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医官说:“你不知道当时什么情况, 我们是三天后去收拾战场的,这一仗损失惨重,想着捡点儿刀剑用的……”
霍继霖当时也没有揭穿他, 收拾战场是古代人每一次战后要做的事, 一是为了收拾战友的尸骨, 二是收拾那些装备, 这些在古代很珍贵。
如果再能发点儿死人财就更好了。
这就是他们在层层叠叠的人里发现他脖子上的玉的原因。
医官继续说:“你被埋的深,上面叠加了好几个死尸, 也幸亏你被压在下面,要不蚂蚁就给你啃完了。除了蚂蚁, 还有一种荒原秃鹰, 见了尸体就啄, 我们去的时候,你那一堆都快成一个蚂蚁蛋了……”
霍继霖忍不住往旁边干呕了下, 已经过了那么久了,再次回想他还是忍不住想吐, 他竟然是从死人堆里被刨出来的。
如非必要他实在不想去回忆那段场景。
如那医官说的,他确实是因为一块儿玉得救的。
那威猛大将军认识那块儿玉,那应该是原主在上战场时把祖传的玉带在了身上, 也许是想着建战功时有用,不过最后也算是因为这块儿玉救了霍继霖一命。
霍继霖想着,从怀里摸了下,把那块儿玉摸了出来,递给陈决:“这是我霍家祖传的玉,给你。这块儿玉应该能值不少银子。”
他把后面一句话换了台词。
光暗, 陈决也没细看,只搭手一摸就知道是好玉, 温润的跟羊脂一样,乳白色,应该就是上好的羊脂玉。
他把玉又还给霍继霖,他不接,就给他放在了桌上:“我不要,你祖传的你还是拿着吧,也许以后有用。”
“以后?”霍继霖笑了下:“以后的事以后再说,时机还不到。”
等时机到了,也许能用到这块儿玉。
比如霍家崛起的时候。
霍继霖不是为原主打算,不是要为他霍家立功,他在战场上打赢了,是不赢不行。
不赢,死的就是他。
而且他的……一个属下,他的战友,退伍后给他开飞机的战友也重生在了一个勇猛杀敌死在前线的游击将军身上。
他有一颗报国之心,重生在这将军身上,于是激发了他的爱国之情,发誓要把北元鞑子赶出中原。
他不想想,北元鞑子就是西北游牧民族,在现代是他们的国人。
不过话又说回来,他们视北元鞑子为族人,但北元鞑子视他们如仇人,杀人不眨眼,既然如此,何必手软。
等后来,又见到了另一个战友。
他的管家不在这些士兵中,也许是根据人的身份定的。
总之遇到的这两个战友都是原来的长相,在战场上滚的胡子拉碴,但正因为如此像战场上的样子,他们彼此一打照面时就认出来了,后来三人就开始商量对策了。
但当时就算三个诸葛亮在一块儿也没法左右战场。
他们人牺牲的太多了,连一支正常出击的队伍都凑不齐。
而他们三个还是现代人,哪怕当过三年兵,无数次实战演习,可也没真正的上过前线。
而且是冷兵器,要是给他把枪也许还有拼搏的可能,可冷兵器他没有办法。
霍继霖长长的吸了口气,那几个月战争是痛苦的。
他跟陈决说的‘他在战场上出生入死’不是大话,而是真的。
只要不缺胳膊不缺腿的,都要上战场,只要上战场,每天都在生死线上挣扎。
在滚打滚爬的几次战役后,才摸清了敌人的作战方式,才制作出了古代版的□□,或者更准确的将叫烟雾弹。
适用于沙漠作战,风起时席卷而至,凭借天时地利可赢。
凭着那块霍家祖传的玉,那位威猛大将军接见了他,他用三寸不烂之舌说服了他,让大将军采纳了他的方案,结合沙漠封杀天气,事先埋伏后,在烟雾弹的作用下,他们活捉了北元太子,逼退了大军,才有机会让朝廷跟北元鞑子的王庭坐下来谈判。
所以是投机取巧的赢了那场战争。
险胜。
陈决听这么长的故事有点儿累了,把盘着的腿伸直了,霍继霖把自己的枕头给他塞在腰后:“往后靠着。”
陈决靠稳了,也跟他道谢,问道:“你造的烟雾弹?不是地雷吗?”
要是造出地雷来,是不是就是王炸了?
霍继霖摇头:“只是烟雾弹。”。
陈决忍不住问:“你不会造炸药?”他这话不是嘲笑他,而是觉得他应该会。
作为一个当兵的,还是比较有地位的军官,这些火药类的知识,他们应该刻在脑子里。
霍继霖这样的人,不应该不会。
霍继霖笑了下,炸药他会,可他不能造,至少在那个时候不能造。
他也给陈决解释了。
北元鞑子是游牧民族,王庭在深处,他们一时间无法攻克,找恐怕都找不到。
可他们大梁就不一样了。
都城在这里,哪怕城墙一米厚,也经不起炸药炸。
现在发明出炸药来,无疑是自寻死路。
不要小瞧了敌人的模仿能力。
□□造出来后,收拾战场的人还曾不时的发现有鬼鬼祟祟在黄沙上寻找痕迹的人。
更别说威力十足的炸药了。
听他这么分析,陈决意外的看了霍继霖一眼。
他想的这么周全,这么大局吗?
霍继霖看着他这眼神,就想深吸气,他在陈决这里印象就只能这么差吗?
他好歹也是一个军人,是以国家利益为重的军人。
“我有我的底线!我不是叛国贼!”霍继霖气道。
陈决咳了声:“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以为你会先造出炸药轰炸一圈。”
以霍继霖以往的作风,不是先把所有人炸翻,用铁血手腕镇压下吗?
霍继霖在他们中海医院的哪一个决定不是这么干的?
霍继霖气笑了,他果然在陈决眼里没有好印象。
他瞪了陈决一眼后还是不得不为自己澄清:“我是这么想过,可强硬手段也得因时而异,因地而异,因人而异。”
“哦,原来是看菜下碟,原来是我们中海医院不足以让霍先生你留有底线。”
陈决淡淡道。
连‘霍先生’都叫出来了。
那个话题讨论不下去了。
他现在不是之前高高在上的霍继霖,也不是大将军,他就是一介布衣,他跟陈决现在就是平凡的平民百姓。
他来这个村里快一个月了,这一个月真的没有想过那些国家大事了,他甚至就想跟陈决在这个小村里住下去。
每天上山采药砍柴,回家做饭洗衣,也挺好的。
这是他的心里话,他也震惊于自己这样的改变的。
也不知道为什么变成这样的。
也许是死过一次的原因。
陈决沉默了一会儿,外面这会儿也不打雷了,雨下下来了,哗啦啦的。
雨声让人有安全感,沙沙的,催眠的一类声音。
霍继霖看着他轻声说:“陈决,咱们两个都是死过一次的人了,以后我们就在这个小山村住下来好不好?
不问国家大事,不求大富大贵,只求平平安安,现世安稳好吗?”
这样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很假,绝不是以前的霍继霖能说的,可偏偏这就是他的心里话。
他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希望陈决平平安安,平平安安的生下这个孩子,平平安安的活着。
看陈决面色不变,霍继霖继续道:“这个世上只有我们两个人是一样的,来自异世,不同于这里的灵魂,”
霍继霖没有考虑他的两个战友跟他的管家。
在他跟陈决间别人不能插进来,哪怕是他的亲近人。
他要留住陈决,不仅要留住他的命,还要留住他的感情。
霍继霖继续看着他笑:“这世上除了我,再没有任何人能让你全然的信赖和依赖……”
陈决打断了他的话:“我为什么要依赖你?我一个人不行吗?”
他一个人在这里过的4个月有出过问题吗?
霍继林噎了下,这一会儿才意识到陈决对他一点儿别的想法都没有。
他不同于自己,自己已经意识到了对陈决的感情。
但陈决没有。
他知道陈决是个同性恋。
这不是自己故意打听,而是陈院长说的,聊到中海医院以后的继承人时,陈院长吐槽陈决后继无人时不小心说出来的。
陈决是同性恋,却从没有把自己列为考虑对象,哪怕这个世界只有他们两个一样的人。
这个结果是霍继霖没有想到的,他不曾想过有一天败的这么彻底,他自出生就站在金字塔顶端,要颜值有颜值,要财富有财富,要地位有地位,却偏偏没有入了陈决的眼。
也对,这是陈决啊。
昨天两人还要打要杀的,陈决有病才会在一夜之间对自己有改观,还是从仇人升级到爱人。
简直天方夜谭。
是他自己刚愎自用,以为陈决也会如自己这样理所当然的喜欢对方。
霍继霖因着这突如其来的挫败沉默的坐了好一会儿,看陈决要睡觉了,他才深深吸气,重新说:“我的意思是,这个世界只有我们两个有相同的世界观,我们两个合作可以在这个世界做出千古伟业,改写历史。”
既然感情牌打不通。
那就换种方法。
陈决哈洽打了一半差点儿没打下去,他眼泪都要被噎出来了,这次彻底的清醒了。
他往后靠了下,虽然后面就是墙,但尽量离霍继霖远点儿:“你要当皇帝?”
霍继霖:“……”
作者有话说:
五一节日快乐,给大家加更一章,晚上还有一章
第62章
霍继霖:“……”
他在陈决眼里就是这样的角色吗?高高在上、颐指气使, 独裁专治?
虽然好像有那么点儿,但是也不至于编排他当皇帝啊。
他一个现代人当什么皇帝?
他只想当一个药商。
霍继林深吸气,一点点儿掰碎了跟陈决说:“我想跟你联手打造医药传奇。我给你提供一切研发资金, 你只需要安心做手术, 我相信这个世上除了我, 再没有一个能理解你, 支持你的人。”
他说的这么真诚,但陈决嘴角牵了下:“我怎么记得上一世你是最反对我的哪个呢?520体外胚胎记者发布会上, 你是怎么说的我?”
霍继霖胸口又有了沉闷的感觉,他知道那是回旋镖的威力。
以前他拿陈决杀鸡儆猴的次数太多了, 多到他良心都过不去了。
尤其是520体外胚胎研发。
那时候陈决坚决反对。无论开几次研讨会, 他都持反对票, 且坚决不肯加入研发团队。
他那时已经是中海医院的股东,他有重要的发言权。
他对着那么多采访话筒, 依然说着他从不曾改变的话。
“我不赞成体外胚胎繁育研发,永远不会赞成。
就算人口骤减, 也是自然规律,我们不应该人为干涉,不应该为一己之私打破自然繁育规律, 体外胚胎不是加上一个520的名字就能改变它的性质,它依旧是机器,它诞生的不是婴儿,而是怪物。它不会适应这个自然社会,终有一天会带着整个人类灭亡……”
可以想得出,他这话激起怎样的浪花。
任何时候都会有两派人, 两种意见。
赞成的、反对的。
而大多数人则是人云亦云的墙头草。
赞成派的观点是:
1、解放了女性生育的痛苦,真正实现了男女平等, 不用再为了谁生孩子而打仗;
2、优生优育、可以极早排除孩子的畸形,保证孩子的健康,减少流产对女性带来的伤害;
3、为不能生育的夫妻带来福音,为同性家庭带来另一个可能;
这样的好处显而易见,大部分的人给予支持,呼吁这一项技术赶紧研发。
所以陈决这样坚决的态度引发了他们的不解,再加上有心人在其中的推动,于是激起了他们的强烈反对。
外界的谩骂如同雪花片一样砸过来。
轻飘飘的,没有根基,没有根据,只站在道德层面上对他进行人身攻击。
【他不体谅女性生育的痛苦,大男子主义,不配做一个医生;】
【天才医生果然是冷酷无情的。】
【他才是怪物呢,据说天才都是冷血的怪物】
【这么冷血,怪不得一出生就被遗弃。】
【他是不是恨他的父母把他遗弃,所以他才坚持这个,他以为他这个观点能挽救什么吗?现在不负责的父母多了去了,与其有那样的父母,还不如这种国家统一培养的体外胚胎呢!】
【别猜了,都说了他是怪胎,谁能理解怪胎的想法呢?要我说,他父母遗弃他就对了,天才都是有人格缺陷的。】
【他这样被遗弃的人,没心没肺,难为陈院长还把他当成亲生儿子,还让他继承中海医院。】
【他这样的人不配做一个救死扶伤、济世仁心的医生,中海医院有这样的继承人完了!】
霍继霖微微闭了下眼,那些话原来他记得这么清楚。
这些言论如此偏激,且只针对陈决,很明显是有心人带了节奏。
陈决是陈院长的养子,他继承中海医院是有很多股东不愿意看到的。能把陈决拉下水他们不惜一切代价,这些人手段很不光彩,比起自己这个明着杀鸡儆猴对待陈决的人来说,他们太没品。
霍继霖那个时候没有给陈决开发布会,因为想看看背后到底有什么人在蹦跶,他要抓着他们的把柄,把他们的股份全都收购了,一劳永逸。
陈决前面当靶子,他在后面挥镰刀,最终一起重塑中海医院。
……
原来那时候起,他就把陈决当成他自己的人了。
可他的所作所为都太过分了,他对陈决太狠了。
中海医院最终如他所愿重塑了,他是大股东,陈决、陈院长是二股东。
但陈决也不理他了。
等到陈决死后,他才追悔莫及。
因为他当时也说了更狠的话。
在陈决逃避了一个月后回来的时候,他不仅没有安慰他,还跟他说:
“陈决你如果不能与时俱进,那就淘汰吧,中海医院要走在医学界的前沿。还有你如果连这点儿压力都顶不住,就别继承中海医院了!”
那时候的霍继霖是心硬如铁的人。
本来就不是那种心软的人,在部队三年更加铁血了。
在他看来这点儿打击不算什么,
别人越不让你继承,你就应该把他们统统都打趴下。
霍继霖现在无法直视陈决的眼睛。
回旋镖很准确的击中了他。
他现在心有多疼,就代表以前他说陈决的话扎的他心有多疼。
陈决不是他这样冷血无情的人。
霍继霖目光轻柔的落在他挺着的圆圆的肚子上。
那些谩骂里还有一句最狠毒的,因为诅咒中了。
【直男癌,让他下辈子体会一次生孩子的痛苦,他就不敢这么说话了……】
霍继霖想那些人骂错了。
他回来快一个月了,陈决从来没有跟他说过他的肚子,没有任何喜悦之情,也没有任何抱怨之词。
他以一个男人的身份怀着这个孩子,却没有任何的怨言,一句都不曾有。
那个张岩那么喜欢孩子,还抱怨过肚子沉,坠的腰疼,腿脚肿。
陈决的腿脚也肿,每天晚上药材泡脚缓解,但他没有说过一个字。
他在医学笔记上记录的每一个字都是这个胚胎发育的过程、孕体的感受,身体反应等,期间没有一个字是说他自己的心理感受的。
他像是一个机器人在孕育这个孩子。
他像是一个最完美的体外胚胎。
这话听着那么扎心,可偏偏成了真的。
霍继霖深吸了一口气:“我跟你解释清楚。”
陈决微微摇了下头:“随便吧。”
什么样他也不在意了。
霍继霖最怕的就是陈决什么都不在意,这让他好不容易缓过来的心脏又不舒服了。
他坐直身体,要解释清楚,必须解释清楚,他当时是有多么刚愎自用,一句都不肯跟陈决解释,只站在制高点,让陈决绝对服从,他把军队里的那一套完全应用在陈决这里,以至于让他后来有无数个日夜后悔。
“我从头给你解释。
医药企业有国家部门监管这个你知道对吧?华辰药业也如此,他作为药业的龙头老大,不仅要接受国家部门的监管,还要完成国家安排的任务。”
“任务就是在医学界做创新,不惜一切打破壁垒。”
霍继霖看向陈决,语气里有惨淡的苦笑:“当别的国家在研发这一项技术的时候,我们也要研发。也许用不上,但不能没有。
就跟原子弹造了放在国库当摆设一样,我们的医学科技不能落后于任何国家。
往阴暗面想,要弄清楚它国研发体外胚胎的目的是什么?
往大了想,是为国家储备人力,延缓人类灭亡的那天。也许你说人类会因为这个而灭亡,但如果我们造出来的……是怪物,等到这个世界不能生存的时候,也许只有怪物能够生存下来……”
霍继霖盘腿坐在炕上,语气平缓,不带任何冷酷无情的气势,就显得态度真诚。
陈决看了他一眼。
霍继霖站的角度跟他不一样。
尼可说这世上没有对错,只有视角的不同。
你凝视深渊的时候深渊也在凝视你,任何事情都有两面性,没有绝对的对与错。只有那个时间段更符合当时的人性的选择。
陈决缓缓的开口:“也许你是为国家着想,必须那么做,可我是一个人,我站在人类的角度。
我反对体外胚胎孕育术,不仅仅是怕那些孩子成为器官移植的备胎,我还担心基因优化带来的后果。
短时间看,体外胚胎会优选良好基因、改良基因是好事,让每个孩子更聪明、更健康,外形更完美。
可任何事情都有两面,从人类基因学上讲,选择优良基因那就势必会淘汰不良的基因,久而久之,人类的基因就会趋向于统一化,没有了自然环境的优胜劣汰及多样性,作为一个物种,人会丧失适应自然灾难的能力。
如果有一天出现一种攻击改良后统一性状的病毒,那就会在短时间内感染全部人类,那就是人类灭亡的时候。
也许你觉得这个时间很漫长,可当年恐龙灭绝也不过是一瞬间。”
霍继霖默默的看着他,陈决竟然跟他说了这么多,当年他……当年陈决其实也说过的,论文里说过,可惜他的观点被淹没在讨伐他的大军里,没有人听他的,说他在危言耸听。
可这才是陈决啊,一个天才医生独特的角度。
太长远,太理性,没有任何感情彩色,所以不被众人接受。
霍继霖就看着他笑,他当时也不接受陈决这种观点,或者说,他骨子里带着某种冷酷的冷血的基因,他想既然是人类劣质的基因那留着也无用。
灭亡就灭亡吧,人类活这么久干什么?
自私自利,贪婪可恶的都该灭绝。
要是这个世界上剩下的全都是如陈决这样冷静、理性还有着大世界观的天才,这个地球该多么清净。
霍继霖就这么看着陈决,他为什么这么迟钝的发现他是欣赏陈决的呢。
这让他之前做的那些全都反噬回来了。
霍继霖深吸口气,把自己内心的恐惧压下去。
他想,那时的自己没有办法。
他是国家的一把枪。
他站在国家机器的角度,与陈决对立的角度。
不是说国家的眼光不长远,而是国家在意的东西更为复杂,没有如陈决这样纯粹的医者想法,国家首先要考虑的是眼下的生存,如果连眼下存活都做不到,又何谈永久的人类的发展?
于是他这把国家手中的刀,手起刀落,拿陈决做了杀鸡儆猴的牺牲品。
他每次都以以后会跟陈决解释、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好,为了国家好就是为了中海医院好,换言之就是为了陈决好。
他为什么那么理所当然的认为陈决是他的、不需要解释的亲近人呢?
他为什么那么理所当然的认为陈决一定会懂他的所作所为呢?
凭什么陈决要懂他,在他那么针对他的时候。
五年里,他那么专制的、专一的针对着陈决。
哈哈。
霍继霖惨笑一声。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脑子是真的被陈决灌进了水。
陈决跟他一样的冷血、冷静,同他是一类人,他不可避免的会将视线定在他身上,久而久之便住进心里了。
所以那时的霍继霖没有太多的愧疚感,他只做他认为对的事,哪怕心里有过一丝对不住陈决的想法,也没有阻止他该干嘛干嘛。
他本就是个冷血的人。
直到后来陈决死了。
他才发现他的血真的冷了,这让他长久的站在陈决的遗体前,一动不动的像是个僵死的人。
陈决的惨死像是一把利刃直直的挖穿了他的心,他在僵硬的肢体复苏过后来,心脏处传来了撕心裂肺的疼。
他也不知道能有一种疼能疼的让他站不稳。
手抖的掀不开盖在陈决身上的白布。
是陈决的死让他一下子意识到自己是个刽子手,是杀了陈决的刽子手。
如果不是陈决突然的死亡,他永远都不会意识到他对陈决的狠,他是中海医院的大股东,中海医院的一切是他的,陈决这个中海医院未来的继承人也理应是他的。
是他的就应该无条件服从他的指令,是他的就应该……
他忘了他不是神,他也忘了陈决不是他的。
陈决骤然离世,像是陨石骤然砸中了他,让他一瞬间缓不过来。
等能缓过来的时候,就是痛苦的来袭。
以前对陈决的狠现在全都反噬回来了。
所以他那时抱着陈决的骨灰盒不肯松手。
是他活该。
霍继霖闭上了眼,缓缓的吸气,缓解他心底的痛。
在这一个晚上,他终于肯直面他自己的内心,终于承认他后悔了。
解释的再多,都不能抹平后悔这种感情在撕咬他的心。
他心口时不时的窒闷不是生理疾病,是心病。是他自己克服不了的疾病,是只要一想到陈决是他逼死的,他就疼的喘不过气了,他就应该跟着陈决去死。
原来,陈决死后,他也不想活了。
有好一会儿他才睁开眼。
他想,陈决,我来了。
这一世不会再犯那些错了。
第63章
520胚胎计划是两个人矛盾激化的地方, 现在解释清楚了,两人有好一会儿没有说话。
最后还是霍继霖先开口了。
他看着他的肚子,轻声的问:“你是怎么接受这个孩子的?”
如果是他, 他不会留着这个孩子, 可这是陈决。
陈决尊重一切自然科学。
陈决知道他问的意思, 用手抚摸了下肚子, 淡淡的道:“刚开始也不肯接受的,后来我知道了生理结构就好了, 不是变异,只是是人类进化历程中的一段。”
看霍继霖不解的表情, 陈决继续跟他解释:“或者应该说, 因着远古时期人口稀少, 原本人类都是如我这样都能繁衍,只是后来为了适应大自然, 为了生存,为了繁衍出更适合大自然生存的物种, 一代代的进化了……先进化出了只身体强硬、生育腔退化的雄性,与牺牲高大身躯变为柔软度更好、更适合生育的雌性。
最后随着气候变化,人文变化, 也许会进化成谁都不能生,然后最后种族灭绝,或者国家干预,520胚胎计划,诞生了越来越完美的人类,人类从此不用自己生孩子……”
“……”
很好, 完美闭环。
他们是其中一环。
霍继霖哑口无言。
这哪里是进化,这是退化!
可话又说回来, 后世的生育率确实一年比一年低,医院妇产科一年比一年缩水,最后都跟儿科合并了。
以前走到妇产科就能听见吵人的婴儿啼哭声,后来的那一年,哭声了了,别有一番凄凉。
这也是520计划实施的原因。
人类进化,女性觉醒,都不肯再为生育负担,地球污染越来越严重,各种疾病的爆发,也不再适合婴儿的诞生,也许陈决说的对。
等真的到了那一天,制造再多的人类又有什么意义?还不如一股脑灭绝了算了。
霍继霖就看着陈决,他被陈决的观点震住了,他也不是没有过这种想法,只是没有陈决这么大胆的设想。
陈决的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
霍继霖不想让天才再继续想再去,再想下去,他们俩现在都被串联进去了。
这些因果都是串联的。
这一生感觉像他们俩的前世一样。
陈决的话完全可以成立,且反推回去。
因为有了这个前世,才有了后来的520胚胎计划。
如果现在他们两个就是为了520计划诞生的前世……
如果这一世真的是他们俩的前世,那么他们俩生了多少后代……
不!
不能再想下去了,再想下去人伦就乱了。
坚决不能想,无论这一世还是上一世,他跟陈决都没有血缘关系才行!
看陈决还捧着他的肚子,霍继霖深吸了口气问他:“那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陈决摸了下肚皮,这会儿已经好多了,刚才抢救霍继霖的时候没有顾上它,绷着情绪也影响到它了,它很紧张,现在已经跟着他放松下来了。
“它没事。”
“还有一个半月出生?”霍继霖继续问。
陈决继续点头。
“那我下次去镇上,跟唐老大夫说好,让他来给你接生,还有赵家村的赵婶,也打声招呼。”
霍继霖把能想到的大夫都想了一圈,还是觉得不够保险,还要再找人问问有没有更权威的妇科圣手。没人知道他很紧张陈决的生产,他一点儿都不想陈决生孩子,可他就要生了。
陈决看向他,霍继霖不想让陈决看出他紧张,转移话题,看着他笑:“陈决,留下来好吗?我保证以后不再惹你生气,我知道你幼时被弃,不容易相信别人,不相信我,也不相信任何人,是一种缺乏信任感与安全感的病症,但我想想,除了我,这个世上再没有能让你相信和依赖的人了。”
陈决也被气笑了,霍继霖这是故意的,依他那张拿下董掌柜的嘴绝不会这么不会说话的,他那些不得人心的话全都是对着自己说的。
他是怎么能一边拿着他的身世剖析,一边还有脸的说他是‘唯一相信和依赖的人’
霍继霖还给自己解释了,他说:“我们认识五年了,这五年里,我就是这个样子,对你,我有什么说什么,毫无保留,坦诚对你,希望你在我的面前可以放开,不需要担心暴露什么,你就是你,在我这里永远都是陈决,可以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我刚才说的话是真的,我会无条件的支持你,给你提供一切手术支持,你相信我能做到的。”
陈决只是看着他,他知道霍继霖谈判口才了得,攻心术也了得。知道他在此刻心里有片刻的松动。
霍继霖如果是满口好话,他还不会全然相信。
霍继霖趁热打铁,继续给自己上大分:“
你看上次做手术,我不也能帮上你忙吗?我不仅可以给你提供资金上的支持,其他地方,只要你需要我的,我都没有任何意见的给你打下手。绝对不干涉你做任何决定。”
陈决看着他微微摇头:“绝不干涉?”
霍继霖以前的事确实都洗白了,他也不会再揪着不共戴天的仇来记恨他,但霍继林之前的态度太强硬了,他怎么可能轻易相信他绝不干涉呢?专制久了的人是不会那么容易改的,这叫本性难移。
霍继林从军三年,三年的这种军事化训练除了能从叠被子上能看出点儿军队痕迹,其他的真没有感觉。
“绝不干涉!”霍继霖拍着胸膛说,胸膛上有个补丁,他上次抓鸡弄破了衣服,陈决干脆把他其他磨损的地方给他补上了补丁,胸口这块最大。
霍继霖后面有银子了,换了好几身外套,但就始终穿着这件中衣,还是知道过日子的,在有限的条件下,先保证外面光鲜。
至于家庭真实情况……
陈决看着这个补丁笑了。
财富、权势是人的胆,霍继林含着金汤匙出身,高高在上的人才会有颐指气使的条件。
霍继林站在甲方的位置所以对他们中海医院指手画脚,对他的决策杀鸡儆猴。
现在的霍继林落魄凤凰不如鸡,所以才会今晚这样殷切坦诚的态度吧。
果然霍继林跟他说:“我们可以签合同,以后所有的决策都签合同,你有一半的决策权。我现在考虑一件事,这件事必须要靠你,如果做成了将会是一本万利……”
他咳了声:“是造福百姓的好事,跟医学有关,我需要你把关,所以我是真心想要跟你合作,等我把整个计划都考虑好后跟你说。”
天应该快要亮了,因为陈决犯困了。
陈决打完哈欠后,忘了刚才商量到哪儿了,他的大脑要罢工了。
昨天跟晚上的大起大落里耗尽了精神,什么事情明天再说吧。
他跟霍继霖道:“我要考虑一下。”
霍继霖笑道:“好,你慢慢考虑不着急,现在身体为重,要多睡觉,少思虑。”
陈决指了下小炕桌:“把桌子搬回来。”
他不习惯别人靠着他睡觉。
他确实有不信任别人及缺乏安全感症。
他恍惚的闭上了眼睛,才一天一夜,好似经历了两世。
上一世的生死两清了,这一世也没有任何牵绊,那就扯平了。
只有在平等关系下,人才会有谈合作的条件。
霍继霖先把自己被褥往旁边撤了下才把小炕桌给他搬回来,陈决已经侧身背对着他睡了。
霍继霖也吹了灯,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外面的雷雨下的沙沙的,伴随着风成了一首催眠曲。
这一觉就到大天亮了。
阳光从透明的贝壳窗户照过来,亮堂了一屋子,出太阳了。
北方的天气还是挺爽快的,很难想象昨天那么大的风雨,今天早上就会晴天,要不是地上一地落叶,都以为昨晚是一场梦。昨晚……好像就是一场梦似的。
陈决看着在院子里扫地的霍继霖想,他原来是被雷劈来的……
以后只要打雷,这一茬就过不去了……
霍继霖回头跟他说:“外面降温了,你多穿点儿。”
刘大叔说,立秋后一场秋雨一场寒,外面温度确实降下来了。不过陈决大约是双身子的原因,他觉得还行。
看霍继霖把地上扫的落叶及榛子一股脑的全都要倒进马祖宗的石槽里,陈决要了一筐,要把里面的榛子捡出来晒干了抄着吃。霍继霖给他用筛子给他筛了出来。
早饭霍继霖煮的面条。热汤面,先煎鸡蛋,然后倒上热水,出来的汤有鸡汤的味道,再卧上两个鸡蛋。
青菜足够。陈决也吃饱了,就着剩余的火,陈决准备把栗子跟榛子一块儿炒了。
周青竹又来了,其实他一大早就来了,在他们家门口前前后后转了好几圈了,但他们俩就是不开门,没办法,他只好在这周边采了些蘑菇。
这不,刚一采满,就赶紧下来了。
幸好这俩人开门了。
而且看上去好像又和好了。
周青竹蹑手蹑脚的走进他家院子,又鬼鬼祟祟的看他们俩的神情。
这是来看看他们俩和离了没有。
霍继霖不耐烦的朝他挥了下手:“你来干什么?没事了,赶紧回去吧。”
第64章
哈哈, 那真是太好了,只要没事了就好了。
周青竹麻利的把一筐蘑菇,直接给陈决倒在了竹匾里。
“陈哥, 今年估计最后一批蘑菇了, 你晒干留着冬天吃, 我一会儿再上山, 山上多着呢。
这种黄腾腾的菌子能炒出鸡汤的香味来!下个面最好了!大林哥,你今天就给陈哥试试啊,
我哥已经上山下套子了,晚上保准能把鸡带回来。”
周青竹笑着嘱咐霍林。
只要他们俩和好了, 一切都好了。
霍继霖挥挥手让他赶紧走, 别在这里碍眼。
等他走后, 他把陈决的樟木箱子又重新拿给他整理好,把他自己的衣服又放进去, 顺便把秋天的衣服拿出来,还借了陈决的纸笔在炕桌上用他的纸笔对着他的医书写写画画。
陈决把所有药材整理好后, 霍继霖拉着他一起去镇上,这次不是去董掌柜这里,而是到济世堂。
除了昂贵的滋补品, 陈决的大部分药材都给李掌柜。
但这次药物少了一部分,李掌柜看了下陈决的肚子也理解,笑着跟他说:“你月份也大了,后面是不是药材提供的也少了啊?”
陈决点了下头:“李掌柜你后面只提几样主要用的药物,我尽量给你提供。”
李掌柜笑道:“好,我给你列一下, 马上就进入冬季了,伤寒、咳疾类的药材是紧缺的, 还有一部分防御冬季摔伤、骨裂的药材也需要备着,这些药材都用的多。”
霍继霖在这时候插话了:“李掌柜,伤寒是冬季的高发病,且发病急,严重者甚至会丧命,因为饥寒交迫的人家会选择硬抗,但在寒冬腊月里越拖越严重,因而致命,是吧? ”
因着他们常来,霍继霖也能被赐茶了,他等李掌柜把药材都收好后跟他说了这番话。
李掌柜看他说的都对,且都切中了根本。
他叹口气:“每年都有很多人死于伤寒。很多人在高热及咳嗽着过去了。以为能扛过去,可根本不知道怎么就越拖越严重的,”
唐大夫进来,听到了他的话,给他更正道:“伤寒一直是冬季常见病,也是最严重的病,因为病灶起初也许只是伤寒,但拖着拖着就会激发身体的其他病症,很多人本身有哮喘,有心疾……当身体差的时候,所有病灶就一起激发了……”
陈决默默听着,现代每年也有很多人死于流感,病毒导致肺炎,心肌炎,再加上哮喘,大意之下就没了。
感冒在现代是那么普通的病,可同样也要人的命。
更何况是古代了,‘路有冻死骨’这句诗并不是夸张的话。
霍继林看向唐老大夫:“那唐老大夫,您在济世堂这么多年,见多了病人,有没有预防方案呢?”
唐老大夫眉头一挑:“预防方案?”
病了都没有钱来买药,又何谈预防呢?预防就是增强身子的康健,好好吃饭,吃饱饭,穿棉衣,住暖屋,可有多少人能做到呢?
有多少人每年冻死呢?
他盯着霍继林:“你有预防医案?”
霍继霖在他灼灼的目光下缓缓道:“唐大夫,倘若我让一种药平价,以平民百姓喝得起,随手抓到随手能喝、能吃的药,不知唐大夫、李掌柜可代售这种药?”
陈决看了霍继林一眼,他是准备制药了吗?
唐大夫还是盯着他:“你怎么做的到?”
先不提代售这话是什么意思,就他说的那种平民百姓人人喝的起,随手能喝、能吃就很难做得到。
霍继霖只朝他笑道:“唐老大夫,我现在口说无凭,等我做出这种药来,拿来给您老人家鉴定,倘若通得过,我再跟李掌柜谈合作。”
出了济世堂,霍继霖也没有解释他的大业,今天往车上搬药材的时候,他就只搬了一部分,另外一部分他说留着备用。
既然还不到时候说,陈决也就没问。
霍继霖跟他道:“咱们去秦岳楼吃饭吧?”
一顿饭一两银子,陈决这次拒绝了:“买肉回家吃。”
一两银子小半头猪,还是省着点儿花吧。
他感觉后面要花不少钱,创业是要付出代价的。
现在不是有句话叫,不怕富二代败家,就怕他创业。
霍继霖听着陈决的话笑了下:“怕下一顿饭揭不开锅是吧?”
原来自己也料想到结果了。
霍继霖嘴角勾出一抹笑:“放心,创业不行,我就去打猎。”
那还是等着饿死吧。
陈决不再理他,当先一步上马车。踩着凳子上,他现在肚子已经很碍事了,
7月到8月份之间,肚子长的格外快。
霍继霖扶着他:“那我们去喝羊肉汤吧,喝完汤咱们多逛一会儿,今天多买点儿吃的,现在天凉了,也可以放的住了。以后就不用你每次跟着来采购了。”
陈决嗯了声,他也觉得他的肚子不易再颠簸了,哪怕马车里放了被子垫着,因为路不是现代的柏油马路,跑起来还是颠的。
羊汤是很好喝的,尤其是这边的小山羊,肉嫩汤鲜,一点儿膻味都没有,乳白色的汤里加上辣椒、香菜末,陈决喝了两大碗并一个烧饼。
喝一碗的时候还觉得有点儿对不住小花,第二碗的时候已经想着怎么吃小花了。
小花肯定更好吃,挑食长大的小羊,只吃好吃的。
两人采购了很多粮食,还去了很多家杂货铺,奇奇怪怪的工具买了不少,甚至连蜡烛都买了很多,陈决看着没有说什么,逛了大半天终于回家了。
路过张岩家的时候,陈决去看了张岩还有小花。
小花在他身边围着转,陈决还有点儿心虚,好在小花压根没有闻出来,还张口嚼他衣服,被周婶打开了:“你不看看决哥儿穿的多贵的衣服,你就嚼!决哥儿,快炕上坐!”
“这几天感觉怎么样?看上去脸色不错。”
陈决先观察了一下说,张岩脸色红润,比前几天又强上不少。
离张岩生产已经过去二十天了,张岩恢复的不错,伤口没有成堆叠状,这就减少了伤疤增生的后遗症。
陈决又给他仔细的压了下肚子,确认了脉搏后才算放心。
“好好养着。我过几天再来看你。”
张岩拉着他:“我现在肚子也不疼了,能吃能喝、能走能跳的,你就放心好了,不用经常来看我,你现在也快八个月了,好好照顾自己。”
他掰着手指又算:“等我坐完月子去给你伺候月子!我现在已经很有经验了。”
陈决忍不住笑了下:“好。”
回到家,两人把车里的东西板板样样的拿出来。
霍继霖终于跟陈决说他的计划。
“做成药。”霍继霖把简易的计划书给陈决看。
陈决看着他的计划书沉默了一会儿,虽然他从李掌柜跟他的谈话里猜到了他要干什么,但真的确定后还是忍不住感叹了声。
霍继霖还跟他解释:“除了李掌柜说的百姓用药难,还有战场上的兵士,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上更没有时间熬药,伤寒、腹泻这种最常见的病在这个古代竟然成了伤亡率最高的病症。如果我们把成药制作出来,那这一块儿的市场我们就垄断下来了。”
霍继霖瞄准了这个市场。
陈决诡异的看着他,霍继霖果然是制药企业的资本家,他是怎么想到挣国难财的?
霍继霖眯了下眼:“你那是什么眼神?”
陈决耸肩:“没什么,我只是没想到这个。”
他也是个医生,而且还有个院长父亲,中医世家的母亲,为什么想不到制药呢?
虽然制成的药会比熬煮出来的药少几分药效,可确实方便,这种普通的病,大多数病人都会想着抗一抗就过去了,可现在这种生活条件,越抗越严重,伤寒转变成肺炎就会致死了。
尤其是在突发病症前,简直就是救命的良药。
比如心脏病发的时候,有多少时间去熬药的?
有些患者连吃药的时间都没有。
这是陈决第一次认同了霍继霖的想法。
这点儿认同在陈决眼里就如昙花盛开的一刹那,虽然短暂但光华四射,霍继霖敏锐的捕捉到了。
没有哪个男人能抗拒得了这种眼神。
他是个同性恋,旗鼓相当的同性对他的认可是种荣耀;而得到常年跟他作对、从没有站在他一方的陈决的认可那更是奇迹,是无上的荣耀。
他心底乍然涌起一股强烈的热潮,它激荡着冲刷着他的胸口,把他的心泡软了,这让本来应该是奚落的‘因为你不是我’的话吞回去了,而换成了一声很柔和的话。
“因为你是钻研医术救死扶伤的医生,而我是个唯利是图的商人。”
陈决也没有想到霍继霖竟然能说出这一番中听的人话,毕竟以往他的话都是不得人心的。
而且他眼神为什么这么奇怪?
像是灼热的岩浆流进潺潺的溪里,变成了温暖的、柔和的溪水。
陈决一时间还不能适应他这种眼神,颦了下眉,敷衍的安慰他:“你……也不用这么说自己。药企也是要挣钱的。”
霍继霖也笑了下:“我说的是实话,试问,这个世上有什么东西比药更能挣钱呢?比制造炸药挣钱。”
陈决默了片刻,确实如此,有什么比命更值钱呢?
一针抗癌药物要上百万……
制造炸药是灭人命,而制药则是救人,后者更需要。
“所以说你相信我,我一定会给你提供足够的资金支持的。”
霍继霖也只是自嘲自己一句后,就转移了话题。
他不动神色的把手搭在陈决的椅子上,这个太师椅目前最适合陈决坐着,比炕沿要更舒服一点儿。
陈决低头看他的策划书,没有说话,两人难得的沉默了一会儿。
挂在山顶的太阳像个鸭蛋黄,正在一点点儿的被吃掉,在它完全被大山吃掉,只剩下一层橙灰色的余韵像是纱巾铺在山头上头上时,陈决开口了。
“我想吃鸭蛋黄粟米粥。”
第65章
霍继霖看看他, 再看看他肚子,真神奇,以前的陈决可不会馋嘴。当然以前也不会缺吃的。
霍继霖笑着看他:“咱家有咸鸭蛋吗?”
陈决泄气了, 他们家没有。鸡蛋都没有攒下几个。自从霍继霖来了后, 有几个吃几个, 有时候还会从别人家买。
霍继霖手在他靠椅上敲了几下:“刘大叔家有吧?我去换几个。今晚就喝鸭蛋黄粟米粥, 配包子。”
“你拿什么换?”陈决来精神了,开始想今天买的东西。
买了很多的。
但霍继霖盯着院子里树上的那只公鸡说:“拿这只公鸡换。反正也不下蛋。”
这只公鸡最近骑在马背上拉屎, 确实想被吃了。
但可惜霍继霖也抓不到这只公鸡,他还没有等走到树下的, 那只成了精的公鸡立刻飞到了更高的树枝上, 然后瞪着两个绿豆眼看霍继霖, 霍继霖也不会轻功,只能仰着脖子看着它发狠:“你等着下来吃食的时候!”
果然是这样, 陈决偏开了头,不过心里有些安慰, 原来不只是他奈何不了这只大公鸡。
霍继霖最后提着一包糖、一包点心去刘大叔家换回了一坛子咸鸭蛋,还有一小筐菜饼子和一块儿豆腐。
刘大叔连鸭蛋坛子都给他端来了。
霍继霖咳了声说:“刘叔说这些吃完了,可以把买来的鸭蛋接着腌进去。以后咱们就有源源不断的咸鸭蛋吃。你放心我给他个新坛子。”
陈决点了下头, 他不担心这些,这些事霍继霖自己看着弄就好,再说霍继霖也不是小气的人。
炊烟袅袅里,霍继霖很快把晚饭收拾出来了。
今天的晚饭很合陈决的口味,其实之前的饭霍继霖做的也好吃的,他能变着花样做饭, 比之前的温饱已经强出太多了。
两盘炒青菜用大火炒出来,青翠欲滴。
有了那一坛子咸鸭蛋, 霍继霖用的很大气,两个咸淡合适的鸭蛋入了粟米里,文火煮的,粟米油熬出来后,放入捏碎的鸭蛋,再文火煮一会儿。
香气还没有出来的时候,霍继霖就用另外两个炒了蟹黄豆腐,这盘菜陈决都要忘记味道了。
浓郁的香气散发出来的时候,陈决觉得肚子立刻就叫唤了。他都忍不住往伙房里看。霍继霖已经起锅了,抄着锅盛进了盘子里。
嫩白的豆腐吸足了鲜黄的汤汁,最上面撒上了一把绿色的小葱花,色香味俱全。
还有两个咸鸭蛋,陈决给切成了八块摆了盘,跟粗粮菜饼子放在一个大盘子里,还挺好看。
陈决坐在饭桌前,等着饭凉。
他最想要喝的鸭蛋粟米粥色泽金黄,上面一层油皮,很好吃。
这一顿饭,陈决一个人就干了一半,两大海碗粘稠的粥,两个霍继霖巴掌那么大菜饼子,青菜豆腐各一半,两个人把所有饭菜包圆了,那只大公鸡再树上眼巴巴的瞅着都没有剩下。
霍继霖看着陈决那快要赶上自己的饭量笑话他:“再这么能吃,我要养不起你了。”
陈决把碗一放,吃饱了心情就好,说话就能好听点儿,他吐了俩字:“无能。”
也仅仅是好听一点儿。
‘无能’俩字是随便说一个男人的吗?
霍继霖磨了下牙,收拾碗筷的时候噼里啪啦的,幸好是粗陶碗,陈决也不怕他摔碎了。
霍继霖抱着锅碗瓢盆去刷的时候心里还是不乐意,他又收回脚,在半靠着墙的陈决面前俯下身。
陈决眯了下眼:“你干什么?”
霍继霖心里说,想干什么,想干他。让他看看自己是不是无能。
但是他盯着陈决那张冷峻浓秀的脸时,那些精虫上脑的龌龊的想法反而没有了。
现代某个专家曾经说,人不能超过一分钟的对视,要不就会泪流满面。
这句话绝不会存在于他们两人之间。
他跟陈决以前对峙时,绝对超过过1分钟,那时候没有什么感觉,都在气对方的顽固不化。
但现在他发现他看着陈决的脸心里无端生出一种拘谨又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的感觉,这让他无法再看久他的眼睛,他掩饰性的空出一只手在陈决嘴边捻了一粒米:“不要浪费粮食,我都无能了,后面也许揭不开锅呢。”
陈决黑了下脸,这个霍继霖越来越有病了。动不动就对他动手动脚了。
晚上两人点着蜡烛开始就商讨细节,虽然制成药的大方向定了,但想要制成成药的需要很多到程序。
“熬药、制成药我们能做到,但怎么把这些药包装、且保证有效期?”
“压制成药片一类的药效保质期会长一点儿,但如果密封不好,也保质不了多久。”
现在有很多化工材料可以用于保存药品、冲剂,但古代太少了。
桌上的蜡烛烛心剪的长,于是燃的非常旺盛,这一会儿蜡烛油就滴下来了。
霍继霖指了下竹筒、木质的塞子,棉花等东西,跟陈决道:“我初步设定用晒好的竹筒放药,然后用木质塞子塞紧,初始时用蜡烛油密封,尽可能的杜绝空气接触,木塞子模仿红酒的装置。用不完的再塞回去,一年半载没有问题。”
他晃了一下手腕粗细的一节竹筒说:“这种竹筒晒干后跟胡同一样有密封性,防潮防虫,但比葫芦节省空间、材质也多,成本更低一些。”
他停顿了一下又道:“不过就是竹筒、木塞子制作起来也是耗时的,没有机器的时代,任何劳动成本都是银子。且不标准,竹节粗细不一样,不好设标准,也不好统一打上我们的标识。”
他要求正规化、企业化,甚至是商标独一性,陈决看着他旁边的桐油纸道:“桐油纸也可以做到不透风、不透水,可以做成冲剂包装,蜡烛油或者是树胶封口,一次性使用,如果想要打上标识,可以找桐油纸工坊特定。”
他上次买的徐记糕点,包装的桐油纸上就刻着一些花纹,就跟其他小摊区别开来了,他们并没有在桐油纸上做很多花样,因为上面还有一层印花纸,写着徐记。
但他们的药包可以参考这个方向。
霍继霖朝他竖起拇指:“跟我想的不谋而合,咱们先做感冒、咳嗽、退烧三种冲剂。在这个冬季试水,先打出市场去。顺带着做一些装在竹筒里的药片,这种应用在不方便冲的时候,紧急情况。”
陈决眉头微拧:“心脏病发者。冬季也是心血管高发期,”
霍继霖点头:“心脏病发几乎是在瞬间,如果再等着抓药、熬制那就晚了,它更需要速效药丸。”
“好,就先做这两款药。”陈决也痛快道。
终于有了可以大干一场的事情,虽然只是出了雏形,但陈决知道一定可以成功的。
如果做的好,就会改写医药界历史,让更多的患者及时的用上药。
然后就能挣钱了。当然这个有点儿私心,可不挣钱怎么继续做其他的呢?就连手术刀制作也需要大量银子的。
看陈决双眼发亮,一点儿睡意都没有,霍继霖跟他说:“时间不早了,你先睡觉,白天我们再研究细节。”
陈决说:“明天我就开始煎煮药了。”
他虽然知道流程,但也没有做过,现在的中药房有代煎药的,但是液体的,他还需要把液体蒸馏出粉末,这里面还有一个最重要的成分‘糊精’,这个是稳定药剂的,非常重要。
他需要做出这个来,才能稳定住药效。这个过程需要测试。
好在他之前蒸馏酒精,道具有。如果成功了,再扩大规模。
他是行动派,天才医生的动手能力超强。
霍继霖看着他挺着的肚子觉得自己在这个时候提出这个主意不合适,可他必须提出合作计划来,要不陈决就先一步离开他了。
霍继霖只得道:“那你慢慢试验,我这边的材料准备还需要一段时间。全靠人工,你得给我时间,还有药材的准备,我们家里目前的药材有一部分,可能只够你试验三五次的。”
陈决终于点头:“好,我慢慢来,先做出初样,拿去给唐大夫看看,如果通过了就继续做。”
“通不过也会继续做,我会换一家继续说,你就放心吧,”霍继霖跟他斩钉截铁的说。
这是霍继霖。
陈决看了他一眼,终于打哈欠了,今天一天他也累了。
市场他不担心,不仅仅是霍继霖会谈判,而是他知道这种成药不会缺市场,只要铺开就会造福人类的。药剂行业迟早会走向这一天。
他们后世不就是这样吗?
他来到这个世上,不应该只为了生这个孩子是吧?陈决摸着他的肚子想,如果只是为了生孩子,那日子好像就只到生孩子的那天了,他想不出生完孩子以后他还能做什么,他都想过难产而亡了。
在这之前,他对这个世界就是这么想的。
他对这个世界没有任何的期盼,对他自己生命的期盼。
现在有点儿事干了,他开始期望在这个世界留下点儿痕迹。
第66章
陈决想着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第二天一大早就醒了。
霍继林正在往上起,看见他也醒了,忙伸手扶他:“醒这么早?不再睡会儿?”
“不用。”
“早上吃疙瘩汤?”霍继霖几下套好了衣服, 下了炕。
吃什么都行, 陈决揉了下手指, 准备干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