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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太宰府街溜子:CP发糖中……

“哦,你说他啊……他说崇拜我很多年了,我干脆写信让他去打武田信玄。”

面对大弟的疑惑,阿悬满不在乎地说道。

黑死牟:“……竟是如此,但信浓内上杉谦信的势力日渐壮大,我担心会出现变故。”

他听说越前上衫家的家臣并不安分,就拿武田信玄成天策反上杉谦信的家臣来说,要是些心性坚定的,怎么可能这么容易被策反!

姐姐的话,他相信,但他也在担心信浓的土地喂大了上杉谦信的胃口。

左思右想,黑死牟还是委婉地提醒了阿悬。

阿悬笑了笑:“你说的事情我都明白,但现下上杉谦信插手整顿信浓的那些豪族,免得我们去当这个恶人。”

武田内乱,信浓各城自然也人心惶惶,豪族借机生事,这时候继国军队碾压过去,这些豪族哪怕嘴上不说,心里肯定会有自己的计较。

要不然怎么三河境内会有反继国势力?

就连前两年的美浓,也有反信长势力。

现在,阿悬要让上杉谦信去当这个恶人,也是让上杉谦信去磨一磨这些豪族的脾气,届时再让系统去收复,就简单许多了。

而且上杉谦信对于自己能打着天下第一硬的大义旗帜在信浓地盘搜刮,也十分高兴。

阿悬拿到了武田信玄的金矿,对信浓地方的东西倒没有这么在意。

归根到底,等上杉谦信做够戏了,就是系统出场的时候,免税送种子不伤害农田不霍霍百姓一套组合拳下去,当地的百姓都要成继国的死士了。

这是上位者之间心照不宣的默契。

阿悬也没放纵上杉谦信去祸害百姓,上杉谦信的目标还是信浓那些腰缠万贯的豪族。拉一批宰一批,剩下的哆哆嗦嗦,哪里还敢生事。

上杉谦信手下的人因为没捞到利益才老是想着造反,现在信浓的半边土地上的豪族送到他们碗里,他们自然全都笑纳。

能和赤备军打得不相上下,上杉谦信的部队实力也是杠杠的,军纪方面自不必说,阿悬听完系统的汇报,才敢放手做这一出戏。

总而言之,受伤的只有当地的豪族,识相点的看见上杉谦信过来把自己的家产双手奉上,不识相的死撑着,最后就是人财两空。

唯一需要注意的是,越中的一向一揆有往信浓发展的趋势。

系统的部队就在信浓和越中接壤的地方,专门逮这些煽动一向一揆的大和尚和当地豪族。

黑死牟听完阿悬的话,心中也明白了大半,语气轻松许多:“如此,我便放心了,远江事宜一切都好,下个月我会出兵骏河。”

阿悬应了声,表示自己知道了。

继国严胜大败武田信玄并将其阵斩在高远城外的军报,在五月份传回京都,京都自然又是一番庆祝。

武田信玄这个大名鼎鼎的关东霸主都死了,剩下的大名岂不是就北条氏康和上杉谦信了?他们幕府收下北方土地指日可待啊!

消息传到太宰府,在太宰府抠脚的浅井长政推了推旁边看书的德川家康:“诶,武田信玄都死了呢。”

德川家康在这个地方已经待了近一个月,浅井长政推他,他也不为所动,嘴上说道:“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直面过继国严胜那种可怕的战场杀敌速度,武田信玄这个老东西不死才奇怪吧?

就是见过了继国严胜冲锋时候的恐怖,德川家康才投降得这么痛快,有这样年轻的一位主将在,别说东海道,就是整个关东,整个北方,乃至这一片土地,都会刻上继国的姓氏。

浅井长政撇嘴,他觉得德川家康应该和他一样高兴。

果然是他看好的人啊!继国严胜那身形,那气度,往大军前一站,就是指挥千军万马的大将军!

“喂,喂,你们别偷懒了。”

浅井长政抬头,看见门口处站着个大叔,定睛一看,是太宰府的顶头上司。

他露出个笑容,态度算不上多么恭敬,但也给了面子:“有什么事情吗?”

德川家康的视线也终于从手上的册子挪开。

大叔抚着胡须,说道:“下个月,明使要过来了,咱们得准备一下。”

“还有,堺港那边上贡的礼物清单你们也得统计好,我也不让你俩操办别的,你俩负责的是给天悬殿大人过目的清单。”

让这二位大佛去给御所其他人办事,那铁定不行,但要是让他们去给天悬殿办事,身份上是完完全全够的。

果然,听见大叔的话,浅井长政和德川家康都没有什么意见,两个人相继站起,跟着这上司去了太宰府办公处的前院。

堺港送上来的礼物,就是海外商人进贡的,每年六月和新年前都有一轮,不过不是同一批商人上贡的。

从他们本国带来的特色商品,沿途在各个国家购入的特产,珍贵不一定,但一定新奇。

浅井长政知道天悬殿手上有一箱望远镜,他馋那个很久了,也托人去堺港买过,但总觉得品质不一样。

在御所打听过,那些望远镜天悬殿从来不赏赐人,也就是义胜这个亲亲曾孙子才能从她手上拿到过几个把玩。

义胜说那个望远镜看得特别远特别清晰,和进贡给他的完全不是一个等级。

浅井长政摩拳擦掌,赶在把这些礼物送去给天悬殿前,他能搞点出来看看,最好是玩玩,那就再好不过了。

德川家康见他兴奋,竟然诡异地猜到了些他的想法,当即压低了声音警告道:“你别着搞小动作,你以为那位大人会不知道吗?”

原本兴奋的浅井长政被他一盆冰水浇下,当即蔫了。

德川家康说得对,他要是敢搞些什么,指不定后脚小报告就送到了天悬殿的桌子上。

上次是出言不逊,被拎去和家康当同事,谁知道下一次呢?

瞧见浅井长政脸上的兴奋褪去,德川家康收回了视线,有些心累。

这个浅井长政也就比他小几岁,真是从小到大没经历过什么风风雨雨……要不是担心这家伙连累到他,他才懒得提醒,现在他和浅井长政一起在太宰府当差,不说把事情办得漂漂亮亮,但也不能落人口舌。

两个都是曾经的大名,摆明就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他忍不住怀疑天悬殿是不是看出了浅井长政性格的缺陷,才把浅井长政派来盯着自己。

是也没办法,他人都在京都了,每次军报送回京都,他还能厚着脸皮去御所打探一下三河的消息聊以慰藉。

浅井长政说继国严胜的为人非常正直,治军严谨,他姑且信了,眼见着美浓重新恢复了元气,想来三河这个东海道粮仓也不会被亏待。

至于他的那些家臣……应该没有蠢到去反继国严胜的。

清点礼物的活很快就结束,浅井长政全程老老实实,一看就是把德川家康的警告听进去了。

把单子送去给上司后,上司看了看,大手一挥:“这样,你们拿去御所给天悬殿看吧。”

德川家康:“……”

浅井长政藏在他身后:“能不能不去?”

上司:“你们去找大将军吧。”

这倒是个办法,德川家康和浅井长政想到是和义胜打交道而不是和天悬殿打交道,一致迅速接受了。

等两个太宰少贰带着新鲜出炉的礼物单子去了御所,结果扑了个空。

当值的人告诉他们,义胜早上去奈良那边巡视军营了,要过几天才回来。

“什么?你们要把礼物单子拿去给天悬殿大人看?”

当值的官员往后头看了看,再转回头的时候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幸灾乐祸。

“你们自己过去吧,运气好的话,雨蝶大人会帮忙呈递的。”

运气不好的话,就是亲自把单子递到天悬殿面前了。

德川家康的脸色不太好看,浅井长政打了个哆嗦。

当值的官员忽然又压低了声音:“之前有一年,上贡的礼物不对,天悬殿大人可是发了一通火呢。”

具体是怎么发火的,礼物又是哪里不对,他只字未提。

但面前两个年轻人脸色都不太好看。

浅井长政抓着德川家康的衣袍:“要不,我们等大将军回来再说……”

德川家康打断他:“礼物今天就入了太宰府,单子却隔了几天才送来,你想死我还不想死呢。”

浅井长政默默闭嘴了。

见德川家康已经朝着后头走去,他也只好跟上。

熟悉的大屋子,外头有下人站着,但里头十分晦暗,透不进半点阳光,一盏盏灯亮着,照亮了整条长走道。

踏入那条被灯照亮的道路,德川家康还能稳住,浅井长政落后他半步,一个字都不敢往外冒。

这里很安静,他们几乎能听见从御所前头传过来的声音。

一步步,终于到了之前面见天悬殿的屋子外,最外头的门还是敞开的,德川家康犹豫了一下,探进去个脑袋。

隔间的座位上却空空如也。

欸?!

浅井长政也凑过来,睁大眼。

雨蝶大人不在吗!!

那他们岂不是只剩下一个选项了!?

他看向德川家康,却发现德川家康也在用一张死人脸看着他。

他朝着里面那道门使眼色,德川家康也看了过去。

他做了个手势。

上次是他先进去的,这次轮到家康大人了!

德川家康看懂了:“……”

但他也没办法,他们两个都走到这里了,要是跑出去,那麻烦更大。

所以德川家康深呼吸一口气,鼓起勇气开口:“天悬殿大人,太宰府求见。”

里头没有立马传出回应。

德川家康觉得里头的人应该是听得见的,毕竟上次他看那个叫雨蝶的姑娘也是这么喊的。

浅井长政捧着礼物清单站在德川家康身后,心脏砰砰地乱跳。

他们没能等太久,门被拉开了。

但他们没看见那位德高望重的老人,站在门口处的是一个身形修长的青年人。

“拿来吧。”

浅井长政被德川家康扯了一下,惊醒回神,忙不迭把单子递给了青年人。

原本以为这个人拿了单子就会让他们离开,结果他竟然就站在他们面前把单子打开了。

诶诶诶这是可以做的吗?不用给天悬殿大人看吗?就这样自己打开了!?

德川家康内心刷屏。

“还成,算他们有心了。”

那人看得快,点评了一句,然后把单子一合,对他们说道:“你们可以回去了。”

人家话都说出口了,德川家康和浅井长政当然是连忙撤退,走出那处昏暗的大屋子,两个人齐齐松了一口气。

好消息,没直面天悬殿。

真是峰回路转。

两个人往外走,德川家康想到刚才看见的人,忍不住问:“那个就是你说的……呃,天悬殿贴身护卫?”

浅井长政听见这话还愣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说道:“对吧?”

这个迟疑的语气成功激起了德川家康的怒火:“你不是见过他吗?”

他没错过刚才浅井长政眼底的茫然。

之前肯定是忽悠他的!

浅井长政打着哈哈:“我听说的嘛。”

至于是听谁说的,当然是义胜。

浅井长政才不敢去见老太太。

义胜也没往外说什么乱七八糟的,只是提了一句曾祖母身边来了个新人,叮嘱浅井长政要是碰上,记得问好。

脚下还是御所的地盘,加上德川家康一向能忍,所以这次他还是一怒之下怒了一下,丢下浅井长政,自己一个人往前走了。

外头的小插曲没影响大屋子里头。

系统把门关上,拿着册子转身,室内的布置一如既往,堆了不少卷轴的桌案后,阿悬的姿态实在算不上端庄。

她在办公的桌子上放了一块镜子,正欣赏自己的新指甲。

十根手指只涂了一半,还有一半没涂。

是很漂亮的粉色,她的指甲生得漂亮,就是涂成紫的也好看。

系统把册子放在她桌子一角,重新坐在她旁边。

阿悬把没涂的一只手伸出去,另一只手把那册子拿过来,摁在桌子上翻了翻,语带不满:“这也不怎么样啊,你居然说还好。”

比起去年的实在是不怎么样。

系统小心翼翼地给她涂新指甲,头也不抬说道:“他们国家穷,您就担待点吧。”

他的手很稳,虽然多年不曾干这种事情,但一摸到工具什么肌肉记忆都飙上来了。

“行吧……飞騨那边怎么样了。”阿悬一手撑着脑袋,看着眼前人,问道。

“已经和你一个姓了。”

食指涂完,系统松了手,阿悬抬起掌仔细看了看,很是满意。

果然比起自己涂还不如让别人代劳。

下一个是中指,她把手重新放回系统的掌心,又问:“那越中呢?”她可还许愿了越中的地盘呢。

“再过几个月吧,我总得把信浓的地盘收拾好。”系统的声音有些无奈,顿了顿后,他继续说道:“那边就是一向一揆闹得厉害。”

又是一向一揆?

阿悬轻啧一声,不过也没生气,懒洋洋地靠着座位,随口说道:“等上杉谦信给我打完工,就让他来京都一趟。”

她对外的年龄都八十九了,等明年九十就换成雨蝶的身份。

再不接见一下这位粉丝,可就没机会了。

等换了雨蝶的身份,再改个名字……还是得在天悬殿死之前改,不然说不过去。

把蝶去掉,她还是要取“悬”。

明年的时候,系统这家伙的军功也攒得差不多了,攻下半边信浓,飞騨和越中全境,身份上够了。

阿悬在心底里盘算着,抬起眼,对上系统的视线。

干啥……

哦,刚才提了上杉谦信来着。

她瞪回去:“看什么看。”

“继续涂!”

第57章 误会:解答缘一第一式

指甲总算是涂完了,阿悬举着双手欣赏片刻,扭头看向收拾工具的系统:“你去给上杉谦信写封信,就说我希望他能来京都。”

“这么快?”系统撇嘴。

阿悬不轻不重地拍了他一巴掌,说道:“算上来来回回的时间,哪里快了?”

粗略估计了一下正常情况下上杉谦信到京都的时间,阿悬皱起眉,七八月份的话,那她确实没什么空啊……再往后吗?

“算了算了,你看着时间吧,下个月我没准还要盯着西海那边,信件记得加盖我的大印。”

阿悬挥手,一锤定音。

系统脸上故作的不悦敛去,趁着起身去把工具放好的功夫,藏起眼底的得意,又顺手把桌子上的镜子拿走。

阿悬瞧着他的背影,心情颇好。

上杉谦信的事情确实不着急,再不济拖到明年也成。

雨法师想看的是她的态度而已,将上杉谦信的事情交到雨法师手上,她也不担心会出问题,干脆把关白大印也给他用,够他高兴一段时间了。

反正她和雨法师之间,最不需要计较的就是这些权势。

贪恋权势几乎是刻在了人类的骨子里,阿悬这些年看的太多,现在信得过的也就是两个弟弟,真要算的话食人鬼也能加上,毕竟她的亲亲大弟能控制所有食人鬼。

最后就是雨法师。

而且雨法师这家伙根本不算人,她更放心了。

色令智昏什么的,有,但不至于太多。

阿悬笑盈盈地盯着系统那张脸瞧……时隔多年,还是怎么看都不会腻啊。

这样忙里偷闲的日子不多,不过系统刚刚打下飞騨,最近正得空,白天还能回御所。

而整个六月份,他在信浓和飞騨两地辗转,飞騨安稳下来后,他就重新把部队转回信浓。

至于给上杉谦信的信?他已经想好了,八月份再写。

听说一色由雨的部队重新进入信浓,上杉谦信很爽快地带着一干家臣部将回了越后。

家臣们中有些不甘心的,但比起不甘心,他们更熟悉主君的性子。

趁现在主君脑子没抽抽,赶紧把捞到手的钱粮带回家,不然等主君脑子里又产生奇妙的化学反应,到手的钱粮都要还回去。

他们已经不指望能拿多少土地了!

而且连武田信玄都没能打过继国家,哪怕阵斩武田信玄的是继国严胜,可他们难道就能扛得住一色由雨的火炮轰炸吗?

飞騨那边传来的消息谁听了不胆战心惊的?

刀剑无眼,但只要喊投降喊得快,总能捡回一条命。

火炮飞出去就没有回头箭了!

砸自己头上那就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所以上到憧憬去京都的主君,下到瓜分到了不少好处的足轻,都对此次信浓之行非常满意。

甲斐。

武田信玄身死的消息传回,整个甲斐在短短一个月内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外有相模的北条氏虎视眈眈——不,他们已经派兵侵占甲斐的土地!

那位大名鼎鼎的甲斐之虎前往信浓的时候,谁能想到他果真不敌年纪轻轻的继国严胜?

而武田信玄的这些儿子孙子眼看着也没有成器的,战国下克上的风气由来已久,武田家臣们心思浮动,原本部署在骏河的武田部队也已经悉数撤回。

这甲斐姓武田太久了,也该换个姓了。

武田信玄的居城内,某处宅邸。

年仅十二岁的产屋敷主公扶着母亲走到廊下,抬头看着天空中飘荡的雨丝。

外头时不时传来盔甲碰撞的声音,整个居城上空都弥漫着紧张的气氛。

“我们,回鬼杀队吧。”

先夫人面色平静地说道。

产屋敷主公抬头,看着她:“母亲……”

“居城外还有隐,他们能护送我们回去的。”先夫人轻轻一叹,“趁着甲斐内乱,鬼杀队的地方尚且算隐蔽……我们走吧。”

武田家日后怎么样也和他们无关了,武田信玄这个甲斐霸主一死,产屋敷原本的期许——武田家对鬼杀队的庇护,自然也就灰飞烟灭。

平心而论,她也憎恨着武田信玄,如果不是武田信玄执意要把先主公拉来这个居城,先主公不会死得那样急那样快……一路上的颠簸对本就溃败的身体所造成的伤害,实在是难以估计。

但现在武田信玄已经死了,甚至是死在……鬼杀队曾经的月柱,如今的鬼王手上。

先夫人想到这个,面色有瞬间的复杂。

这座居城已经混乱好几天了,趁着现在各方势力无暇顾及鬼杀队,他们必须离开。

其他柱暂且不知,但至少炼狱家对产屋敷忠心耿耿,所继承的呼吸剑法也相对完整,炼狱家的后代还在,产屋敷就还有重建鬼杀队的希望。

再不济,随便开个什么道馆也行。

现在的鬼王不是他们可以抗衡的了。

人类的权势,至高无上的力量,他都拥有了。

有那位名动天下的天悬殿做靠山,鬼杀队在那位的眼中恐怕不过是一点尘埃。

先主公的忧虑,她多多少少察觉到了一点,所以才在武田信玄前往信浓的时候,努力运作,把呼吸法部队调去了骏河。

如果鬼杀队再站在如今的继国严胜对立面,他那个亲姐姐绝对是不死不休啊……

先夫人的脸庞很平静,但眼神显然透出了几分惶然。

天悬殿的权势完全超出了产屋敷的估计。

产屋敷最辉煌的时候,也比不过天悬殿的地位啊。

但凡,但凡天悬殿只是和武田信玄一样的地方大名,先主公未尝不敢算计筹谋一番,可天悬殿的地位实在是太超然。

更别说她找回了自己的亲弟弟,还是两个。

曾经的运筹帷幄,现在不值一提。

年少的主公察觉到了母亲的不安,握住了母亲冰冷的手,担忧地看向那张苍白的脸庞。

自从父亲死后,母亲的身体每况愈下。

细细的雨丝落了整个白天,直到夜幕降临,才有所收敛。

城内的动荡却在半夜才消停。

宅邸的门打开一条缝,两道身影匆匆离开,一路上小心谨慎,离开了那座属于武田信玄的居城。

富士山附近的山岭之中,有一片紫藤花林,那里是鬼杀队的地址。

即便没有黑死牟成为鬼王的事情,经此一事,鬼杀队也会选择沉寂下来,避世不出,等到天下太平之际再重新遴选剑士,成为新的鬼杀队队员。

乱世之中,鬼杀队实在是难以保全自身。

先主公在宅邸放了不少紫藤花,所以等玉壶探查到消息,那地方已经人去楼空。

它心中暗恨,但还是第一时间把消息传给了黑死牟和阿悬。

彼时黑死牟正在远江一带,接到消息的时候沉默片刻,便将鬼杀队的事情放在一边,继续忙碌整顿远江事宜。

阿悬倒是笑了一声,说道:“他们倒是知道明哲保身。”面上笑着,眼底一点笑意也无。

鬼杀队是个隐患,一想到从缘一脑海中摄取到的一幕,阿悬就觉得五脏六腑都在燃烧,恨得咬牙切齿,只是现在她的手还没伸到甲斐,所以暂且放他们一马。

等她的兵马抵达甲斐,世界上不会再有鬼杀队,顶多还有个产屋敷家。

她已经非常通情达理了,过去的事情,未来的事情,都没有迁怒产屋敷家。

至于那些能够锻造出日轮刀的铁矿,她会严格把控起来的。

顶头两个老大都没有太大的反应,玉壶最近也挺闲的,就去找缘一说话。

缘一还是成天在兄长的临时政所外当门神,目视前方,脸庞坚毅。

忽然看见路对面一个瓶子骨碌碌转过。

缘一的眼睛微微睁大:“……”

瓶子里冒出个和瓶身极度不符的脑袋。

缘一瞪大眼睛:“!!!”玉壶在干什么啊!

“诶!?”旁边的值班护卫震惊地发出低呼,可等他眨了眨眼睛再看的时候,瓶子平平无奇,瓶口还有道裂缝。

“缘一大人,你,你看见了吗?”值班护卫的声音有些颤抖。

缘一的脸庞线条有些抖动,但他死死盯着那个瓶子,声音紧绷:“什么?”

他已经用尽全身力气在撒谎了!

值班护卫:“诶诶?缘一大人刚才,刚才没有看见吗?那个瓶子——”

“瓶子怎么了?”

缘一爆发出了此生最完美的演技,目视前方,语气中似乎有疑惑。

值班护卫显然没想过一向老实不会撒谎的缘一这次撒谎了,他摸了摸脑袋,嘀咕道:“是我这几天太累了吗?都出现幻觉了……这样的幻觉也太可怕了……”瓶子里冒出来一个人头什么的,完全是噩梦啊!

缘一没说话。

他盯着那瓶子。

好在玉壶皮了一下就走了……缘一感觉到脚后跟被什么碰了什么,视线下移,发现自己的脚后跟处有个瓶子。

缘一:“……”

他要告状给兄长大人了!

发现缘一想法的玉壶赶紧在脑中求饶,直言自己再也不敢了,今晚找缘一确实是有事情。

什么事情?缘一蹙眉,他左右看了看,回身去了政所内,找了个人顶替他站岗,然后鬼鬼祟祟地转到宅邸的角落。

坐在屋子里翻看情报的黑死牟察觉到余光处有道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

他转过头,疑惑地看向那处。

缘一居然不站在门口了……这是要去哪里?

他驻城附近很安全,加上缘一的武力值实在是不需要让人担心,黑死牟只是疑惑了一瞬,就继续低头处理工作了。

而缘一蹲在宅邸某处角落,面前摆着个大口壶。

“发生什么事情了?”缘一的表情很严肃。

玉壶冒出个脑袋,神神秘秘道:“小的刚从甲斐那边回来,听到了个不得了的消息……鬼杀队的人离开武田信玄的居城了。”

武田信玄的居城有名字,叫踯躅崎馆,但跟缘一说这个名字,缘一指不定得想个半天,还是用居城指代更方便。

缘一听完,表情更加严肃了。

“他们要来杀兄长大人吗?”

玉壶被缘一略带焦急的声音一噎,连忙解释道:“没有,他们回鬼杀队的驻地了,因为那片地方种了紫藤花,小的也不确定具体是什么位置。”

其实它就是来和缘一联络一下……同事情,听说缘一天天站岗,瞧着怪无聊的。

而且它也知道这个情报实在不算重要。

谁知道它解释完之后,眼前的缘一就开始发呆了。

玉壶喊了几声,缘一不知道在想什么,也没有回神,它又不敢大声喊,要是吓到缘一那它的壶少说得碎一仓库!

虽然它老老实实地缩回半个脑袋,无聊地左顾右盼。

看了一会儿,瞧见个影子朝角落这边走来。

什么人?

玉壶眯起眼,定睛一看,当即吓得缩回了壶里传送离开。

黑死牟大人怎么来了?它先走了,缘一大人下次再会吧!

“缘一……”

“兄长大人怎么来了?”

缘一回神,站起身,回头去看身后。

黑死牟看了看他后边的壶,明白是玉壶来过,玉壶能说什么……鬼杀队的情报吗?

缘一还记挂着鬼杀队吗?玉壶说完事情应该有一会儿了,但是缘一一直蹲在这里,什么也不说……是在思考吗?

他的表情忽地有瞬间的不好看。

“你怎么在这里?”他故作不知地开口。

缘一面上有明显的踟蹰,但还是老实说道:“刚才玉壶和缘一说起了鬼杀队的事情。”

他想到了之前所见到的画面,当时的震惊和难以置信,还有事后姐姐叮嘱他的话……不要告诉兄长大人这些事情。

心里很难过,尤其是见到活生生站在自己面前的兄长后,缘一心中的哀伤忽上忽下,一会儿憋闷,一会儿又庆幸。

“你很难过吗?缘一。”

大概缘一真的不会掩饰面部表情,黑死牟看了片刻,终于是开口询问。

缘一在为什么难过,鬼杀队吗?玉壶有没有说些别的,他不知道,但缘一是在为鬼杀队的境遇而难过吧。

他忍不住将此话问出口。

他也想着,即便缘一真的在为鬼杀队的境遇而伤心,那他也无话可说,缘一变成食人鬼,是否真的是缘一所想要……他至今抱着怀疑态度。

在他看来,鬼杀队才是缘一的归宿。

携带杀鬼使命来到这个世界上的神之子,成为了食人鬼,本就是不该。

即便抛去这些,按照缘一的性格,也会因为曾经生活了数年的鬼杀队,承载了他美好回忆的鬼杀队,感到悲伤。

没什么好说的。

这才是缘一。

黑死牟平静地看着胞弟。

缘一对着兄长,他还记得姐姐的叮嘱,所以他抿唇,将之前见到的一幕隐去,同时,他还记得姐姐的告诫——把想法说出来。

“缘一……担心兄长大人被呼吸剑法所伤。”

隐去那电光石火的一幕,那就只有这句话了。

黑死牟原以为自己会听见一个自己已经笃定的答案,当缘一的话语落地,他罕见地呆怔住了。

他看着缘一的眼神带上了陌生。

缘一低着脑袋,避开了他的目光。

“恶鬼被呼吸剑法所伤……是天经地义。”

“不过是宿命,你为何要这样伤心?”

在成为食人鬼的那一刻,黑死牟就接受了食人鬼的一切宿命,他看着面前的弟弟,声音里有不解,有探究,还有几分摇摆不定。

他忽然想起了去年的时候,狼狈不堪地去找姐姐大人的那夜。

这一次,没有等缘一回答,黑死牟竟然诡异而迅速地理解了缘一的心情。

听见鬼杀队从而联想到杀鬼,再而想到他被日轮刀伤害……似乎很符合常理?

缘一的思维恐怕还没想到所谓鬼杀队的境遇困难……虽然很不想承认,但带着这个弟弟在外征战两年,将弟弟在军中的所作所为看在眼里,黑死牟不得不得出这个结论。

什么鬼杀队的境遇,缘一估计连鬼杀队在甲斐做什么了都不知道。

越想越觉得是这么一回事,等有空了去问问姐姐确定一下。

脑内豁然开朗,黑死牟心中的郁气散去大半,对上耷拉着眉眼的弟弟,感到脑袋有些发痛,他该说什么?缘一怎么这么多愁善感吗?

他现在的实力,怎么会轻易被伤害?

还是说缘一太久没和他对练,仍旧把他当做两年前的上弦一?

他现在的实力已经不是当初的上弦一可以比拟的了。

黑死牟的目光沉下。

被缘一所担心挂怀的感觉真是太糟糕了,果然是太久没和缘一对练的原因吧。

“缘一。”

缘一抬头。

“带上你的刀,跟我来。”

今年以来,确实没怎么和缘一正式对练,他所领悟的新剑技不知道缘一是否能接下,日之呼吸对食人鬼有天然的压制,但他相信自己总有一天会突破这层压制。

何尝不是逆天而为。

缘一呆呆地看着兄长朝前走,那把虚哭神去出现,拟态作寻常打刀,被兄长挎在腰间。

头顶一轮弯月,今夜时间尚早,远江事务并不紧急,黑死牟愿意拿出一晚上的时间来检验一下自己的进步。

一打多固然能给他带来不同的战斗体验,但和缘一这样的剑术巅峰对练,才能让他感到酣畅淋漓。

“怎么还站在那里?”察觉到缘一没动作,黑死牟停住脚步,侧过脑袋,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悦。

因为在政所,黑死牟的模样还是人类时,身上披着一件浅色羽织,在月光下几近于白。

几乎和当年鬼杀队的月柱重叠在一起。

喊着日柱去对练,沉默的侧脸,眉宇间的认真,是在思考月之呼吸的不足之处。

缘一很想哭。

但他还是跟上了兄长的脚步。

驻城外有一片空地,四下都是旷野,因为这里算是一处军事要点,所以农田还在远处。

缘一没继续用日轮刀,他无师自通了用血肉铸刀。

空地附近有巡逻的守军,看见黑死牟后站在原处,等候主将的吩咐。

黑死牟也没多废话,只是让这些守军往城门那边去,也看住城门不许人靠近。

日之呼吸的范围尚可,但月之呼吸的范围就不好说了,虽然他会注意收敛,可一旦误入,生死难料。

守军们回到了城门,一群人聚在一起嘀嘀咕咕。

“严胜大人这是要去哪里?”

“咦,他和缘一大人都带着刀呢。”

“诶诶,站在那里了,拔刀了!!”

“是要对练吗?但是他们用的是真刀吧!?”

此话一出,周围静默了一瞬,每个人都吓得魂飞魄散,真刀对练可不是闹着玩的啊!

“这怎么办?”

“谁来劝劝他们?”

“缘一大人犯事了?”

这是求和派。

“谁会赢啊?”

“严胜大人吧。”

“我也觉得是严胜大人。”

“诶,缘一大人之前攻城也很厉害,这可不好说。”

这是战斗派。

“我们还是先去找珠世吧。”

“万一受伤了珠世肯定能救回来!”

“走走走!”

这是珠世派。

七嘴八舌的守军在看见第一招呼吸剑法后齐齐沉默了。

第58章 穷其道者,归处亦同:剑术与爱人

严胜大人的刀,很强。

是战场上瞬间逆转局势的关键。

但在过去,他们混在人群中,哪里顾得上看严胜大人的刀法。

此时此刻,那把能逆转大局的刀,终于具象化了。

月之呼吸的范围极广,鬼王的身体素质更是比人类时期强悍数倍,加上虚哭神去那分叉蔓延的刀刃,进一步扩大了月之呼吸的范围。

继国缘一站在原地,握着自己用血肉铸成的剑,抬头时候,只看见无数的月牙充斥在眼膜之中。

冷冽无情,饱含杀意。

剑道至极,应是如此。

他的呼吸停滞了刹那,刚才的哀伤暂且压下,眼中升腾起了认真。

要避开这样的剑技,很难。

这不是通透世界可以解决的,通透世界看见的是敌人躯体的弱点,如何拆解剑招,是一名剑士的经验和天分。

兄长大人……又精进了。

缘一举起手中刀,熊熊日炎爆发,他的速度不比黑死牟慢,在漫天坠落的月牙中急速穿梭,刀光在身侧闪烁,完全看不见那个浅色羽织的身影。

日之呼吸呼啸而出,却没有砸空,刀刃相撞的声音响起。

黑死牟的眼眸波动,有惊讶,也有了然。

缘一还是接住了他的刀。

他不必留着余力了。

森冷的月之呼吸和灼热的日之呼吸碰撞,整片土地瞬间变得伤痕累累,烟尘飞起,没有一个人能看见交战中的兄弟俩。

守军们已经看懵了。

夜里安静,他们甚至可以听见刀剑相撞发出的声音,密集得如同大雨落下,眼前更是光影斑驳,不似在人间。

这这这——

换做他们在战场上碰到这场面,都得绝望啊!

以前只能看见严胜大人冲锋,然后敌军跟稻禾一样一茬茬倒下,夜晚总是光线不好的,但现在,虽然还是夜晚,可周围没人啊!等真正目睹了月之呼吸,光是看一眼地上那深深的沟壑……别说斩首了,从天灵盖砍成两半都足够了!

对练并没有持续很久。

黑死牟挥出最后一个组合剑技后,听见了缘一刀刃的声音,明白缘一还是接住了这一式,心中有些失望。

他平稳落地,这糟糕的地面上,恰恰好有一处足够他站着。

浅色羽织随着夜风飘荡,刚才那样密集的攻击下,他的衣摆竟然只沾染了些许灰尘,没有半点损毁。

两颊碎发下是一上一下两道斑纹印记,在夜色中有些发红,他没有在意,神色平静,唇角抿着,虚哭神去在停手的瞬间恢复了打刀样式,甚至拟态出了刀鞘,被他握着手中。

缘一就没这样的从容了。

他站在一处小坑中,毕竟这片地面实在是没有他站着的地方了。

手上的刀像是日轮刀的样式,但黑死牟瞧着又不太一样,不过这些细节无伤大雅,他看一眼就抛诸脑后了。

月之呼吸的范围太大,他又不像黑死牟那样注意自己的形象,所以身上的外套几乎成了几缕布条,可怜兮兮地挂在肩膀上。

能在密集的月之呼吸下,只是损毁了外套,缘一的躲避能力可见一斑。

“比起上次,你的剑术精进了,缘一。”

黑死牟还对上次的对练心心念念,所以一交手就发现了缘一的进步,他很是欣慰,这说明缘一不是每天和足轻们聊天亦或者是在他政所门口站岗,缘一还是有对剑术上心。

他总不能要求缘一和自己一样对剑术全神贯注,这样的事情,他不能接受也做不到。

当然不是指缘一对剑术全神贯注……而是把自己的想法强加于缘一身上。

想到这里,黑死牟忽地一顿。

他抬眼看向因为他的称赞而面上带着明显高兴的缘一,刚才漫不经心掠过心头的想法,霎时间揪住了他的注意力。

握着虚哭神去的力度不自觉地加大了些,但黑死牟这几年在军中到底是克制居多,所以他很快敛起自己眼底的混乱,对缘一说道:“先回去吧。”

城门口处,被拉来围观了半场呼吸剑法对决的珠世面无表情地转身,最近没有战事,所以她也清闲了下来,正在自己的屋子里研究效果更好的金疮药,结果跑来几个足轻,慌里慌张地说出大事了。

她还以为出什么事情了,原来是继国两兄弟互殴,把她叫来做什么?

……算了,这些人也不知道这兄弟俩的身份,不和他们计较。

还是回去继续研究新型金疮药吧。

拉她过来的足轻注意到她往回走,心中一震,当即对同伴说道:“珠世大人果然是医者仁心,对这样的盛况竟也无动于衷,肯定是回去研究新药了。”

同伴闻言,感动地点头,珠世大人的新型金疮药实在是好用,伤患用了都说好!

还有严胜大人和缘一大人这也太强了吧,换他站在那个地方,已经能死一百八十次了,结果严胜大人依旧衣摆整洁,就是缘一大人瞧着有些邋遢。

可他们身上都不带挂彩的啊!

说明缘一大人完全躲过了严胜大人的招数,而严胜大人也没让缘一大人的招数伤到自己周身分毫。

吓哭了好吗!

路过城门的黑死牟发现这群守军在抱头痛哭,疑惑地看了一眼他们。

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可不行,黑死牟开口沉声提醒了一句,这些守军立马分开,挨个站正。

缘一跟在兄长身后,玉壶告知他鬼杀队事情时候的忧伤不翼而飞,当了六十多年的剑士,和强悍剑士对练时候的兴奋仍然让他心醉不已。

更别说对方是自己一向敬重的兄长。

回到政所,缘一被要求去换了件外套,才重新回到自己的岗位,继续当政所门神。

黑死牟坐在自己办公的屋子里,桌案上的情报不算多,但也决计不少,按照往常,他不到天亮就能处理完毕。

只是在和缘一对练后,血脉里的兴奋尚未消退,且之前一闪而过的想法让他有些心烦意乱。

黑死牟经常反省自己,无论是什么方面,但反省自己不代表他会动摇自己,譬如说成为食人鬼。

他只会反省自己在人类时候未能领悟的剑技为何在成为食人鬼后学会了。

心境上的改变还是对手的改变。

这几年为长姐征战,每一场战役他都会复盘,总结继国部队的不足之处——即便每次都能发现一箩筐,但他也没有气急,而是细细思考对策。

现在,他在思考,思考自己认为缘一是神之子,算不算是另一种强加自己的想法在缘一身上。

两种情感撕扯着他,一个是坚持了近百年的观念,一个是今夜偶尔闪过的灵光。

前者几乎成了他血肉的一部分,不可能轻易舍弃,只是因为之前长姐的话语而动摇几分,不复从前的执着。

后者……好像也很有道理。

他很纠结,但这个问题又不是什么大事情,放在以前,他忙着别的事情,肯定是把这个问题先搁在一边了。

可现在,他没那么忙,而处理工作的时候,总是在思考这个问题。

默默叹了一口气,他决定去找阿悬。

也许姐姐会有别的看法吧……这样想着,但按照这些年和阿悬的相处,黑死牟感觉自己大概能猜到阿悬的答案……

“姐姐。”

面对阿悬,黑死牟没有和缘一那样用特别正式的敬语,现在也是如此,甚至今晚连后缀都去掉了。

今晚阿悬正好没有干别的事情,因为玉壶告知的情报,她想到了之前在缘一脑海中看见的东西,所以心情不太好。

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喝酒,听见大弟的呼唤还思考了一秒是不是自己喝醉了。

结果发现不是,她便回道:“什么事情?”

想了想,她补了一句:“我有空。”

系统的身体塞去休息了,意识在她脑内挂机。

得了阿悬这句话的黑死牟显然松了一口气,他不再犹豫,通知鸣女把无限城打开,然后来到了京都御所。

说实话,他已经有一段时间没回这里了,陈设略有变化,但大体上还是和记忆中一样。

“坐吧。”阿悬招呼他。

院子里酒香四溢,黑死牟下意识又左右看了看,果真只有姐姐在这里。

坐在阿悬对面,阿悬给他倒了杯酒,他低头看了一眼,有些犹豫。

他没有喝酒的习惯,但酒精对于鬼王的身体来说跟清水差不多。

“怎么大半夜来找我?”阿悬坐着,姿态勉强算是端正。

毕竟对面坐着个板正的人,自己也会不自觉注意仪态。

黑死牟决定来找阿悬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了要说什么,他看着阿悬,把今晚发生的事情简单说了一些。

首先是阿悬对缘一伤心的看法。

“听见玉壶说鬼杀队的事情,然后非常伤心?”阿悬挑眉,“严胜觉得是因为什么?”

黑死牟沉默了一瞬,然后老老实实地交代了自己的想法。

“我以为……他在为鬼杀队伤心,鬼杀队在甲斐的境遇不算好,现在甲斐大乱,产屋敷返回鬼杀队原址躲避,已经是好结果。”

“缘一在鬼杀队度过数年,鬼杀队对他的意义应该是不同的。”

“因为鬼杀队的境遇而感到哀伤……大概如此……”

黑死牟在阿悬似笑非笑的眼神中,声音越来越低。

他还有第二个想法,但他想知道答案的是第一个想法。

阿悬抿了一口酒,说道:“你觉得缘一能想到这些吗?”

“甲斐的情报,缘一又知道多少?”

黑死牟:“……玉壶应该没有和他说。”

阿悬把酒杯往桌子上一放:“那就对了,他指定不是因为鬼杀队伤心……我猜他自己说了别的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