前带米丸,是觉得他长得像我?”

系统绷着脸:“睹物思人。”

那会儿阿悬三天两头不着家,他还要坐镇京都呢。

阿悬掐他,语气有些无奈:“那是你儿子!”

系统越发理直气壮了:“所以我才这么认真照顾他呀!”

“他不是物!”

系统:“……”

他紧急思考了一下,他和阿悬生活了二十几年,虽然算上当人机的日子,得有六七十年,但是傻子也知道这个不算,可米丸这个小子和阿悬生活的日子几乎是他的双倍,并且!

米丸已经挂了,这小子是个完美的继承人,和他亲娘携手度过了幕府创立前期的重重难关,虽然——他当人机的时候一直在给阿悬透信息,但阿悬显然更看重活人啊!

难道……他的地位已经如此岌岌可危了?

“想出来什么了?”

阿悬问他。

系统脱口而出:“生子固宠!”

阿悬:“……”

“你去死吧!”

障子门被猛地拉上,系统的鼻尖险些被夹断,他对着惨白色的门,欲言又止。

他真不是故意的……他真的有这种挂,创建个新账号很快的……他还能挪用阿悬的积分给调数值……

还好,阿悬把他赶出去了,他还能在脑袋里给阿悬解释。

屋内,听完系统语速极快地在脑袋里一顿输出,阿悬再度沉默。

她只是觉得雨法师的脑回路很诡异。

明明和她相处的时候很像人的。

一旦遇到其他事情就十分的冷酷,哪怕是有着他血脉的孩子,他也能将孩子比作人……不愧是AI吗?

阿悬并不怀疑系统对自己的感情,毕竟过去和现在,种种细节都做不了假,是不是真心的,她能分辨得出来。

和她在一起的时候,或者是遇到和她相关的人,系统才像是被赋予了灵魂。

一旦脱离,系统哪怕顶着人类的皮,也改不了冰冷的本质。

看来还是和人类有壁啊。

门外,传来系统嘀嘀咕咕的声音,阿悬没仔细听是什么。

她突然启动了自己的血鬼术。

周围的环境瞬间发生了变化,在意识脱离的时候,系统的嘀咕声没有发生任何变化,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发现。

耳畔传来乐器的声音,吹拉弹唱,天光尚亮,彩带飘飘,轿子在一处宅邸前停下。

阿悬自己选择的时间,自然也明白现在是什么情况。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一双十岁孩子的手。

衣服也不是什么白无垢,而是漂亮的紫色礼服,外面的袍子是红色的,很合身。

这是她来到丹后,来到一色家居城的第一天。

也是她见到雨法师的第一天。

不是那个成天故弄玄虚的老师。

被侍女抱着下了轿子,阿悬跟着指引的老头,一路走入了一色府。

按道理说,婚礼时候,一色由雨可以在门口迎接,但现在又不是婚礼,比起新嫁娘,她现在更像是人质。

那时候她也是这么觉得,处处警惕小心,观察四周。

跟着一色家老头到了前院的一处广间,阿悬看见了早就站在广间中等候的小少年。

十三岁的雨法师。

雨法师比她大三岁,这时候差不多十四了吧?身量挺拔,瞧着有一米七,头发半长,扎着低马尾,垂着眼睛,穿着亮色的礼服,站在广间里。

眉眼还带着稚气,但五官分布的位置十分舒服,仔细看就能发现他的眉眼生得优越。

“家督大人,继国家悬姬小姐来了。”老头上前,开口打断了微妙的安静。

垂着眼的少年也终于回过神似的,抬起脑袋,看向站在前面的阿悬。

阿悬微微歪了一下脑袋,也在仔细观察少年。

少年的表情似乎没什么变化,但阿悬敏锐捕捉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不自觉和高兴。

很快,这份高兴扩大,他面上带出了浅笑。

“悬姬小姐。”他对阿悬说道。

严格意义上来说,这是他们的第一次见面,雨法师努力忽略自己的不自然,说话的语气措辞,都不会逾矩半分。

广间内其实只有下人,以及那个带路的老头,阿悬记得这个老头是雨法师他爷爷那一辈的人,管宗族的。

“我该叫你什么呢?”

阿悬开口。

她定定地看着雨法师。

雨法师一怔,耳尖毫无征兆地红了,马上接话道:“喊我‘由雨’就行……”他年初的时候就提前元服了。

老头眼皮子一抖。

顿了顿,雨法师又说道:“真是太正式了,你可以叫我‘雨法师’。”

老头瞳孔放大。

他抬头看了一眼少年。

虽然才十三四岁,但这位新家督的手段不可谓不狠辣,那些想要挟持幼年家督的人,全被处置了,甚至生前死后都没好受。

闹得最凶的时候,叔叔伯伯也没少往他附近丢美人,什么类型都有,但这招完全没用——他们还觉得是一色由雨年纪小没开窍。

老头心中咂舌。

他怎么瞧着,家督这是……一见钟情啊。

阿悬的目光落在雨法师那红彤彤的耳尖上,猝不及防笑了出来。

从面部表情和肢体动作看,雨法师就是个冷淡少年。

发丝也是散乱的,要不仔细看,谁能发现他那在发丝中间若隐若现的耳尖。

老头是根据雨法师说的两句话判定雨法师对阿悬的观感不一样。

阿悬第二次经历这个场景,终于瞧见了这点红色的耳尖。

太不明显了,广间内光线不好,雨法师头发长,要不是她一直在仔细盯着,恐怕都要忽略这个细节。

她笑盈盈道:“好啊,雨法师。”

多年前,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雨法师说了一模一样的话。

阿悬也是这样笑盈盈的回答。

只是年幼的她露出笑脸的时候,完全是客套。

对于雨法师的诡异示好,警惕拉到了最高级别。

老头带着她往院子走,阿悬回头,瞧见少年呆呆地看着她往外走。

发觉阿悬回头后,他的视线闪躲,整个人都想背过身去,但这样做的意味实在是不好,所以他忍住了,但视线还在乱瞟,假装自己在看广间架子上垂下的流苏。

阿悬扭回了脑袋。

她解除了血鬼术。

系统原本是坐在门口嘀嘀咕咕的,一会儿说明天就是义胜婚礼他们还要出席呢,一会儿说他真的没想别的,什么生孩子,他这个无惨原装鬼和阿悬有特么的生殖隔离!

然后就是他从没想过让阿悬生,当年米丸也是他搞出来的,遮遮掩掩,让阿悬无痛十个月,然后又用了点手段,把米丸从蛋里掏出来,伪装成阿悬亲生的。

不然米丸怎么可能数值这样完美!

但米丸长得和阿悬这么像,是真的碰大运了。

血鬼术中的阿悬完美错过了这个惊天秘密。

等系统听见“叮”一声的时候,新的CG飞过眼前。

【典藏·言笑晏晏】

什么!?

他这才去看后台,目睹阿悬血鬼术状态消失的一瞬间。

刚才发生什么事情了?

还有这个CG封面为什么要给他怼脸,他看自己有啥意思?怎么他还上典藏了,阿悬呢?他要看阿悬啊!

“阿悬?”

“阿悬?”

算了,甭管什么CG了,他觉得今晚不用睡过道了!

鼓起勇气开始轻拍障子门,系统心里美滋滋。

很快,障子门被拉开,阿悬居高临下瞧着他,眼神很是意味不明。

“你跪在我门口做什么?”

没等系统开口,她就转身朝里面走:“进来吧。”

瞧着青年对她一脸期待的笑,她抬了抬下巴:“看我干什么,你不睡觉吗?明天可得早点起。”

“哦……”

坐在一边,看着雨法师走来走去,阿悬托腮。

关于雨法师对自己的后代压根没感情这件事情,她倒不是很在意,她只是在意雨法师究竟能不能无限接近于人类。

阿悬承认,不管前面怎么告诉自己,她有一瞬间,是对面前语气冷酷满脸不在乎的系统起了疑心。

如此冷漠以对人类血脉的关系,当初二十余年的朝夕相处,是否也是伪装的呢?

所以她才选择动用血鬼术。

“雨法师。”

听见阿悬冷不丁的呼唤,系统抱着被子回头:“怎么了?”

阿悬抬头看着他:“当年为什么会选中我?”

系统脸上的表情很好懂,阿悬一眼就能分析出来,生动,比一些人类还要生动。

“阿悬很特别。”

他说。

阿悬挑眉:“我要听真话。”

系统的表情忽然微妙起来,他先是观察了一下阿悬的表情,又说道:“那你不许生气。”

“你说吧。”

阿悬觉得自己承受能力还是很强大的。

系统踌躇了一下,才说:“当年在继国府上的时候,阿悬就是行走的金蛋……”

阿悬:“?”

“阿悬的天赋,很特别。”

他认真,近乎是虔诚地对阿悬说。

“哪怕是装载了无数知识库,知道无数天纵奇才的我,也没办法忽略的金光闪闪。”

一个照面,系统都能感觉历史的无数走向在这个小孩身上一闪而过,她周围的空气都出现了瞬间的扭曲,他难以置信地回头,去看那个路过的小豆丁,视线舍不得离开。

旁边的同僚说,那是家督的独女。

他站在原地喃喃道,好可爱的孩子。

阿悬眯眼,看着他:“所以,你的意思是……”

系统回神,老老实实低头:“爆金了。”

第65章 自律的阿悬:东西情况

阿悬看着他。

系统抱着被子僵着没动。

半晌,阿悬说道:“站在那里干什么?今晚不睡觉了?”

“啊……哦!”

他胡乱瞟了一眼阿悬,然后动作迅速地把被子铺好,心中暗道阿悬好像是没生气。

障子门又被拉开,阿悬起身离开了。

他听见动静,扭头瞧着那拉开的半扇门,脚步声渐渐远去,周围恢复安静。

嗯……

系统表情变得严肃。

他瞧着那被铺好的被褥,又迅速左右看了看。

然后以最快的速度把自己扒光躺下。

屋子的另一头。

时间其实还早,义胜是刚入夜时候来的,阿悬估计着现在才九点钟。

虽然说明天要起早一点参加义胜的婚礼,但食人鬼晚上才是处于兴奋状态,所以晚上睡不睡对于阿悬来说完全没区别。

前些天也没有连轴转,她精神好着呢。

系统的回答让她心情颇好,果然比起什么虚无缥缈的一见钟情,真正打动系统还是她的数值。

只要她人没死,数值就会一直存在,既然系统选择了辅佐她而不是别人,那就说明她在这片土地上是绝无仅有的存在。

摇摆不定的心情终于有了落点,不怪阿悬心情好。

拿了一壶酒和一个酒杯,又取了在冰鉴中的果切,阿悬哼着歌去泡温泉。

至于系统会不会跟过来,她也不关心,不过按照这货的脾性,在屋子里没等到人就肯定会出来找。

这个时候,她的院子已经没有人伺候了,最后一批下人走的时候会把她要吃的水果切好放在冰鉴中。

御所的西南角在夜里尤为安静,只是有时会传出隐约的琴声。

酒喝了大半,也没见系统过来,阿悬挑眉,把果切吃完,起身擦干身子穿衣服。

寝衣是白色的,棉质,阿悬觉得有点像浴袍。

腰带一绑,她往着卧室走去。

屋子里的灯照常点着,卧室的门被拉上,也没看见系统。

真老老实实待在卧室了?

门被拉开的声音在走道中格外明显,阿悬走进去,抬手把门拉上,一转头,直接沉默了。

“你……这是什么戏码?”

虽然被子遮住了大半,但那半边胸膛露出来,阿悬拿脚后跟都能猜到被子下面有没有穿衣服。

系统:“美人计。”

阿悬:“……你是美人?”

青年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一脸受伤地看着阿悬:“你不是说我长得好看吗?你怎么反悔了!”果然还是那个回答让阿悬不高兴吧!

阿悬走过去,随口说道:“你又不是人。”

她一走近,气息也飘了过来,系统闻到了熟悉的酒味,就问:“你去喝酒了?”

阿悬还没回答,他就满脸紧张:“为什么?你心里不高兴吗?”

“我不是故意的。”

“再吵出去睡过道。”

阿悬掀开被子坐下。

系统闭嘴了。

美人计对阿悬没用,阿悬现在清心寡欲得很。

她是个很自律的人。

躺下后就合上了眼睛,说了一句:“过了十二点告诉我。”

系统不知道她十二点后要去做什么,但还是乖乖应了。

他不死心地侧身盯着阿悬,结果发现阿悬的呼吸都开始变得均匀:“……”

食人鬼不会老的啊,他长得还是和以前一样啊!

明明下午的时候不是这样的……

果然还是在生气吗?

他胡思乱想了半天。

时间流逝,系统瞧着阿悬好像是真的睡着了,也不敢作妖,默默地翻着自己的珍藏CG。

过去了不知道多久,阿悬的声音突然响起来:“几点了?”

系统回过神,慢半拍才说:“刚刚十二点。”

几乎是话音刚落,被子下,阿悬的手就伸了过来。

系统一个激灵。

阿悬,是个很自律的人。

但现在是十二点,已经是新的一天了-

天还没亮,御所就热闹起来了,下人们忙前忙后,就连大将军都已经起身。

一线天光拂晓,又到天蒙蒙亮,御所的西南角才有动静。

屋子里,系统殷勤地给阿悬换衣服梳头发。

他和阿悬只需要在举办仪式的大广间里坐着就行,仪式结束后,阿悬这个身份倒是还要招呼一下家臣和神官,所以衣服妆容不能出岔子。

阿悬懒洋洋地坐着,等系统收拾好了,她才起身往外走去。

义胜结婚的钱是早就存下的,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动用这笔钱,所以大将军婚礼的规格奇高,系统看着都开始眼热起来。

“便宜他了。”

阿悬瞥了他一眼,伸出手,系统马上扶住,她目视前方,漫不经心说道:“这有什么的,你也不想想,这婚礼都有谁来,就是为了做给那些使臣看,我也不会省钱。”

想了想,她丢出一句:“吝啬鬼。”

幕府难得搞一次这么盛大的场面,京畿各地方的官员都要到场,派遣去近江美浓的官员需上表祝贺,京都周边地区的客店入住率直线上升。

到了大广间,出入的都是下人,鸣女已经装扮好,阿悬找了个隔间把她领了出来,鸣女今天就负责坐在大广间上头当吉祥物。

下人们把一应席位布置好,阿悬和系统站在大广间外,瞧着人来人往。

住得近的官员陆续到了,阿悬还看见不远处,浅井长政抱着女儿茶茶和德川家康说话。

德川家康是自己一个人来的。

有官员过来和阿悬问好,阿悬面上滴水不漏,含笑说了几句。

官员又看向阿悬身边杵着的冷脸青年:“这是……由雨大人吗?”

系统淡淡地应了一声,怎么看都像是在摆居高自傲的谱。

又过去半天,明使们也来了。

阿悬原本以为他们会找个地方自己说话,没想到那个头领也走了过来,期间看了好几眼站在阿悬身侧的系统。

使臣似乎一直想跟系统说话,但系统的反应虽然没有刚才冷淡,但也只是一问一答,多余的绝不会说。

车轱辘话说了半天,使臣没得到什么意料之外的信息,又回到了明使队伍中。

只是表情若有所思地看了看阿悬,又看了看系统。

他怎么瞧着这两个人是一对?这倒是没在御所的人嘴里听说过。

还有这个雨蝶给他感觉,和天悬殿很像……真是奇怪。

一直到了中午,外头才传来动静,御台所的队伍到了。

接下来的仪式是由神官负责,阿悬拉着系统到了大广间内,找到两人的位置坐下。

征夷大将军大婚,在外作战的其中一个主将赶了回来参加仪式,不免会有脑子不灵光的想到另外一个主将。

为什么不是继国严胜赶回来呢?

黑死牟的大粉浅井长政也是这么想的,他还期待能再见到严胜大人呢。

德川家康听完他的疑惑后,很想扭头就走。

闹呢!人家对太阳过敏,还让人家赶回来参加这种在大白天举行的仪式!

他没好气地和浅井长政解释了一通,浅井长政一拍脑袋,他倒是把这茬忘记了。

被惦记的黑死牟还在相模。

甲相骏同盟在破裂后,如今也是以另一种方式重归于好了——指当地大名全死了。

北条家的家臣不太安分,但北条氏政已经去京都了,他们想搞点小动作,迎来的就是黑死牟的雷霆手段。

黑死牟发现,因为此前北条氏康不放权太久,相模内家臣豪族不能说是狼狈为奸,但绝对算得上是错综复杂。

弯弯绕绕的,他能理清,可他觉得他没必要包庇这些人。

既然这些人跳得这么欢快,干脆趁机全部处置了,免得成为遗留问题。

听说一色由雨回了京都,他也没什么反应,表示自己知道了。

至于其他人臆想中的别的想法,完全没有。

他在处理相模的问题同时,还在时时看着骏河,缘一在骏河当司法大队长,他担心缘一扯不过那些诡辩的人受欺负。

虽然,他已经把身边看起来最有脑子的人都派到缘一身边去了。

相模的情况不太好,他必须在相模坐镇,不然压不住相模内部混乱的势力。

听说义胜结婚,他也只是把豪族们进献的各种礼物打包一起,通过无限城送去御所,说是给后辈的新婚礼物。

顺便把缘一那份也带上,选的礼物都是配套的,不存在区别对待。

这些琐事暂且不谈,黑死牟的部队精锐都在相模,其余五个地方都分派了一部分兵力,保证能够威慑当地豪族。

等相模安稳下来,他估计得一段时间,没有一个厉害的人物压着实在是麻烦。

相模距离京都实在是遥远。

相模的居城,黑死牟坐在室内,忍不住叹气。

把这个地方封给之前投降的大名,或者是谱代家臣,更甚至是一直追随他征战的军官,都有些不妥当。

相模的资源其实不差,可远离了幕府,就是排除出了京都权力中心圈子。

要么就是让北条氏政回来接着管理。

黑死牟蹙眉,一时间拿不准主意。

这件事情还不算太着急,毕竟他在相模,一时半会不打算离开,能够一直镇压相模的豪族。

如果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都心怀不轨的话……黑死牟的眼神冷酷起来,只能全部斩草除根了。

都是投降的主君,三河的豪族和德川家臣要识相太多了,这个相模,归根结底还是两个家督的错。

明年,也不知道姐姐是把他调派去关西,还是继续留在相模处理关东的事情。

以及,趁着他还在相模,他要派人继续往北走。

这片土地的尽头,到底在什么地方。

外头的凉风吹进来一缕,黑死牟抬头,墙壁上挂着一张地图,但仅限于甲相骏。

再往北是一片空白。

马上入冬了,派人的事情还在放在春天后吧,大雪纷飞的日子,相模的人也会消停一些,他找时间亲自走一走北边。

那片神秘的北海道。

中国地区。

安艺吉田郡。

毛利元就的老来得子才菊丸规规矩矩地跪下给躺在榻榻米上的父亲请安。

他今年不过三四岁,容貌实在算不上玉雪可爱,毛利元就对老来得子格外喜爱,但身体实在不允许他宠爱这个小儿子。

“才菊丸。”

小孩有些恐惧地应了一声。

那躺在面前的,垂垂老矣的老人,居然是他的亲生父亲。

毛利元就看着天花板,半晌,沉声说道:“我会把你送去京都。”

跪在门口的女人大惊失色。

“大人——才菊丸才四岁啊!”

毛利元就很平静:“我明白。”

换做大一点的孩子,京都那边是绝对不会接受的。

才菊丸这个年纪……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