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霍继霖不再去想京城的事, 看何御医还担忧着也安慰何御医:“何大夫不必忧心,万事自有天意,不管是上乘圣意, 还是下顺民意, 都会顺其自然的来到的。我们就安心的等着, 先做好当下的事。”
他已经把能想到的委婉的词汇都说了, 他的意思是不管是拖到老皇帝死后继位还是老皇帝提前让位,太子继位都是顺理成章的事, 是天意。
太子继位是肯定的了,之前霍家被流放他都没有被废就看出来了, 只要他苟到老皇帝驾崩就顺利继位了。
但他跟何御医安慰说是天意, 符合这个年代人的思维。
既然是天意, 他们这小民就不要再在这里忧国忧民了。
还是先照看他的夫郎吧,先让他的儿子出生吧?
何御医深深的看了一眼霍继霖, 他不明白刚才的霍继霖明明也很想知道朝堂趋势的,怎么就突然间想开了呢?
他是明白了什么, 或者说他是肯定了什么,他肯定了太子一定会继位。
且在不久的将来。
何御医半响后一笑,确实是他杞人忧天了, 他都已经告老还乡了,且一只脚都踏进棺材里了,还想那么多干什么呢?
何御医想通了,也痛快的道:“说的是,既是天意,那咱们就安心等着。你夫郎这个徒弟我收了。”
霍继霖笑着道:“那就多谢何大夫了, 我这几天就准备拜师礼,等我夫郎生产之后您再开始教他。要不他现在就要开始学。太忙了。”
何御医笑道:“我知道, 不会让他生产之前劳心的,他这日子有的记呢。”
何御医指的是陈决记得密密麻麻的生产笔记。之前都记得如此详细,后面这即将临产的日子就会更多了。
这本笔记从他开始有反应确认有孕的第三个月开始记录的,从孕期到中后期,一点一滴全都记录在册。
这还是哥儿的生产笔记,大概是大梁第一本如此详细的医学笔记了。对医学者是很好的参考书。
陈决这个徒弟能让他破例收下来的最根本原因是在这里,陈决要比他那个只知道背书的儿子强太多了。
不仅仅会的多,且会想着以后的人,这是一个医者最高的道德。
霍继霖想着陈决生产的时候,一边喊疼一边下笔写书的场景打了寒颤,他坚决不同意!
所以霍继霖跟何御医道:“何大夫,你千万要劝着他,他第一次生孩子不知道严重性,只顾着医学研究那怎么行呢?万一羊水破了,万一孩子生在地上……万一……”
他想到大出血等词闭了下眼睛,朝自己腿上捶了下,真是不会说话,一定不会有事的。
何御医抬手打断了他的话,他感觉霍继霖有点儿生产焦虑了。
明明前面跟他说当朝局势的时候还淡定非常,怎么一说到生产情绪直接就不稳了呢。
何御医先安抚他:“你作为他相公要先稳住,不要怕,你怕他不就更怕了吗?”
霍继霖想说他不怕的,可是他怕。
他想何御医不知道他怕什么,他不能再一次接受陈决的去世。
他真的受不了了。
都说事不过三的对吧?
陈决医院里死过一次,他在他遗体前站到没有知觉;
给他撒骨灰,抱着他的骨灰坛子在天打雷劈中又经历了一次,他那时多么怕陈决灰飞烟灭,如大师说的那样,在这个世上一点儿念想都没了。
如果陈决这一次不能平安,他不知道要怎么面对。
何御医看他发白的脸色,及握着桌上用力到有些颤抖的手,虽然不懂他为什么怕成这样,但还是安慰他:“你也别太担心,我看你夫郎身体好着呢,他是个大夫,他知道自己什么情况,从他身体状况来看,一定能够平安生产的。”
这是真的,陈决的身体状况非常不错,常年锻炼,身体健康有力。
且他比寻常哥儿高挑,那骨架相应的就大,孩子就好出生。
他的体重控制的也没有问题,孩子不大,头也不大。这些何御医都给陈决检查过了,所以这一胎会很顺利,这也是他能跟陈决这几天轻松的讨论医学的原因。
陈决作为一个大夫,如果连自己孩子的情况都控制不好,何御医也就不会考虑收他为徒了。
“我知道,好,我克服,等他生产的时候我要进去看着。”
霍继霖深吸了口气,他也知道自己杞人忧天,陈决一定不会有事,可他每天都看陈决写的医学笔记,当日记看,看的紧张了。
何御医意味深长的看着他,经过前面霍继霖想在家相夫教子的事,何御医已经不惊诧这个了,他只是劝他:“我觉得你这个状态最好是不要进去了。”
进去还容易影响孕夫。
他感觉陈决都要比霍继霖淡定。
霍继霖被噎住了,咳了声:“我这几天调整好我自己,生产的东西我也都准备好了的。”
何御医看他是真想进去,也就不再说什么,等到那天再说吧。
也没几天了,孩子头部已经入骨盆了。
何御医看着陈决写的近期的笔记点了下头。
陈决的一些用词虽然奇怪,但很是准确。尤其是对照着他画的人体图。何御医又爱不释手的开始看那副人体图。
他当然是见过人体图的,学针灸当然要看着静脉图。背部的、身前的,大到背,小到一根手指都会详细的画出来。
但也仅仅是画出来,是表面的。
而陈决画的这个是人体内部的图,是刨开皮肤画的里面的五脏六器,这就让他大开眼界了。
他详细的按照图上所表示的,摸自己身上,哦,原来肾长这个样子……
霍继霖看他已经痴迷的看图去了,也不好再拉着他跟自己再三保证陈决会没事。
陈决当然会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
陈决这几天胃口就不怎么好了,孩子头部入骨盆坠的他身体疼,且宫缩开始了。
霍继霖感觉自己也快成半个专家了。
宫缩前三天会不定时的来,但这些都不是真的,等到规律的宫缩时才是要生了。
果不其然,这天早上陈决就发动了。
其实半夜的时候就开始有规律的阵痛了。陈决醒过来,平躺在炕上数宫缩的频率。
霍继霖看他半夜睁着眼睛还吓了一跳,手在他肚子上感觉到那个调皮的家伙在一拱一拱的往下动,他就醒了。
这会儿看陈决也醒着,他几乎立刻就反应过来了,他坐起来手脚无处放:“要……要生了吗?”
陈决淡淡的嗯了声,看霍继霖点蜡烛的手都在颤,补充了句:“也没有那么快,可能要傍晚才能生出来。你别紧张。”
霍继霖点好蜡烛,扶着他坐起来,冲他笑:“我没有紧张,你一定会顺利生产的。”
陈决看着他烛光里惨白的脸,也没有拆穿他,霍继霖这些日子的紧张他看在眼里了。
有很多男的在生产前是会焦虑的,所以有人说男人看着高大,实际上都是胆小鬼,一遇到实事了,先手脚发软的是他们。
陈决想了下跟他道:“你不用进产房,就在外面烧水就好。”
这不是现代,丈夫要陪同妻子生产,更何况他跟霍继霖也不是真夫妻,霍继霖不需要这么紧张。
霍继霖握住了他的手,且把指头紧紧扣着,跟他说:“你不用管我,我要进去看着。也许有何御医不懂你话的时候。我在旁边我跟他说。我能帮的上忙!”
他说的这么斩钉截铁,要不是扣着他的手指这么用力的话,他就信了。
陈决笑了下,手却没有抽出来,他想,算了,霍继霖紧张,让他缓缓吧。自己也缓缓,宫缩痛感越来越明显了,几乎五分钟一次了。
陈决靠着墙闭上了眼睛,片刻后发现霍继霖用另一只手把他揽在了肩上,跟他说:“你再睡一会儿,白天要耗很大的精力生的。”
是的,他得再睡一会儿,这样白天才有精力生。陈决就靠着霍继霖继续闭目养神。有规律的阵痛不好睡,但他要适应,适应了就能睡一会儿。
在快天亮的时候,霍继霖小心的把陈决放在了炕上,他睡着了,那就让他平躺着,能让身体没有那么累的多睡一会儿。
霍继霖手脚轻快的来到了院子里,站在院子里了他才大口深呼吸。
又做了几个五禽戏的动作,才算是让自己僵硬的手臂及感觉僵硬的心脏缓过来。
回头的时候看到从药坊过来的何御医。
何御医现在年纪大了,没有觉了,每天一大清早就会起床,在这山间走一走。
何御医也没有想到霍继霖这么大清早就醒了,看他在做五禽戏,正要问的,一下子反应过来了:“决哥儿要生了?”
霍继霖手指放嘴边嘘了声:“半夜的时候宫缩频繁醒了,这会儿刚眯着,让他再睡一会儿,不打紧吧?”
何御医老神的笑道:“不打紧,再多睡儿,今天傍晚才能生出来呢。”
霍继霖抿了下嘴角,他跟陈决说的一样,这漫长的一天啊。
这天霍继霖家更热闹了。
刘叔、周婶、张婶她们坐镇就不说了,周荷花来取经,坐着就不肯走了,要不是陈决提醒了她几次控食,她都要把一笸箩榛子给吃没了。
张岩则抱着团团在传授经验,他都是剖腹产还在一本正经的跟陈决说:“要忍着,一鼓作气的生。”
张水儿是顺产的哥儿,也笑着安抚陈决:“对的,前面是会很疼,但要积攒着力气,后面再使劲……”
张婶直接说:“就跟上茅厕似的,感觉孩子要往外出了,你就加把劲,就跟拉屎似的用力……”
刘叔说:“对,就跟母鸡下蛋似的,一股劲,一会儿再喝碗参汤……”
何御医:“……”
民间语言这么通俗朴实的吗?
周青竹隔一会儿就从药坊过来看一看,一趟趟的。他没生养过,干着急。
最后陈决实在看不过去,跟他道:“我去药坊。”
霍继霖紧紧跟着他:“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去药坊?”
陈决看了下天色,太阳才刚刚到空中,离落山还早着呢,这些人自己生的时候不紧张,现在全都来紧张的看着自己,他们的好意陈决心领了。
“走吧,有点儿事干,时间会过的快点儿。青竹,帮我收着纸笔,走。”陈决说。
霍继霖只得扶着他往药坊走。
周青竹在后面捧着陈决的笔墨,何御医在后面嘱咐:“也不用非得都记下来,生完孩子再捋来得及啊!”
陈决背对着他们点头。
到药坊他反而自在些了。
从切药、分类到熬煮、晾晒、包装,他缓慢的走着看着,在熟悉的消毒水及中药味道里,他放松下来。
这是他熟悉的气味,从一降生就待的医院,到死时都在医院,他的上一世一生都在医院里。
霍继霖给他磨墨,看着陈决写下:“夜半宫缩,须臾一次,间隔短,视为宫缩频繁,晨时见血……”
霍继霖磨墨的手一顿,紧张的看着陈决,但陈决跟完全没有感觉似的继续写着临生产前的状况。
这大半个晌午陈决就在药坊里度过的,药坊的工人从刚开始的惊诧到后期稳定的工作,陈决稳,他们就能稳住。
等到陈决笔都无法握住的时候,霍继霖把他笔墨收起来了:“走,我们回去。”
陈决也点了下头,已经疼的让他受不住了,大概开到四、五指的样子了。
从药坊回来的路上,陈决已经步伐艰难了。霍继霖一手扶着他腰,帮他托着,一手扶着他胳膊,陈决捏在他胳膊上的手很紧。
他声音也带了几分自嘲:“我总算知道生孩子原来这么疼了,以前是我没有为她们考虑,我不知道十级阵痛原来这么疼。这才开到五指。”
开骨缝就是把骨头硬生生剥开。这样的字面描述还不够直观的疼,可以用另一个词来形容。
抽筋剥骨。
霍继霖缓缓的吸气,他心里很难受,那种闷闷的窒痛感。
陈决是想起了他上一世被攻击时的话。
那些人说他没有尝试过十级阵痛就不要说女人生孩子是自然规律的屁话。
那是陈决坚决反对他的520体外胚胎研发时的事。
陈决还记得。
那些不是作为母亲的女性反驳他的话,真正作为一个爱孩子的母亲是不会说出这样的话的。
她能为孩子牺牲生命,又怎么会说出这种话。
那些话说被有心人推波助澜出的。
他现在也知道自己哪个520胚胎会引起怎样的后果了。
陈决额头上的汗在一层层的冒,步伐也越来越慢,有好多次他疼的弯下腰,等一会儿才能站起来。
霍继霖看着眼前那短短的几百迷路都觉得眼睛疼,嗓子也发紧,他有一会儿才说出话来,跟陈决轻声说:“不是你的错,是我的错。”
是我把你置入风头浪尖上,从来没有想过你的感受。
而现在是我让你怀孕,要你经历这十月怀胎,十级阵痛。
霍继霖闭了下眼睛。
虽然他来的时候陈决已经挺着肚子了,这个孩子跟他们俩人都没有关系,可如果要讲因果报应,那就是因为他。
抛去前世今生的那些想法,就只现实客官原因来讲,他是罪魁祸首。
因为是他把姜心禾交给陈决,一尸两命之后陈决才会来到这里,才会不得已的生这个孩子。
都是因为他。
霍继霖抬头看向了天空。
他曾经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可现在他只求陈决平平安安,只要陈决能平平安安的生产,他愿接受一切惩罚。
老天,你把罪都降在我身上吧,天打雷劈在所不辞。
第82章
陈决不知道霍继霖这短短瞬间已经想了这么多了, 且还都是迷信的想法。
陈决已经重塑科学观了,所以他只是笑了下,看着天边西移的太阳说:“生命的诞生及陨落都是自然规律, 万事如此, 不由人意。”
他已经接纳了这个身体, 生死有命。
接受了自己的死与生, 人生如戏。
前尘往事全都一笔勾销,再不提及。
霍继霖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 喉头发梗,他小心的扶着陈决一步步往家走。
快到家门口的时候他就喊何御医跟赵婶, 他以为这就要准备生了, 哪知赵婶及何御医给陈决看完后, 意见统一的说:“还得一个时辰呢,且走着吧。”
稳婆跟大夫在这个时候都是很冷酷无情的。
霍继霖咬牙问:“他都走不了, 还要走?”陈决本来也觉得自己没问题的,不就是再走一个时辰吗?
他知道后面一个时辰会很难熬, 但也没有想到会让他站不住也躺不住。
站着的时候,胯骨跟要生生劈成八块一样,每一块儿都让他疼的哆嗦。
他快把霍继霖的手臂掐肿了, 不是故意的,他控制不住,每一步走下来跟走在刀尖上一样,不借助外力他走不了,如果能在地上打滚他也想滚了。
他也在这个时候胡思乱想,既然生育是自然规律, 为什么要这么痛苦。为什么任何物种的生产都要这么痛苦,脱胎换骨为新生吗?
还是让生命体会来之不易的降生, 然后再好好活下去吗?
是不是有母亲在这个痛苦的过程中怕了,也不爱这个孩子了,一走了之?
应该会有的,因为趋利避害是天性,所以母体才会在这段时间内分泌雌性激素,大量的母爱激素注入,让母体为这个孩子的降生注入全部的爱,并在经历过无限痛苦后依旧爱他胜过自己的生命。
新生命的降生是伴随着一系列痛苦的。
陈决在汗水落下来的时候,闭了下眼,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这一刻想起了生他又抛弃他的母亲,且为她的逃跑找了个理由。
他想因为太疼了。
霍继霖已经感觉不到手臂疼痛了,他盯着陈决汗如雨下的脸,心脏发紧,他无意识的搂紧了陈决,几乎是架着他在地上走,外面张婶、刘叔、何御医他们在说什么,他几乎听不见了。
他有点儿麻木的踱着步,一遍遍的问陈决:“要不要休息下?”
其实只走了不过一分钟。
是他觉得时间漫长的如同一个世纪。
终于等到何御医说可以躺下准备生产的时候,陈决几乎脱力的往地上滑,霍继霖把他打横抱抱到了炕上。
然而到炕上后,陈决就跟触到了弹簧一样,一个劲的要往上起,霍继霖手忙脚乱的扶他:“怎么了?怎么了?”
没有怎么,就是太疼了。
站着的时候疼,原来躺着的时候更疼。
躺着,腰跟被人拿斧子砍一样,他像是砧板上的鱼一个劲的想要起来。霍继霖慌忙扶着他,不让他翻下炕来。
赵婶看霍继霖慌了手脚,跟他说:“你去外面烧水,我给他捋捋腰,他现在是腰疼。”
赶来的陈母也跟霍继霖道:“大林,这里有我跟赵婶,你去外面等着。”
虽然这个女婿对自己儿子这么关心,她心里也有安慰,但生孩子就没有汉子在旁边的。
然而霍继霖像是找到了事干,重复道:“我弄,我弄。”
他给陈决抚腰,从背到腰,一下又一下,他知道腰疼什么样,他在这具身体上刚醒过来的时候,被腰间那深刻入骨的伤折磨的也是如此,躺不住也趴不住。
哪怕他曾经当过兵,抗压抗疼都做过,也痛苦了半个月才缓过来,他太理解那种疼了。
不知道又过了多久,陈决终于能躺住了,十指骨缝终于开完了。
赵婶说已经看到孩子的头了,开始准备生产了,闲杂人等要退出去了。
屋子里不能留他多人,保证产房卫生什么的,御医这么说,众人就都听着。
陈母看霍继霖怎么也不肯出去,她只得出去外面,什么时候亲娘都被女婿挤出去了呢?
但看着陈决拉着的手是霍继霖的,陈母心里五味俱全。
她生陈决的时候也是经历了千难万难,自然疼他如珍宝,可偏偏造化弄人,六岁的陈决在道士一句话中去了道观修行,自此母子二人见少离多,所以陈决现在选的是他的相公。
陈母忧心忡忡的站在外面,听着稳婆赵婶的指教声。
“用力!跟着我深呼吸,对,再来一次!”
赵婶让陈决使劲。
陈决使劲了,但好像哪里不太对。
不疼了之后,生产起来反而让人难为情了,陈决分不清是要拉屎还是要生孩子,要不是他已经好几天没有什么胃口了,他可能要拉在这床上。
陈决忘记了,他是个哥儿,哥儿生产的时候不用担心拉床上……
陈决还算清醒的时候给何御医指了下他准备好的手术用品。
他不能确定自己会不会顺利生下,哥儿生子难肯定不是个例,必要的时候很可能要动刀。
隐型产道是指直到临产前才发育完成,比平常女子更难一些。所以必要时刻该动刀就动刀。
下面动刀,不用剖腹,相信何御医能做到。
何御医不知道能否做到无菌、卫生手术。
他已经把剪刀、针线全都给他消毒准备好了。
他为他自己生产准备了完全的工作。
果然陈决想的没错,生孩子不是让使劲生就能生出来的,哪怕他控制住了孩子的大小,也耗尽了力气,因为血是在不断的流的,不知不觉中他就没有力气了。
他只感觉到霍继霖握着他手的力度非常大,都让他有点儿疼了,声音也暗哑,在喊他的名字。
“陈决,陈决,你再坚持下,你不能就这么死……”
陈决撩开眼皮看了他一眼,霍继霖说话不好听,脸色也不好看,煞白如这屋子里挂的白麻布帐子。
看到自己睁开眼,霍继霖握着他的手明显的抖起来,跟那天晚上在雷电雨下差不多。
他重复的说:“你不能死,你不能再死一次……”
陈决默默的看着他。
原来霍继霖的恐惧点是怕他死。
霍继霖在战场上没有得PTSD,但在那个雷雨夜里得了,他是抱着他的骨灰盒死的。
已经目睹他死亡一次了,怕他魂飞魄灭。
如果这次自己死了,就是三次了。
三次好像是进入轮回,永不超生的感觉。
“别乱说话!含着参片!来决哥儿,含着!这是老夫特意给你备下的千年人参!”
何御医打断了霍继霖不吉利的话,他就知道霍继霖在这里会掉链子,这才哪到哪儿,谁生孩子不是这么艰难,女人生孩子也是要闯一次鬼门关的。
要不,民间流传着一句话,一命换一命
何御医把霍继霖扒拉开,把参片含在了陈决舌尖下。这是宫里的珍藏,他告老还乡,圣上赏下来的,这两年非必要时刻,他很少用。
“来深呼吸,咱们再来一次。”
陈决跟着他的动作深呼吸了几次,感觉身上有点儿力气了,肚子里的孩子也像是着急了,使劲的往外挣,陈决想他可能憋气了,这么想着,陈决对站在一边不知道怎么做的霍继霖道:“给我酒。”
霍继霖半扶着喂他酒,陈决没有喝多,只喝了三口。
何御医在陈决发话后就开始行动了。
侧切是很平常的生产手段,只要不是难产,大部分都会切一刀,因为比起撕裂,主动切要好很多。
侧切很快,目前也做不到局部麻醉,好在经过之前十级疼痛后,这一点儿疼陈决都没有觉出来就做完了。
他喝的那三口酒是激发人参的效力的,力气仿佛在一瞬间提起来了。
没有多久就感觉到下身一松,让他负担了十个月的肚子终于落下去了。
他平白的生出一种空落落的感觉,就跟那个孩子的哭声一样,他降生在这个他完全不熟悉的世界,哭的相当空旷,相当没有安全感。
不过好在很快被赵婶抱给陈母安抚住了。
陈母夸张的哄孩子声音:“哎呦,哭声可真响亮,再哭几声我们听听,可真是个乖乖……”
哄完了孩子,她扒着门朝陈决说:“决哥儿,孩子好着呢,你别担心……”
陈决也嗯了声,听孩子的动静没有问题。他把孩子生出来了,是个活着的、健康的、哭声都嘹亮的孩子。
缝针的时候有一点儿疼了,但何御医在一边说:“缝三针,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徒弟?可一定要记住现在的感觉啊,等以后要记录在册的。”
他在转移自己的注意力,终于收他当徒弟了。
陈决闭着眼睛笑了下:“师傅,强人所难了。”
何御医笑着道:“我不强迫你我强迫谁,你相公太没用了,现在手还哆嗦呢,指望他能记住什么?”
其实霍继霖现在好点儿了,在他开始给陈决动手术的时候,他至少会给他递纱布,虽然手还是抖的,但没出差错。算是自进产房后唯一的用处了。
霍继霖被嘲笑了也没有在意,等缝针结束,所有卫生、被褥都换好后,他就看着陈决笑。
一言不发,就只是笑,仿佛只会笑了。
陈决怕他笑着笑着哭,那就等着以后被何御医笑话吧。
陈决到底是累了,眼花,闭着眼睛跟他道:“我没事,你不用担心,我现在要睡会儿觉,你出去看看孩子。”
霍继霖还握着他手,有一会儿才道:“那你睡,我看你睡着了再去看他,他现在有人抱着呢。”
霍继霖并不想去看那个陈决九死一生生下来的孩子,他在刚才陈决耗尽力气的时候甚至恨过那个孩子,他想过如果这个孩子让陈决性命不保,他也不会要他了。
这个世上没有谁能比得过陈决的性命,哪怕那个孩子是他的骨肉。
他并不喜欢孩子,如果这个孩子不是在陈决的肚子里,他都不会摸他。
陈决看霍继霖牢牢握着他手,不肯走,也就没有再说什么,心理疾病短时间不会那么快好,让霍继霖再缓缓吧。
陈决合眼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过去了。
太累,外加失血过多,他这一觉黑甜,外面那么多人说话都没有吵醒他,这让霍继霖就有些紧张,进来看他好几次。
外面众人已经在讨论这个刚出生的孩子像谁了。
周青竹嗓门最大:“这孩子也太漂亮了!这高鼻梁,这大眼皮,当然是像我陈哥了!”
周青竹一边说着一边往里屋看,这个霍大哥刚才就抱了一会儿就又进去看陈哥了,他这是喜欢孩子还是不喜欢呢
他不会还在心思孩子不是他的吧?
周青竹使劲盯着孩子看,奈何刚出生的孩子还没有长开,根本看不出像谁。只是觉得好看。
这个小孩真的比平常出生的小孩好看,皮肤粉嫩,五官都有精致清晰的轮廓。
果然好看的人,生的孩子也好看。
刘大叔说:“我觉着倒是像大林,你看这嘴,这鼻子,跟大林小时候一模一样!”
周荷花哈了声:“大林小时候能这么好看?”她想抱孩子,但奈何是陈决的母亲抱着,她不敢抢过来,所以围着孩子稀罕的不得了,小婴儿动动嘴她都觉得他要开口唱歌。
周婶咳了声说:“两个人都像,这孩子眉眼周正,长大了得好看的不得了。”
这荷花这嘴,咋的就是不会说话呢。不过好在大林注意力都在他夫郎身上,没出来。
几个人在争执像谁,张水儿看着抱着孩子笑的一脸慈祥、像是在回顾小时候陈决的陈母说:“陈嬢嬢,你觉的孩子长的像谁啊?是不是像小时候的决哥儿?”
陈母连连点头:“像,太像了!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你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一双眼睛。
最后里正家的张婶说:“像谁都好看,他两个父亲就是一等一的好相貌,两人生的孩子能差到哪儿去?这哥儿以后是要百家求娶啊!”
对的,陈决生了一个哥儿。
陈母看着出来的霍继霖笑着跟他说:“现在生的是个哥儿,以后再生个小汉子,”
虽然陈母不想在自己儿子刚生完孩子的时候催生,但作为岳母,她得这么跟霍继霖说,没有哪个汉子不期盼自己家夫郎生个汉子的。
如果是个女儿都要比哥儿好。可惜哥儿就只能生哥儿跟汉子。
所以这也是别人不愿意娶哥儿的原因。
所以这话陈母是有些替陈决讨好霍继霖的,这次生个哥儿也好,代表陈决能生养,只要能生,那以后一定可以生个汉子的。
如果是以前的霍林可能会是这样的想法,但眼前的人是霍继霖。
他在前世都不曾想过要一个继承人,更何况是现在了。
他腿现在还是软的。
霍继霖强撑着在椅子上坐下来,跟陈母道:“不用再生了,这一个孩子就够了。”
陈母反倒是意外了下:“不再生了?”
刘大叔等人也意外的看着霍继霖,他们是不能理解的,这个年代孩子生越多越好的。
张婶笑着说:“大林这是疼夫郎呢。是被决哥儿吓着了吧?”
周大江说:“我知道他的意思,我也是再也不想岩哥儿生了,生孩子跟走鬼门关似的,太吓人的。”
周大江难得说这么长的话,因为他确实被那天生产的张岩吓住了。
刘大叔想了下下说:“现在不生,以后等决哥儿好了再生,他这是头胎,生的是难一些,但后面就容易了。”
张婶也道:“一个孩子是太孤单了,等以后是可以再给哥儿生个汉子弟弟的,让两人也有个依靠。”
在他们这里,一个哥儿是立不了足的。都是想着多子多福的。
尤其霍继霖现在还经营着这么大的一个药坊,以后可不得汉子们撑着
霍家就他一个人,如果想要做大必须有人的。
只有人多了才不会受人欺负。
就跟他们村里姓周的人多,宗祠老祖长就姓周。
就跟她嫁给的周里正,家里三代都是里正。
这一代她相公当了里正,但她的两个妯娌家也都是一等一的好家庭。
他们周家在这个石头比土都多的村子里有一百多亩地呢,可以称得上是大户了,这就是人多力量大的缘故。
张婶是见过些世面的,且对着霍继霖有些不能言说的愧疚,所以说的话都是里里外外的替他打算。
然而霍继霖只是摇了下头。
陈母把孩子递到他面前,霍继霖也伸手接过了刚刚喝完羊奶睡着了的孩子。
孩子是很可爱的,那么像陈决,也像他,跟他想象中一样可爱。
他是陈决生的孩子。
他看着这个孩子心里也有说不出的柔软。他也曾经在他未出生的时候逗过他,跟他乐不此疲的玩过围魏救赵的游戏。
他也给孩子准备了好几个名字。
可无论孩子有多可爱,当他让陈决陷入危险中的时候,他都不会再要了。
他想这些人都不会懂他,他担心的不是没有后代继承他的事业。
他担心的是陈决,这个世上不会再有比陈决更重要的人,如果陈决没有了,他不知道自己在这个世界活的意义是什么。
这话听起来很古怪,可这就是他真实想法。
哪怕他在这个世界建立了功业,可他始终没有在这个世界扎根的感觉一样。
陈决在,他才会觉得这间石头屋子是他的家。
陈决在,他才会觉得这个世界是真实的、可生存的。
这样的想法要是在以往,他也会将自己嗤之以鼻,他什么时候会被别人影响决断呢,尤其是被陈决。
陈决什么时候成了他的软肋呢?
在陈决死亡的那一刻,在陈决把他带到这个世界的时候。
这个世上只有陈决是跟他一样的,这个孩子也是这个世界的人。
霍继霖低头看着这个软软嫩嫩的小孩,把他轻轻的抱在了怀里,跟他默默的说,对不住,你确实是后来的,同我们两个不一样的人类。
不过我还是会爱你,照顾你长大成人。
第83章
周荷花在旁边看着, 哎呀道:“我也想抱他下。你们说不让抱,孩子怕生,他难道就行吗?”
周青竹看霍继霖抱孩子了, 心里的大石头就落地了, 所以此刻就笑话周荷花:“那能一样吗?人大林哥是孩子的亲生大大。”
他着重强调了下‘亲生’俩字, 要把这血缘关系焊死, 霍继霖以后不能再翻旧账。
就看这么漂亮的孩子份上,他都不应该怀疑。
霍继霖现在抱着孩子也不跟他们一般见识, 孩子太小,需要休息, 所以他跟众人道谢后, 准备逐客了。
先赶走周青竹:“这几日药坊的事就麻烦你多看着些, 有什么事都跟你哥商量。早点儿回去休息吧。”
陈决坐月子的时候最好要安静的休息,周青竹最好不要来打扰。
刘大叔等人看陈母在也就不再多留。
等陈决醒的时候, 小婴儿已经被洗完澡,干干净净的包在被子里, 放在另一边正睡着呢。
已经是晚上9点多了,陈决估摸的时间,张婶他们都回去了。
霍家只留下何御医跟陈母在。
何御医是准备在这里养老了, 所以多住几天也没什么。
人少了屋子里就安静的多了,陈母端着奶白的鱼汤小声的跟陈决说:“来,喝点儿这个汤,对伤口恢复快。”
按照她的想法应该是炖鸡汤给陈决补补血的,但何御医开的食谱却是这样清淡的汤水。
他是御医,给宫里皇上、皇妃看诊的, 陈母虽有不解,但完全听他的。
陈决跟她道谢:“谢谢, 我自己来。”
陈母听着他的道谢,心中一酸。旁边的霍继霖把碗接了过去:“岳母,我来。”
陈决并非连拿碗的力气都没有,但看霍继霖一直在这没活干的样子也就给了他这个机会。
霍继霖用勺子一勺一勺的给他挖,鱼汤炖的很好,清淡,没有一丝腥气,甚至还有点儿甜味。是他熟悉的味道,这是霍继霖做的。
陈决喜欢吃鱼,所以霍继霖经常做鱼,有时候是卖河边人家打的鱼,有时候是去镇上卖的。
每种鱼都做的很好吃。
陈决把一整碗鱼汤都喝了。
霍继霖拿手帕给他擦了下脸上的汗,他擦的相当温柔,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在烛光里都显的异常柔和,陈决都有些不适应,不适应的还有旁边站着的陈母。
霍继霖做的这些事过于旁若无人。
陈母作为岳母大人多少有些尴尬,都不知道应该是退出去还是干点儿什么,明明她应该是来好好照顾陈决的人,怎么就处处被女婿抢了呢。
她还没有见过几个汉子会进产房,产完后也不嫌弃产房血腥的。
好在那个在一旁睡觉的小家伙就像是闻着味道醒了,张嘴就哭。
于是解救了尴尬的陈母,陈母立刻活跃起来,熟练的抱起孩子:“哎呦,我宝醒了?来,姥姥看看是尿了还是饿了啊。哦,尿了啊,哎呦,真乖。”
陈决虽然已经生下孩子了,但一时间还没有进入这个为人父的角色,所以就古怪的看着陈母夸孩子,连尿了都要夸一下。
陈母已经熟练的给小婴儿换上了新尿布,余光中看见陈决看孩子眼神诡异就跟他笑着说:“小孩子就这样,不管是尿了、拉了,困了、饿了都会用哭来表达。你要是分不清楚,你就看看他尿布,尿了就换上,你看这就不哭了吧?来,抱抱?是个俊俏的小哥儿呢。”
陈决早就知道孩子是个哥儿。
他的把脉术虽没有陈主任那么厉害,但孩子的性别还是能知道的。
哥儿就相当于后世的女儿吧。
这倒也符合姜心禾孩子的性别。
他之前也跟霍继霖透露过,在霍继霖说他是不是愿意吃酸的时候,他说他还喜欢吃辣的。
想想那还是几个月前的事,没想到现在就孩子就出生了,时间过的可真快。
陈母把孩子抱到陈决跟前,陈决伸手接过这个刚刚六斤的小孩。
小孩还闭着眼睛,但感觉到了陈决身上熟悉的味道,本能的往他怀里贴,张着两个小拳头想要抱着陈决,嘴巴也在蠕动,哦,他是想要找奶喝。
可惜陈决没有奶给他喝,他在孕晚期的时候感觉到胸口有变化,但也仅仅是一点儿,没有任何要产乳的样子,现在他也没有任何感觉,果然这项功能哥儿已经没有了。
霍继霖在旁边探着头看,看小孩在陈决胸口拱来拱去,本能的伸手去挡,小孩被挡住,撇嘴就哭,霍继霖有些讪讪的把手收回了,干咳了声:“他饿了,我去给他端羊奶。”
小花现在是大功臣,一只羊喂两个娃。好在它被喂养的很好,奶水喂俩娃足够。
霍继霖想着再去买一只,给陈决也补补,羊奶煮熟了还是比较有营养的。
羊奶是温在炉灶上的,霍继霖倒进给孩子准备的小碗里,用他专门的小勺子给他喂奶。
都是现成的,没有耽误多久,但这孩子就跟被饿了好几个时辰一样,小勺子刚到嘴边就张大了口,狠狠的一咽,一勺接一勺,没多久那小碗就见底了。
“还挺能吃的。”霍继霖说,他没想到这么好喂。
陈母则在旁边说他:“不能说他吃的多,他能吃是好的。”
她抱着孩子让他打了个饱嗝,跟他们俩个新手父亲说:“咱们孩子一看身体好,以后养的就轻松,要不你们俩我还真不放心。”
最主要的是霍家人真的太少了,都没有个人帮衬着,没有长辈,也没有兄弟妯娌,他们俩又是新手父亲。
哪怕今天来回家帮忙的邻里很多,能看出霍继霖现在的人缘很好了。
可照顾孩子是一个长期的活,就跟她这个亲家母都不能在这里待很久,又怎么能期待着别人长久的照顾呢。
陈母本能的不太信任高冷的霍继霖跟更加冷淡的陈决。
霍继霖倒是跟她保证道:“岳母放心,我会照顾好孩子跟陈决的。你在这里住几天,如果家中有事可以早些回去。”
陈母道:“我在这里伺候月子,怎么也要待到孩子出了月子。哦,对了,”
陈母拍着小宝宝跟霍继霖说:“我这个月就在这里住下,我跟决哥儿带着孩子一起睡,就委屈你跟何御医到药坊那边住吧。”
药坊那边专门收拾出一间屋子给何御医住着,也还有一间看门的屋子。陈母觉得自己的安排没有任何问题的。
一般人家的汉子在夫郎、妻子坐月子的时候都是分开睡的,普通人家是婆婆跟着照顾,大户人家就更不用说了。
汉子一般不会进月子房住,他们说产房血气容易影响他们。
月子里孩子时不时的啼哭及睡反夜等琐事也影响他们睡眠。所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月子里汉子们就不会跟产妇在一个房间里住了。
但霍继霖跟陈决双双顿住。
霍继霖顿住是他从没有想过被分出去,他已经跟陈决同床共枕这么多天,不会因为一个月子就要出去住,更何况除了自己他也不相信别人能照顾好陈决。
而陈决顿住是没有想到会跟一个女性睡一个炕上。虽然炕上会有炕桌隔开,在东北一家人睡一张炕也没有问题的。
问题是他没有睡过。
哪怕陈母现在是他的母亲,陈决还是有些不适应。
所以两人几乎异口同声的道:“不用。”
陈母啊了声:“什么不用?你们俩会照顾孩子?”
最后是他们三个人一个娃一块儿睡的。
炕一般都是能睡五六个人的。他们三个大人一个孩子睡是能睡开的。
霍继霖睡在最东头,然后是炕桌,炕桌这边是陈母,陈母旁边的小婴儿,陈决靠最里面。
三个人之间都有间隔,小婴儿也充当了一个间隔。
陈母丝毫不知道陈决早已不是她的儿子,不知道陈决在看到小婴儿拱她胸口,陈母解衣服逗孩子玩的时候他挺尴尬。
周主任收养陈决的时候年纪大了,陈决自然的把她当母亲,而眼前的陈母虽然看上去也是姥姥的年纪了,但陈决跟她不熟。
好在陈决气血虚,平躺着闭目养神,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过去了。
等到半夜孩子哭着要换尿布、要喝奶的时候,两人才知道岳母在的重要性。
因为小婴儿一个晚上醒了三次,喝奶两次,一边喝一边尿了一次,还有一次是拉屎。
他握着小拳头使劲,把自己脸都憋红了,还嗯嗯的带着动静,陈决跟霍继霖还以为他怎么了,陈决还给他试了□□温,也没有发烧,弄了半天才知道他拉了。
这是今天第一次排便,黑色的小拇指粗细的胎便。
陈母换尿布都眉开眼笑,跟陈决说:“你看,排便了,这就好了,以后不管吃多少都没有问题了。”
“岳母,你辛苦了。”霍继霖跟她说。
陈母在轻轻哼着不知名的小调子,轻拍着孩子,让他早些睡,听着他的话跟他说:“这有什么的,决哥儿小时候我也是这么哄的。以前决哥儿也跟他一样乖,拍一拍就睡了,我有时候做梦还梦见他小时候呢。”
陈决在黑夜里睁开了眼睛。
有一会儿又闭上了,他在陈母那不知道什么童谣的哼哼声里睡着了。
作者有话说:
521,爱你们
第84章
陈母并没有真的在这里待一个月。
陈决第二天就下床了, 他不是剖腹产,恢复的自然就快,虽然侧切了一刀, 但不妨碍他基础的运动。
何御医跟他的意见相似, 不建议整日躺在床上, 要适当的运动。
所以陈决在三日后已经开始提笔写医学笔记了。
而霍继霖经过三天手忙脚乱的练习后, 已经可以熟练的给小婴儿换尿布,喂奶了, 他都能一手抱着婴儿,一手拿着小勺子喂他。
再加上刘大叔跟他儿媳秀儿每天来做饭的时候帮忙洗尿布, 陈母发现霍继霖跟陈决两人好像还真能照顾得了孩子。
所以陈母在十天后回家的, 走的时候孩子已经可以睁着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看她好一会儿了。这让陈母走的时候分外不舍。
她抱着孩子爱不释手的说:“毓哥儿啊, 姥姥改天再来看你啊。”
孩子的名字最后叫霍毓,因为当初取了太多的名字, 连医药类的都有,陈决都挑花了眼, 于是最后霍毓自己抓阄抓到了这个名字。
陈决握着他小手跟他说:“这是你自己抓的名字,以后可不能反悔哦。”
陈母嗔怪道:“你这孩子哪有当父亲的样子。”
不管怎么说霍毓是有名字了。
而且这个名字听着也很大气,霍继霖跟陈决两人取的名字都很大气。
陈母要走了, 百般不舍。临行前还舍不得放下。
陈决从陈母手里接过孩子,跟陈母笑道:“母亲以后可以常来看小毓。”
这十天,他跟陈母相处的算是熟悉了,能不别扭的叫她一声母亲了。
陈母又亲了一下孩子额头、小手指才依依不舍的上了马车,霍继霖跟陈决也挥挥手,他亲自送岳母回家。
虽然岳父大人会十天半个月的差人来送一次药材, 到时完全可以捎带着岳母回家,但霍继霖作为女婿还是想亲自送一送, 这十天真的辛苦陈母了,最重要的是她给陈决做了一会儿母亲,他那个身体的亲生母亲。
今天外面天气很好,没有一点儿风,阳光很暖和,陈决就抱着小婴儿在外面多站了一会儿,目送马车走远。
等小婴儿张着口打了个哈欠的时候,张岩催着他进屋:“快去炕上躺一会儿,虽然要多运动,但我婆婆说了后脚跟也不能长时间的站着,月子是一定要做足的,现在还是冬天了,一定不能吹风啊。”
张岩以前腼腆的人,现在已经能喋喋不休的说很多了。
陈决也听,抱着孩子上了炕,反正炕上也是有桌子的,他的大部分医学笔记都是在炕上完成的。
现在生产部分已经写完了,产后月子里的情况他也能写的都写了。
何御医看他恢复良好,也就先回万春堂,留给陈决他最宝贝的针灸圣书《仲景针法》,让陈决先看着书本,等他出了月子,何御医再来教他。
陈决也没有让他空手而归,让他带着抄写的部分医稿回去整理。
医学是需要交流的。
陈决也没有全天看书,毕竟生产耗心血。
眼睛不能太累。
除了光亮的时候、孩子躺着玩,他就看会儿书,其他时间听从张岩的,孩子睡他也跟着睡。一睡能睡好久,身体虚空的要很久才能补回来的,哪怕每日都会吃一点儿何御医留下来的千年人参,身体也需要时间恢复。
岳母回家后,白日里还有刘大叔等人帮衬着,但晚上就只剩霍继霖跟陈决两人了,哦,大多数时候是霍继霖。
霍继霖想让陈决多睡会儿,就格外惊醒些。
以前有岳母在的时候多少替他们俩分担了些,现在岳母走了,这个小孩就可着霍继霖折腾了。
他也大了些,十多天了,不再是吃了尿、尿了睡的时候了,能醒着玩一会儿了,他玩的时候必须要旁人看着。如果没有观众捧场他就哼哼唧唧的不愿意。
而且还时常是半夜哼哼唧唧的要闹着霍继霖陪他玩。
霍继霖很不能理解,这么点儿小孩怎么这么会折腾人。
他是真不喜欢孩子,大概是从骨子里就不喜欢,以前别人说听到孩子的咿呀声很疗愈,他没有感觉,所以孩子的那种哭声他就更不会有好感了。
但现在这个孩子是他的,还是陈决生的,他不得不管。
他不得不抱着小孩在跟他谈条件:“嘘,不哭啊,只要你不哭,咱们干什么都行,别吵着你爹。”
陈决气血两亏,睡觉就是最好的休息方式,所以霍继霖哪怕再不会哄孩子也担起这个重任了。
小孩子可能从肚子里出来,到外面陌生的世界没有安全感,睡一会儿就哼哼唧唧的要求拍着睡。
霍继霖刚开始还能专心的拍着他,后面困的不行的时候就很敷衍了,小孩就哼唧着哭了。
霍继霖一个激灵清醒了,把孩子抱起来,说起来也神奇,哼唧的小婴儿抱起来就不哭了。
霍继霖一手抱着他,一手摸索着点上了灯,对着光的时候发现他眼睛黑亮黑亮的,一点儿眼泪都没有。
尿布也是干的,不是尿床了。
霍继霖垂目看着他,面无表情,那小婴儿也看着他,待觉得他没有灯光好看时,就转着眼睛去看蜡烛了。
这小孩是跟他玩这个是吧?
在肚子里的时候跟他玩围魏救赵,现在来声东击西
干打雷不下雨。
霍继霖哭笑不得,但又拿他没办法,把他放好后,先披上衣服去伙房里把温着的羊奶端来喂他。
他在堂屋里开了一个直通伙房的门,这样方便给孩子端奶,冬天不会冷。
伙房因着陈决坐月子,锅底下一直埋着木炭,没有太多,保证炕是温热的,羊奶也就是温热的,霍毓喝了奶终于犯困了,在霍继霖的腿上打着哈欠睡了。
霍继霖已经学乖了,拿着霍毓的小手试了下,看他松松的垂下手确定他是睡熟了后才把他放下。
如此又过了几天,小孩越来越精神,虽然半夜醒的次数少了,但醒一次能玩好久。
而且要求更高了,刚开始躺在霍继霖腿上,跟他眼对眼,霍继霖转动小风车还能哄他一会儿,等脖子能抬起来的时候,单躺着已经没有用了,需要要抱着起来走走,要转动着看光景。
霍继霖抱着他半夜不能睡觉的时候就在想挣钱,想要给他请个奶妈。
赶紧的请,这以后是不是半夜都要起来玩好久啊?
他是白天睡多了。
霍继霖抱着眼睛睁的跟黑葡萄似的小婴儿无奈的笑了,白天的时候小孩子也会睡觉,通常会睡好几个小时,那时候刘大叔跟他说过不要让孩子睡那么久,但那时候陈决也会跟着睡,所以霍继霖就没有叫醒孩子,于是后果就是现在这样,小孩子可能睡反夜了,晚上格外精神。
霍继霖抱着孩子溜达的时候一般都在外间,陈决不知道,等陈决又养了半个多月后终于没有那么累了,才终于发现霍继霖半夜抱着孩子满地溜达。
一边溜达一边打个哈洽,那样子看着也挺可怜。
陈决跟他说,白天一定不让他多睡了。等白天的时候别人来玩的时候,就使劲逗他不让他睡。
霍继霖看着还很精神的小孩,笑道,让他随意,也快出月子了,出了月子就能好点儿了。
冬日的午后暖洋洋的,充足的光线透过陈决改良过的窗户,洒满了炕。
两个小孩并躺在炕上蹬着手脚,看着也真可爱。
张岩现在最喜欢的就是抱着孩子来看陈决,他是真心喜欢孩子,哄两个觉得更轻松,一起热羊奶,一块儿换尿布,一块儿讨论下怎么养孩子,觉得时间过的很快。
他一边给孩子缝虎头帽,一边跟陈决说:“我一定要再生一个,你家的这个长的可真好看。我就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小孩。”
陈决已经不再说让他三年之后再生的话了,他已经强调很多遍了,跟张岩说不如跟周大江说。
张岩是好了伤疤忘了疼,他忘了他两个月前拉着自己说保小的时候了。
他忘了,陈决没有忘。
如果这个世界也有姜心禾该多好?
陈决收回神,看着张岩逗弄孩子,他真的非常有耐心,拿着七彩的羽毛在两个孩子眼前晃悠,两个小孩就被这七彩的玩具吸引了。
眼睛都统一的瞪成了黑葡萄。
有些人天生喜欢孩子,就跟有些人天生不喜欢孩子一样。
没有什么可说的。
“如果你准备开始同房了,我给你的药记得吃。每天都要吃,不是同房之后才吃,是每天都要吃。”陈决跟他说。
他给张岩做了避孕药,不是这个时代对身体有害的避子汤。避孕药跟后世的差不多,副作用没有那么大,但要固定的吃着。
张岩跟别人不一样,他是动过剖腹产手术的,短时间再次怀孕后非常危险。陈决要把这个风险完全给他规避掉。
张岩脸刷的就红了,不好意思的道:“什么啊,哪有同房!”
陈决就看着他,孩子都生了,怎么同房还不好意思说?
陈决哦了声:“我就是提前跟你说一声,免得又怀上。”
出了月子很多同房的,张岩特殊情况,他之前跟周大江嘱咐过,要几个月后再同房,他也跟张岩提前说。
张岩还是很不好意思,作势要拍他,没有拍到陈决后,他红着脸凑近陈决耳朵:“我问问你,月子后多久同房好,我总觉得哪里别扭了。”
陈决往后靠了下,张岩太不把他当个男人了。
张岩这不是不把他当男人,他是把自己当闺蜜了。
把这么私密的事都跟他说了,也不容易。
陈决跟他说:“正常,都快一年没有同房了,能不别扭吗?以后习惯习惯就好了。记着吃药。”
他就没忘记嘱咐他吃药!
张岩看着陈决那张面无表情、一丝羞赧都没有的脸咳了声,忍不住问他:“你跟大林之间是不是很……很……适合啊?”
他结巴了一会儿终于找到这个词。
这两个人一定是常做,要不为什么脸一点儿都不红
要知道陈决比他结婚还晚呢。
陈决挑了下眉,张岩这话里有话啊,问他合不合适,那就是他跟周大江不合适?
陈决当然不知道原主跟那个霍林合不合适,所以他就只揪住了张岩跟周大江。
事实证明他前面几个月没有白在八卦圈里混,抓重点的能力一下子就来了。好奇心也暴增。
“你们……房事不合?”陈决直击重点。
第85章
张岩脸爆红, 捶了下陈决:“你小点儿声,别被人听见!”
在外面的霍继霖止住了往里走的脚,他也没有想到这俩人会讨论这样的劲爆的话题。
他端着羊奶不知道进还是不进的好。
屋里的陈决从孩子手里把头发松开, 张岩的儿子快三个月了, 本事就长了很多, 空手抓头发一抓一个准, 而且抓的还很紧,小孩子的抓劲是非常大的, 没有人帮忙轻易夺不下来。
张岩的头发被解救了,既然已经被陈决点破, 张岩也红着脸点了下头:“我怕疼。”
他跟周大江房事一直都没有太合适, 他怕疼, 他老觉得周大江弄的他疼,所以在听说怀上孩子后他非常高兴, 跟松了口气一样。
同房让他为难,他也知道跟相公房事不和不好, 可他真的怕疼啊。
陈决看着眼前娇小的张岩,再想想高大健壮的周大江大约就明白哪里不合适了。
型号不对。
周大江可能过于伟岸了,再加上直男, 可能从不会做前戏,那不疼才怪呢。
越疼就越抗拒,久而久之就让张岩心里有阴影了。
陈决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几下,然后跟忐忑的张岩说:“不是你的问题。是你相公的问题,我会让霍继霖跟他说说怎么做。”
霍继霖自上次在村里地皮文书上签字后,也跟众人解释了他的名字, 说他父亲给他取的,字继霖, 于是众人现在也都接受他叫霍继霖了。
他终于不用担心哪一天被叫名字反应不过来了。
陈决给张岩开的药没有问题,虽然他之前也没有什么经验,但医学知识可以活学活用。
前戏的作用就跟润滑剂一样。如果前戏不会做,对方进入不了状态,那无论怎么做都会疼的。
霍继霖出身豪门,应该是很有经验的人,他应该知道怎么教周大江。陈决想。
张岩红着脸道:“不能跟他说是我问的!”
陈决点头:“我知道。”
给病人保住隐私权是医生应该做的。
门外霍继霖轻手轻脚的出去了,他是彻底不能进去了,
他对着天空深吸了口气,陈决现在不仅仅是医学高手,感觉还是妇科圣手。
屋里的陈决又跟张岩道:“不过你生完孩子后可能会好一点儿。”
虽然张岩是剖腹产,但前面顺产的一些列经过他都没少。产道相应的扩大了。
虽然他交给张岩的产后复健操有用,但生育伤是永远的,无论恢复的有多好,他都再也回不到没有生孩子前了。
对张岩跟他相公来说,也许正好合适。
张岩听明白了他的意思,脸红的不得了,咳了声:“天,也不早了,我先回去了,我明儿再来看你!”
他抱着孩子落荒而逃了。
出门就碰见霍继霖,他连招呼都没有打。
霍继霖进屋看陈决,想从陈决脸上看出点儿什么,然而陈决跟没事人一样,正拿起书来看,面上一片伤寒杂病论。仿佛刚才说出那些话的人不是他。
看看,还得是他夫郎。
“怎么又在看书,当心眼睛。”
霍继霖走上前来说他。
陈决倒是抬头跟他打招呼了:“你送药回来了?”
今天也是药坊出药的日子,霍继霖要去送虫草,就顺便给济世堂捎过去。他以为至少得半天呢,没想到他回来的这么快。
霍继霖嗯了声,他不放心陈决,就送完就回来了,董掌柜现在就算想拉着他说点儿什么,他也顾不上了。
送下虫草就回来了。
霍继霖也跟他汇报了下:“这一次虫草卖的还是以前的价格,周荷花他们采的少了些,但质量不错。”
现在虫草由村子里周荷花及他相公带着其他人采,数量有所下降,但也能持续的给董掌柜供上。
他掏出银票给陈决,陈决没有接:“你拿着吧,过几天要发工钱了。”
“好,我去洗手,再抱你。”霍继霖对张着小拳头的霍毓说。
他也没有白抱霍毓这大半个月,感觉有点儿亲近他了。
霍继霖仔细的洗了手,用皂角洗了,又用酒精浸过的帕子擦了手,才进屋来抱起了孩子。
他现在已经抱的有模有样的,屁股一半坐在炕上,把襁褓里的小婴儿横放在腿上轻轻垫着,一只胳膊垫着,一只胳膊揽着,小婴儿就把视线对向他,明亮的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看着他,比晚上还要明亮,霍继霖逗了他一会儿:“有没有想我?”
小孩子当然不会想他了,霍继霖纯粹是借孩子问别人。
只是可惜那个人GET不到。
看陈决眼睛黏在书上,霍继霖咳了声:“刚才我看张岩走的匆忙,他是有什么事吗?”
陈决哦了声:“没事。”
“……”这么信不过他?
那怎么跟自己开口,传授给周大江意见?
霍继霖就看着陈决,他听见张岩问陈决跟自己的房事和不和谐了。
他们俩都是后来的,也不知道之前合不合适,但应该合适的吧?
霍继霖刚是这么想着就觉得脸色发烫,他轻咳了声,在陈决月子里就想这样的事,他真的是禽兽不如啊。
他掩饰性的低头去都小婴儿,小婴儿用天真无邪的眼睛看着他。
霍继霖被他看到有点儿自惭形愧,可他又想,他喜欢陈决,那肖想跟他同房是天经地义的。
陈决看他半晌不吭声,抬头问他:“怎么了”
霍继霖面色不变的跟他笑了下:“没事,我去洗洗尿布,现在吃的多,尿的也多了。”
其实尿布不多,刘大叔每天中午都会来洗,他要洗的是陈决的亵衣,他的伤虽然已经好了,但霍继霖依然给他仔细的用酒精浸过的水洗的。
他现在还没有跟桐油纸厂的人深度链接,还没有学会怎么造纸,造出柔软的可以适用于婴幼儿、孕产妇的纸。
所以现在还只能用这种办法。
算是给穿越者丢脸了。
眼看月子都要过去了,他还没有头绪,小孩子以后会长大,不能整天垫尿片,他也不能跟着大人用竹片树叶擦屁股的。
所以要尽快的跟桐油纸厂合作,发明出柔软的卫生纸才行。
陈决从窗户外面看见霍继霖洗他的亵衣了,他好像洗习惯了。
刚开始的时候他日夜昏睡,不知道给他换衣服的是霍继霖,洗的也是他。
等他能自己洗的时候,霍继霖还是抢过去了。
陈决要说没有动容也是假的。
原本这一切都跟霍继霖没有关系的,他之前还说这个孩子也跟霍继霖没有关系,当时还把霍继霖气了个够呛。
可现在霍继霖像是把一切都揽在自己身上了。
陈决就这么看了霍继霖一会儿,还是小婴儿的嗯哼声把他思绪拉了回来。
小婴儿看着挂在屋顶上的小风车不动了,要让陈决帮他转悠一下,陈决也给他转,小婴儿于是又追逐着风车看了。
室外的霍继霖没有陈决想的那么伟大,他已经把车开到大路上去了。
月子结束了,是不是就可以同房了?
好像还差点儿什么。
霍继霖一边搓洗一边想。
差避孕套,这是很重要的,他不能再让陈决怀孕了。
霍继霖思维跳跃,从婴儿的卫生纸不知道怎么又到同房了,而且连避孕套都想到了。
霍继霖一边洗棉布衣服一边想,面无表情,谁也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从这里路过去药坊的周青竹看着他洗衣服的样子都在感叹他贤惠。
有了孩子就是不一样了啊。大林哥好男人。
陈决在快要熄灯的时候才跟霍继霖说起这件事。
霍继霖心想他是真沉得住气。
而且要不是他事先偷听了,都听不出原本出自哪里,他完全站在他大夫的一面说的。
他翻着张岩的病例,说的义正言辞。
“张岩剖腹产手术还有十天就满三个月了,手术恢复情况还可以,可以恢复正常生活了。”
霍继霖一边拍着孩子,一边看他,哦了声:“那挺好的。”
他要看看陈决怎么开口。
陈决就平平淡淡的开口:
“包括夫妻生活。”
来了,来了,霍继霖手缓缓的拍着孩子,赶紧睡觉,后面的话少儿不宜。
陈决也不管霍继霖怎么想,继续说:“我虽然是个大夫,但有些事我不方便跟他相公说,张岩是剖腹产,虽然伤口都已愈合,但也要注意,让周大江房事的时候体贴一点儿,前戏长点儿,这个你应该很有经验,所以麻烦你去教教他。”
霍继霖前面听的有些心不在焉,但听到他后面这句话后抬头看他:“你怎么知道我很有经验的?”
他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