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孕夫 白衣若雪 27144 字 13天前

都不是心胸大度的人,所以才能一顿饭气成这样。

送走陈父、陈母,收拾完东西,也已经是傍晚了,霍继霖跟陈决在小路上缓缓走着,饭后散散步。

现在陈决不能整日上山活动了,就在睡觉前加了这一项,霍继霖就陪着他走,这条路这几天修房子之余,也让他们帮忙修出来了,没有足够的石头,只能错步铺了石头,以免下雨时道路泥泞。

所以霍继霖就扶着他走,陈决没有拒绝,他这么大月份了,摔一跤很严重。

两人因此靠的很近,觉得晚风都比平时温柔了。

“等我们盈利后,我再把这条路好好修一下,方便你走,也方便运输。”霍继霖跟他笑着说。

陈决也点头说好,要致富先修路。

现在村里的路虽然不窄,但弯弯曲曲的都是泥地,一旦下雨都没法走。马车就更不好走了。

快到药坊了,霍继霖指着前面他们两人的三十亩地问他:“感觉怎么样?领土大不大?”

陈决也给了一个笑脸:“不错,离万里江山近了一步。”

霍继霖哈了声:“这话只能在我面前说啊,可千万不能说出去。要不咱俩还有孩子脑袋不保。”

这要是被有心人听到,是要造反啊。

陈决嗯了声,如果是别人他也不会说。

所以,从什么时候起,他在霍继霖面前这么随意的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了呢?

是因为霍继霖上次跟他说,在他面前他可以不用有顾忌,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他可以完全的信赖他……吗?

耳边是霍继霖的豪言壮语:“今天是值得纪念的一天,陈氏药业的起源日,这里也将刻入陈氏药业的历史,因为这里是陈氏药业的发源地。”

陈决嘴角抽了下,偏头却又笑了。

霍继霖三分轻嘲,七分肯定。

三分真七分装,因为华辰药业比这三十亩地大好几倍,他不至于这样,还一口一个陈氏药业,这是故意说给他听的。

陈决看着那个在黑夜里的牌匾心里有微暖,他想看着这个简陋的荒野里的陈氏药业,发展壮大成华辰药业的那一天。

要不这个世界这么荒芜,他不知道要在这个世界待到什么时候,没有任何期许的时候,日子太空了。

“走吧,咱们绕着厂房转一圈,活动量就够了吧?累不累”霍继霖一手扶着陈决胳膊,另一只手想搂着他腰身,肚子这么大,他想帮他扶着,但被陈决拍开了,霍继霖也没有强求,只扶着他背。

陈决对他的肚子挺宝贝的。

霍继霖说不清自己什么心思,他现在对这个孩子已经没有那么抵触了。

陈决给他生的孩子啊,像陈决的吧?

他也会喜欢的吧

第76章

陈决摸着自己肚子顿了下, 因为那个小孩又开始在他肚子里打鼓了。

八个多月了,它长大了,不太好转身了, 但手脚灵活了, 每天吃完饭后都要来一场架子鼓演奏。

如果自己摸下他, 他以为来了观众, 表演的更起劲了。

等他出生后,给他一摞碗碟, 让他敲去吧。

没准以后会成为一个音乐家。

陈决一边吐槽着一边缓步走在这条开拓出来的路,以后的日子他将会在这条路上走很久吧?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走在这条路上, 路长夜静, 有了想让人在这里这么安稳的过下去的样子。

药坊开业后第二天就开始制作了, 陈决已经把前面的准备工作全都弄好了。

糊精不在这次的生产里,他自己已经沉淀好了, 这是药剂的秘方,不公之于众的。

任何一个药剂公司都要有自己的秘方, 这样才能长久的经营下去。

虽然准备工作都已经做好了,但陈决也需要在这里看着,每一锅熬煮的药剂分量是严格把控的。

这一次药房里选的人就不只是壮劳力了, 除了留下三个搬药草、切药材的汉子外,其他的人员都是哥儿及女子。

因为剩下的活都是精细活,且需要常年干的,不能因着家里农活而不上工的,家属也要支持同意的,不能今天夫妻吵架, 第二天就不让来了,如果不干要提前一个月说, 因为现在药坊里不会有备用的人,资金没有那么多。

所以在选人前,陈决就把这些条件提前说了。

工钱不低,每个人都是一日三十文。这是一个有手艺壮劳力的工钱。

当时来应聘的人还是很多的,再过几天红苕就抢收完了,那剩下的都是冬月,没有活干了。

那怕工钱月结,他们也愿意,反正药坊就在那里,又跑不了。

陈决这活就跟做饭似的,洗菜、切菜、烧火煮饭,顶多是多了一个筛药、晾晒、再装包的过程,或者可以看成是糕点铺子,多了包装这一个环节。

他们感觉自己都能干,但陈决说了,每个人只需要干一个环节,那不就更简单了?

所以当时众哥儿、女子、妇人都争先抢着干。

“大林啊,决哥儿,不,霍老板,陈老板,我就能行,我煮了二十多年饭呢?我的三个大孙子就喜欢我做的饭。”赵婶儿第一个自我推荐说。

霍继霖看了她一眼,倒是很和气的问她:“赵婶,那你回答我一个问题,如果你来我这里上工了,三个大孙子谁看着啊?”

赵婶儿理所当然的说:“我带着他们,您放心,绝对不妨碍的。他们都很乖、很听话的。”

霍继霖哦了声,没有什么特别表情,只继续说:“好,我再问你,如果你带着孩子在药坊中,孩子在玩的时候不小心吃进去了药,中毒了怎么办?”

霍继霖说的平平淡淡,他不是危言耸听,他这里是药坊,不是糕点铺子,吃点儿没什么,药吃了可是会出问题的。

赵婶的脸白了些,她没有想到这个问题,她想再说点儿让霍继霖给治好的话,但在他那平淡又冷冽的眼神中跟被掐着脖子一样,半天没能哼出声来。

霍继霖也没有说什么,只是平淡的看向这些领着孩子的哥儿、妇人。

他不是不想给这些人机会,而是知道,在这个古代,这些嫁了人的哥儿、妇人并不是由自己说了算,很大一部分要看家里汉子,她们最重要的任务是生儿育女、操持家务。

孩子放在第一位,如果孩子出了事,任何人都负担不起。

人群安静了下来。

霍继霖并没有直接反驳赵婶,而是通过这种举例让众人一下子明白了关键点。

霍家要的长工必须是没有任何拖累的,不能带着孩子去做工的那种,也不是他们接的那些浆洗、缝补衣服,今天忙可以后天干。

这二百号人最后有一百人上前,已经多是年轻妇人、未出嫁的女儿、哥儿、汉子,还有不到十岁的小孩。

还有一部分家里人多,有人帮忙看孩子的妇人、夫郎。

霍继霖继续筛选:“不满十三岁的退后一步。”

古人十五六岁成婚,十三岁算成年。他的药坊工作不辛苦,可以接受半大的孩子,总比他们去地里干活轻松,但也不会要童工。

又退下去二十多人。

霍继霖继续道:“即将结婚嫁到外地的请退后一步。”

这里面即将要结婚的他就知道好几个,周英儿、周杰年前就要嫁到外地了,这种就在家准备下嫁妆吧。

“怀有身孕的退后一步,”并不是每个人都能跟陈决一样的,他知道怎么安全用药,但很多人不知道,万一自己随便尝药,出了事他也负担不起。

陈决在旁边站着,看到了人群里领着孩子的张水儿,他看着自己欲言又止,陈决知道他想来,他是做活的好手,勤快又爱干净,可没有办法,他还有孩子要照顾。

不能顾此失彼,这个孩子在他相公没了后,对张水有多重要,人人皆知。张水就不要再勉强了。

等孩子大点儿了,或者以后村里开了学堂了,他再来也不晚。

陈决赞同霍继霖的安排,霍继霖是资本家,他说的那些都在理,现在他们是开一个药坊,要长期开下去,就要一开始就讲清楚规矩。

也许等到后期,大家都明白这些规矩了,家里孩子也长大了,不需要看顾了,她们可以再重新来。

等他们药坊扩大时,人选要的多了,也能为他们提供更多的岗位。但现在他们还只是小小的作坊。

药坊共五个流程,洗药、切药、晒药、熬煮筛药、装包;每个流程三个人,也就是说三组同时开工,他们定制的工具有限,只定做了三套。

这三组只需要十五人。

最后等霍继霖粗筛选后还有五十号人。

霍继霖看向了陈决:“接下来看你的需要选吧。”

陈决的要求会更高,因为他是成药的研发者。

陈决点了下头,看着这五十个勤快、年纪、身体都符合的人说道:“麻烦大家伸出手来,我看看。”

制药过程他会全程看着,不需要他们有技术,但有一条非常重要,就是注重卫生,不仅仅是衣服、头发整洁,还要手要干净。

药本身为治病,如果成药再不卫生那就是雪上加霜。

他们现在做不到后世那么好的消杀,就只能在每一步上严格要求。

他选的近乎是有洁癖、强迫症的人了。

所以在这项严格要求下,终于最后只有十多个人符合了。

工人就这么定下来了。除了十五个工人,还有两个管理者。

之一依旧是周青山,虽然他的腿可以走路了,但不能干重活,而前段时间盖房子时他的统筹能力很不错,霍继霖也就继续用他。

最重要的是周青山人忠心可靠,他真心视霍林为兄弟。

上阵父子兵,打虎亲兄弟。无论是上山打虎还是上阵当兵,两人都一起共过苦难,俨然胜过亲兄弟了。

所以霍继霖选周青山做管理者的时候村民都没有反对的。

那些汉子都不反对,那这些哥儿及女子也都没说什么,因为比起直面霍继霖跟陈决,他们更愿意跟温厚的周青山打交道。

周青竹继续帮着陈决。

陈决生产在即,是很需要一个人帮忙的,周青竹跟他关系最好,也非常聪明、机灵,深的陈决精髓,所以当仁不让的成了陈决的助理。

所有人员定下后,签合同,然后进行岗前培训。

陈决带着他们过了一边流程,洗药、切药没有什么太高的技术含量。

就是让他们在穿工作服的时候有小小的抗议。

“这……决哥儿啊,这不是披麻戴孝吗?”周月芽看着陈决的装扮忍不住开口。

陈决带头穿的,身着着白色麻衣,头顶着白色麻衣帽子,头发全都包进去。

妥妥一个披麻戴孝。

周秀儿也说:“是啊,这要是让我爹知道我穿这样的衣服,非得打死我。”

周青竹在陈决开口前笑道:“这是工作服,只有在药坊的时候才穿,任何人都不能穿回家,更不能穿着去干其他的活,走出这个屋子就要先把这衣服脱下来。进屋洗手之后才能穿上,所以谁看得见?”

周青竹看他们不说话了,又补充道:“这工作服也不是人人都有的,在外头洗药的人跟烧火的人可没有,只有坐在屋子里的有。”

坐在屋里的工作可真是好啊,又轻快又干净,这么宽敞明亮、干净雪白的屋子,他们还是第一次见。

众人看着这雪白的屋子,再看看一身干净整齐、全新的一个补丁都没有的衣服心里已经松动了,最关键的是他们发现陈决穿着好看。

‘要想俏一身孝’这话可不假,当心理上接受了这衣服后,发现陈决穿着就那么好看,跟山上的雪似的干净,剔透。

众人就穿上了,周青竹还给众人把头发也讲了下,互相帮忙,把所有发丝都挽进去,看上去都干净利索。

第一天就在适应中结束了,晚上的时候工人们回家分享今天的工作,当然没有一个提披麻戴孝这回事,谁也不想被自家老爹打。

陈决跟霍继霖也在小炕桌上写写画画,把今天出现的问题整理并解决。

“今天实验,只开锅了五次,虽然少,但他们都是按照要求做的,药没有问题,明天就能熬二十锅,”

陈决说。

霍继霖给他背后塞上一个枕头,跟他说:“药的事你把关我放心,就是你要多休息,你都多大的肚子了,你多教教周青竹,让他尽快能自己把这些药材都记清楚了。”

霍继霖扶陈决靠墙后,用笔在纸上重点标注了一下周青竹:“他记清楚了再一个个教会洗药、切药的人,今天这么顺利,那是因为之前你把准备工作都做完了,药材也都分门归类了。以后这个工作将是大头。”

很多药长的一样,陈决现在还能把关,等他生孩子的时候怎么弄?所以周青竹必须尽快的成长起来。哪怕不及陈决的一半,也要有他的十分之一。

他不怕周青竹学会了要干什么,先不说糊精这一秘方的存在周青竹不知道。

就算周青竹最后也成立新的药坊成功的制出了药,没有后路也不行。

销路才是最难的。不是周青竹在镇上卖草鞋、卖斗笠那么简单的。

这个世上卖什么都可行,唯独卖药难。

后世都是如此的,这也是为什么后世的制药企业都能垄断,因为打通一条销路难,但只要通了就是永久的。

因为药品的属性太特殊。

陈决嗯了声:“我知道,我尽快的教他,你等去镇上的时候帮我去书铺买本《百草集》回来,如果书铺没有买的,就去济世堂借一本。”

他最近已经在教周青竹认字了,他学的快,再辅以医术,周青竹会进步的更快。

霍继霖点头:“好,我明天就去趟镇上,你还想吃点儿什么”

陈决看他:“不用买吃的,记着买被子。”

不要整天借口冷钻他被窝里,他不习惯跟别人睡一个被窝。

“……”霍继霖顿了下。

陈决就这么不想跟他一个被窝吗

他什么都没有干,只跟好兄弟似的躺着也不行吗

陈决面无表情,霍继霖咳了声:“我上次去看了,不是我不想买,成衣有现成的,可被子没有的。”

陈决哦了声:“那你买棉花来,我缝。”

他的缝针技术还不错的。

霍继霖暗暗的磨了下牙,看着他圆圆的肚子说:“你现在不好弯腰,我明天再多去看看。好了,差不多了,该睡觉了。”

霍继霖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多讨论了,心塞。

他收拾完小桌子上的纸笔,然后搬到最边上,把自己的铺盖铺到陈决面前,被子直接盖在最上面,反正是最后一次了,那就干脆光明正大的。

他是真心光明正大的跟陈决睡觉的。

在陈决没有对他动心前,他绝不会做别的。他也是有原则的。

陈决也没有想到霍继霖越说越变本加厉,就看着他,霍继霖躺好后拍拍被窝:“快点儿躺下,透风。”

陈决把他被子拽下去:“我不需要你暖被窝。”

再说现在炕上暖合着呢,霍继霖就不要胡乱找借口了。

霍继霖抱着自己的被子看着陈决平静的睡脸,心想,自己这半个月为什么一点儿进展都没有?

为什么他跟陈决睡了半个月了,陈决还没有对他生出一点儿感情呢

哪怕是看在自己每天半夜给他暖被窝的份上都不应该把他这么干脆的踢出被窝来啊

霍继霖没能想通。

半夜的时候还是本能的钻进了陈决的被窝里。陈决虽然不耐烦的皱着眉,但没有再把他踢出去。

可能是因为半夜的时候,炕上冷了,他也终于有了点恻隐之心了吧。

霍继霖含糊的想着,把手搂着他腰上睡了。

第77章

第二天早上胳膊腿的都麻了, 因为陈决手脚搭在他身上,他坚决不肯让自己手脚在他身上。

霍继霖一边揉着胳膊一边去做饭。

天气是一天比一天冷了,树上的叶子也一天比一天少。

霍继霖从菜地里拔了一颗白菜回来, 跟正在洗漱的陈决说:“我们今天早上吃白菜丸子疙瘩汤啊。”

前天陈氏药业开业, 他又买多了肉, 刘大叔、张婶还有他的岳母舍不得全给用上, 就把一部分肉给炸成了丸子。

那正好用来做白菜丸子汤,里面再下上陈决最爱吃的疙瘩。

有现成的丸子、豆腐, 疙瘩汤就做的快,陈决洗漱完, 喝了水, 没多久就闻到香气了。

他坐在伙房门口一边择香菜一边看霍继霖搅合面疙瘩。

他现在做这个升级了, 面疙瘩里打上两个鸡蛋,面疙瘩还能搅合的一个个如伯仁子那么大, 均匀、金黄,像长了棱角的黄豆粒。

这对霍继霖来说简单的不得了, 因为面粒少,怎么还搅合不开?

现在这大锅多是菜,陈决现在要多吃蔬菜的时候, 菜一定要比主食多,才能保证他肠道顺畅。

霍继霖根据他的医学笔记给他做饭,基本上能让他多吃点儿。

搅合的均匀的鸡蛋疙瘩下在滚开的乳白色的白菜丸子汤里,看着就很有食欲。

等面疙瘩煮的差不多的时候,又把豆腐切成小块儿,撒进去, 最后是葱花。

香菜不放,因为就陈决自己吃, 他切了一小碟自己放。

好吃,很好吃,这一大锅明明也是杂烩,但就是比陈决以前做的好吃很多,可以说完全不在一个档次上。

两人在小饭桌上吃的鼻尖都冒了汗,外面山里冷清,山间有白色的雾气,

已经是深秋了,山顶上温度低,树叶上的霜冻很明显,太阳没有出来的时候,挂着薄薄的冰。

但这一大碗疙瘩汤喝下去,整个身体都是暖洋洋的。

吃过饭,其他工人也都来了,霍继霖又嘱咐了一番后,才拉着马车去镇上。这次刘大叔听他说要去镇上采购,连忙跟上了。

刘大叔现在都跟他一块儿采购,要不他怕霍继林收不住。

霍继霖对物价明明很清楚,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大手大脚的花钱。

就跟买荒地似的,那大手一挥,二十五荒地,刘大叔现在想着心口还在疼,那要都是好地他也不至于这么疼。

算了,不提他了。

决哥儿……哎,也不提了。

定制那些工具的时候都不眨眼,虽然会砍价,直接把摊主砍的脸色发黑,但最终也用原价买了。

所以刘大叔觉得他们俩过日子不行,得好好看着。现在又弄了这么大的药坊,这么多长工,每月都要给人家结工钱,每个月四两银子啊!

刘大叔每夜都替他们俩上愁,但也不敢说出来,不能帮上忙就更不能打击他们,他现在就只能从这些小事上替霍继霖把关。

但霍继霖的腿长他自己身上,他根本拉不住,霍继霖马车直接往南大街的成品铺子走。

马车停在南街最大的绸缎铺子里,还有店小二来给他亲自牵马,刘大叔一看这个阵仗话都不敢说了。

“大……大林啊,你不是要做被子吗?”

霍继霖点头:“对,陈决说让我买被子。”

刘大叔张了下口,被子是用买的吗?他就从来没有见过买的被子。

他紧张的跟在霍继霖身后,怕这种名贵的店里真的有被子。

但好在霍继霖逛了一圈,在那个掌柜的再三推荐有毛茸茸领子的棉衣时问道:“确定是没有棉被是吧?”

掌柜的老板娘都差翻白眼了,要不是看在霍继霖是个能花钱的主,她都不想说话,哪有买被子的啊!他们这是绸缎铺子。

但她还是笑着说:“客官您真是说笑了,我们这里确实不卖被子,不过这棉衣披肩你看下,这领子、内里都是兔毛的,又暖和又漂亮,穿上去,保证整个冬天都不会冷,你要不给你家夫郎带一件?”

霍继霖问:“多少银子?”

刘大叔心当即提到了嗓子眼。

掌柜的笑的开心:“一两银子。”

刘大叔当即扯住了霍继霖的袖子,不敢说话,但用眼神疯狂的示意他,太贵了,兔毛他们家没有嘛?每天都能从山上抓几只兔子啊,就是毛不是白的,可这白的也不至于一两银子啊!

他们一只兔子才买二十文啊,连皮带肉。如果只卖皮毛的话,一只兔子才十文。

这一件衣服哪里用的上一百只兔子啊!顶天了四只兔子。

但霍继霖眼睛还在那白白的兔毛上,掌柜的也一脸笑容的等着,按照以往霍继霖在她这里买东西的经验看,他会买且不讲价。

但这次霍继霖讲价了:“五百文。”

刘大叔把视线转开了,不敢看掌柜的脸色,大林跟陈决真是一家人,讲价都是对半砍。

但那件衣服真的以五百文的价格拿下来了。

在掌柜的喋喋不休的话里。

“客官啊,我这是绸缎面、兔毛里子啊!五百文上哪儿去买啊!”

“你看看这缎子,最好的月华缎子,京城里贵人都喜欢的,就只有这颜色的缎子我们才用的白色兔毛配的,要不你拿那件杂色毛的,那个可以给你五百文拿走。”

“我就是要你这件月白色的,如果不卖就不要了。”霍继霖转身。

刘大叔赶紧跟上他。

但那掌柜的在他们即将走出门店的时候喊住了他们。

刘大叔心疼的抽了下嘴角。

霍继霖拿着包好的衣服,又问了一遍掌柜的:“咱们这里确实不卖被子是吧?”

得到掌柜的肯定后,霍继霖看向刘大叔:“刘叔你回去跟陈决说,不是我不买被子,是人家这没有卖的。”

刘大叔说:“走,我带你去买,我知道哪儿有卖的。”

当务之急是赶紧带着他离开这个店里,这个店的所有东西都翻倍了还要翻倍。

霍继霖看着刘大叔买的一包袱棉花,一匹深蓝色棉布,抬头望了下天,他忘记这里的人不会再跟以前一样会看他脸色,会事先给他铺好台阶,会跟他里应外合。

亏他那么多遍的提点刘大叔,就怕他听不懂,果然还是听不懂。

刘大叔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还跟他邀功:“大林,你看这些总共才花了五百万文不到,棉花是贵的,但这些我都是挑的最好的,今年新下来的棉花,一会儿我再带你去弹棉花的地方弹一下,保准能做两床又厚实又暖和的被子,还有剩余,剩余的再给孩子做个小被子。”

霍继霖不想说话。

刘大叔继续说他:

“大林啊,这钱要省着花啊,你以后是要当父亲的人了,孩子出生了,花销也大着呢。”

刘大叔苦口婆心,‘当父亲’的词上加重了,霍继霖听着这俩字,脸色古怪的变换了下,他要当父亲了,陈决给他生的孩子。

这一个念头冲散了所有的不满。

很神奇,霍继霖也不知道自己这么容易就妥协了,还是他曾经很不喜欢的孩子给他带来的妥协。

他想,行吧,棉花多就多吧,被子多就多吧,等孩子出生了,他可以自己盖着。

他跟刘大叔点头道:“好,听你的,刘叔,你看看还需要买些什么?咱们药坊中午管一顿饭,你看看干粮够不够?”

刘大叔来前早就都打算好了,直接道:“够!家里粮食充足,红苕也都收回家了,干粮足够,菜地里的菜也不缺,咱们家管饭管饱也是够的。”

刘大叔停顿了下一下又道:“再说我想今年其他人家也是能吃饱饭的,他们不至于可着一顿在咱们药坊吃。我听村里其他人也都在说今年能过关富足年呢。”

今年不用交税,那收入全是自己家的,足够吃了。就算精面吃不起,但粗粮足够了。这要比往年好太多了。

霍继霖听着点了下头。管饭的事他也全权交给刘大叔跟他儿媳妇。

他跟陈决都没有时间在这些小事上操心。

虽然他会做饭,但只愿意做给陈决吃,要管这么多人吃,他就不想干了。

饶是算好了不需要买东西,但霍继霖在回去的路上路过集市,还是又买了一些,这次刘大叔没拦着。

糕点,给陈决当零食吃,可以;

棒子骨熬汤给陈决补补,补补什么钙来着,也可以;

猪肝也买点儿;

豆腐买两块儿,陈决爱吃;

糖葫芦,陈决爱吃,囡囡也爱吃……

最后刘大叔跟满满一车坐在一块儿,他怀里抱着棉布,手里举着五根糖葫芦,靠在弹好的棉花上,想,他尽力了,这车棉花应该是省了不少钱,也幸亏铺子里不卖棉被,要是卖的话,依照一个小披肩就五百文的样子,那棉被岂不是要翻十倍?

想想就心疼。

回到村里,霍继霖把棉花跟棉布都卸在了刘大叔家里。

刘大叔给缝被子,他说决哥儿现在弯腰都费事,就别练针法了。

这话跟霍继霖说的一样。

刘大叔跟霍继霖说:“你让决哥儿放心,我这几天跟秀儿赶点儿缝,两天就能缝好。你说的那种被……套两天也能缝出来。”

霍继霖淡笑着跟他道:“刘叔,这个不着急,孩子出生后才用,还有一个月呢,你慢慢缝。”

刘大叔在后面说他:“你这孩子,小娃娃能睡这么大一床被子?”

但霍继霖已经赶着马车往家走了。

回去后放下东西拿着糖葫芦直接去药坊,果然陈决在这里,扶着腰在看大锅里滚动着的药。

旁边站着周青竹,正在拿着木勺子搅动锅里的药。陈决弯腰指着其中的一味药跟他说:“时辰不能少,这种药材煮的慢,要煮到颜色变这种深棕色,”

周青竹点头:“好,我记住了。”

霍继霖穿上工作服后并没有上前,而是等在一旁,没有打扰他教周青竹。

周青山也在那边工坊里忙着,看见他来上前跟他打招呼,身上都是中药味。

霍继霖问他:“陈决在这里一整天了?”

浓郁的中药味道里,陈决脸上也有薄薄的汗,他恐怕是在这里待了一整天。

周青山无奈的点头:“这里需要他,刚开始他也不放心。”

霍继霖听他这么说,脸色几不可查的沉了下。

没有现代化的浓缩药剂机器,只能靠这种天然的烧火熬煮,三碗水并到一碗水,这一大锅也要在不紧不慢的小火中熬到三分之一的量,时间至少要煎一个时辰,一点儿都不能少。

要让药效充分的熬煮出来。

他们药坊从早上约七点开始上班,晌午药坊会管一顿饭,吃饭时间是半个时辰。

但这个锅炉不需要停,一直熬煮到下午六点,这中间约十一个小时,共出五锅,三口锅,一起共出十五锅。

他去镇上弹棉花耽搁了些时间,这会儿已经冷却下来三大桶熬煮好的浓缩药汤了。过滤之后加上糊精晾晒,在用筛子筛成颗粒、装袋密封就完工了。

陈决确实是算好了,五天之后能出一百包。

才一百包,就让他忙的团团转了。

霍继霖看着他扶腰的样子脸色更沉,陈决很少扶腰,他自己下意识的在规避这个标准孕妇动作,只有累到顾不上了才会扶腰。

他果真是在这里一整天。

霍继霖想着这是自己想出来的,是他想着用这个事业来转移陈决的注意力,现在可好,陈决是一时半会儿不想死了,可他想累死在这儿。

他脸色沉沉的看着。

等锅盖盖好,陈决终于转身的时候他脸色都没有好转,冷着脸上前来扶他:“你在这里待了多久,不会是一整天吧不累吗?”

陈决说不累,周青竹在旁边拆台:“怎么可能不累,先教药材分类,再教切片,再从烧锅到那边的过滤,晾晒,他这一天不知道转了多少圈。”

霍继霖闻脸色沉的跟墨汁一样,刚才要当爸的喜悦念头都没了。

他原本就不想陈决生孩子,但孩子这么大了已经没办法了,可陈决竟然一点儿都不顾及自己的身子。

霍继霖一手扶着陈决胳膊,一手强势的搂住了他腰,硬声道:“我走的时候不是说了,让你不要来回的转,教一遍就行了,他这么大人,又不是木头脑子,切药片看还看不会吗?你所有的药材之前都配置好了,直接下锅,熬药文火,一个时辰,跟熬粥似的,这么简单不会?”

周青竹拿着糖葫芦一个也没敢吃。这是他第一次见霍继霖生气,虽然霍继霖的语调一点儿都没有变化,但一句句反问硬是让周青竹头都抬不起来,低着脑袋瓮声瓮气的说:“我……我明儿指定能成!”

他不是记不住,是担心啊!这是药啊,要是真熬粥就好了!

陈决替他说话了:“这是治病的药,多检查几遍总是没错的。”

霍继霖深吸了口气,这才是感冒冲剂,缺一味少一味都不打紧的,这么一味普通的药都要这么让他费心,那接下来的安奈片、速效救心丸岂不是更让他操心。

想操心,根本就有操不完的心。

霍继霖闭了下眼睛,是他的错。

他明知道陈决身为医生,有他谨慎的用药习惯。

第78章

霍继霖深吸口气后跟他说:“今天去镇上万春堂送完药, 这几天都不用出去了,我在家里看着,你也抽空休息下。走, 回家。你, ”

他指了下还跟跟屁虫似的周青竹:“你留在这里好好看着。吃了糖葫芦好好干。”

周青竹连连点头, 把手里另外一支给陈决:“陈哥, 你放心,剩下的活我都没有问题!”

这是最后一锅了, 只要看好火候,当然就没有问题了。

霍继霖都懒得说话。

他扶着陈决头也不回的走了, 留下周青竹跟周青山互相对视了下, 周青竹拍拍胸口:“大林哥刚才好可怕, ”

周青山叹口气:“他是生气了,心疼陈大夫了, 咱们两个还要好好学。”

周青竹连连点头,他也再不想遭受霍继霖那连番反问了, 气势太压人了。

陈决回到家后就坐在院子里的椅子上咬着糖葫芦闭上了眼,还是沾了糖的糖葫芦好吃,咯嘣脆的糖, 软软的果子,酸酸甜甜。

霍继霖看他眯着眼一脸陶醉的样子,脸色也好看点儿了,轻声问:“好吃”

陈决嗯了声,看霍继霖还看着他,不知道是不是想吃, 就这么一支,只得递给他:“尝尝。”

霍继霖真没客气, 就着他手在糖葫芦上咬了一颗,咯嘣脆,酸中带甜,确实比单吃山楂好吃多了。

应该说陈决吃过的更好吃。

霍继霖想。

但陈决已经不肯给他吃了,自己把剩下的都吃了。

霍继霖笑着问他:“好吃吧,下次我再给你带,你中午吃的什么?”

中午饭是周青山媳妇秀儿做的,她做饭手艺也很好的。

只不过大锅饭,肯定不会如自己这么精细,果然陈决说:“吃的红薯、玉米饼子跟白菜汤。”

霍继霖继续问:“没有我做的好吃吧?”

陈决敝他一眼,秀儿嫂子做的是大锅饭,而且是根据她的习惯做的,不会舍得放太多的油水,那当然就是粗茶淡饭了。

不过蒸的红薯叶挺好吃的,刚开始吃嘛,还是有新鲜劲的。

霍继霖从他这一眼就知道答案了,陈决是不会主动夸他的,他把绿豆糕给他拆开:“你先吃一点儿,别吃多了,晚饭我准备煮点儿棒子骨面。”

“好。”陈决点头,开始吃绿豆糕,这个时代的绿豆糕不太舍得放糖,没有那么甜,他可以吃点儿。

霍继霖把棒骨洗干净全都下锅后,点上火熬煮的时候跟陈决解释了下被子的事。

“棉花被子所有店铺都没有卖的,所以我买了棉花跟布,让刘大叔给帮忙缝,就是会慢点儿。因为他们俩还需要在我们这里帮忙。”

陈决吃着绿豆糕,一时间还没有反应过来,做饭怎么就到被子上了?

等到半夜,感觉被窝里又进来霍继霖时,他才模糊的明白他的意思了。

霍继霖这是提前给他打预防针,告诉他,他晚上还要钻他被窝。

霍继霖有时候真的莫名其妙的,这点儿事也需要提前铺垫?值得他这么铺垫?

这可不像霍继霖已往的做事风格。

陈决推了他几下,没把他推出去后也懒得管他了,大半夜很困,再加上温度确实降下来了,虽然可以在锅炉里续上一根耐燃的木头或者是烧炭,但他现在的体质怕热、怕干燥。

睡炕尤其干燥,随着天气一日日干燥,他每天早上醒来鼻子里都很干,所以晚上也没有在炕洞里续上木柴。

陈决推霍继霖也就没有那么用力了。如果霍继霖不是顾念他这个孕夫是可以烧炕的。

陈决迷糊的想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又睡着了。

霍继霖又靠过来的时候,他只是把头往被子里扎了下,顾头不顾腚的就结束了。

因着他不肯跟自己交颈而眠,霍继霖也迁就他,陈决要翻身的时候也帮他托着肚子,陈决就跟虾米似的抱着自己肚子,霍继霖也换成跟他们俩一样的姿势,成一个更大号的虾米,2.5个人环抱成一团睡。

其实两个人一块儿睡并不如自己睡舒服的,霍继霖很清楚,他是那么自我的一个人,睡觉要是旁边有人从他面前走过,他都很厌烦。

之前一个战壕的兄弟隔着睡袋他都睡不好。

他们指定想不到自己现在会紧挨着陈决睡,跟一个没出生的娃娃抢陈决。

人是会变的,且因人而变。

他自己都不曾想过有一天他会爱上跟他对立面的陈决,且因着他一夜夜的睡不着。

现在他终于能睡着了,所以哪怕有些挤,哪怕会遭受陈决嫌弃,哪怕一世英名都没了,他也挤进这个被窝了。

只是霍继霖这种大被同眠的好日子并没有过几天,刘大叔跟他儿媳妇简直太能干了,一边收着家里的红苕、干着杂活,中午还帮着药坊做一顿饭,每两天帮着洗一次工作服,就在这样的间隙中还能帮他们把两床被子并两床陈决要的麻布被套

给做出来了。

霍继霖看着这松软的被子一时间不知道该说点儿什么,他总不能说刘大叔‘该好好干的不干,不该好好干的干的这么快’,因为刘大叔把什么活都干的很好。

不管是药坊的饭还是地里、菜园里都打理的井井有条。

刘大叔还在给陈决展示:“决哥儿,我用你说的方法把这被面都事先消,消毒过了,这麻布也泡的柔软了,这些没有用完的整块布料你留着,等孩子出生了,给他做小衣服好着呢。这些剩余的碎布头秀儿给孩子做了一双虎头鞋,你看。”

秀儿嫂子的手艺陈决早就见识过了,所以当看着这双用各种碎布拼接出了五颜六色的可爱的老虎头,上面精致的绣上了虎虎生威的眼睛,还有胡须的鞋子时,他也觉得非常可爱,尤其是那么小,他两根手指头伸进去的长度。

陈决手指穿着小老虎鞋在桌上走了几步,笑着跟秀儿道谢:“真好看,谢谢你嫂子。我很喜欢。”

张秀儿腼腆一笑:“你喜欢就好,以后孩子的鞋子我都给做,我可喜欢给孩子做了。”

周荷花在一边已经眼馋坏了,她摸着自己并不显怀的肚子提前预定了:“秀儿嫂子,你给我家娃子也做一双吧,我先付下定金。我要两双!”

张秀儿也笑了:“好,给你做两双,。”

张岩已经可以抱着孩子出来串门了,所以第一天就来到陈决这里了,正好凑了个热闹。他现在成了孩爹,已经不再是腼腆不爱说话的人了,对孩子的话题很感兴趣,笑着揶揄周荷花说:“两双哪里够,你使劲生,多生几个。”

周荷花压根不知道害羞,大言不惭的道:“我要生六个,我们家指着我壮大了!”

众人都笑。

这是一群妇女哥儿的茶话会,霍继霖也插不进去。

他站在外面看了下陈决,陈决这会儿还在用指头穿那双小虎头鞋呢。

他难得能有这么可爱的时候,也难得的轻松下来了。

今天上午第一批药材出炉,是李掌柜亲自赶着马车来取的货,非常重视,陈决又里外交代了服用方法,保存方法,李掌柜再三保证都记牢了后才装车走的。

再说还有霍继霖亲笔写的用药说明书,连同陈氏药业的广告牌一起写好,挂在济世堂的大堂里,确保每个人都能看得见。

陈氏药业的第一批药买的还不错,因为足够便宜,且是在口碑极好的济世堂出售。

霍继霖亲笔写的广告条幅,就挂在济世堂里,所以哪怕百姓迟疑、旁观,可到底有实在贫穷的人家,在唐老大夫的推荐下,购买了这种方便快捷的药包,有一就有二,于是在这日渐寒冷的初冬里,这一百包药还是全都售空了。

唐老大夫说喝了药后三天再来找他复诊,一是对病人负责,二是他也要看看大多数的情况。

前来复诊的人回复效果不错,至少有八成的人都已经过了伤寒最严重的几天,不再发烧打冷战,也没有引起咳嗽,这个成效就很不错。

即便是现抓的药效果也就这样了。三天是一个最关键的时候,挺过去就好了,身体原本好的人不用三天,稍差点儿的老人孩子七天昨天完全康复,这是正常情况。

所以唐老大夫对这个药包真正的放心下来。这种药包的好处还在加了甘草,没有那么苦涩,小孩子分量减半都可以吃。

伤寒很大一部分是孩子的,他们的抵抗力没有大人那么强,老百姓觉得自己可以抗,但是孩子不能抗,尤其是家里都有好几个孩子,伤感传染起来又快,所以这种平价药包一大包足以让一家还在痊愈。

所以这药包算是为百姓家的孩子谋了福音,有不少的百姓闻讯来买这种药了。

于是李掌柜就催着陈氏药坊加把劲生产药。

催的方式也很给力,把这一百包药的剩余费用给结了。

虽然只有八两银子,但也证明了他们的药成功了。

药坊的工人上下都很高兴,他们起初担心药卖不出去,担心月底结不了工钱,但现在没有这个顾虑了。

所以大家在熟练之后在接下来的半个月里生产量达到了一千包。

于是月底的时候,已经兜里见底的霍继林终于把一百两银子收回来了。

欠着陈父的银子终于能付一部分了,只付一部分,还需要陈父贡献。陈父反而乐滋滋的接受了,干的比以往还要起劲,因为他联系了大大小小的药商,人脉一下子广了起来。

逢人就说他的陈氏药业。

在药坊逐日走上正轨的时候,陈决的生产之日也到了。

这几日万春堂的何老御医一直在。

陈氏药业的伤寒药包火了,他是来看的。这一看就停不下来了。

因为又跟陈决探讨医学了。唐老大夫需要时时坐诊,很多人需要他,但何御医有时间,所以他干脆就一连几天都住这里了。这也正好符合霍继霖的需求。

陈决自己预测的预产期是十月十七,但就算是现代仪器也不能精确到哪一天,所以保险期间霍继霖就把何御医早早请来了。

第79章

陈决也不藏私, 把医学笔记给他看,何御医看到陈决的医学笔记惊了半天,不仅仅是陈决就这么拿给他看, 把他总结的精湛的医学知识就这么拱手他人, 更因为这份笔记写的及其实用又有无数创新, 至少有很多他看的惊心动魄又心中激动万分的药方。

他几乎是颤着手问陈决:“这……这是哪里来的, 这么多……”

陈决心想,他这还是只给他看了一部分, 不是因为他藏私,医学无国界, 医学知识在后世是恨不得人人都能塞上一脑子的知识。

他藏了一部分是手术, 他怕吓着这位老御医。御医一般求稳, 这种开膛破肚的他短时间内肯定接受不了。

西医跟中医有时候就是冲突的。

西医是快速切除病灶,而中医讲究缓速除根, 用针灸、用推拿、用药一点点儿除根,华佗的开颅术很多年都没能推进就证明西医还是不能在这个古代实施。

他跟何御医毫不藏私也是有点儿小要求的, 他想跟何御医学针灸。

西医的手术在这里实施的可能性还是太小,医学条件达不到,那些精密的手术做不了。所以他想学针灸。

以前周主任要教他, 他没时间学,现在悔之晚矣。

陈决抱着这种求学的目的,所以跟何御医就无话不谈。

何御医想要知道的药方原理,陈决也倾尽告之,陈决用半年写下来的医术,包括他自己怀孕这半年的亲身感受全都详细的记录了下来, 足足三大本。

何御医坐下就不走了。要不是霍继霖时不时的提醒下他,他都忘记陈决是个孕夫, 他需要早早休息的。

何御医沉浸在陈决写的医书中的时候,就是很容易忘记陈决是个孕夫,普通人都很难学这种口口相传、代代相传的医术的,更何况他还是个哥儿这样贫穷的村子里的哥儿。

所以何御医看着看着就没有忍住问陈决:“你师从何人?”

霍继霖在此时轻咳了声,他提醒的不算唐突,在这个年代,师傅也是要藏着的。

何御医不应该问。

陈决没有如霍继霖担心的那样说出医科大学的名字,只道:“我从小在道观里长大的,跟着我那些师傅学的。”

古代道医是很出名的,而且道医博纳广□□通的中医、道术什么都学,祝由术就包含在这里面,这些那也可以合在他的大学里,中外医学都学了。

他没有指名道姓哪一位师傅,也就不怕露馅,每个师傅教他一样,他就汇集这么多,也没有毛病。

果然何御医感叹一声:“民间也是有高人的,你的师傅们并不比我差,懂的这么多,且这么周全,这一次真是受教了。”

陈决笑着道:“何御医您太谦虚了,您才是中医传承的正统,我还想跟您学针灸呢?”

霍继霖看着陈决笑,陈决也有这样拍马屁的一天,他还以为得需要自己在旁边周旋着呢,但陈决自己就周旋了一大圈,先抛了自己的诱饵,趁着何御医吃下去了,才说出自己的目的,何御医看了陈决的医术,那就要回报陈决点儿什么了。

陈决从不会在其他事上浪费心计,但唯独医学上。他是真心喜欢医学。

行吧,他把何御医提前请来也算是有用武之地了。

霍继霖背对着何御医给陈决竖了大拇指,陈决当没有看见,继续殷切的看着何御医。

何御医看向陈决的眼神已经带着意味深长了,这是意识到自己掉进坑里了。

他转头看向霍继霖,这个霍老板这么早把他请上来,果然是有图谋啊!

霍继霖也不跟何御医解释,这一点儿上何御医还真是冤枉他了。

他是真担心陈决早产,正好何御医又对他们陈氏药业的药包感兴趣,所以自己就干脆以这个把他请来了,他是想让何御医在这里给陈决生产保驾护航的。

霍继霖看着陈决圆滚滚的肚子极轻的吸了口气,他并不想陈决挺着个肚子还要学针灸。

可看陈决那极亮的眼神,霍继霖知道就算自己反对也没有用,这是陈决想要的。

这么想着霍继林笑着看向何御医道:“何御医,反正您老人家来都来了,就当宣传下咱们中医的传承医学,我夫郎您也看到了,天资聪颖,是学医的奇才,绝不会给您抹黑,你就当收个关门弟子?”

何御医指着霍继霖说:“你说的可真是轻巧,他这马上就要生了,我怎么教他?他生完孩子不得在家相夫教子?”

何御医这是答应了,他痛快的承认陈决天资聪颖,做他关门弟子绝不会丢他的份。

那么至于其他的……

霍继霖想了下道:“何御医放心,等他生了孩子,出了月子,就让他跟着您老人家学,相夫教子的活我也可以干的。”

他不会干难道还不能请人吗?

他不会让陈决因着一个孩子就无法出门的,如果是这样,当初就不会成立陈氏药业了。

何御医直接被他说卡壳了。

陈决天资聪颖已经让他刮目相看了,现在霍继霖更让他无话可说。

他不是没有见过没有能力的汉子在家哄孩子,媳妇儿在外经营生意的,那江南绸缎铺的女掌柜就是。因为她汉子上不得台面,既不能撑场子,又没有气势。

但霍继霖不是这样的人啊。

他当初一身粗布衣进了他们药堂,在所有人都不看好的情况下,淡淡一番话愣是把油滑的董掌柜都说服了,现在董掌柜因着他的冬虫夏草开辟了欣的疆土,深受东家器重。

董掌柜那些日子把霍继霖夸得天上有地上无,把霍继霖当成他的贵人,他以为万春堂也是霍继霖往上走的路,会是他的唯一依靠。

哪知霍继霖又开辟出来一条新的路,更广更长的路。

就是成药包。陈氏药业的成药包。

何御医哪怕不懂经商也知道霍继霖弄的成药包会有无数的人用,等时间长了,它会取代传统的中草药。

这个很可怕。

何御医都能想得到,董掌柜又怎么看不到,所以他在家拍着大腿说霍继霖太偏向了!

凭什么对济世堂这么好,凭什么把成药包用在济世堂里,为什么不跟他合作。

他万春堂哪里不如济世堂了?!

当然董掌柜也只敢在他面前发牢骚,好不容易等到霍继霖来送虫草,他脸上还是堆满笑容,求霍继林跟他合作呢。

霍继霖就说了一句话。

“董掌柜,这种成药一百包挣的钱都不如一根虫草,董掌柜如果你愿意接受这个价格,愿意为百姓平价,那我也会在万春堂立上陈氏药业的牌子。”

这就是济世堂跟他们万春堂不一样的地方。

霍继霖从一开始就很明白,所以把两种药分了两个药铺。

董掌柜就沉默了。来他们万春堂看病的都是中上阶层的人。如果他们看到这种平价的药包又如何想他们高价格的虫草呢?

这是相互矛盾的,不能共存的,如何取舍,霍继霖把问题抛给了他。

在董掌柜难以取舍的时候,霍继霖又给他提供了另一种可能,他说后期还会研发心药,五脏六腑、甚至是强肾固精这一类的药物,不需要特意熬煮,给患者一个隐私权。

何御医非常期待他们的心药,因为心病发作的时候根本来不及,如果有现成的药肯定是最好的。

现在他们药方也有一些药丸、丹药之类。

但并不是专一根治的,如果霍继霖他们能够研发出强效药,那他们万春堂就真的成为京师第一大药房了。

所以这也是霍继霖想提前请自己来照看他夫郎,他愿意来的原因。

他也想见识一下陈氏药业。

来到这里所见所闻都让他刮目相看。重新对这个小山村,诞生在这个小山村里的一对夫夫有了新的认识。

现在最让他出乎意料的是霍继霖的想法。

他之前想那么多就是在说霍继霖是一个可以创一番大事业的人,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在家相夫教子呢?

别说霍继霖这样的人了,大多数的汉子都不会选择这个。

何御医诡异的看着霍继霖,无话可说,倒是霍继霖淡笑问:“怎么何御医不相信我能做得到?就算我哄不好孩子,我可以请人帮忙的,我想要跟你说的是,我跟其他人不一样,我不会困住我的夫郎在家相夫教子,他在医学上有这样的成就,理应属于医学。”

霍继霖说的言辞真切。

陈决意外的看了他一眼,不是感激霍继霖不用他相夫教子,而是意外他能说出这样的话,就算没有霍继霖,他也会请人照顾孩子,霍继霖不会困住他。

让他意外的是霍继霖态度能变这么多。

以前的霍继霖说,如果他做不了心外主任的位置趁早回家吧。

现在承认他属于医学。

对比太大,不得不让他怀疑。

对上陈决狐疑的眼神,霍继霖朝他笑:“你放心,我保准能照顾好孩子。我也会全力支持你学针灸,我说到做到!”

他那天晚上说的话都是真的,以后都会支持陈决,以陈决的意见为主。

陈决哦了声:“什么都支持?”

霍继霖指了下何御医:“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今天就请何御医做证,我霍继霖说出的话算话。如果有违背,天打雷劈。”

天打雷劈也许对别的男人来说就是句甜蜜的谎言,但对他霍继霖来说是真的,所以他对陈决说的每句话都是真的,以他的性命为誓。

陈决定定的看了他一会儿,看到霍继霖的诚意了,所以朝他笑了下:“那如果我施针的时候需要人,你可以吗?”

霍继霖正要拍胸膛保证的,一下子顿住了,谨慎的把手收回了。

陈决反问:“怎么害怕了?”

何御医在旁边哈哈大笑。

这夫夫二人也着实有意思,不仅颠倒了夫纲,还有些倒反天罡了。

何御医虽然是中医传统传承人,但思维没有那么古板,尤其陈决还让他刮目相看的情况下,他也觉得陈决跟霍继霖之间可以平分秋色。

霍继霖咳了声:“那什么,这个咱们俩以后再讨论,现在中午了,你先去休息。”

陈决也只是跟霍继霖开玩笑,看他拍着胸膛要立FLAG的样子他就想给他戳一下。

陈决站起身来跟两人道:“何大夫,我先去药坊看看。你们先聊。”

他知道霍继霖有话要跟何御医说,还是说一些不需要他知道的话,陈决并没有不乐意,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

这些日子霍继霖经常会收到一些不知道谁寄给他的信,霍继霖也没有要跟他分享的意思,陈决不是好奇心很重的人,也没有问。

他跟霍继霖只是合作伙伴,除了合作的事业外,他们都是独立的个体。

所以现在霍继霖把他支开,陈决也没说什么,万一霍继霖是有什么隐疾不好意思找自己看,要找何御医看呢,是吧?

毕竟上次腰都不让他按。

陈决很是通情达理的走了。

第80章

霍继霖没有陈决想的要看什么隐疾, 他是有别的问题要问何御医。

何御医倒是先开口了:“霍老板,你是真心让陈小大夫做我的关门弟子吗?”

霍继霖笑了下,何御医这是还怀疑他, 以为自己要私下里反对呢。

也是, 这个朝代很少有让自己夫郎抛头露面的。

霍继霖正色看向何御医:“何御医你也看到了, 陈决他无时无刻不心系医学, 他是我见过的天生学医的好苗子。之前因着身世原因在道观里长大,跟着师傅们学的那些广而杂, 并非正统,我想何御医您一定也不想看着他这样的天分却没有正统医学的学习机会吧?”

霍继霖说的是真心话, 不只是为了拿下何御医而说这些冠冕堂皇的大话。

他如果想要拿下一个人, 不用废话也能拿下。

但他希望何御医真心教授陈决, 为了医学传承,而不是为了别的。

何御医的情况在他要请他为陈决生产时就打听过了, 没有徒弟,宫里跟在他学习的医官不算, 宫外的他仅仅是在年轻的时候教了自己的儿子。

孙子都没有教过,他是不想让自己的儿孙入宫做大夫了。

这是一个常年在宫里生活过的人该有的想法。

伴君如伴虎。

他并非不想把自己的孙儿教成神医,而是不敢了。

要知道御医世家是要给帝王服务的。

所以如果他不想让自己一手医术失传的话, 收陈决为关门弟子的概率就会很大。

果然霍继霖把何御医说的有一会儿没有说话,他是在慎重的考虑了。

何御医看着手里陈决些的手札,轻轻叹口气。

说真心话,他是真的起了惜才的心。

他刚开始就可惜陈决是个哥儿,倘若他是个汉子,他有这样的成就该多好啊。

他足以能当的上御医。

不是说哥儿不能当御医, 现在宫里头也有几个哥儿医官,但他们的医术没有这么高。不是他们不聪明, 而是受教的太少。

家族传承都是传给汉子,哥儿处于最末端,能学一点儿医术的都是很厉害的人家了,普通人根本接触不到。

尤其医药世家也就那么几家,家里又不缺汉子,何必传给哥儿呢。女医官都要比哥儿多的多。

想到远了,他当了一辈子御医,老是绕不开宫里。

陈决是已经嫁人的哥儿,他就算以后再有能力也不可能入宫了,所以既然陈决有足够能力,而霍继霖又愿意他夫郎抛头露面,那这个关门弟子他就收了。

他已经快七十岁了,虽然因着学医保养得道,可已经是高龄了,他的周围朋友驾鹤西去的不知道有多少了,他哪一天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去了。

他是有儿孙的,且还不止一个,大儿子也跟着他学医,但天分不好,笨拙了些,只会守成。

何御医无奈的牵了下嘴角,是他的问题,他在宫里每一步都谨小慎微,于是教育自己的儿子时就不敢迈开步,于是儿子就只会笨拙的守成,没能通过御医考核。

当年他也许会觉得遗憾,可在后面的那些年里,他庆幸自己的儿子笨拙。

因为宫里吃人。

他儿子那种憨厚耿直的性格,不适合在宫里那种地方生存。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要得罪个贵人,每一个小皇子、小公主、小王子的出生都伴着鲜血。

治的好了,是本分,龙颜大悦时也许会有赏赐,但若是出了差错,恨不得一整个太医院都要陪葬,他这边老骨头在宫里的时候就没有直起腰过。

御医在外面人眼里听着高大上,可在宫里就是时刻等着掉脑袋的活,尤其是现在皇上病体越来越重,整日里丹药为主,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

何御医闭了下眼睛,心里连连念到‘皇上恕罪,皇上恕罪’。

他能够平安的告老还乡已经是祖上积德了,千万不能再胡乱说话了。

他已经一条腿踏进棺材里了,对于生死已经看开,可当今圣上没有看开啊。

十年前开始服用丹药,可身体依旧每况愈下,尤其是这几年,时不时的晕倒,身体已经彻底的掏空了。再多的丹药都支撑不起来了,那被圣上早就抛弃的太医院又怎么可能妙手回春呢?

想到这里,何御医迟疑的问霍继霖:“霍老板,我想问下你说的虫草真的有起死回生的功效吗?”

霍继霖眼皮动了下,虫草的功效他早就跟他讲过,虫草是一级补品,但凡是补品都是温补,不会起死回生的,千年人参都做不到,又何况是一根小小的虫草。

何御医很清楚,但他现在还这么问,那就是为别人问的,能值得这位在宫里当值三十年的老御医这么问,那这个人是谁不言而喻。

霍继霖前几天去万春堂的时候见到了从京城来的董玉清,现任万春堂的东家。因为他对自己的冬虫夏草非常满意,话语里透露着宫里人上下都在用这个了。

综上所述,这个人是当今皇帝。

霍继霖虽然猜出来了,但还是装不知道,淡声道:“何大夫,在你面前我从来不说大话,冬虫夏草不是药,他是可食用的补品,如果常年食用身体会好于常人,且延年益寿是肯定的,但也绝不会让一个病危的人起死回生,这是两码事。”

就算是后世,能长命百岁的人又能有几个,这个时代六十岁寿终很正常,作为皇帝就更正常了。

皇帝这个活不好当,年轻的时候想要大干一番,劳心劳力,不仅精神上劳累,身体上也累,尤其三宫六院七十二妃下,身体不跨才怪呢。

等到了中老年,四个皇子也已成人,每一个都虎视眈眈的盯着他的皇位,于是他疑心疑鬼,每天都睡不好觉,在一日日的噩梦中开始信奉丹药,想要长生不老。

于是一整个恶循环下来了,能到如今60岁已经是不容易了,身体整个都是重金属撑着,强弩之末,用什么灵丹妙药都不管用了。

就算有,也不会有人呈上去,谁都不想脑袋搬家、累及九族。

如果能让皇帝起死回生是光宗耀祖、转换门庭的大好事,可一旦治不好,病情加重,那就是诛九族的祸事。

众人呈给皇帝的药必须是温补的,不会让他病重也不会让他短时间好起来的东西。

这也是为什么董玉清敢上供虫草的原因,如果虫草是药,是重药,董家绝不会上供。

董家上下几十口人,在皇帝眼里不过是蝼蚁。

何御医听他这么直接的话叹了口气,他也知道,他一个大夫又怎么会不知道呢,人的寿命是一定的,到了寿终之时,就算是神仙也无力回天。

何御医点点头:“是老夫想的太多了。”

霍继霖不动声色的问他:“何大夫可是为当今圣上的病情担忧?”

这就是他单独想跟何御医聊的事。

他也想知道皇上到底什么时候死。

他死了,到底谁是下一任继承人?

在太子一日没有登基,霍继霖就不能轻易下决定。

他要知道一个准确的消息。

何御医眼皮抬了下,视线锐利的看向了霍继霖。

霍继霖也由着他看,面上毫无波澜,那张冷峻的脸上无半点多余的表情,看上去就是纯粹的问问。

何御医开口道:“你怎么知道?”

还有他为什么那么自然的说出‘当今圣上’这几个字的,要知道这里的百姓平日里连县太爷都不敢说呢。

霍继霖只淡淡一笑:“何御医在京城当值三十年,常年为圣上看诊,圣上的身体都是何御医看顾的,能让何御医告老还乡两年了还挂念的人一定是圣上了。”

这高帽子一戴,就算何御医怀疑也不能说什么了。他看着霍继霖那张棱角分明、面色如常并无一丝胆怯或者是旁的表情的脸,心想这个人要么是傻大胆、什么都不顾忌、以为天高皇帝远的家伙,要么就是城府太深让人看不透的人。

何御医多少的也猜中了些,霍继霖是从后世来的,后世没有等级之分,或者有,但他常年站在顶端,睥睨众生,自然平常的语气在何御医听来就是‘猖狂’,可霍继霖的为人处事又绝不是这样的人,所以何御医就深深的看着他,想霍继霖是个深藏不漏、城府极深的人。

他想他早就该知道霍继霖非池中物,决不能用这一方小山村来定义他。

他虽然不知道霍继霖祖上到底是什么人,但京城二十多年前也曾有一个名门望族的霍家的。

二十多年前,何御医在太医院不过是个小人物,也不会给当年的太子、皇后看诊,也就不会闲扯进太子党派之争,不知道霍家的人脉了。

再后面圣上龙颜大怒之下把霍家满门流放,没有砍头,因为没有废太子。但也不让人提起了。

圣上不让提的人,后来自然不会嫌命长的提起。所以这么多年,当年的北平将军府霍家也渐渐的没有人提了。

何御医一个小小太医院的御医知道的也就很有限了,所以纵然他对霍继霖的身份怀疑,也仅仅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最后又释然了。

在宫里当值的那三十年悟到的保命原理就是什么都不知道,不多打听,也不要多看、多想。

所以何御医不再去想霍继霖的身世,只就着眼前的事来。既然现在霍继霖问他原因了,他也把自己这些日子担忧的事说出来。

他本来以为告老还乡,来到这个山清水秀、有大山靠着的地方,就能安稳度余年。

哪里知道前不久又起了战争,战场离他们这里不足千里。

谁能想到那些北元鞑子能打进这个离京城不足三百里的地方呢。

简直骇人听闻。

所以在宫里一辈子谨小慎微的何御医日日担心哪天战争又起。

但他不能这么说,只委婉的跟霍继霖道:“我担心着京城,这多事之秋,圣上可一定要保重身体啊。”

霍继霖眉头微微挑了下,何御医说的还是太保守了。他的言外之意跟自己是一样的,他也关心皇帝什么时候死。

虽然现在不确定他是盼着皇帝死还是盼着他多活几天,但意思是一样的。他盼着安稳下来。

不管是皇帝身体状况稳住了,还是他死了太子登基,从此以后的几十年都能安稳。

都要比现在这种不知道头上那把刀掉下来,惶惶不可终日来的好。

巧了,霍继霖也是这么想的。

只不过他想要后者,他想老皇帝早早让位,

太子登基,他才能放开手脚做后面的事。

自己都已经把战场给稳住、活捉北元太子、拉下三皇子了,太子如果还不给力点儿,那真是太愚孝了。

霍继霖冷冷的想。

他这段时间也了解了整个大梁朝的历史及律法。

大梁还是传统的儒家当道,只要立下的嫡长子无大错就不会任意废除,不会跟后来的清朝一样九子夺嫡,两废两立,最后又被一个说不清血脉来源的雍正继承大统,在后面的乾隆皇帝更是理不清血脉。

汉人是最注重血脉传承的。

这也是前段时间三皇子勾结外敌,想要联合逼宫的原因。

三皇子是眼看皇帝不行又不肯更改遗诏,所以铤而走险。

他也不算是铤而走险,如果自己跟战友没有来,那场西北之战输了,三皇子就会以这个相逼,也许就登上皇位了。

毕竟三皇子母亲是贵妃,外祖父是镇北候,兵权在手。

这也是他穿越来前战场输的那么惨烈的原因之一,兵少,装备少。

没有援军,真正精良的兵在边关,就算救援也赶不及。

对于三皇子的落马,信中不敢多描述,但霍继霖想一想就能明白。

自古做帝王者都是多疑且不可被挑衅的性子,哪怕是自己的儿子都不可撩胡须。

现在这位皇帝即将寿终,虽然他在千方百计的寻找长生之术,但也知道自己命不久矣,也因此对于提前造反要置他于死地的三皇子极其愤怒,帝王之位不可被窥觊。

皇帝废了自己最宠的贵妃,最宠的皇子。

有贵妃及贵妃娘家镇远大将军府的支持下,三皇子夺嫡失败。

勾结外敌的罪名太大,彻底无缘皇位。

这是霍继霖通过跟自己战友通过隐秘传信得到的消息。

常显斌总算升职到威武副将军,他的上司是威武大将军,副将军就能拿到一些可靠信息了。

但这些远远不够。

京城的丧钟就算敲响,他也听不到。隔着三百里呢。

霍继霖缓缓吸了口气,算了,就算太子最后登基了其实也没什么。

他虽然想让太子继位,但对这个太子也没有多少期盼,这个太子当了三十年了,一点儿功绩都没有,在皇帝之下,只苟着保命了。

当年霍家因为太子一党被满族流放后彻底吓破了胆,这些年都谨小慎微,一点儿头都不敢冒,朝中无亲信,军中无将军,是不被皇帝怀疑了,可有什么用呢?

如果这次三皇子没有被废,他就算当上皇帝,这个位置都坐不稳。

霍继霖弹了下衣服,不再去想京城的事,是他老毛病犯了,对时政过于关心了,现在他是一介布衣,他跟陈决在这个小山村里好好过就好了。

现在最重要的是看着他的孩子出生。

要让陈决平安的生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