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孕夫 白衣若雪 27144 字 13天前

第71章

“我回来了。”

陈决看他脸上带笑, 也知道他搞定了。这点儿事对霍继霖来说并不难,也不知道他这么高兴干什么。

“别写了,小心眼睛。”霍继霖到他背后搭在他肩上一边给他捏肩, 一边看他写的一叠纸说。

孩子已经八个月零十天了。

它太重了, 压的陈决不舒服了。

陈决被他捏着肩膀也觉出肩膀的酸疼了, 只好搁下了笔。

“轻点儿……可以了……”虽然捏着舒服, 但也疼啊,陈决叫唤。觉得自己喊得那些词跟虎狼之词一样。

霍继霖还在笑:“去炕上躺着, 我再给你捏捏腿。”

“不用!”

但霍继霖还是给他捏了一遍,他躺下后抱着个肚子根本不好起来。

霍继霖又找到方法了, 捏的正正好, 不疼也不痒, 陈决放松下来,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

第二天一大早, 周里正就把老族长叫来了,商量好后给霍继霖规划了地。

霍继霖家本来就住的远, 在山脚下,山脚下周边除了菜地就是一片荒地。所以当霍继霖指着他家屋后连着山根的那一片荒地时,老族长只是眉头微微皱了下, 问道:“大林,你这么多荒地都要改成药坊?”

陈决看着那足有三十亩荒坡地的荒草地也有点儿吃惊,这块儿地霍继霖这些日子都用来跑马了,他这是要圈下来养马吗?

霍继霖这是前世看惯了自己的大厂房,一时间没习惯、不知道工坊长什么样吗?

不过陈决没有做声,霍继霖要做的事自有他的道理, 他也不是别人说两句就改变主意的人,尤其那个人还是自己, 那就更不会听了。

反正银子就那些,他看着挥霍吧。

霍继霖跟周家的老族长点头:“老族长,你不知道战后有多少伤员、残疾士兵,到时候也许需要在这里给他们搭建医棚。如果这片荒地不用的话,可以卖给我。”

老族长看着那片山坡微微沉思,他们屏山村山连着山,最不缺的就是山,最不值钱的也是山地。

霍继霖要的这片山坡后面的山不是风水最好的,风水最好的是他旁边的那座山,那里是村里的坟地。

如果霍继霖是开口要这里,那他就要怀疑霍继霖的真实目的了。

但霍继霖只是要了他旁边的,离他家近的这片,于理也合适。

至于为什么这么大,可能是做给柳县令看的,人家县令需要这么大的地儿。

老祖宗看着那块儿荒凉的地眼神也有些浑浊起来,他胳膊腿的老了,这些年祭祖他也上不了山了,所以这个地方他很久没有踏足过了。

霍林家当年来这里住的时候他知道,这块儿地当年就是荒废的,这也是当初霍家选在这里,他们村里人没有什么意见的原因。

村前的人除了上坟从这里绕行外,这里很少有人来,现在已经荒的草及腰身了。

这样的荒地几十年、祖祖辈辈都没有人用过。

不是没有想着开发,而是这块儿地贫瘠,石头多,没法开荒、草种子比什么都密集,就算用火烧过,第二年雨水一落,又密密麻麻的长出来,所以也就荒废了这么多年。

如果卖给霍继霖也没什么,霍继霖这是为他们村做好事。

霍继霖看着他的神色继续淡声道:“老族长,你也知道我也是从战场上死里逃生回来的,我知道那些人有多惨,所以我就想尽我一点儿绵薄之力,我的那些军功为他们做这些不算什么。”

他提到了军功,老祖宗浑浊的眼神陡然清明了些,他还记得霍继霖用军功给他们村子免了三年的税。就凭这个功劳,这片地送给他都不为过。

村民不会因为这个不高兴的。

霍继霖又继续道:“我也知道旁边的那座山上有我们村民的祖坟,你放心,我修建药坊的时候会修这条路,我会顺便把通往祭祖的路修出来,以后方便我们上山祭祖。”

霍继霖都说的这么周全了。

老族长沉思一番后跟周里正点了下头,周里正沉声道:“好,随后我就会召集村民把这件事说说,这些地虽然是荒地,但我作为里正,也需要按照荒地的价格给你算,这对其他村民来说公平,不过,”

周里正指了下山脚下的那片有些坡度的地方说:“那片儿地建房子也难,你就当圈起来喂马,我就做主给你搭上这一块儿。丈量地的时候,你估量着算。”

周里正对着周大江说,周大江是木匠,墨斗线丈量木头,周里正物尽其用,量地的时候也用他。

周大江笑着说:“好的,里正,我明白的。”他朝霍继霖也笑了下,周里正这次真是挺好说话的,当然大林确实对他们村子做了巨大的贡献。

陈决看着那块儿被确定下来的地无声的吸了口气,那天晚上霍继霖说想要一座山,现在真的离山不远了。

这块儿山脚下的地皮被霍继霖买下来后,霍继霖圈起来,那上山的人就少了,这座山无形中就是他的了。

周大江非常麻利的带着周里正的大儿子去测量这片荒地了,周里正的大儿子惯会做人,在他爹都想要跟霍继霖打好关系的时候,他也乐的做人情,所以周大江给测量出来一个二十五的数据。

足足三十三亩的地,算做二十五亩,还不包括那座无形中包围起来的山。

周里正又敲响了锣鼓,把众人都召集起来,先说了霍继霖要盖药坊、且会请村里壮劳力帮工,工钱按照镇上的行情一分不少。

村民一时间都叽叽喳喳起来。

“什么坊,药坊那是干什么的?”

他们也如起初的周里正,完全不懂霍继霖为什么要建药坊,他要养马、养猪、养鸡他们都能理解,但药坊离他们太远了,他们一年到头如果不是病了,绝对不想看大夫的。

“药坊干什么的啊,看病的吗,就给咱们村的人看?那不行吧,不如去镇上啊?”

“先别管他要干什么了,里正说他盖药坊请我们村里人,给我们工钱,跟镇上一个价!如果是真的,我去!”

“大林,你说的是真的吗?真的请我们帮工,工钱多少啊?我会砌墙、盖屋,都没问题的!”

“我也没有问题,我家屋子都是我盖的,上梁我都会!”

周里正敲了敲罗:“安静些,有手艺的,三十文,小工二十文。跟外面一样,不管饭。”

“咋不管饭呢?”

“你看他夫郎像是会做饭的吗?”有不礼貌的人说。陈决当没听见。

“管饭的价格就不是这个了,我还是愿意要钱的。再说这次就在咱们村里,回家吃就是了!”

“大林要多少人啊!”

“听说要五十多个人,连着干十天呢。”

“那这得多少钱啊!”

“一个人十天是两百文,五十个人就是五十个二百文!”那人理直气壮的说,他的算数就到百位。

“……是十两银子。”周青竹跟着急的刘大叔说,他的算数还行,整天在集市上卖东西,学了些。

“大林这是钱烧的慌啊!”刘大叔一听十两银子倒抽一口气,这话也就是他敢说了。

周青山咳了声:“这怎么这么突然,也没有听他说啊。”

虽然这些日子霍林教了他们一些人怎么辨认药草,然后处理好了卖给他,但这也不用开药坊吧?药坊到底是干什么的呢?

没有人知道是干什么的,就算周里正也只是知道个皮毛,霍林家的夫郎会点儿医术,准备制药给军营里的病号用。

至于制什么药他也不懂。

他挥了下手,咳了声:“大家不要吵,制药方面的事由霍林做主,你们只需要把这个药坊给建起来就好了。人选需要五十个壮劳力,大家自己衡量家里能出的壮劳力,不要一窝蜂的抢,红苕还有几天就要收了,你们也要留出人手来。你们先想想,现在我跟大家先说药坊用地的事,”

他拿过周大江画的图,跟众人道:“霍林选的药坊地不占用大家的耕地,而是在他家后面的荒地,二十五亩。”

他也不让众人叽喳,继续道:“今天有众位乡亲作证,霍林要这二十五亩荒地做药坊,我们也以荒地的价格卖给他。

我们屏山村如果是良田一亩地是要十两银子,一亩田十五两银子,荒地的价格怎么也要二两银子。所以这二十五亩地,五十两银子。霍林,你看下这契书,如果没有问题就签名,让乡亲们一起做个证。”

刘大叔一直没捞着上前跟霍继霖说话,这会儿听到他要买二十五亩荒地,急了,也不怕得罪周里正了,喊道:“大林啊!不能买那片荒地啊!没有用啊!开垦不出来的!”

用这五十两银子买上十亩肥沃的地多好啊,那些荒地谁要啊!给人人都不要啊!那么多年荒着,不就知道了吗,他要是遛马随便遛就是了!

周里正瞪了刘大叔一眼,他这话说的自己跟丧良心坑小辈似的,这是他再三跟霍林确定的,霍林现在已经是游击将军,他一个里正敢坑他吗?!

霍继霖朝刘大叔看了眼,示意一会儿再说,便提笔在契书上写上了名字,写完后把笔给了陈决,陈决也在众人惊诧的视线里在契书上写了他的名字。

这个时代,夫郎大多依附于夫家,很少能有权在地皮上有名字,如果霍林不是因为死了,陈决还没有在这个村子落脚的权利呢,更不能有地。

前段时间村里有四位在战场牺牲的人,其中三个有夫郎,两个有孩子,有孩子的夫郎可以继续在这个村里住下来,继承原先的地,而另一个没有孩子的,就回娘家重新嫁人了。因为在这里没有地,地是被婆婆家、小叔子家占着的。

张水此刻领着儿子周木就站在人群里,几个月的时间他瘦了很多,但也走出伤痛来了。人都要先活下来,先顾着眼前的生活才行。

他有些羡慕的看着陈决,没有妒忌,他觉得陈决苦尽甘来。

如果说起来的话,他还应该感谢陈决,不仅仅是陈决在他孩子肚子疼的时候给他看过病,抓的药都是现成的,没要几个铜板。

他感激他的原因是他对生活的态度感染到了自己。

陈决也痛失相公,但他就表现的格外坚强,挺着一个肚子一滴眼泪都没有掉。

要是霍继霖知道他这个感激的想法,恐怕要气笑了,陈决哪里是坚强,他是压根就不难过!

张水看着陈决满眼钦佩,陈决不仅坚强还非常厉害,有一手那么厉害的医术啊。现在还药建厂了,真好。

陈决说‘为什么他不能一个人养孩子 ,这个孩子就是他自己的’的平淡到理所当然的话也让他一下子醍醐灌耳。

是啊,他一个人养也没什么,他没有婆母,那剩下的自己干就是了。他以前担心孩他爹回不来,他家里就他一人,他怕撑不住门户。

但看到有公婆的赵阳家每天指桑骂槐、鸡飞狗跳的生活,他又觉得自己孤儿寡母真的省心,虽然生活比以往艰难了些,地要自己种,自己收,但收回来的也全都自己说了算,自己吃,也足够吃饱肚子了。

他有地,以前还担心陈决,陈决每日上山采药太辛苦,现在霍林回来了,还买了地,日子眼看着越过越好了。

他觉得陈决能在契书上签字没有毛病,他就是这么厉害的人。

一个人也能顶天立地,凭啥哥儿不能自己立足?

张水自己一个人带孩子过了这几个月独立门户的生活,已经很有主见。

但村里其他人就不能理解了。

大叔大婶、大娘大爷们看着陈决的目光都非常复杂。

“这个决哥儿确实是厉害了些啊,现在大林都有点儿怕他了。”

“他们家不会是决哥儿说了算吧?”

“那肯定是啊!你们不知道,这个大林天天在家做饭给他夫郎吃呢。”

要知道,他们汉子是坚决不会下灶房的,就算婆娘马上就要生了,那也得把饭做了。

能让家里汉子做饭的,也就那么几户人家,比如那个倒插门的赵春。

他们家里就周荷花说了算。

现在这个大林在就做饭,那不就是陈决说了算吗?

周里正重重咳了声,村民的叽叽喳喳他都听见了,真是一点儿都不给人家霍林面子。

人霍林是游击将军啊!人家现在还出钱招工人呢!

这些人真是嘴碎!

众村民被他这一声咳嗽终于不八卦了,正事要紧!

赶紧定下地,建工坊!

周里正也不再说什么,那两口子谁签名是人家的家务事,他们还是别多话,反正把这片没用的荒地卖出去了就行了,以后这两口子要是后悔了,那他们俩关起门来掐架,可不能怪他们。

两个人都签名也有两个人的好处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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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

预收文《你的孩子没了》

“你说什么?我们有过孩子?他在哪儿?”

“以前有,现在没了。”

“什么叫没了?”萧毓,这个被称为最有希望继承皇位的人的脸色第一次出现了崩溃。

“他去世了。”

虞寒眠看着他道,不是为了要报复萧毓,而是事实。

他跟萧毓当初互被设计,没有任何的感情,所以那个孩子不想留在这个世界,不想要他们这样的父亲。

这样也好。

他不用知道这个世界的勾心斗角,不用跟着他在这个王府被冷待、被埋没。

天上一定比这里好。

第72章

地皮定下了, 人选霍继霖让周里正帮忙选了五十个人。

他给周里正这个组织人选的面子,果然周里正面上好看,很负责的给霍继霖选了村里的壮劳力, 且还帮着点拨了几句:“好好干, 如果干不好就换人。正好换下来去收红苕!”

“放心, 里正, 我们一定好好干!在家里干活,怎么也比外面强!”

“大林, 你放心,我们一定把你这活给你干漂亮, 你就说怎么干就行了!”

霍继霖也点了下头:“今天大家把家里、地里的活全都安排好, 明天一早吃过早饭就来我家里, 我们正式开始。”

他停顿了一下,看向众人:“我这里上工的时间也跟镇上一样, 一天五个时辰,如果没有特殊情况, 迟到、早走的人第二天就不用再来了。”

他说的平淡,但脸上没有笑容,平白的有一种压人的气势。

这种压迫人的气势跟以往那种吓人还不一样, 以前这个霍林也曾让他们害怕过,你想想任谁射死一只老虎不吓人啊?

当年霍林扛着一只老虎下山的时候别人都记得。那满身的血伴着他沉沉的面孔,吓人。

现在的霍林一身粗布衣服,面上也淡淡,但就是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让人平白的觉得压人, 是与害怕不同的感觉,这一种更让人觉得压抑。

如果陈决知道他们想什么, 就会给他们科普了。

这不过是换位原因。霍继霖现在成了他们的老板,给他们发工钱的人,所以他成了捏着他们生活命脉的资本家,无形中就站在了他们的顶端。

霍继霖上辈子就干多了这种事,身上浑然天成的资本家气质,就是那种让打工人看着就胸闷的气质。

这种感觉陈决在上辈子体验过,所以重生后一度特别讨厌他。

破局就是不拿他的钱,不受他管理,就不会受他压迫,就不会觉得他气势压人了。

可惜,霍继霖现在BUFF叠满,先是立下赫赫战功,成了百姓可望不可即的游击将军,又施恩免了村里三年的徭役、赋税,摇身成了他们的恩人。

现在给他干活就有各种的压力,要给他干好,不能对不住他,除了霍继霖给他们施加的,还有他们自己给自己的。

陈决淡淡想着,没有说什么。

人只有自己财务自由了才能自由,要不在哪里都是要受困的。

霍继霖淡淡的看着众人,他并不是要立威,而是要立规矩,任何事情都要有规矩,更何况他是要建药坊。

药坊有很多的注意事项,而且还是不被这个时代所理解的,他不希望这些村里人指手画脚,不希望他们仗着老一辈的经验摆架子。

房子如何搭建牢固他不干涉,但房子内部的布置设施需要听他规划的。

就是要一开始就要立好规矩,药坊正式开业后也才能按照程序走下去。

待众人齐声答应后,霍继霖便让众人散了。

他跟陈决、刘大叔、周叔等人往家走。

“刘叔,周叔,我买下这些地以后会有用处的,不是为了开荒种粮食,而是种部分药草。”

看他们几人欲言又止,霍继霖倒是解释了下。

只解释一部分,他买这么一片地是为了以后发展壮大,但不能现在说,所以就当种植药材了,反正药草也需要三年才成材,洒下种子,任它们自生自灭,抗击天然灾害去吧。

事情都已经定下了,刘大叔跟周叔也不能说什么了,所以也只能叹气,现在听他说种植药材他眼睛又亮了下:“种药材?这……这能行吗?”

霍继霖笑:“我也不知道,正要问刘叔跟周叔你们有经验的人,按你们以往的经验,是不是先火烧一下地?”

种地刘叔跟周叔都有经验,周叔立刻道:“可不,这些荒草烧了当肥料,这样起码这一两年内地不缺肥,只是,”

刘叔接过来道:“只是以后这块儿地还是贫瘠的。”

荒地终究是荒地,如果不给地时不时的增肥,根本种不了庄稼,烧一次就跟竭泽而渔一样,持续不了太久的。

最重要的是,怕明年雨水一落,草种子比庄稼厚。

霍继霖不担心几年后,几年后这片地是要全部变成厂房的,所以他只道:“那咱们就烧,先烧几亩出来盖药坊。”

刘大叔跟周叔对视一眼:“……就,就这么着了?”

怎么感觉这么的儿戏呢,花了五十两的银子啊!还有那五十个人明天就要来了啊,来了后就看烧火的?

霍继霖笑着道:“这次建药坊,我需要周叔、刘叔你们两家人帮忙,首先盖房子这些上大梁啊、窗户啊、桌椅、木盆啊、之类的事要麻烦大江。”

周大江笑道:“放心,这些事交给我,我保准给你弄的好好的,按照你的要求来。”

周叔也说:“帮忙是肯定的!家里庄稼也就剩红苕了,让大江帮你就是了。”

霍继霖笑道:“那我就不客气了,等我把房屋规划出来后,告诉大江,所有的木材、家居我就全都包给大江了,除了材料费,手工费,我也会给大江工钱。”

周大江直接拒绝了:“大林哥,你要是算的这么清楚的话,我就不干了,要不我回去没法跟岩哥儿交代。”

周叔也不同意,说霍继霖:“你现在钱有多少啊,就这么挥霍,什么材料费,山上的木头都是现成的,你着人上山砍了,运下来就行了,我去给你看木材,适合做大梁的主木材,剩下的都交给大江!就这么说定了!今天下午我们俩就上山找木头!”

霍继霖扶着陈决,跟他对视时眨了下眼,陈决现在是香饽饽,这些人能这么对待霍家,全是因着陈决的光,他之前的原主霍林可没有这么好的人缘。

陈决知道他的意思,都懒得哼哼,朝周叔及周大江道谢:“那就谢谢周叔跟大江哥了。”

“你都是团团干爹了,咱们几家人还用得着谢来谢去的吗?到我们家了,进来坐坐。”周叔说道。

周大江也热情招呼:“对,进来,岩哥儿现在还不能出门,要不他早出来了。”

陈决笑了下:“我昨天才来过,今天就不过来了,张岩还有五天出月子,让他出了月子抱着团团来找我。”

告别周叔他们,霍继霖跟刘大叔他们继续往山前走,他们两家住的最远,几乎脱离了村里人。

霍继霖对刘叔说:“刘叔,我要聘用青山做这次盖房的管事,管理这五十个人的调度。”

周青山啊了声:“我管?”

霍继霖点头:“对,你管,我还有很多的事要做,不能天天在家里看着。”

他顿了下道:“你别跟我说管不了,就是看着人上工,不需要做别的。你以前可是村里的好手。领着村民出去打工,都是仰仗你的。”

周青山无奈的笑了下:“那是以前啊,现在我腿……”

霍继霖平稳的扶着陈决上坡,话更是四平八稳:“我夫郎的医术你信不过?”

周青山笑了:“我知道了,我答应你。”

离安装上假肢已经半月了,他适应良好。

是他忘了,现在所有人因着陈决,已经视他为常人了。他也应该视自己为常人。

再说他确实要比霍继霖更适合这个大管家的职位,霍继霖之前跟村民都不熟悉,且今天放话的时候把众人又都镇住了,现在就需要他这个中间人来调和下,让上下一起齐心把房子盖起来。

刘大叔也说他:“你好好帮着霍林,盖房子不是小事,钱都花出去了,人也请到了,就得盖好。”

霍继霖也跟刘叔说的清楚:“青山的工钱我先给一天五十文,虽然比挖药材挣的少,但后期会涨钱。等药坊开起来,他拿分成。百分之一的分成。”

亲兄弟要明算账,他从不亏待跟着他干活的人。

周青山还不知道什么叫分成,但周青竹眼睛一亮,贼溜溜的转:“那个我也来给帮忙!大林哥,陈哥,我不用工钱!”

霍继霖有些意外,没想到周青竹是个会算账的,这是很看好他的药坊,在所有人都不看好的时候,竟然有这样的眼光,不错。

哪知他刚想完,就听见周青竹说:“我相信陈哥。他的药坊一定没有问题的!”

霍继霖深吸了口气,跟刘大叔正色道:“刘叔我也还要跟你再聘用一个人,让青竹来帮着陈决做收购药材,及药材的归类划分,我看他算数还不错,脑瓜子也好使。工钱同青山一样。”

周青竹眼睛彻底亮了,大言不惭的道:“那必须的!”

刘叔拍了他一下:“他一个哥儿,你就给二十文就行了,给钱是让你拿着工钱好好帮着干活的,必须遵守上工的时间,不能说不干就不干了,你们两个都好好帮着霍林跟决哥儿,家里的活我自己一个就干了!”

两人齐声应是,到刘大叔家了,刘大叔一人回家,周青山跟周青竹两人跟着陈决、霍继霖一起去看那片荒地。

周青山看着三十多亩的地感叹了声:“这么大一块儿也划算的,大林,你准备怎么规划啊?”

霍继霖把陈决扶到一个平坦的地方后,从怀里拿出图纸来,指着给周青山看:“先沿着我家这块儿地开始建设。药坊初步建设十间屋子,这十间屋子用土直接就地取材、水源我前几天也勘探过了,屏山村水库常年不冻,有山泉水流动,我们直接从山上引过来。”

他们村前的那条河水就是从后山上水库过来的。水流分支很多,水源充足。

屏山村的位置真的很不错,如果用风水学的观念来看的话,这个地方是典型的风水宝地。前水后山,山水环抱,山间还有一个水源聚集地,水为财,堪称聚宝盆。

霍继霖以前是不研究这些的,后来要给陈决撒骨灰,听大师讲了一些,给陈决最后选的地方就是这种有山有水的风水宝地。

所以在他得知他跟陈决重生在这个地方时不是没有想过玄学。

既然已经来到了这里,那这里就是他跟陈决的扎根地,要从这里崛起。

他对这块儿地挺满意。

老族长眼界还是太浅了些,所谓龙脉,一整个脉络都是好风水的,不要只聚焦那一块儿,要把格局打开。

格局打开,那再开一点儿,如果说京城是龙脉,那这里算是龙脉的一只爪子,也算是沾了龙气。

当年霍家被贬,流放到这里隐居也许就是看中了这里的风水?能崛起?

霍继霖摇摇头,不再想他那满门流放的家族。

他霍继霖还不曾靠过别人。

是他的天下,他自己打。

会让陈决看看他徒手也可以养活他们爷俩,

让他把‘无能’两个字收回去。

他就是这么记仇,还记着陈决说他无能的时候。

虽然知道他是开玩笑。

霍继霖看向陈决,陈决不知道霍继霖这两天莫名其妙的老是看他干什么。

他不知道霍继霖已经看他很多天了,之前他陷进抑郁症里察觉不到,现在有点儿精神了,就觉得霍继霖老盯着他不放,这是跟他炫耀他有了三十亩荒地了吗

厂房的影子都没有,他有什么好炫耀的

陈决摇摇头,只能猜想:建功立业对男人来说很重要。

这个家伙也不例外。

药坊建设在即,霍继霖跟陈决都忙了些,霍继霖忙着点火,陈决则开始规划药材。

陈父送来一部分药材了,伤寒感冒药都是普通的药材,好收集,就是种类多,一副药要配上十多种药材。

十多种药材的克重也都不一样,这个是要拿着小戳子标准的称出来的。

周青竹前些日子已经跟着陈决处理过药材,这次来给他帮了很大的忙,至少不会跟周荷花似的,葛根跟当归分不出来,

她就只认识了个虫草。

周荷花还很郁闷,用手扒拉陈决的药:“这有什么区别吗?不都是白片片吗?切了我哪里认得出啊?药效不一样吗?”

周荷花说来帮忙,是来捣乱的。

陈决抓着她手腕,不让她弄乱他的药,这些药都是洗干净晾晒的,他们现在还没有手套,全靠在酒精水中洗手,所以陈决训她:“你当是吃饭呢?大米小米一样填饱肚子,你吃了那么长时间的当归,你还不认识?以后的药是不是还要乱吃啊,咦……”

陈决眉头皱了下,这让周荷花紧张了,也不敢动了,由着陈决抓着她手腕试脉,她这不会是有什么大毛病吧?她最近确实觉得自己不精神,老是犯困……难道又犯了以前的老毛病了?

第73章

陈决抓着她手腕足足试了一分钟, 不仅把周荷花吓住了,旁边的周青竹也有点儿紧张了,主要是陈决面无表情, 根本无法从他脸上看出什么来。

越是看不出就越紧张。

等陈决放下周荷花手腕, 周荷花已经张着口结巴了, 周青竹替她问:“她怎么了?”

陈决哦了声:“她怀孕了, 一个月了。”

他说的太平淡了,周荷花又足足用了一分钟才相信他说的是真的, 随即一声大喊,把树上的公鸡吓得差点儿掉下来。

幸好陈决跟周青竹已经有心理准备了, 提前捂住了耳朵。

等那边开荒的人循着声音跑过来,

周荷花已经手抚着肚子在凳子上坐下来了。母亲的定位她在短短一分钟内就位。

霍继霖当先跑进院子, 看陈决:“怎么了?要生了吗?!”

陈决无语,他才八个半月, 生什么生?早产吗?

霍继霖看他好好的,才松了口气, 缓步在他面前蹲下来,有一会儿才上手摸了下他肚子,他觉得自己最近有点儿生育焦虑症, 一点儿动静,他都以为是陈决要生了。

紧跟在他后面来的是赵春,他还扛着一把铁锹,小心的问周荷花:“荷花,你没事吧?”他在那挖沟呢,就听见她一声叫唤, 可把他吓着了。

周荷花抬起一张脸,满脸泪水。这让赵春吓得手更加抖了:“没事, 没,没事啊!”

周荷花朝他说:“赵春,我怀上了,我要当娘了,你要当大大了。陈决他让我怀上了!”

周荷花手指着陈决声音颤抖的说。

霍继霖刚缓过来就听见她这句话,气笑了,怎么说话的呢,什么叫陈决让她怀上了,没看见他站在这里吗?

当头一顶大绿帽子罩下来,谁乐意啊?

霍继霖阴沉沉的咳了声,

但周荷花跟赵春夫妻两人显然很激动,根本顾不上是不是说错话了,不顾周围人笑话,两口子激动的抱在一块儿。

七年了,终于有孩子了,没有人能理解他们俩激动的心情。

后续来看的人听闻是这样的喜讯也都笑着跟赵春恭喜了。

赵春笑的嘴都合不拢了,挨个儿朝众人拱手,尤其是对着陈决的时候,他都想给陈决磕一个。

这一个上午赵春挖壕沟挖的特别带劲,一个人就挖了十几米。

霍继霖准备给这片荒地放火,所以这五十个人来帮工的第一件事就是挖壕沟。

放火,防火,霍继霖在部队多年,很有经验,先让人沿着地挖出壕沟来,以免火烧连营,连山都烧了,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下午的时候,十间屋子长度的壕沟周边就全都挖好了,火也点上了。

众人退步到远处,但都关注着火,周叔跟周里正等人神情严肃,每年他们也都有给地里放火的时候,但那时候地里草少,没有这么茂盛,而且一块儿最多也就一亩地,没有这么的壮观,看着这熊熊大火,他们有点儿害怕。

但当那火就沿着他们挖的壕沟断了的时候,

他们终于明白霍继霖挖的一米宽的壕沟是什么用意了。

周里正松了口气,终于不用在这里监工了,他跟霍继霖道:“别着急,慢慢来,千万不能烧到山上啊。”

别再把老祖宗烧了,那可是大罪。

霍继霖笑了下:“里正放心,这二十多亩地我计划五天烧完,每次烧前都会挖出防火沟。”

他之前就划出了方位,一天烧一块儿,烧出一块儿来正好先打泥胚。

除了挖壕沟的土,还有地里的土,众人就地挖土,土坡挖平,土用来做泥浆。草木灰极能肥土地,也能掺在泥胚里做消杀。

后面的活有周青山统筹,如这把火一样,熊熊火火的展开了。

盖房子最基础的活就是拓泥胚,五十号人,这个活干的也快。整个工地里热火朝天。

陈决家虽然不管饭,但水管够。

陈决给水里加了糖跟山菊花,算是简易版的菊花茶,有时间也泡金银花茶,姜草茶。

这个深秋的季节,众人干的热的时候,都穿着一件单衣,风吹过来容易受凉。

陈决并不想药坊还没有建起来,人先给病倒了。

周荷花现在来帮忙就是给泡茶,她现在可金贵着她的肚子了。

以前还热情的上山爬树的,现在绝对的大家闺秀,要不是一笑牙花子全露出来,就是了。

走路都温柔起来,聘聘婷婷。

周荷花往木桶里加糖,这次泡的是姜茶,她一边往里加糖一边眼馋:“陈决啊,需要加这么多糖吗?他们都是些糙汉子,用得着喝糖水吗?你不是说糖吃多了不好吗?”

这霍林家也挺舍得的,这糖可是金贵的东西,虽然她家经常吃,但别人家除了逢年过节可吃不到。

陈决正在称药包,头也不抬的说:“就你不能吃糖,他们干苦力活,出力多,喝点儿糖水可以。”

再者这是姜茶啊,那种从山上挖来的老姜,放在石臼里砸的时候辛辣的味道就直冲他的鼻子,不加糖他怕他们喝不动。

周荷花咽了下口水:“我可真惨,没有怀上时喝的药你不让我加糖,现在我馋嘴的时候,你也不让我吃糖,我到底是怎么得罪糖了啊?”

正常人吃点儿糖没事,但孕妇,尤其是像周荷花这样有家族肥胖史的孕妇不要吃糖。要严格控制糖,以免换上妊娠糖尿病。

她之前就已经是糖前了。

陈决不多说,周荷花看他不劝自己反而老实了。

自从陈决愿意给她看病,让她瘦下来,身体一日比一日轻盈,一日比一日舒服的时候她就信服陈决了。更何况是现在了,陈决让她怀上了啊!

哦,千万不能当着霍继霖说,那个小心眼的男人。

霍继霖现在不在这里,周叔现在满山走,给房子找好的木头。霍继霖也跟他一块儿,他要找石灰石。

山上有石灰石,陈决之前就弄回来一些,把墙刷白了的。

霍继霖这次也准备弄来一些,只一些。

他短时间内并不想拿这些石灰石挣钱。不仅仅是因为要护山,没有那么多的财力人力开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虽然石灰石能用来造的东西挺多,但他没记住几个。

他又不是一部电脑,虽然是化工学科的,但后来去了部队,现在能记住炸药、枪支、□□制作已经很不错了。

而且记住归记住,制作出来也是要费很多劲的,后世的那些配方是经过了几百年的改良演变才成功的,现在什么都缺斤少两,需要时间去研发。

他已经跟着陈决用树叶擦屁股很长时间了。

他每次蹲在茅坑里看着头顶的树叶时都在考虑造卫生纸的配方,但至今没有考虑出来。

因为他就是一介药商,知识范围有限。

如果知道他有穿越这一天,他就带一整个百科科研团队来了。

开矿、挖石油,造纸、造水泥,颠覆整个世界。

霍继霖一边找石灰石一边把脑海里那些词汇一个个枪毙掉。

有钱难买早知道,还是脚踏实地的做自己能做的吧。

山上是会有不少的矿产,但这种需要专业的人员才能发现,石灰石是最普通、最好认的,流于地表才会被发现。

陈决当初采集石灰石也是把它当药材,后来才应用到了刷墙上。

生石灰是有杀菌抑菌的作用的,药坊必须用上,水泥一时半会儿的还不好弄,就先用熟石灰刷墙。

霍继霖找到陈决以前找石灰石的地方,让人挖了一部分回来。单等着房子改好后刷墙了。

只是霍继霖也没有想到,他的房子还没有建好,野猪们先下山捣乱了。

周青山上次在山上说的话验正了。

霍继霖是在一个早上听见的,他现在早上都能醒很早,不是因为睡眠不好,恰恰是因为睡眠好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好的,也许是跟陈决一个被窝后。

他不是故意进陈决被窝的,他这人虽然性格不好,但至少是个正人君子,他喜欢陈决,在陈决没有接受他前,他不会做这种占便宜的事。

是真的不知道怎么进去的,也许是靠的太近,他靠着陈决能睡着,那本能就会让他去贴近陈决。

除了陈决想让他靠近外,还有他肚子里的那个孩子。

那个小孩不让他靠近。

跟陈决睡一个被窝他会本能的想要去抱他,握着他的手睡,但陈决不肯让他搭手,他就跟猫一样,谁叠在他爪子上面他就再移到上面去。

陈决不让他握手,霍继霖在意识含糊时就把手放在他肚子上,结果肚子里的那个小的也不让他压,用手顶他,用脚踹他,还没有出生就一身反骨。

霍继霖气乐了,陈决不让他握手,这个小的也这么讨厌他吗?

他还偏偏跟他较上劲了。

小孩在哪儿踹他,他就把手贴哪儿,

刚开始还隔着一层衣服的,后面感觉不能直接的打孩子,他就顺着中衣摸进去,直接手贴着陈决肚子,跟那个一身反骨的小孩较起劲来。

他摸哪儿小孩就在哪儿鼓一下,不是那种很强烈的,但很明显能够感觉到,是在跟他较劲。

霍继霖不可避免的想到了打地鼠这个词。

他想,如果陈决知道他用这个词来形容他肚子里的孩子,恐怕要掐死自己吧?

霍继霖一边用手掌整个包住小孩子的手,一边默默的看着陈决。

他跟这个小孩较劲了这一会儿就清醒了,

陈决醒的比他要晚一些,因为半夜的时候起来上了一次厕所,他现在晚上要起夜了,他在医学笔记里记载了,腹部下沉,压迫盆腔,泌尿系统也受到了波及,孕妇(夫)会频繁的上厕所。

霍继霖看陈决眉头皱了起来,把手缓缓贴紧,安抚他肚子里的小孩,想示意他先别玩了。

他知道是自己逗这个小孩玩吵着陈决了。他不是故意的,就是没有忍住。

陈决肚子里的小孩跟陈决一样聪明,随着月份越大越聪明,在跟他玩围魏救赵,他握着他小拳头了,他就用脚在另一个方向蹬一下,吸引着他的手掌去抓他。

等自己去摸他的脚的时候,那小孩欢呼的挥舞着他的小拳头,把小脚卷起来,藏在了陈决的肚子里。

隔着一层肚皮当然看不见小孩子的具体行动,但他的行为就这么诠释了兵法学。

这么点儿就这么能耐,霍继霖不可避免的想要多试几次,多试几次的后果就是吵醒陈决了。

霍继霖下示意的轻拍着小孩,示意他睡觉,然后陈决还是被他吵醒了,他闭着眼睛先把他的手拿开了,然后要翻身,霍继霖忙帮他翻过去,陈决背对着他了,还是没躺多大会儿,又翻过身来看他:“你为什么在我被窝里?”

第74章

他现在还是在老位置, 靠在墙。

霍继霖顿了一下,他也无法解释。

他无法解释,他需要靠着陈决才能睡的沉。

刚开始只是把小桌子搬开, 铺盖挨着陈决, 听见他均匀的呼吸声才能入睡, 但人都是得寸进尺的, 睡着睡着就进一个被窝了,陈决的被窝暖和。

霍继霖拽了下被子咳了声:“可能是半夜有点儿冷, 挨着暖和些,我们俩就凑一块儿了。你看我被子被你拽上来的。”

他掩饰性的拽了下上面的被子。

快拉到吧, 有监控看见是他拽的被子吗?

陈决还没太清醒, 窗户外面都不怎么亮, 一看就还很早,他还没有睡够, 懒得跟霍继霖掰扯,把他往被窝外面推:“太挤了, 出去。”

“别推,我自己出去。小心肚子。”

霍继霖抓着他推自己的手,看了他一眼, 陈决虽然不太耐烦,但不是生气的样子。

也许是被窝里温暖,让他显得也没有如白日里的冷清,脸色都是暖融融的,霍继霖缓缓吸了口气,顺着陈决的力道出了他的被窝。

大早上还是自己睡比较安全, 霍继霖也不曾想过自己大早上能对着一个孕夫有想法。

他卷着自己的薄被子硬挺挺的躺了一会儿,还是没有把蠢蠢欲动压回去, 他只好翻过身去背对着陈决。

陈决没睡够闭着眼睛很不耐烦:“你能不能别动来动去?”

虽然炕不会有响动,但他就是觉得有什么动静。

霍继霖只得老实的躺了一会儿,但片刻后他翻身坐起来,爬到窗户上往外看,果然不是他的耳朵出问题了,是真的有动静,他院子里的马在暴躁的撩蹄子,出事了。

陈决也被他这动静彻底的弄的睡不着了,霍继霖披衣服下地:“好像来了什么东西,你先别睡着,穿好衣服,把门关好,别出来。我去看看。”

霍继霖骑上马往外面走,那匹马在山前半坡处停下了,怎么也不肯往前了,因为迎面几只野猪带着他们大大小小七八个孩子从红苕地里扬长而去。

那黑黑的毛,那泛着光的长白牙,霍继霖倒吸一口气,他见到真的野猪了。

半坡上的红苕地遭了殃,他们下山时路过霍继霖刚刚开发的荒地,用鼻子在黑土地里拱了拱,什么都没有拱出来后,把前面两天拓的泥胚都给弄倒了。

真的所到之处,必给祸祸。

他们犯下的罪行,让屏山村的老少爷们都愤怒了。

红苕也是他们村的主食,冬天就靠这个了。现在被他们拱了一半。

眼看着一个个拳头大的,手腕粗的红苕被野猪拱的东一块西一块儿,村民的心别提别疼了。

眼看着就要丰收了啊。

“过分了!太过分了!要吃就好好吃,东一嘴西一嘴的算怎么回事!”

张婶说。

刘大叔顿了下,这是好好吃的问题吗?是不能吃的问题啊!山上那么多吃的,他们还下来祸祸地,真是让人痛心!

周青山跟霍继霖从山前回来了,他们俩刚才骑马沿着野猪走过的路线看了下,果然这群野猪把他们之前防野猪造的一些栅栏全都被冲开了。而且还很聪明的避开了陷阱。

把这情况跟众人说了后,众人气的要命:“前年来过一次,大前年也来过,这群野猪是隔一年来打一次牙祭啊!”

周叔深色凝重:“如果是那样的话,他们不会只来这一次,今天是第一天的话,后面还会来,”

“那怎么办?要不赶紧先抢收红苕!”

“你能抢过他们?今天抢这块儿,今天晚上他们就把另一块儿地都给拱了。这么多红薯,咱们怎么也得抢收十天半月的。”

“那怎么办?周里正,你快想想办法啊?”

“往年都是怎么弄的啊?”陈决听明白了来龙去脉后问。按照以前的办法来对付,既然野猪是隔年下,那必定是当年吃了亏,不敢下山了,缓了一年,等那些陷阱没了威胁后再来的。

众人看向他……旁边的霍继霖。

霍继霖背僵了下,他就知道该来的总会来的。

果然周大江说:“往年是大林跟他父亲赶走的,前年的时候大林还打死了一头野猪。”

周荷花猛点头:“对的,我还买过野猪肉吃呢,大林,要不今年你再打一头呗,咱们杀杀他们的威风,顺便吃肉!”

霍继霖低头看陈决,陈决咳了声,错开了他的目光。

今年的霍继霖恐怕要喂野猪了。

还是周青山给霍继霖解围了,他知道霍继霖不能打猎了,他不说话那就是不想让众人知道,所以替他说道:“今年这群野猪不好对付,我看踪迹有两头成年野猪,六七只半大的野猪,很危险,不能让大林一人去,咱们一起想想别的办法,让他们以后再也不敢来的办法。”

“对,一起想想办法,咱们挖陷阱,在他们喜欢吃的地里挖?掉下去后,咱们射死他们!”

“他们不可能全都掉下去的,野猪很聪明,之前我在山上布置的陷阱,他们全都避开了。”周青山说。

“如果他们不是全部掉下去,那只要有一头成年野猪在外面,就会攻击、报复我们。”

霍继霖道,野猪是聪明又记仇的动物。仗着皮厚牙硬,谁都敢硬碰硬。

老虎有时候还要躲着他们群体呢。

“那怎么办?”

“擒贼先擒王,如果要对付这群野猪,一定要把这头公的制服,杀鸡儆猴,母猪会护着孩子,公野猪倒下了,它自然就带着孩子跑了。”

“公野猪啊,他们皮那么厚,刀枪不入的,如果不能准确的射进要害里,根本死不了。青山、霍林你们俩箭术好,能做到射到他们要害吗?比如射眼睛,脖子等重要位置。”周顺问。

霍继霖沉着眉目没有说话。

射眼睛难度很大,如果给他把手枪还能试试,但箭不行。

这些日子他没停止练箭,但箭跟枪还是不一样的,他还是不能完美的融合箭术。

所以霍继霖肃穆着一张脸,不说话。

不说话在别人看来,他就是胸有成竹。

在场的人只有陈决知道他什么水平。

周青山知道一些,但他只以为霍继霖是伤了肩膀,还没有恢复。

所以周青山揽了过来:“我可以试试。”

“要不试试箭上抹药?”陈决也不揭穿霍继霖,只想办法道问。

轻易死不了,那试试用药呢?食物里拌毒药不行,因为野猪是杂食动物,连毒蛇都能吃的。所以轻易毒不死他们,但如果他们要射箭,但就在箭上抹药。

多管齐下,总能有一样发挥作用的。

“行,我们都试试。”周青山道。

周荷花还惦记着吃肉:“那这毒死的野猪还能吃吗?”

霍继霖看了她一眼,她心可真大,还没打死呢,已经想着吃肉了。

陈决倒是点了下头:“可以吃,我做两种药,一种麻醉剂,一种煮沸可解毒的药。”

于是众人便分头去行动。

所有一切都准备好的时候,众人一大清早都埋伏在了旁边的地埂上。

陈决也在,霍继霖本不想让他来的,野猪没有那么好猎杀,他还不太信周青山的箭术。一旦场面混乱,他挺着个肚子怎么跑?

但陈决想要现场看看他制作的药。他也是有责任的,如果一旦药效不行,引起野猪暴躁的话,那地可就全都毁了。万一再伤着村民,就更不好了。

还有,他也担心霍继霖。

霍继霖有马,他要做那个吸引火力的人。如果一旦猎狩失败,他就要去只身引走野猪群,虽然这匹马很机灵,跑的也快,但万一中间出点儿什么问题呢

霍继霖知道劝说不了陈决了,只得一再的嘱咐他让他站在外围看。

陈决举着火把跟他笑道:“放心吧,村民都有火把,实在不行我们就放火。你也要小心。”

霍继霖看着他笑:“你担心我”

陈决无语,霍继霖好歹也是个人,他当然也会担心啊。

霍继霖看他表情也不再追问下去,追问下去只会让自己受挫。

霍继霖深吸口气:“走吧。”

如他们所料,果然是最不好的结果,公野猪周青山是射中了,但一支箭只能射中一只眼睛,还没有等另一支箭补上来的时候,那公野猪已经暴怒了,根本无法再射中了。

那头领头的公野猪在这一亩红苕地里发了疯。

带领着其他的野猪也进入了不安焦躁的状态里。

这么下去不行,眼看那些野猪往地埂上的人群里跑。

霍继霖让周青竹带着陈决退后,把丈母娘给孩子的红绸子往身上一系,翻身上马,一边骑马一边又给那匹暴怒的野猪来了一箭,射中肚子,野猪虽没有多疼,但眼疼让它怒火高涨。

霍继霖虽然没有射中野猪眼睛,但做到了吸引火力的作用。

那头公野猪追着霍继霖而去,公野猪一跑,母野猪也跟着跑,小猪崽子也跟着跑,他一个人把一群野猪带跑了。

众人眼睁睁的看着他红衣加身,单枪匹马,后面跟着一串要命的,不由的咽了下口水。

“大林这……强啊!”

周荷花双眼冒光:“大林太帅了!我就知道他一个人就够了!”

陈决站在高处,看了下霍继霖飞马的速度也放下心来。这匹马没有辜负他们俩这么些日子的当祖宗一样的精心喂养,有千里马的速度。

想着路程,这是霍继霖长跑的路线,撑到药性发出来大概能跑一圈。

众村民见危机已经解除,纷纷夸赞霍继霖。

“这跟遛狗似的,也行吧,遛死也是死。”

“大林一人独遛野猪群,”

“咳……咳,你是要笑死我,大林是怎么想出这招来的,我还心思着看他一箭射中野猪的帅气场景的!难道他以前打死的野猪都是这么弄的?”

“以前应该不是,以前没有马,他两条腿应该遛不死……”

陈决:“……”

他想那个霍林的一世英名都被霍继霖给毁了。

可霍继霖也以一人之力护住了村民的财产及生命安全。

霍继霖虽然性格不讨好,但人品没有任何问题。

他是个军人,在危难之际敢于挺身而出。

陈决就一直站在高地上等着霍继霖跑回来。

正当众人猜测霍继霖以前是怎么打猎的时候,终于有人分散了他们的注意力。

“哎……这里还留了一只小猪崽子!哎呀!快来看!”

众人的注意力被那头还在哐哐闷头吃的小野猪吸引了。

这个小,看上去也就二十多斤,那牙也还没有长出来,看上去还挺可爱,于是一伙人一哄而上,把这只小野猪绑了。

而那边霍继霖足足跑了大半圈,那头公野猪才摇摇晃晃的倒下。

它一倒下,果然母猪围着它拱了几下,看它怎么也不起来后终于意识到这不是它们围猎,而是他们被围猎了,于是它嘶吼一声,带着剩余的小猪崽子从山上的缺口窜了。

霍继霖立在马上擦了下脸上的汗,松了下脖子上的红绸子,感觉自己跟个斗牛的大傻叉一样。

这要是让别人知道他被一群野猪追的跑成这样,不知道要怎么笑话他。

以前从不用他动手,他都是指挥的那个啊。

可今天别说指挥了,现场一塌糊涂,十几只野猪他都弄不了,不知道陈决看见他……

霍继霖闭了下眼,他的一世英名啊。

霍继霖深吸了口气,下马,又费了牛劲把那头晕的透透的野猪搬上马,跑回去了,不管怎么说总算留下了一头,虽然是他遛死的,那也是他的战利品。

剩下的那些野猪恐怕段时间都不会再下山了,也算是解决了后患了。

果然霍继霖带着那头成年大野猪回去后,还是受到了众人的热烈欢迎。

野猪就要趁热吃,那头公野猪,在还没有醒的时候被众人开膛破肚。

虽然是霍继霖跟周青山、陈决商量着打死的,但他们三人决定带着全村人吃全猪宴,这头野猪,村里百户人家一起吃。

这头成年公野猪足有两百斤重,虽然每人分不到半斤,但也是大肉啊。

所以另一头小的野猪暂时先活下来了。

张婶说先养着,等过年的时候再杀。周里正也发话了,这头猪就有周荷花家先养着,过年时再一起分肉。

众人欢呼,他们觉得不仅霍继霖大方了,就连周里正都大气了。

全村人的劲好似在往一股绳上拧了。大锅饭一年吃上那么几次真的有凝聚力。

这就是现代人团建的原因吧。

霍继霖这个资本家深谙怎么管理员工。

陈决想,霍继霖还在看他,陈决朝他看去,上下打量:“怎么了?受伤了?被野猪拱到了?”

第75章

虽然他说的是关心的话, 但怎么就这么不中听呢?霍继霖红绸子放在他手里,轻哼了声:“我在你心里就这么没用?以前的那个……我你没见过,不一定能有现在的我好。”

他这都哪跟哪儿?

陈决不跟他一般见识, 确认他没有问题后也不就不管他了, 他也等着吃全猪宴。这还是第一次吃呢, 看着也很热闹。

全村人一起热热闹闹的吃了一顿杀猪菜, 又重新干劲十足了。

药坊前两天被毁的泥胚大家重新弄,用了一天重新弄好了。

在泥胚晾晒的时间里, 众人接着挖另外的壕沟,火一块一块的放, 这次晚上放, 正好吓唬一下想要来报仇的野猪。

隔两天放一次火, 三十多亩地全都放完后,再也没有野猪出没的痕迹了。

这一次虽然有野猪下山捣乱, 但药坊还是在霍继霖的计划时间里盖起来了。

房子是按照霍继霖说的那样,除了门口宽敞, 还有四面窗户,窗户还都是大的,窗纸都要糊两面。

门口宽敞方便运输药材, 但为什么要四面窗户,众人就不明白了。

幸亏之前霍继霖之前的话在,众人虽疑惑,但还是按照他的要求盖起来了。

秋冬季,阳光非常充足,房子在晾晒两天后, 重头戏终于来了。

石灰粉刷墙。

村里有经验的大叔是不解的,他们从来没有用过这种东西刷墙, 只知道这东西能防潮、防虫。而且他们平时用的也是干的生石灰。

霍继霖在药坊的空地上架起了锅,烧出滚烫的热水,让众人离远一些,只留几个手脚麻利、不多话的人,把滚热的水倒进是石灰坑里,在石灰石遇热冒泡变软的时候用长木头搅合成适用的熟石灰,然后等凉透下来就可以搅合上糯米汤就可以刷墙了。

唯一有过经验的是李大叔,李大叔是常年帮镇上的人家盖房子的,镇上人家他见过有用这种的,但他们里也夹杂着稻草碎,黄泥,没有用纯白色加纯糯米的,这真的是挺铺张的。

李大叔虽心疼,但还是照着霍林的说法,将这白泥抹匀、抹平。

自己会了之后才教他的儿子开始刷墙。

刷出来后惨白惨白的,李大叔都有点儿心虚,迟疑的问霍继霖:“是这样吗?”

霍继霖肯定道:“是这样。”

李大叔忍不住问:“这医棚里都这样?这么白不会不吉利?”

霍继霖淡淡的笑了下:“李叔,这种纯白的墙也许以后就会流行起来。”

宋代就开始熟练使用熟石灰了,这个架空的朝代类似于宋,迟早有一天会将粉墙黛瓦建筑建造起来的。

最经典的徽系建筑就流传至今。

李叔看他满意也就不再多话,说明天会带着其他几个手巧的人把剩余的几间屋子也都刷成白色。

等所有房屋都刷完,周大江制作的窗户、桌椅也全都到位了。

霍继霖在铁匠那里制作的一些列简易的制药工具也全都安装好了。

周大江还亲自雕刻了【陈氏药业】的匾牌。

上面还给挂了一大朵红绸子,张岩给做的。

霍继霖选了一个好日子,邀请了济世堂唐老大夫、李掌柜来参观。

柳县令他没有叫,还不到时候,等他真的做出业绩的时候才算是柳县令的政绩,那一天不用他叫,柳县令自己就会来。

唐老大夫挑剔的逛完了整个药坊,本来被马车快颠散的骨头在这一圈走下来后终于舒坦了。

他真是没有想到,这个快要把他老骨头都要颠散的贫穷山村里竟然能建起这样的房子,简直像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一样,这要是晚上不小心走进来,还以为进来狐仙的幻象呢。

唐老大夫话虽比喻的歹毒了些,但他心里是挺满意的,这样的干净程度在他这里过关了。

现在百姓不会在意干不干净,可很多病都因为不干净造成的。

唐老大夫虽然跟每个来看病的人说要勤洗手,不要吃不干净的东西,但也没有办法,在连肚子都无法填饱的时候,还怎么在意这些外在条件呢。

而这个霍继霖确实有几把刷子,不仅这么快就把这药坊建起来了,而且还建的超乎于他的预料。

他之前制造的药,他的药童已经吃好了,药效完全没有问题。

所以陈氏药坊在九月十五的这天正式开业。

深棕的招牌,红色的绸子,在蓝天下意外的好看。

“点鞭炮!”陈父自己带着鞭炮来的。

在这个崭新的药坊前噼里啪啦的放了起来。

看热闹的村民将这个平日里荒凉的地方围了起来,小孩子们抢着捡地上散的糖,都以为今天是什么大喜的结婚日子。

“谁娶媳妇啊?”

“是陈氏药业开业。”陈父摸着胡子纠正道。

他今天也携家人到了,要知道这还是陈决结婚后第二次踏进这个穷乡僻壤呢。

虽然依旧很穷,但女婿给刻的这块招牌不错。

陈决的三个哥哥看着作坊也有点儿意外,没想到这个弟夫还真给建造出来了。那就期待他们成功吧,他爹可是把所有的药材都压在这里了。

陈母这边跟在陈决身边,又是大半月没见,陈决的肚子已经肉眼可见的大起来了。但陈决脚步依然走的快,看的她总想扶他一把。

“还有一个月就要生了,这又要忙活这个药坊,你可千万要当心啊。”

陈母嘱咐道。

陈决嗯了声:“我知道,你不用担心。”

陈母摇头:“我怎么能不担心,我以为怎么也要等你生完了孩子再弄的,哪知道你们弄这么快!”

这个女婿平时闷不吭声的,这怎么说干就干了,还半个月就给建成了。

陈母是及欣慰又担心,尤其听旁边那老大夫说陈决要全权把控整个制药过程时就更担心了。

那这得多累啊?

“什么时候出第一批药啊?”唐老大夫催问道。

陈决道:“今天下午开始做,五天后第一批药出来。”

李掌柜关心的问:“那这第一次能出多少包?一个月能出多少包?”

陈决带着他们两个参观他筹备下的药:“药材我是先备了一个月的量,大约在1500包左右,但我们刚开始,包装可能会慢一些,就先出1000包。”

霍继霖接上:“等整个过程熟悉了,一个月能到1500-2000包。”

李掌柜掐算了下,点头:“行吧,刚开始,咱们先确保质量。那五天后我先来拿第一批的量?”

霍继霖笑道:“可以。”

李掌柜又笑道:“我刚才听里正说,你们要与县衙的医棚合作?也给他们提供药?”

虽然当时也没有要求霍继霖把他们济世堂当成唯一的药坊,但霍继霖当时提了一个要求,要他们济世堂挂上【陈氏药业】的牌子,他以为这就是独家呢?

霍继霖看他一眼,淡淡笑道:“李掌柜消息灵通,不过你也知道,我这药坊得在县衙备案,柳县令听我说制药的事后,就让我也照顾下医棚的伤员,那都是我曾经的战友,我不能不答应,他们都是为保卫家园受的伤。”

他停顿了下,跟李掌柜道:“除了军营的患者,就只有李掌柜您的济世堂,我相信济世堂一定会同意我的做法的。”

唐老大夫没想那么多,反而是大气道:“我们的初衷就是给百姓提供方便的治病之法,医棚的患者更需要这些药,那自然要先紧着他们。”

霍继霖微微摇头道:“唐老大夫,这是可以两者并行的,济世堂为老百姓,军营为保家卫国的士兵,他们并存。”

霍继霖看了一眼陈决,笑着道:“以前有一个大夫曾经跟我说,在生命面前,人人平等。我想也应该能用在这里。”

陈决也没有想到霍继霖有一天能把他的话作为论证,当时怎么说的他来?

好像忘了,陈决摸了下肚子,一孕傻三年好像有点儿影响到他了。

幸好这些成药的配方他已经全都写下来了。

唐老大夫听霍继霖这么说哦了声:“那个大夫倒是想法独特,不过也是大义。”

何止是大义,换任何一个人都可以说是大逆不道。

因为这是皇权时代,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的年代,更别说人人平等了。

李掌柜在心里默想,他们家唐老大夫这辈子只钻研医术,压根不懂这些人情世故。

这个世上怎么会有人人平等的机会呢?

皇上有那么多御医守着,而平民百姓却连一副伤寒药都吃不起。

不过他也明白霍继霖说这句话的意思,霍继霖这是在跟他说:军营是后台,济世堂是前面,只有济世堂打出陈氏药业的牌子并不够,还要有县衙给稳住后方。

两者并存,缺一不可。

这个霍继霖心思缜密。

李掌柜跟霍继霖拱手道:“还是霍老板想的周全,那我等回去后就跟我们东家如实汇报今日的盛况……”

霍继霖也朝他抱拳:“有劳李掌柜。”

他们两人在这里商业寒暄,而唐老大夫已经在跟陈决商量伤寒药的配方了。果然大夫遇上大夫商量的永远都是配方。

“这一批药主治伤寒,伤寒药用价值最好的是前三天,止住寒气,以免恶化引起高烧或者咳嗽。这种药针对的是较冷天气引发的普通伤寒,下一批药,”

陈决看了下山上的有些败落的叶子道:“下一批药会加重药方,川贝母,增加止咳的成分,”

寒流来时,伤寒也会升级,药的配方也要相应的加重。

唐老大夫摸着胡子看了他一眼,这是他刚想说的,没想到他已经在计划中了。

这个哥儿不仅会配药方,还顾虑到了种种可能性,不仅聪明,还医术高明。从他淡淡的话语中就能感受出来,这些药方他信手拈来?

他到底师从何人呢?

不过唐老大夫也只是心里痒痒,如果人家不说,他也不好问的。

不过有个问题可以问问,唐老大夫猛地问他:“说那句话的大夫是你吧?就是那句在生命面前,人人平等的话?”

陈决意外的挑了下眉,唐老大夫只笑了声:“你给我的感觉是这样的。”

那句可以称之为大逆不道的话也就只有眼前这个年仅十九岁的人说了。

才华横溢,桀骜不驯,他年轻那会儿也曾是这样的想法的,他当过很多年的游医,四处行医。

陈决也点了下头,承认那是他说的,不过他又补充了句:“在死亡面前,人人也平等。”

该死的时候,哪怕是神仙也救不回来的。人的命数是一定的。

这是陈决最近新领悟的。

唐老大夫摸着他的胡子哈哈的笑了:“你这哥儿有意思,对老夫的脾气。你若不嫌弃,老夫就同你做个忘年交。咱们时时讨论医术。”

李掌柜跟霍继霖互相看了看,连忙跟上那俩人,好家伙这才多大一会儿,这可以当爷孙的两人已经成了忘年交了。

而陈决已经答应了:“好,唐兄。”

唐老大夫痛快的答道:“陈小弟。”

李掌柜:“……”

好吧,这一趟也算没有白来,认了个弟弟。

唐老大夫跟李掌柜就他们的药材做了严格的检查后终于放心的走了。

等送走李掌柜跟唐老大夫,霍继霖、陈决两人才招呼准岳父、岳母、三位大舅子。

周里正也在,今天周里正很给面子的为陈氏药业开业说了几句话,所以晌午这一顿饭,陈决特意请刘大叔、张婶儿帮忙置办一顿饭菜。请这些日子帮忙的几位主管。

等第一批成药卖出去后,霍继霖承诺一定请这些日子帮忙的众人吃一顿好的。

赵春等人笑道:“上次的野猪饭已经可以了,等到过年时咱们再吃一顿就行了!”

“我们日子会越来越好的。”霍继霖只道。

虽然他现在兜里几乎没有银子了,但不妨碍他展望未来,且斩钉截铁的许诺。

霍继霖要做的事都会在他能力范围内做到最好,所以药坊建成后,他跟陈决的银子几乎花没了。

幸而药材是陈父先给垫上的,等他们一批成药售出去后再给陈父钱。

周里正陪着陈父打着官腔,他说屏山村的好,结果陈父说有陈家村三分之一,周里正硬是忍着没翻脸,他也遇上不要脸的人了。

两人这顿饭吃的不痛快,但因着在霍继霖这里又不好翻脸,告辞的时候,都放狠话,走着瞧。

“未来,我们屏山村一定会成为京城郡下最富裕的村子。”

周里正说。

陈父摸了下胡子:“现在,我们陈家村就已经是最富裕的村子了,再几年也是第一。”

张婶跟陈母对视一眼,都无奈的摇了下头,笑着跟对方告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