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孕夫 白衣若雪 30311 字 13天前

第111章

霍继霖的官服是深蓝色, 他是武将,跟文官的衣服不一样。

文官的衣服从绿到紫到红,红又分正红到深红, 梁太师的官服就是一身深红色。

这个紫色的是正二品大员。

这人约有四十岁的样子, 面向忠厚, 但眼中透着精明, 跟在场的重老派官员一种样子,为官久了可能都会是这种面相吧。

霍继霖就等着他走到自己面前, 那人迟疑的问他:“可是北平侯霍将军?”

霍继霖点了下头:“正是。不知大人是?”

那人表情一下子激动起来:“霍贤侄,我是你江伯父啊!”

他激动的胡子都抖了起来, 拉着霍继霖的袖子上下的看。

“江伯父?”霍继霖顿了下, 他在现实中是有个姜伯父, 但他们长的不一样。

当然古代人留上长须之后都大变样。

霍继霖也就不再多猜,不是每个人都会那么巧合的来这里。

霍继霖确定自己不认识眼前的人。

他是被贬二十多年前的霍家人, 这个江伯父看上去也就四十,跟原身父亲同龄, 看样子是他父亲的朋友。

霍继霖也就客气的跟他拱了下手:“江伯父。”

托这位江伯父的带领,很快便有很多人来跟霍继霖打招呼了。

霍继霖也从他们的称呼中得知江廷昕是官居二品,中书省侍郎, 是梁太师一派的人。

门下自然有不少的同党派的官员。

“原来这位就是抗疫战争里立下大功的霍将军,果然是仪表堂堂,威风凛凛。”

“像当年的霍老将军,霍家后继有人哇。”

“霍将军年纪轻轻就有如此成就,真是虎父无犬子。”

“霍将军深受陛下器重,前程不可限量啊!”

看在这位江伯父的面子上, 这些留着一把胡子的人纷纷称赞了霍继霖。

霍继霖也跟每个人打了招呼,神情一如既往的淡淡, 也就是不冷不热,这种态度多少也让在场的众人心里嘀咕。

这位来自乡下的霍继霖好似没有他们想的那么热情,见着江侍郎竟然也不巴结,不知道是天生性格如此,还是有什么隐晦之情,比如圣上不让他划入两派之争?

他们已经历经两任皇帝了,职场老油子了,别人一个眼神他们就能想到后面三百章。

霍继霖要的也是这种效果。

一是他本身就是这种性格,也就干脆立这样的人设,这样别人也不会想要拉拢他了。清静。

上朝时,霍继霖也感受到了两派之争的威力,一个小小话题两派都能争执很久。

霍继霖基本上没有说话,他是被册封了北平大将军,但在京的具体官职还没出来,目前先归类为武官,除非涉及到打仗的事,他基本上不用发言。

直到最后面了,皇上终于在诸多争执的事务里把霍继霖提出来了。

“北平侯霍家满门忠烈,四十年前,霍家老将军出征战死沙场,二十年前,霍家受奸人所害,不得不远赴他乡,然而这么多年,霍家的子孙没有忘记效忠我大梁。”

皇上停顿了下,继续道:“三个月前的瘟疫想必诸位还都记得情况有多严峻,数万百姓性命堪忧,在这个危难之际,霍家霍将军挺身而出,同他的夫郎携手挽救了这次的疫情,因此朕特封霍继霖为北平侯,加封三品昭勇将军,任京营左营指挥使。”

四十岁的皇上是一个看上去就很儒雅的人,说的话威严中带着条理,先是回溯了过去,然后肯定了霍继霖现在的功绩,好让众人能顺理成章的接受他。

昭勇将军,京营指挥使。

是武官。

霍继霖眼皮微微阖了下。

尽管他文官会更厉害一些,他的管理能力及跟官场打交道的能力是要比他的武力值强的。

但霍继霖什么都没有说。

他对这个朝代、对这些事务都没有了以往的热忱。

他在工作上的心血在前世用尽了。

或者说在看着陈决死的那一刻,觉得什么都不重要了。

他的前生以工作为重,死后想开了。

在这一世,他就想跟陈决好好活着,养大孩子。

如果官场不顺,他就跟陈决退隐。

所以对于这个任命霍继霖没有任何意见。

这个朝代重文轻武,他是武官,正三品的武官在文官这里也不算什么,梁太师并没有阻拦。

霍继霖也出列道谢:“谢吾皇万岁,这些都是臣该做的。”

他言辞虽简单,但不卑不亢,跟小刘大人描述的一样,坐在皇位上的圣上不由的心有安慰,他和蔼的道:“继霖,上前一步,让朕好好看看你。”

霍继霖虽然听着他这和蔼的话有些别扭,但好在这个皇帝四十多岁,留着一把胡须,看着也有五十岁,全当他五十岁吧。

霍继霖上前几步,站到跟梁太师一样的位置,于是梁太师等人也不由得打量了他一番。

霍继霖也不动声色的看了他们一圈,这些都应该是老狐狸,跟他公司的那些股东差不多。

但这个世界不再是前世,这个王朝也不再是他的公司,他不需要再耗心思了。

以后尽可能的井水不犯河水。

这一个早朝足足有两个时辰,中间还在宫中吃了饭。

下午的时候霍继霖才回家。

而陈决在早上霍继霖上朝后又搂着霍毓睡了一会儿。

霍毓跟个小包子一样直往他怀里钻,陈决也在他背上轻拍了几下,霍毓还没有断奶,身上奶香奶香的,挺好闻的,陈决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睡沉了。

两人一觉就到天大亮了。

醒来又跟之前一样在被窝里玩了一会儿藏猫猫游戏,这是霍毓最喜欢玩的,这还是之前刘大叔跟霍毓玩的,用手捂着脸,然后猛地移开,霍毓就跟摁了开关一样,哈哈一声笑。

现在陈决也学会了,他把脸藏在被子里,然后再猛的拉下被子,就实现川剧变脸的效果,每一次都能逗的霍毓咯咯笑。哪怕每一次被子掀开都是陈决的脸,他都会双眼发亮的看着他,然后毫不保留的扑向他,抱着他脖子沾他一脸口水。

小孩子真好哄啊,陈决每次都这么想。

苏管家听着他在床上咯咯笑的声音在外头都伸着脖子等了。

他上辈子没有结过婚,在他的爱人死后,他就决定单身一辈子了。

他把霍继霖当成自己的孩子,所以也无比期待过霍继霖的孩子出生,没有想到阴差阳错后,在这个世界看到了他的孩子。

小孩子软软的一团,多可爱啊。

等陈决穿戴好,领着霍毓出来后,苏管家

就迫不及待的想要施展百般武艺,将霍毓哄住,以后好带他。

苏管家陪着霍毓跟陈决一边在池塘边上的凉亭里玩,一边给陈决讲了下京城的人家。

陈决初到京城,苏管家已经提前把京城的的达官贵人、世代功勋都整理好了,为的就是好让陈决一目了然的了解。

京城这些人家是要知道一些的,霍家门楣重建,这些日子一定会有很多人情往来,还有以后,无论是宫中宴会还是其他夫人做的宴会,还有自己家的宴会,陈决作为侯夫人是都需要掌控的。

陈决看完后感慨了声:“我还以为来京城后我要享福了呢,没想到还是要做这么多事。还是做我不擅长的事。”

苏管家哈哈一笑,他在不知道霍继霖的夫郎就是陈决的时候,还在心里想过无数次那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霍继霖的夫郎该是多么厉害的人啊。

制作出解药,可以说是挽救了整个大梁百姓的人,他想着一定是如神仙一样的人。

现在果然是,神仙下凡,不通凡间事务那不是很正常的吗?

苏管家笑着跟他说:“陈大夫,你是我见过的顶顶厉害的人,在我心里您是同霍先生同等厉害的人,救死扶伤,济世仁心。”

他继续笑着道:“我没有你这么厉害的医术,这些年就在俗务上有所建树,所以这些俗务我会帮你打理,你不用担心。”

陈决松了口气:“好,那就太好了,谢谢苏管家。”

苏管家抱着霍毓道:“陈大夫,这是我应该做的,以后您不用这么客气,咱们也要入乡随俗,这个京城是最重规矩、门第的地方,咱们也把勋贵的架子先立起来。”

这里勋贵的架子就是尊卑分明,那些贵人们高高在上,上马都要踩着奴才,以彰显自己身份的尊贵。

可霍继霖跟陈决偏偏是从现代来的,他们俩哪怕有天大的功绩,也尊重他们每一个人,就跟陈决刚才跟他道谢一样,这不是一个侯夫人该跟管家说的话。

这就是不同之处。这不同之处正是他们俩的可贵之处。

所以苏管家笑着跟他说这句话,在他看来,霍继霖跟陈决是举世无双的人,灵魂高贵,是任何人都比不了的。

所以陈决什么都不需要做,他只要如以往一样就足够了,剩下的全都交给他。

“这几日的拜帖都会多起来,咱们先都接着,慢慢来,宫里的宴请过去后再轮到这些人。”苏管家说道。

他也是在霍家老宅多年的人,筹办过的那些宴席、打理过的各色人脉比古代的这些更加复杂。

现在宫中是最大的,宫里皇后宴请过,才会轮到其他的达官贵人,这个顺序不能错。

陈决点点头,后面苏管家又给他疏离了一些其他的关系图,陈决也明白了。他不傻,只是不愿意做这些而已。

不过现在来到京城了,是要应酬起来了。霍继霖在官场,他这个后宅不能给他拖后腿。

“皇上有几位妃子几个孩子?他们背后的人家是谁家?”陈决问道。

苏管家看他这么精准的定位到了最重要的问题上,当即给他详细的介绍了。

“当今皇上的皇后是丞相刘大人家的长女;皇贵妃一位,当今宰辅梁太师的女儿,四妃中目前只有两位,德妃是礼部侍郎王家的女儿王月娥;惠妃是骁勇大将军程家的女儿程越,

……昭仪娘娘有三位,刑部侍郎周家的闺女周芸,其中一位是哥儿……

才女若干、美人若干……”

苏管家也详细的列了宫中的嫔妃以及他们的世家,这就是当今皇上的势力。

也跟蜘蛛网似的,都说后宫佳丽三千,现在看来还真不少。

陈决一一看完:“他们的子嗣呢?”

看他这么快就理顺了,苏管家就继续跟他说:“当今皇上子嗣不丰,目前只有两位皇子,两位公主,一位王子。其中大皇子是当今皇后所出,今年已二十六岁,还未立为太子,近半年朝堂之争就为这个。

二皇子为皇贵妃所出,今十八岁,年初的时候被封为晋王,已开府,就在咱们前面的王府街上。”

苏管家说到这里时压低了声音:“这位晋王有些脾气,日常大街上纵马,前几日他私下建的赌坊出了些事,被皇上训斥了一番。这几日都不得上朝,今天侯爷可能见不到他。”

陈决哦了声,明白他的意思,这位晋王不好惹,以后躲着他点儿。

他的后台是宰辅梁太师。

苏管家笑道:“其余也没什么了,当今皇上派来的两个嬷嬷都是宫中老人,她们会教你宫中的一些注意事项,所以等进宫的时候也不用担心。”

陈决嗯了声。

看时间也快到中午了,霍毓跟小玩伴玩的很开心,玩饿了,虽然有各色点心,但陈决没让他吃多,还是让他以正餐为主。

陈决就抱着霍毓去吃饭。

嬷嬷跟两位奶娘跟在后面,霍毓今天的奶就换了奶娘的奶,一半羊奶,他尝试着喝了几勺,有一点儿抵抗,还是喜欢喝羊奶。

陈决也不着急,霍毓现在大了,母乳喂养其实没有那么重要了。他能喝点儿就喝,不能喝就算了。

喝完羊奶,又吃了一碗鸡丝面条,今天厨房给他做的手工龙须面,厨师刀工了得,在奶黄的肉汤里如雾一样,霍毓还挺爱吃的,把入口即化的鸡丝也都吃了,又喝了小半碗汤,吃完打了一个饱嗝,他有点儿不好意思,扭头躲到陈决怀里了。

陈决跟苏管家道:“后厨做的不错,打赏。”

比他强太多了。陈决感慨道,想不出自己也有刀工,为什么当初做不出这样的饭菜呢

苏管家笑道:“好,小公子喜欢吃,以后让他们换着花样做。”

爱吃饭的宝宝太招人喜欢了,看他吃饭跟看吃播一样,苏管家现在满腔爱意无处放,要不是还是侯府的大管家,有很多事要做,他两个眼睛就专盯着霍毓看了。

霍毓吃饱了,没多久就睡了。

陈决在书房里铺开纸给周青竹他们写信。先写一点儿,他写信也跟写笔记似的,先报个平安,顺便给他陈家庄的父母写问候下。

现在初入京城,陈决并不着急开陈氏药业的分药厂,等在京城站住脚,摸清楚关系,再等霍继霖的具体职位定下后再说。

已经成为了皇商,那里里外外要做到标准,尤其是京城的这个工厂,更要面面俱到,这样后面其他省市的药坊才能建好。

霍继霖是下午的时候回来的,换下衣服后也到书房,陈决笑着问他:“皇宫长什么样子?”

霍继霖乐了:“你过几天就可以去看了。”

下朝后,皇上又单独召见他了,朝下说的就是家常话了,说皇后改天请他的夫郎及孩子进宫。

陈决轻轻啧了声:“被苏管家猜到了。”

霍继霖挑了下眉:“苏管家在这方面是专家。”

陈决也点头:“是啊,幸亏你有一个苏管家。”

霍继霖纠正他:“是我们有一个苏管家。”

陈决看了他一眼:“好,我们。”

霍继霖走到他身后给他捏肩膀:“写了这么多了,休息会儿,你也仔细眼睛。”

陈决正在写一本医书,他要把后世的医案都记录下来,这项工程太大了,也太耗脑力,虽然陈决是天才,有超强的记忆力,可也禁不住这么写啊。

陈决被他捏的直往前趴,霍继霖点头:“一看就是长达一个时辰没有动了!你比我上朝的还要累!”

陈决被他纠正着只好靠在他身上躲:“好了,好了,我出去院子里转转,我还没有住过这么大的院子呢。”

霍继霖嗤笑:“你是不是在内涵我之前让你住的那三间石头屋子”

第112章

陈决被捏到痒痒肉了, 笑了一会儿才说:“哪能呢我都有点儿想那个家了。”

真的,才离开三天,他已经想那个简陋但出门能看见山水的家了。

京城有京城的豪华, 可那个家有那个家的山清水秀。

那里的人简单朴实, 京城这里太复杂了, 还没有开始, 他就已经感受到了。

应该是完全不同的生活。

他又要重新适应了。

霍继霖拉着他一起去院子里转,跟他浅声说:“以后咱们会经常回去的。”

这是真的, 陈氏药业就在那里,那是发源地, 每个月至少要回去一趟的。

“等这边厂房都建好了, 让刘大叔他们也一起搬来。”霍继霖又说到。

这是之前说好的, 周青竹他们不用一辈子都在山里,等那边根基打稳了, 周青竹他们如果想要来京城发展就可以来。

陈决淡淡的嗯了声:“好。”

“京城这里有我,你不用有太大的压力, 跟以前那样做你喜欢做的事就好。”霍继霖又跟他说。

陈决笑道:“好,我去挣银子,你好好当官。”

霍继霖啧了声:“就等你这句话了。”

要知道做官是要花很多钱的, 尤其是做一个有实力的官。

“就这么说定了,我们两人就携手闯京城了。”

霍继霖又跟陈决说了他日后上班的地方:“对了,我现在京营上班。”

除去边疆驻守的部队,朝廷现在有京营,南京营两大预备部队。

霍继霖暂时不会被派遣到边疆,所以就驻守京营了。

陈决点了下头:“好, 在哪儿?”

“京师储备军驻扎在城西,离城内不远, 骑马半个时辰,每天能回来,五天一休息。”

陈决一听哎呀了声:“双休啊?这么好。”

霍继霖就看他,:“单休!那两天里有一天赶回来上朝!”

陈决忍不住想笑,上班的怨气谁都有,霍继霖也不例外。

不过以前霍继霖不也得天天去公司上班吗?

七天中四天在华辰药业,剩下三天还要去他们中海医院看项目研发到什么程度了。

七天无休的工作狂。

陈决就提这个:“你以前可愿意上班了,休息那三天还要去医院压榨我们。”

霍继霖深吸一口气:“以前那三天是有要去见的人,怎么会嫌累,我恨不得天天去呢。”

陈决轻哼了声:“没想到霍将军这么会说话,颠倒黑白哈。”

什么叫想见他,刚开始的他们俩可没有什么交集哈,霍继霖纯粹是想要拿中海医院做试点,大刀阔斧的干一番事业,当时他初掌华辰药业,有特权。

霍继霖握着他的手笑:“刚开始我真没有意识到,那时候没有考虑感情,在没有完全的掌控住霍氏集团前我没有考虑过个人感情,但谁知道感情不受我控制,”

如果不是陈决跟他老对立,他不会把所有的心神都牵在他身上。

也许现在还打光棍呢。

他看着陈决笑,现在已经把陈决挽回了,他心里没有那么痛了,敢跟他开玩笑了:“咱们俩是相爱相杀!”

陈决切了声,但嘴角笑意盈盈。

以前他是绝不会跟霍继霖翻旧账的,现在不知道为什么老想提一提了。

看样子他已经跟正常人一样,有感情的波动了。

到京城后的第三天,果然皇后就下旨召见陈决了,让陈决带着霍毓来。

第二天的时候府里嬷嬷就教了陈决一些宫中的礼节,最扎实的是霍继霖让苏管家给陈决写的文章。

准备万全,陈决带着霍毓进宫了。

皇宫很大,进入宫中后,皇后特意派来的轿撵,两人坐着一直到了后宫。

陈决看了朱红的宫墙,在阳光下闪着光的琉璃屋檐,垂着柳丝的湖泊,找回了一点儿故宫的感觉。

霍毓刚进宫门时一双眼睛不够看的,这几天他只逛了家里的花园,今天终于出门了,皇宫大门红彤彤的,上面还有金灿灿的貔貅把手,还有好多跟大大一样穿着盔甲佩剑的将士,别提多威风了。

他一双大眼睛圆溜溜的转,看不过来。

但等进了宫门后,就进了一条又一条的巷子,看过了就没有意思了,最主要的是怎么也走不到头。

霍毓有点儿坐不住了,他靠在陈决身上有些百无聊赖。

陈决揽着他小身子,轻轻拍着他,霍毓还挺乖的,知道今天是见大人物,所以尽管无聊了,也没有闹。

靠在他身上快要睡着的时候终于到了乾清宫。

当今皇后的住所。

有宫女上前来想要抱霍毓,霍毓跟她摇头,小拨浪鼓一样,陈决跟宫女道:“我来抱就好。”

霍毓不认识的人不会让抱,可以有陈决在的旁边陪他玩,但不肯找人抱。

小孩子有小孩的认人能力。

皇后是跟当今皇上的第一任妻子,少年夫妻,所以跟皇上一般岁数,但因为保养的好,看上去也就三十多岁的样子,很是和蔼贤良,等陈决请安后说那边太后已经等着了,先去给太后请安。

于是陈决抱着霍毓又来到了慈宁宫。

皇太后看起来也很年轻,看见霍毓满脸慈祥,免了陈决的请安后就让陈决抱着霍毓上前,让她好好看看。

皇后带了很多宫人,太后宫中也有很多伺候的人,等皇后落座后分站两边。

陈决也抱着霍毓上前,霍毓很给力,他自小见多了人,无论是家里药坊每天来来往往的人,还是跟着霍继霖骑马去赶大集,见多了人就不怕生。

所以皇太后伸手拉他的小手,他没有拒绝,睁大眼睛盯着她看。

太后笑着说:“长的真是好看,像陈大夫。这眼睛跟琉璃珠子似的,小脸粉嫩嫩的,长大了不知道有多少人家求娶呢。”

刘皇后也接过话来说:“可不说呢,霍将军家的这个孩子长的好看,夫郎也好看。”

刘皇后刚才第一眼看见陈决的时候已经惊讶过了,她没有想到生长在乡野间的霍家将军的夫郎能长这么好看,这种好看还不是寻常哥儿那种好看,更加高挑英俊,跟王孙贵族一样。

对于两人的夸奖陈决也道谢:“娘娘过奖了。”

就这么一句,后面也差不多话少。

他的礼仪来前嬷嬷交代过,挑不出任何问题,唯一就是性子淡淡的,秦太后跟刘皇后问一句他就回答一句,能两个字回答完的,绝不会三个字。

好在霍毓帮他弥补了。

秦太后正是喜欢儿孙承欢膝下的年纪,偏偏宫中孩子少,所以看到霍毓来很是高兴,让宫人特意拿来了玩具。

精致的风车、银铃铛、小马鞭,小马车、陀螺,九连环、墨家的机关飞鸟等等这些皇帝的孩子曾经玩的那些,

果然笼络住了霍毓,霍毓不再只靠在陈决怀里了,到铺好的长毛毯子上坐下玩了,玩了一会儿就朝秦太后笑了:“好,”

秦太后高兴的说:“好玩吧?以后经常来玩吧?”

霍毓朝她一笑,又低头去玩其他的玩具。

当他把机关飞鸟放上天后,他坐在蒲团上拍着手笑的哈哈的,这是鼓励他自己会放飞鸟了。

之前霍毓只要做出一个事,陈决就给他鼓掌,现在他自己学会自我表扬了。

他这番行动逗秦太后跟刘皇后合不拢嘴,秦太后拿着帕子的手直抖,跟旁边站着的嬷嬷说:“这孩子太可爱了,我看的都眼热。”

嬷嬷就说:“可不,老奴看的也眼热,霍将军的小公子跟咱们家王爷家的小世子差不了几岁呢,正也这么可爱呢。”

她说的王爷就是璟王,刘皇后的儿子,今年二十五岁,目前有三个孩子,其中璟王妃诞下的小世子比霍毓大三岁。

名字……孩子还太小,皇上还没有赐名。皇家赐名比较正式,要登记到玉蝶中的。

陈决在心里过滤了一遍人名,没有说话。

刘皇后听太后这么说叹息了声:“明儿这两日风寒,要不今天就把他带来让他跟小毓一块儿玩了,我看小毓身体挺结实的,他日常吃什么啊?”

陈决淡声道:“回娘娘的话,霍毓生下后喝羊奶到六个月,添加辅食,蛋羹。七个月加山药泥、肉末、鱼泥、果泥、蔬菜、豆腐等。他不挑食。”

刘皇后感叹一声:“真好,孩子这么吃才壮实呢,嬷嬷,你等也跟璟王妃说一声,让她也参照一下,孩子不能太娇生惯养……这三天两头的生病……”

嬷嬷都应着。

秦太后身边的嬷嬷笑着看向陈决:“太后,老奴听闻陈大夫医术好,不如正好让陈大夫给您也把把脉。”

陈决也没有谦让,给秦太后把了下脉。

秦太后这个年纪身体状况这样算是不错的,心脉有些缓沉,这个是这个年纪的人大多都会有的,肺经曾有过损伤,但现在明显好转。

肝经平稳。

陈决笑着道:“太后身体康健,曾有咳疾,但现在改善良多,睡眠也应该好了很多,”

太后身边的嬷嬷连忙道:“正是呢,以往每到这个秋冬季节,太后必会咳嗽,夜里尤其严重,都睡不好,今年一次都没有咳过呢。不夜咳,现在安睡的就很好。”

秦太后笑着跟陈决道:“多亏这半年吃的冬虫夏草,以往的那些补药没有这个这么见效。”

她这一年自觉身体好多了,而好的原因就是吃的冬虫夏草,那药草就是这位陈大夫的药坊供应的。

陈决点了下头:“冬虫夏草是主攻五经中的肾水、肺经,这二经又是身体中最重要的,五经循环,就如身体休息好了,也有益于整个身体的康健好转。”

秦太后连连点头:“陈大夫说的是,周御医也是这么说的。可惜先皇没能赶上……”

她说着拿帕子拭泪,刘皇后跟嬷嬷连忙劝,坐在地上玩的霍毓眨巴着眼睛看她,把手里的玩具递给她:“玩……玩。”

秦太后被他安抚到了,又哭又笑:“好孩子,嬷嬷,把我的玉如意拿来,”

陈决推辞道:“太后,霍毓还小,当不得如此重礼。”

秦太后笑道:“哀家看着他喜欢,他就当得。”

嬷嬷已经取来了玉如意,那是一柄小儿手臂大小的玉如意,精致小巧,像个玩具,霍毓歪着头打量了一会儿,有点儿想拿,就看了一眼陈决。

陈决替他跟秦太后道谢:“谢太后娘娘赏赐。”

陈决举双手把玉如意盒子接了过来,放在了自己身边,这是太后赏赐的,不是玩具,回家也得供起来。

霍毓扶着他膝盖站起来,用手拿起了玉如意,他挺有劲的,抱着往嘴里放。

这个玉如意是挺像以前陈决给他买的大棒骨。

他以为能吃。

他把秦太后等人都逗笑了。

陈决拦住了他,笑着跟他说:“这个不能吃。”

好不容易长了八颗小牙,别再给崩掉了。

霍毓看众人都笑的哈哈的,他也跟着笑,哈哈哈。

笑的非常魔性,跟李钧学的相当夸张,他一个人就盖过了所有人,肺活量很好。

秦太后捂着肚子说:“不行了,笑的我肚子疼。”

刘皇后也用帕子拭泪:“这孩子太可人亲了,跟小开心果似的。”

刘皇后再看看在旁边无奈表情的陈决,心里想这个性子看着冷淡的陈夫郎怎么生出这么可爱的孩子的?

她可是听皇上说了,孩子的另一位父亲霍将军也是冷肃的性子。

这孩子真可人啊。

霍毓笑的魔性,停的也突兀,跟身上有个小开关一样。

笑够了,也不管大人看没看他,又坐回地上玩让他感兴趣的东西了。

陈决已经秦太后切完脉象了,秦太后跟刘皇后便又顺势夸了陈决的医术。

秦太后是跟刘皇后说的:“

我看陈大夫医术不错,不如也让他给明儿看看?都说民间的孩子好养,民间孩子的吃食咱们借鉴,民间的医术咱们也可以试试。”

今天之所以请陈决来,不是为了看霍毓,虽然霍毓确实给她带来了惊喜,但主要任务是看看这个创立了陈氏药业、挽救了数万人的陈大夫的。

陈决也半垂着头让她看,并没有接话,这一年里他跟何御医学了中医,对儿科也有建树了,是可以给小世子看看,但宫中那么多御医,不可能一个孩子的伤寒都看不好,不管这个嬷嬷是不是客气话都先不着急接。

宫中的孩子体弱多病的多,不仅仅是因为宫斗危险多,还因为别的。

第113章

一是这个时代成婚早, 十五、六岁的女子、哥儿太小,身体没有发育完成,生的孩子也就早夭的多。

再就是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 近亲繁衍。

盘根错节的宗族联姻关系, 导致近亲繁衍的多。

比如璟王妃是璟王的表妹, 刘皇后是当今圣上的表姐。

这种宫斗、年少再加近亲繁衍下, 在宫中能平安生下来的就不多了。

能平安出生,再养大就更不容易, 三岁之前免疫力低,多数是在这个岁数内夭折。

何御医跟他讲了很多宫中的病例, 也曾疑惑的问陈决‘你说宫中那么好的条件, 为什么孩子出生的少, 且出生后夭折的多呢?’

陈决当时并没有说主要原因,当今王朝流行近亲繁衍, 他要是说了动了很多人的利益,恐怕会将他绳之以法。

近亲繁衍不仅仅在中土, 国外也比比皆是。为了利益,近亲繁衍几乎笼罩了整个封建王朝。

当年达尔文就因为跟自己表妹结婚生下的孩子多夭折后,他开始研究近亲繁衍的问题。

提出了近亲繁衍的弊端, 因为这个他差点儿被赶出国去,因为颠覆了大多数人的观念,且损害了他们的宗族的利益。

在利益面前,夭折率高、死亡率高不算什么,可以多生几个。

妻妾成群,达官贵人最不缺的就是孩子。

他当时跟何御医说的是:“如果结婚尽量年龄晚一些, 婚配对象选远族,这样生出的孩子发育完全且抵抗力好, 就跟不同地域的药材有不一样的抗药性,不同年份的药材种子长出来的苗就不一样。

两个年龄大一些的、不同地域的人结合才能有更强的地域病灾的能力。”

现在他也不能跟刘皇后说这些,封建社会人们的观念根深蒂固,成婚年龄早是大梁朝律法规定的,为的就是让他们多生孩子,而宗族联姻是为了巩固他们的利益。

这都是根深蒂固的,他不认为自己一句话就能改变什么。

提出新观念是要付出翻天覆地的代价的。

陈决看着地上玩的小人儿目光温和,他不再是之前孤身一人。

这个朝代也不是后世,他发表不同言论至多是把他挂在网上。

这个朝代是会被满门抄斩的。

自古都是利益决定一切,更何况是这个皇权时代,他需要各种势力的巩固。

所以陈决并没有毛催自荐,等刘皇后发话后再说,刘皇后不一定会用他。

他毕竟是乡野来的。

果然当秦太后也同意让陈决去给小世子看看的时候,刘皇后把话接过来了,她跟秦太后说:“母后,您挂念明儿是明儿的福气,就是陈大夫舟车劳顿、远道而来就被我叫来,已经很是辛苦了,等他安顿好,让他去给明儿看看。正好也让璟王妃好好招待下陈大夫,”

秦太后听她这么说点了下头:“你说的是,陈大夫休息好了,一定常来宫中看看哀家。”

陈决也笑着跟她道谢:“多谢太后娘娘与皇后娘娘体恤。”

正如他想的那样,刘皇后现在并不信任他的医术,这能理解。

这个叫明儿的小世子是刘皇后嫡长子璟王嫡出的孩子,如果璟王以后被立为太子,那这个嫡子就是以后的继承人,自然是要好好守护着,要提防所有人。

毕竟她还不清楚自己的底细,虽然霍继霖是皇上招揽来的人,但归于哪一派谁都不敢保证。

万一不是去治病还是别有用心,就不好了。

陈决能理解。

就跟他也绝不会把霍毓交给陌生人看一样。

霍毓从小养成的习惯就是绝不找陌生人抱。

那时候还是在淳朴的乡野里,现在来到暗流涌动的京城了,就更应该要仔细。

不过刘皇后也想更深的摸一下他的医术,就很关切的问了瘟疫是怎么根除的。

“你是如何制作出解药的?“

陈决只简单的道:“用的是土方子,霍乱这种瘟疫本身不是大病,只要对症了,就能控制住病情,臣也是机缘凑巧,尝试了多种方法后找到了对症的解药。”

秦太后也感慨道:“秦大夫过谦了,多亏了你,瘟疫的那段时间哀家一日日向佛祖上香,就是期盼出个能人,辅助皇上,为皇上解忧。”

刘皇后也道:“是啊,太后整日操心,臣妾也带着众位妹妹上严华寺上香,想为皇上解忧,好在苍天不负皇上……”

陈决听着她们俩的话没有多意外,这个世界就是万事以皇上为主。

所以陈决也接话道:“太后与皇后宅心,一片诚信自当感动上天。圣上仁厚,才让这次疫情平稳压下。大梁朝国运宏盛,是百姓之福。”

这是霍继霖让苏管家给他写的稿子。

都让他预测到了。

陈决一字不差的给背上来了,果然秦太后跟刘皇后看他的眼神很欣慰。

陈决也淡淡笑笑,寒暄到这里应该差不多了,再不结束霍毓要没有的玩了,那一堆墨家的玩具他都已经拆完了,现在九连环也剩最后一个了。

他在家经常玩这个,霍继霖为了好哄孩子、好让他自己玩,给他买了很多的玩具,还让周大伯做了一些有难度的墨家的机关玩具,包括木头版的魔方。

霍毓玩了不知道多少遍,所以对这些玩具都不陌生。虽然不一样,但内里结构是一样的,他摸索两遍就都会了,现在是只会拆还不会组装起来的时候,如果一会儿都拆完了,没得玩了,就想要走了。

果然秦太后跟刘皇后又说了几句大面上的话后,霍毓就把九连环给解开了,所有玩具都拆分完毕,霍毓给自己鼓掌,哈哈笑。

小孩子也不知道收敛,笑的响亮。

刘皇后跟秦太后都被他吸引了,看着他解开的那些玩具,尤其是九连环,也震惊了。

“这孩子竟如此聪慧。”

陈决看了下霍毓,觉得他挺正常的。

小孩子就是喜欢拆东西的。

不过他也谦虚道:“太后过奖了,小毓就是只会拆。“

秦太后感慨道:“那也很聪慧,很有陈大夫你的样子。日后一定能如陈大夫你一样做大事。”

陈决道谢。

秦太后又赏赐了两包金锭子。

刘皇后也感慨了一番,从手腕上褪下玉镯子给陈决。

到这里陈决就知道可以告辞了。

他两人走后,秦太后还跟刘皇后说了一会儿他的话。

“可惜陈大夫是个哥儿,小毓那孩子也是个哥儿。”

刘皇后明白她的意思,陈决虽然立下了很大的功劳,可因为他是个哥儿,又是从乡野民间来的,所以在众人眼里他是配不上霍家侯门夫人的。

霍家侯门肯定还需要有一个正儿八经的侯夫人,且还要有个汉子继承人的。

刘皇后轻声说道:“他们初来京城,先让他们休养,臣妾也会关注着京城的大家闺秀,若有合适的,会给霍将军张罗的。”

昨夜皇上已经明确的说要重用霍继霖,那她这个皇后也就自当为霍家多谋划下。

霍家的侯夫人这个位置她得给谋划下,不能再让他人捷足先登。

这些陈决跟霍毓都不知道,就算知道也不会放在心上。

他还是挺相信霍继霖的。

当然如果霍继霖不靠谱也没关系,他带着霍毓自立门户就是了。

他如今已经有诰命在身,可以自立门户了。

霍继霖也不知道刘皇后还想替他再娶一门亲,他今天就正式去京营上班了。

京营现在有驻军两万,这是京师的守备军。不同于卫所的兵,不需要战后归田,是全年制兵系。

这也是唯二的两个全年制兵系。

除了京师京营还有南京京营。

大梁朝的兵马制度像明朝中后期的时候,为了不被地方私屯兵马,便设立了这种卫所制兵马,战时上战场,战后归田,打散兵马,隔年换将。

大多数卫所的兵马可以实现自养自足。

霍继霖现任昭武将军,领指挥使一职,正三品武官。

他的上峰是昭勇将军魏延,从二品武官。

这位老将军南征北战,资历要比霍继霖高的多。

所以霍继霖上任后第一件事便去跟他述职。

这位老将军不在屋中,而是在校场中。

霍继霖便直接到校场中拜见他。

“末将参见魏将军。”霍继霖抱拳后直身正目打量这位老将军。

这位老将军已有五十,虽然头发都已发白,但身板挺直,身形魁梧,面容肃穆而硬气,眉头粗重斜上,有一双老鹰似的眼睛,看向他时的眼神非常锐利。

是老将的风范。

他在打量自己,霍继霖也让他打量。

魏延片刻后轻哼了声:“今日上职,你就这个时辰来吗”

霍继霖看了眼陆续跑着上来的各所士兵,他来的不晚。

京营的士兵早练时间冬季是辰时一刻,早饭之后开始训练。

这是全制式兵营,训练任务是一整天,酉时收兵。

如果要按照现在这个官场制度的话,他今日上任,昨天或者更早的时候应该提前拜访这位上峰。

但霍继霖不想做。

这位被称为京营一块儿臭石头的昭勇将军,脾气耿直又古怪,霍继霖在不摸他的情况下,绝不会做多余的事。

做得多错的多。

霍继霖就只道:“好,明日末将比魏将军早到半刻钟。”

硬要挑毛病的话,他是应该比魏将军来的早一些。没有让自己上峰等自己的道理。

魏延看他仿佛听不懂那些官场话的样子,

嘴角牵了抹意义不明的笑:“记住你说的话,从今天起,左营这一万兵马你管好了。一个月后跟右营做个比较。”

一个月后是年终的演习,要想圣上汇报的,他来的可真是事后,呵呵,希望他别搞砸。

魏老将军一点儿都不看好霍继霖,说完掉头就走了,没有给这些士兵介绍新上任的左营指挥使,也不给霍继霖介绍左营的一众士兵将领,跟撒手掌柜似的,何止是不客气,简直是不把霍继霖放在眼里。

他这是要看霍继霖笑话呢?

要这么多士兵看霍继霖的笑话。

跟随着霍继霖来的亲兵都愤怒了,李钧出列抱拳就要说些什么,霍继霖抬了下手,李钧憋青了一张脸,又只得退回到队伍里,只用眼睛狠狠的盯着走的不紧不慢的魏延。要是眼光如剑,这位老将军背上要好几个孔了。

但这位老将军就是走的漫不经心,毫不在意。

魏延也知道背后那些人盯着他呢,他冷笑一声,霍继霖毛头小子一个,还没有入他的眼。

虽然他是参加过对北元的西北之战,设计捉拿了北元太子,扭转战局,立了些功劳,可那都是些谋算,战场上是需要真功夫的。

他到底有几分真本事得走着瞧。

光从年龄来看,霍继霖太年轻了。

就这个年纪,他怎么可能接的了这个担子呢

皇上真的是没有人可用了。

魏延重重的呼出了口气,在早晨冰冷的空气里很快凝成了白气,他大踏步的走了。

霍继霖目送这位老将军走远。

来前料到这位老将军不会待见他了。

他的资历低,且是外地来的,没有任何盘根错节的关系,这个昭武将军听着很威风,实际上是个光杆司令。他的亲兵也不过是从东岭县带回来的十五人。

皇上跟他单独谈话的话里话外就是让他多多包涵。

这没有什么好包涵的。这是实际情况。

霍继霖把目光收回,看向正陆陆续续来集合的士兵。

士兵集合虽拖拖拉拉,但总算还都整齐的列在下面。

但将领没有到几个,稀稀拉拉的没有半数。

左营一万人,分两卫十所,一所一千人。

每所下有都指挥有两人,把总都指挥十人,指挥有二十人,云骑尉四十人、飞马校尉八十人、领队官有一百五十人,管队官有三百人人(含正副及各级别的参军)。

这些官职层层叠叠,大大小小,名字还都差不多,不容易记,但实际上跟现代军队的职位差不多,换算开来就是: 司令员-军长-师长 -旅长-团长-营长-连长-排长-班长。

(参军相当于参谋长,各级别参谋长权限职位不一样。)

现代的官职也是由这些古代官职一层层演变而来的,对曾经在部队任职的霍继霖来说很容易理解。

他现在的职位算司令员。

但他这个光杆司令员今天连自己手下的营长都见不全。

今天他上任是在朝堂上过了明路的,在朝的文武百官都知道,今天来的这些将领中把总只来了两个,指挥五人,云骑尉六人,十五云骑尉,二十飞马校尉,剩下的是三分之一的领队管、二分之一的官队官。

这应该还是看在魏将军的面子上。

霍继霖站在校场高台上看着这些人。

一万人在古代看着很多,站满了东校场;但这个冷兵器时代,一人就等于一人,对上北元士兵时,有时候三人都不及一人。

游牧民族的战斗力是有目共睹的,在现代常年在马背上的民族体格都要比平常中原人好。

这是实际情况。

所以这一万人的京营士兵如果在危难时刻上战场的时候也不算多。

所以要组合出一支少而精的游击部队来。

霍继霖淡淡想着,看没有人再从营房往校场跑的人了,霍继霖向前一步,台下的二十云骁尉也上前小跑了几步,站在了台下,等着传话。

没有大功率的话筒扩音器,他们这些从五品的云骁尉就是负责把命令精准的传下去的人。

下面站着的把总等人以为霍继霖要长篇大论的说些什么,毕竟他第一天上任,但没想到霍继霖只说了几句。

“自今日起我霍继霖任京营左军都指挥,率领各位保家卫国,即日起,勤于训练,严肃纪律。”

他是一个重纪律、对事对人严苛的人,他对所有人就只有这个条件。

要严苛的对待自己的职责。

在其位谋其职,不求立功,但要恪守自己的职责,做好自己一个士兵该做的事。

在部队里,严肃纪律是第一位。

霍继霖就说了这一句话,二十个云骁尉大声的把这句话复述给下面的众士兵。

刚捶了下腰找好站姿准备听霍继霖长篇大论的一所的指挥赵赫顿了下,这就结束了?

还是他没有听清楚,毕竟这传话的云骁尉才来了二十人,他这十所在最左边,有可能漏听了什么话。哦不对,他今天在最右边。

待等了一会儿看到参将举起旗帜挥了一下,他才真的确认霍继霖真的讲完了。

赵赫简直不敢置信。

他不是新上任吗,新官上任不得三把火吗?

亏他今天还来了,早知道就这么一句话,他才不会起个大早赶过来,路上差点儿没把腰给颠坏。

他歪头看九所的指挥周煜,发现周煜也是一脸的错愕,那傻样子跟没睡醒就被自己夫人从怡红院掀了被子一样。

其他来的几个指挥也都面面相觑,而那些从七品的领队官以为自己没有听全,正扭头跟旁边的云骁尉小声的嘀咕确认。

等确实就这么一句话后,他们都啧了声,新官上任三把火,可有些官连放三把火都不敢。

“给大家一炷香时间,重整军队,走错自己军队的回原队,下不为例。”

还算响亮的传话云骁尉的声音又传过来了。

赵赫看了下朝自己看过来的周煜摸了下鼻子,他今天来晚了,只能在最边上了,怎么了

这个霍继霖不会是有什么火眼金睛吧

又不知道谁给他告了秘。让他知道就等着吧。

赵赫在众目睽睽下从十所走回自己的一所,他已经常干这种事,丝毫不觉得羞愧,他觉得自己还是好的,指挥有二十人,今天有一大半没来,他至少来了。

赵赫路过中台的时候朝霍继霖抱了下拳,霍继霖看了他一眼,眉头几不可见的皱了下,站在他身侧的李钧以为他是容不得这个跟纨绔似的家伙。

跟在霍继霖一年多,他深刻的知道霍继霖口中的‘严肃纪律’这个词有多严肃。

霍继霖等这个赵赫归队后,淡声开口:“走错队伍者从后面走。”

这些纨绔子弟是怎么觉得自己做错了还有脸从前面走的

赵赫僵在队伍里。

第114章

等所有队伍都重整过来后, 霍继霖走下去,每一所都看过去,让把总报数, 连同未到的指挥、云骁尉、把总、指挥等人数、人名全都报数。

没有把总的由下一级的报数, 有报不上来的, 也依次由他的下级报数。

有很多队伍的上峰知道自己的队伍有多少人, 但那些飞马校尉名字根本就记不住,谁会去记这些小兵小将的名字啊, 他们只需要记住上峰的名字就好了。

这个霍继霖为什么要这种报名法啊

他也不看看在场的把总来了几个?

三所的不仅没有来把总,连指挥都没有到呢

霍继霖这家伙不会是故意的吧

还是从乡野来的, 这点儿人情世故都不懂

但这些人也只敢在心里腹诽, 霍继霖毕竟是皇上亲封的指挥使, 他这个把总今天来这里不也是因为后台不硬、忌惮霍继霖发怒吗

他偷看霍继霖的脸色,以为他得露出嘲讽或者怒意, 但霍继霖就一张淡漠的脸,什么都不说, 仿佛只是为了要一个数据。

可他越是如此淡漠,那些说不出自己士兵数量的人脸上越是恼羞。可又偏偏什么都说不出来,这以后要去告状都无处可告, 霍继霖这一招真的是可恨。

一万人,两卫,十所,一百分队,霍继霖完整的走了一边,所有数据都记录下来。每个人也都看了一遍, 对号入座,他对数字要求精准。

所以等这次人数点完后, 时间过了整整一个时辰,太阳已经升到半空,初冬的天气,这点儿阳光并不会暖和,然而僵硬的站在一边的士兵们后背都有了薄薄的汗意。

已经不再跟最初的时候那么轻视霍继霖了,这个大将军太年轻,还是空降的,起初他们都不怎么看好他,虽然现在也不知道他到底武艺有多好,但就这一招就让人手心出汗。

尤其是他从头到尾没有笑过,没有笑过,也没有怒意。要知道他才这么年轻,喜行不言语色的人都是狠角色。

所以僵硬站直的众人在听到‘队伍整合完毕,晨起训练开始,由各所指挥带领操练’这句话的时候如蒙大赦,全都卖力的训练起来。

霍继霖除了刚开始点数的时候区别于其他人的严谨,后面的训练他只是在旁边看着,并没有指手画脚,也没有更改训练项目。

其实他们知道今天霍继霖会上任,魏将军跟他们说过,让他们好好训练、好自为之,不要到时候丢人。

结果他们今天真丢人了。

所以种种原因下他们今天的训练已经比平日卖力多了,训练的项目也多,骑射、刀棍拼刺、肉搏摔跤等全都演示了。

等到天擦黑收兵的时候,霍继霖也没有说什么表扬之类的话。

就跟他今早上说的开场白一样简单的结束了。

“好,今天的训练到此为止,明日继续。各卫队飞马校尉协同上峰做好晚上的安防。”

霍继霖说完后便带着亲兵骑马走了。

走的非常干脆利落,径直出了京大营。

一骑绝尘而去,马术看上去是很好的,一看就是归家心切。

赵赫肺腑道:“也不知道他急着赶回去干什么?”

周煜漫不经心的说:“回家看娘子呗。”

另一个跟他们同行的世家子弟呵了声:“他哪有什么娘子,他家里就一个村里来的夫郎。”

赵赫把头伸过来:“真的就一个夫郎?”

赵宇点头:“当然了,我父亲都查清了。”

赵宇的父亲是朝廷御史。

赵赫啧了声:“果然都是装样的,他这一整天装的还跟真的似的,”

“就是,我还奇怪呢,咱们练的不好吗?咱们那么卖力,我这老腰还差点闪着了呢。”赵宇说。

“他是装的,他是从东岭县来的,就东岭县那些士兵能跟我们比吗”

“比个屁,咱们是京师京营!南京京营还能跟我们比比,那些地方卫所的兵怎么可能比的过我们,他们闲了就回家种田,拿刀跟拿锄头似的,怎么可能比的过咱们”

赵赫不客气的道。

他今天也觉得丢人,要是□□夫,射箭、骑马他绝对不会差,要知道他从小就喜欢这些,也立志要做大将军。

他在京营三年了,这三年顶着家中压力不肯成婚,就想着有一天要上战场。他跟士兵也自觉处的跟兄弟似的,骑射训练也能来就来,他觉得自己比赵宇这样的纨绔子弟好不少,绝对配的上一个将军,可今天一场点名让他的脸跟被打了一巴掌一样,火辣辣的疼。

大将应当不拘小节,豪爽痛快,跟自己的士兵处成兄弟才是,可霍继霖偏偏是另一个极端,他这种冷淡的、不讲任何情分的人怎么可能当上大将军了呢!

这就是打他的脸。

周煜也被他挑起来火气,符合他道:“那就是让他装到了,他那一副冷淡的样子,还以为自己手里的那几个兵是什么神兵呢。咱们迟早有一日看看他有什么真功夫!”

赵宇也道:“就是,他让我们今天出了洋相,早晚有一天我们也看看他的洋相!”

几个世家子弟吐槽完,发现天已经黑了,再不走回家还得打着灯笼了!

“走吧,走,总指挥都走了,咱们还在这里瞎积极什么?”赵宇道。

周煜打了个哈欠:“我明天不来了,今天可丢了我的脸了,明天我也叫不出那些名字。”

赵赫磨了下牙:“我来,我倒要看看他什么本事!“

霍继霖不知道他今天一天就让京营的这些京师子弟心里不痛快了。

那些京师子弟看着他不痛快,他看着这些京师子弟也不痛快。

纨绔子弟到处都是,他也曾是豪门出身,但他这个人性格严苛,对别人严苛,对自己也严苛。

他在部队的那三年虽然是为了去刷履历的,可他做的比常人好的多,进的部队也是特训营。

他今天已经对这些人客气了,如果是他以前的性格,这些人都会被撤职。

如他那天跟陈决说的那样,这一世他不会那么严苛要求了。

这个京营在一天,他只尽他自己的心就好了。

这些纨绔子弟随他们吧。

他赶马往家回,想早一点儿见到陈决,今天不知道他在宫里如何?

随行的李钧等人在飞驰中聊天:“你们注意到他们那些家伙的脸色了吗?哈哈,脸都绿了,京营的家伙们也就这样啊!”

“对,京营的水平也就那样,我来前还抱着偷师的想法来着,得,没比我们强!还号称京营呢!”

“咱们将军就应该给他们个下马威,让他们刚开始给咱们将军下马威看,活该!”

“等咱们几个进去,让他们看看咱们的厉害!”

今天京营的人让他们知道了霍继霖之前对他们的训练方法有多厉害。

他们现在还摸不清霍继霖今天为什么这么做,只有跟随霍继霖在东岭县一年的李钧等人知道霍继霖就是这样的作风。

他的厉害之处从来不在话里,而在实际的军训中。

军纪严明、赏罚严明是必须的,而严苛训练、明确号令才是霍继霖的军训实质。

他们跟随霍继霖一年,知道这个人对工作有多严苛。

“指挥使,我们几个什么时候可以进军营啊?”

已经到北平侯府了,下马后李钧问霍继霖。

“我们进去后也会带动这些士兵训练,一个月后一定要让右营看看咱们的实力,让那个魏将军刮目相看,让他们敢给将军你下马威看。”

“对,今天这么少的将领来到,一定是那个魏将军指示的。”由萧锐道。

他这么一说,李钧就想起那些不到场的士兵,气道:“对,一定是他!”

霍继霖在也夜色中摇了下头:“不是他。”

魏延就算给他下马威,也不会是让这些将士不到场,魏延这个老将脾气就这样了,硬气古怪的人不会做这种勾当。

这是京营的实际情况,大梁朝已三代,七十余年,封建王朝大多百年,到中间年限,大多腐败严重。

大梁朝也不例外,京营内部如朝堂一样腐败。

霍继霖脸色漠然,他们来到的这个朝代就是这样了。

“不提这些了,你们早些休息。”已经到候府了,霍继霖跟李钧他们道。

李钧跟他道:“指挥使,你把小公子抱出来我看看吧这一天不见还怪想他的。”

霍继霖看他一眼,抢他台词干什么?

尽管这么想,霍继霖还是往正厅走。

侯府规矩多了,正厅那边的起居室李钧等人就不方便去了。

便在廊下等着。

霍继霖刚踏进正厅就听见霍毓的笑声了。

他的笑声很有魔性,陈决曾经形容他笑是母鸡下蛋一样。这段时间见李钧见的多,又学了他那种哈哈大笑,拍着腿的哈哈大笑。

他一个小人儿那么笑相当可爱。

所以听着他的笑声霍继霖脚步加快了。

站到门口的时候就听见陈决的声音了,果然坐在贵妃榻上的陈决正附身看霍毓张开的大口,跟他说:“小毓你这么笑,小舌头都看见了。”

霍毓还以为他表扬自己,夸张的笑又延续了几秒。就长了八颗小牙,张大口都能看见嗓子眼,不怪陈决这么说他。

霍继霖就在门口看着,霍毓爱笑,且这么大年纪正是学狗学猫学大人又学不像的搞笑时候,陈决脸上的笑容因着他都多了很多。

此刻他就在笑,厅里光线明亮,霍毓玩的地方光线尤其充足,因为方便他拆着玩。

所以陈决的笑虽然淡,但一看就带着温柔,那是比光线还要温暖的笑。

霍继霖看着他的笑也跟着笑了,今天一整天的寒风萧肃全都被熨平了一样,这就是家吧。

苏管家已经看见他了,霍继霖也就朝正玩的开心的两人打招呼:

“陈决,小毓,我回来了。”

霍毓扭头看见他,立刻就扔了手里的玩具,从贵妃榻上倒退着往下爬,旁边苏管家招着,但不需要帮他。

霍毓一岁零两个月,爬行动作练的非常好,陈决平时也让他自己来。上不去的地方才会抱他下。

果然霍毓动作顺畅的从贵妃榻上爬下来了,然后就朝霍继霖跑去了:“……大,大……回。”

虽然话说的不顺溜,但跑的很快,蹭蹭的跑过去了。霍继霖弯腰把他抱起来,举高了,霍毓就笑的咯咯的。这次的母鸡笑就是真实的、不装了。

苏管家迎了上来:“老爷,回来了”

从少爷喊到老爷,苏管家改的挺顺口,霍继霖虽然不适应也没办法,只点了下头:“嗯回来了,一会儿吃饭。霍毓,走我带你去看你李叔。”

霍毓一看就李钧就笑,就那种哈哈笑,夸张的笑也累的,霍毓笑完后咳嗽了几下,这就是过犹不及。

霍继霖看了一眼李钧,李钧用手摸了下鼻子,也不好意思了,他跟陈决抱拳后带着其他兄弟回别院吃饭休息。

霍继霖跟陈决也开饭,一天三顿饭,在屏山村的时候两人就一日三餐,所以等这边安顿好后,他们家饭又恢复一日三餐了。

霍毓一天不止吃三顿,正餐是三顿,其他时间还要再吃点儿点心、喝奶。

他正是好动的时候,饿的快。

吃过饭后,陈决给他喝了一点儿煮的梨子水。初冬季,预防感冒咳嗽,好在他身体挺好的。

霍继霖陪着他玩了一会儿,就让苏管家陪着玩。

他跟陈决对一下日常情况。

陈决把进宫的事挑重点跟霍继霖说了,后宫里的家长里短其实跟前朝分不开。

霍继霖把桌上笔摆整齐,道:“所以现在皇上也迟迟没有定下太子人选。”

刘皇后所生的璟王,梁贵妃生的珵王。

按照大梁传统,长子继位,璟王不仅是长子,也是嫡长子。

虽然这个时代嫡庶之分并没有后世电视剧里讲的那么夸张,但皇室血脉多少讲究一些。

正统传承是儒家朱理学的根基。

现在的皇上当年就是过继给梁太后的,秦太后是皇上的生母,是皇上继位后封的太后,先皇在世时只是妃子。

按照大梁传承,皇上继位后就要立下太子,不管这个太子要当多少年,这是稳定东宫的意思。

当今皇上就当了三十年太子。自过继到两皇后膝下后就成了太子。

当今皇上也就是梁宗帝有三子四女一哥儿,有正儿八经的嫡长子,应该在继位的那一刻就立璟王为太子。

但因为梁太师的缘故,梁贵妃所生的珵王也是太子热意的人选。

梁太师掌握着大梁的朝政,虽然他没有明确的说让珵王为太子,但他的那些党羽都暗自揣测了他的意思。

所以这也是太子迟迟没有立下的缘故。

太子一日不立,朝堂、后宫就一日不宁。

陈决只讲了刘皇后孙儿的事,霍继霖就知道刘皇后防备什么。

她不会那么快的信任他们霍家。

霍继霖也不在意,皇上对他有几分信任又如何呢,一个掌握不了权利的皇上与其说说对他信任,不如说是把他推出去当箭靶子。

这些他都知道,所以看透即可,不用过于上心。

他跟陈决笑道:“不用你看病,你正好好好休息几天,过些日子你又要忙了。”

京师的制药厂肯定是要开起来的,【陈氏药业】已经成了皇商,不仅要向朝廷纳税,恐怕还要给皇上几成呢。

陈决也笑:“我知道,我已经给青竹他们写信了,过年的时候请他们来京城过年。一起讨论下。”

入宫的事说完了,陈决也问了霍继霖军营的情况。他虽然不太想关注朝堂的事,但也知道现在已经在这漩涡中,那就得面对了,一起面对。

霍继霖就跟他说了一下今天的情况,包括倒背着手走的魏将军,来了不到一半的军官。

陈决轻啧了声:“看样子也是一个水深的地方。”

霍继霖笑道:“京城哪里水不深?不浑浊?”

陈决看他,霍继霖还能笑,那就是不会难住他,陈决就跟他说:“霍将军大气,我相信以霍将军以往的能力,一定能整顿军务,肃清内部,严阵以待,创立一支纪律严明的军队。”

霍继霖就看着他:“我感觉你在说反话。幸灾乐祸。”

陈决摊了下手:“绝无此事,真心话。拿出你当年入驻中海医院的手段来,哈哈。”

说着说着就笑了。

能这么提当年的事,也就是当年的事都翻篇了。

霍继霖也笑了下。

他看了下外面的夜色,这个世界不是前世,回想起中海医院的事感觉那么遥远了。

他又看向眼前人,幸好陈决在,

要不他在这个世界要多么孤独啊。

陈决最后正了神色跟他道:“这里跟以前不一样,你要多注意,不要硬碰硬。”

霍继霖跟他笑:“我知道,我今天下了班就往回跑了,上班哪里有回家好。”他停顿了下补充道:“我有你们两个了,一切都会慎重。”

陈决握着他手点了下头,如自己今天想的一样。他们所在的世界不一样了,他们也有了会牵挂、要保护的人了。

晚上睡觉的时候,霍毓依旧跟着他们俩睡,他现在已经小有精明了,怎么也不肯跟着奶嬷嬷在旁边的房间睡。哪怕困的揉眼睛的了,也要来找两人。

苏管家抱着他送进来,霍毓一边揉着眼睛,一边朝两人伸手。

第115章

苏管家跟两人笑着说:“刚才都困的头一点点的了, 我跟他说就睡在这个床上有飞鸟、地上有木马、箱子里还有一箱玩具的房间里好不好,他刚开始点头同意的,后面就不愿意了, 扯着我袖子要走。小手就指这个房间……”

这会儿还在哼唧呢。

霍继霖把他接过来, 霍毓趴在他脖子空里, 哼唧了几声, 待确定这是霍继霖后,就老实趴着了, 也不哼唧了。

柔嫩的小脸这么贴着他,霍继霖是一点儿别的办法都没有。认命的抱着他在地上踱步。

没多久就听见他呼呼的声音了。

陈决从他旁边看了下, 跟他说:“睡着了。”

霍继霖托着他肉墩墩的屁股, 一时间还舍不得放下。

放进小木床上, 霍毓张着小手还撇了下嘴巴。不过好在就是下意识的动作,没醒。

关机也是相当快, 说关就关,苏管家满脸慈爱的看着他:“真是小大人了, 认家了。得过些日子才能换地方呢。”

霍继霖看着小床上睡着的小人儿也无奈的摇了下头。

霍毓现在不好骗了。

尤其是前段时间他跟陈决经常不在家,霍毓就更长心眼了。

只要知道他们俩在家,就会先找他们俩。

要想把他分出去睡, 恐怕还得一段时间。

让苏管家下去休息后,霍继霖捏了下霍毓的脸,包子似的脸捏起来也跟包子似的松软,捏了一下还想捏一下,陈决说他:“别捏,容易流口水。”

霍继霖回头上床, 把帐子拉下,跟陈决说:“我测试下他睡的熟不熟, 别咱们俩睡到一半儿他醒了。”

陈决枕着手笑:“那肯定是你睡的不正经。”

他这么平躺在床上,着一身雪色中衣,衬着脸色如玉如雪,神情平和而悠闲,像是从天而降的飘扬的雪花,不属于这个凡间,潇洒、平和,哪怕是跟他开这样的玩笑,都不染他丝毫清气。

淡极始知花更艳。这句话霍继霖此刻才知道什么意思。

不是形容陈决如花,是形容他此刻在他眼中的光华。

陈决无论什么时候总是吸引着他。

霍继霖附身亲他:“你说的对,我就是要准备睡不正经的觉。”

陈决眉眼一弯:“……那你快点儿。”

这个不正经的觉到底没有快到哪儿去,又折腾了快一个时辰。

霍继霖觉得自己是有绝对克制力的人。但谁让陈决因为有霍毓在旁边,神情多隐忍,声音都压的很低,底哑的如同琴弦尾音的嗓音让霍继霖的克制力功亏一篑。

等结束后,帐子不免又跟之前一样乱了,霍继霖撩开帐子看了一眼霍毓,霍毓正睡的呼呼的,不过小胳膊伸出摇篮了,握着小拳头,露出一切藕节似的小手臂。

霍继霖握着又给他送回被窝去。

他起身去外间端来了水,两人擦洗后又给陈决倒了一杯水。

陈决喝半杯,剩下的他喝了。

“早点儿睡吧。”陈决打了个哈欠说。虽然现在预估时间大约在10点左右,要是在前世还能刷2个小时手机,但他们在这里生活了一年了,跟着这里的作息制度,早已经困的不行了。

他们明天早上也要跟着这里的时间早起呢。

后面几天霍继霖日常去京营上班。

他训练士兵也跟当总兵时训练的内容一样,分为两部分,第一部分重塑军纪,严明纪律,每日打卡,时间一分不差;

第二部分就是训练。

训练也分为了两部分,第一部分是按照平时士兵训练的骑射、对刺、跑跳等内容,另一部分就加了新式的特种兵训练法。

这个很有成效,他在东岭县当总兵不过十个月,就培养出了李钧、徐耿良等优良的士兵。

士兵就是国家的武器,第一要听指挥,这就是霍继霖强调纪律的缘故;

第二要经得起千锤百炼;

兵是要练的,练的强度越高就越厉害。

战场上杀人不眨眼,更何况现在还是冷兵器时代,更是要拼上性命的。

不练就一幅好身板,根本就不行。

在霍继霖规定的严谨纪律及高于平日强度的训练下,有抗议的了。

不是士兵,而是飞马骑尉、指挥、把总等领头的将士,他们率先熬不住了。

这些将士原本就是些勋贵子弟,本就吊儿郎当,领个闲职混以后的爵位的,自己都不怎么点卯,对自己属下的士兵更不怎么管理了。

要不是有魏延这个老将在,京营这支两万人的军队恐怕是一盘散沙。

被每天定时定点的拉着来训练,还是一视同仁的训练内容,枯燥无趣不说,还要听从霍继霖一丝不苟指令。

这些个勋贵子弟五天就熬不住了。

沐休的时候,在酒楼集体吐槽霍继霖。

“霍继霖是家里只有一个夫郎,闲的了是吧?天天来点卯,疯了。”

三所的冯春和首先不客气的吐槽道。

他吐槽的非常犀利。

霍继霖现在被京城人闲聊的话题就是他娶了一个夫郎为正头娘子。

霍继霖封赏下来后,虽然一跃成为皇上的近臣,京城新贵,但也仅仅是新贵,京城最不缺的就是官员。

三品大员都随处可见,更何况是个三品武将了。

大梁朝重文轻武,更何况霍继霖还是从乡野来的,霍家二十多年前是国公爷,但二十年的时间,京城又有了无数个国公爷。

他们不会看霍继霖立的功勋,武将在外拼杀,把敌人拦截在国门外是他们的职责;

霍继霖挽救了这次的瘟疫,没有让瘟疫蔓延全国,截杀在京城门前,没有让京城引起大恐慌,他们不知道有多严重,所以也没有在意。

唯一让他成为谈资的竟然是他娶了一个夫郎。

【没想到当年也算是一国之公侯的侯府能凋敝到如今地步,堂堂一个公侯娶不起妻子,真是令人唏嘘啊。】

【他真的只有一个夫郎?不太可能吧?这个夫郎是妾吧?不会是嫌村里的糟糠妻子拿不出手,只带着妾来了吧?】

【我也不信,谁家没有几个妾啊,他怎么可能娶个哥儿当正头娘子呢,这个夫郎估计就是个妾,正头娘子要么是糟糠之妻被留在了老家,要么就是被休了。】

【不过我倒是觉得这个霍家后人很有可能真娶了个夫郎,因为他就是在那个什么屏山村,那山窝窝贫穷之地,怎么可能娶得上媳妇。】

【可不,他现在就是个光杆将军,连侯府的仆从都是陛下赏的,要不是陛下赏赐,他的侯府都支撑不起来,更别说养妻妾了】

【也不能这么说,他们霍家当年牵扯进皇权之争,满门被流放已经是圣上开恩了,能留着霍家一根血脉已经不容易了。】

【现在一跃成为皇上的近臣,那娶妻子是早晚的事。】

【不知道哪家愿意把闺女嫁给他。】

【我家女子可不愿意,那夫郎据说厉害着呢,是皇上亲封的三品侯夫人,我女儿嫁过去那是当主母还是当妾?】

【是的呢,咱们京城的女子都是大家闺秀,没当妾的道理,估计也就是小门户的愿意把女儿嫁过去博一个例外吧。】

【有这种可能,毕竟他人长的还不错,据说进京那天不少人都惊讶了呢。不仅一点儿都不像乡野村夫,还像王孙贵族呢。】

【他到底是有霍家的血脉的嘛,要是霍家这些年都在京城他没准身世能更好点儿,可惜了……】

这是各个版本,公子哥儿在酒楼时笑话霍继霖,

而那些当家主母门则在各家的赏花宴上为家里适龄儿女婚嫁时提几句霍继霖的家眷。

霍继霖来京城已经十天了,但众人讨论他的话题依旧是这个。

没有人把这个京城新贵太放在心上。

所以此刻冯春和气急了就毫不客气的嘲笑他,明知道嘲笑上峰是犯忌讳的事。

他一点儿都没看好霍继霖,霍继霖上任的那天他就没有去。

他父亲可是内阁大臣,以梁太师马首是瞻,他霍继霖既然是皇上的近臣,那他就要给霍继霖来个下马威。

本来想着以后跟霍继霖井水不犯河水,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那天没去,以为霍继霖知道他的特殊了,哪知霍继霖根本不知道什么叫权贵子弟,让他这个云校尉每天跟着那些兵蛋子喊话、跑步、拼刺,跟傻子似的。

由此可见霍继霖一点儿都不上道!

“真是乡野来的,”

冯春和的犀利吐槽让他的一众好友哈哈大笑。

赵宇本来一天练下来累的跟死狗似的,这会儿喝了两杯酒后精神了,听着他的话差点儿呛着:“你别让他听见。”

冯春和作为冯阁老的次子,谁都不放在眼里,此刻就毫不客气的切了声:“本公子的包厢他怎么可能进的了,还是你们几个准备向他告密,再说我哪儿说错了?京城谁不知道他就娶了一个夫郎的事?”

礼部左侍郎的公子张少浦呵呵道:“那你就把你妹妹嫁给他,让他多个侍妾。”

张少浦说完后撩了下额前的一缕头发,冷哼了声。

他不是为霍继霖说话,他是挖苦。

霍继霖这么一个乡野升上来的武官本来没啥的,结果就因为长的好竟然被人夸夸其谈了。

这段时间京城那些大家闺秀们竟然都在赞扬这个霍继霖,真是够了。

霍继霖以前抗疫的时候这些人没说他的好,结果看他进京城后马上英姿就看上他了,纷纷说他大义了!

肤浅!

这些女子、哥儿以前都说他是京城第一美男的!

张少浦愤愤不平,想着霍继霖那个长相又磨了下牙,这个霍继霖真是也就张脸能拿得出手了。

“滚。”冯春和骂他道:“我妹妹才不会给他当侍妾呢,八抬大轿迎娶进门当正妻我都觉得他霍继霖不配!一个乡下来的泥腿子!”

张少浦又被他这句话逗笑了:“人家长的可不像泥腿子。”

“人家祖上是北平霍家,别说人家泥腿子。”四所云骁尉李明正也接话道。

一听也是在说反话。

他也不看好霍继霖。

霍继霖单人单马的来京城,就等着栽跟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