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孕夫 白衣若雪 24619 字 13天前

如果霍继霖想要干好一件事,是很有步骤的,这也是上一世如果他想做某件事,谁都无法阻止他的原因。

他对自身足够有自信,条理清晰所以实施的斩钉截铁。

陈决看了他一会儿又困了,他打了个哈洽,看着霍继霖最后给马擦干上药后,陈决回被窝里躺下了,这会儿炕也没有那么热了,正正好,陈决又睡过去了。

第二天,霍继霖又早起了,陈决出门一眼就看见了那匹马。

被洗刷干净后的枣红马,沐浴在阳光下,每一根毛都像是在发光。

虽然他预料过这匹马洗刷后会很帅气,但也真是惊艳到他了。

宝马,真的是宝马。

只是可惜,他的脾气依旧太撅,依旧不让霍继霖上马,霍继霖只要想要上马,他就要撩蹄子。

霍继霖看陈决起来了,也就没有再跟马对峙,而是去做饭了。

等吃过饭后,他跟陈决说:“你先从这条路走,我带着它溜溜。”

他指着反方向的路说。

他们这片山是连绵的,霍继霖准备跑一个来回。

今天一定要驯服它,要不这匹马买回来当祖宗吗

霍继霖握了下手里的马鞭,他都被这匹马激起了久违的血性了,他想赛马了。

陈决看着那匹极为个性的马忍不住提醒道:“你现在肩伤还没有好利索,还是缓缓吧。”

霍继霖摇了下头,牵着马往反方向走。

陈决看着他骑上马,那匹马带着他就冲向了他们屋子后面的荒草地。

那片地很大,全是荒草,及腰深,要是掉下来应该也摔不死。

陈决想着。

还是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

那匹马不亏是被连退两次的马,坚决不肯让人骑,陈决就看见那匹马带着霍继霖前扬脖子后撩蹄子。怎么也不能把霍继霖摔下后,又带着他原地转圈。

那片荒草地被一人一马折腾的如同是炸开的湖面。

像是摔跤的草原,一片狼藉。

幸亏他们家住的离其他村民远,要不就要引人注意了。

那片荒原后面是坟地,来的人少。

霍继霖骑着这匹马在这一个早上跟这匹马较上劲了。

那匹马是真烈马,它像是跟霍继霖有仇,千方百计的要把他摔下来。

看的陈决瞠目结舌。陈决也会骑马,有空闲时间时也在马场跑一圈,见识过很多赛马名场面,但都没有见过这么烈的。

霍继霖有好几次在马上遥遥欲坠,最后一次陈决看着他从马上掉下去了,以为他是彻底落马时,霍继霖又堪堪从马腹下面上来了,一个跨步翻身上马还是挺有技术的。

陈决也就明白霍继霖的水平了,看样子还不错,至少不会被摔死了,陈决就背着背篓往山那边走。

走了约半个时辰的时候,听见了马蹄声,霍继霖骑着那匹马来了。

那匹马跑过来的速度还是很快的,陈决往旁边的灌木丛上站了下,让它先过去,看它能带着霍继霖顺着路跑的样子,霍继霖看样子把它驯服了。

也对,就那种你死我活的造法,一个时辰,人不累,这匹马也累了。

那匹马在他身前停下了,霍继霖勒住缰绳,朝陈决伸手:“上来,我带你。放心,马训好了。”

是吗

陈决看着在他身前高昂的仰着头的马想笑,这匹马不是被驯服了,它是认主了。刚才那番较量是它在测试霍继霖,霍继霖没有被它摔下马就是通过了它的考验。

不错,很有个性。

陈决伸手摸了下它脑门上的汗摇头:“不了,一会儿就上山了。让它也休息下。”

第46章

霍继霖听他这么说, 也就翻身下马,把陈决的背篓也放在马背上,两人走了一会儿就到要挖药的山前了。

“马要跟着上去吗?”

山上可跑不开它了, 陈决问道。

霍继霖嗯了声:“一会儿让它帮我们托着, 今天多挖一些。”

那匹马果真跟着上了山, 到了挖药材的地方, 霍继霖干脆就没有再管它,缰绳、马橛子直接给它拿下来了。让它在树林里更方便, 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他帮着陈决挖药材,因为不指望自己打猎了, 放狩猎夹子就更不用说了, 压根不会。那天那只野鸡是他们瞎猫碰了死耗子。

有霍继霖帮忙, 这一上午的收获还不错,挖了小四十根虫草。

其他的药材碰上的就挖, 零零散散的也挖了一背筐。

中午的时候,陈决在山上吃午饭, 他今天出发前带了干粮,煮的玉米。

霍继霖跟着他啃玉米,陈决还摘了一捧山楂, 刚刚透红,看着也非常鲜艳,霍继霖看陈决吃的挺好,一个接一个,于是也咬开了一个,一瞬间就闭上了眼睛, 他牙齿快要酸掉了。

陈决这是什么人,是怎么吃得下的?

陈决面不改色的又吃了一个, 他的口味改了很多,现在尤其喜欢酸酸甜甜的。

霍继霖打量他的肚子忍不住咳了声:“你现在喜欢吃酸的?”

陈决没什么语气的道:“我还喜欢吃辣的。”

酸儿辣女。

这不知道怎么流传出来的话,别人知道正常,霍继霖竟然也信那就诡异了。

还妄图猜测他肚子里的孩子,更加奇怪。

不过他不需要猜。

他肚子里的孩子如果按照这个世界的属性,是个小哥儿,他把脉能确定了。

霍继霖不需要对这个孩子抱有多大的希望,这是他自己的。

霍继霖知道陈决并不想跟自己说话,自己刚才也只是没话找话说。实际上他对孩子性别没什么偏见,因为他连孩子都不喜欢,那什么性别都一样。

当然,现在陈决都怀这么大了,那只能接受了,如果可能的话,生个小姑娘,能安静点儿。

当然周荷花那样的除外。

霍继霖想着他堂兄弟家为了跟他夺继承权,生了一个又一个的孩子,还专门把那些男孩子带到他爷爷跟前秀的样子就忍不住闭眼睛,他当真厌恶极了那些调皮捣蛋的小家伙们。

每次他都想把那些小孩扔到部队上。

他天生不喜欢孩子。

当然这话不能直接说出来,陈决都要生了。他生的孩子也许不一样呢。

“你睡会儿吧。剩下的黄芪我给你挖。”霍继霖从马身上架着的背篓里拿出了一件外套,现在天气冷了,山林里比较冷。

陈决接受了他的好意,靠着树干打了个哈欠。霍继霖等他睡着了后,坐到他旁边给他挡一挡,挡着挡着也眯着眼睡着了。要不是马嘶鸣了声,他还不能醒。

“怎么了?”陈决也醒了,霍继霖站在马旁边往山那边看,眉头微微颦着,刚才马的叫声并不是正常的叫声,那是危险的示鸣声。

秋天到了,也许山那边的野生动物活跃起来了。霍继霖道:“没什么,你再坐一会儿,我挖完这些黄芪咱们就回去。”

他也不偷懒了,扛起锄头卖力挖。这片黄芪生长在山石缝隙里,还是要卖力才能挖出来,不过这里生长的黄芪根茎年份也要足一些,从一个接一个的疙瘩来看,药效要更足一些。

黄芪种子霍继霖一起收了,跟陈决道:“我们种植药材吧。”

陈决一顿:“种植?”

霍继霖点头:“对,这样你就不用爬这么远来采摘了。”

野生药材之所以贵,是因为年分足,经过了风霜考验,增加了应对天然灾害的药效,

如果是同样的环境里,同样的种子,经过同年份的风吹雨打,其实是一样的。

陈决也不是没有想过种植,只是等他想着秋天播种的时候,霍继林回来了,他就不能再住在这里了。

陈决目光复杂的看着霍继霖,霍继霖是想要长久打算,把他计划在内了?

他为什么想要跟他同住?

陈决想不通。

要知道以前他们两人可是对手。这么说也不算准确,他一个医生还算不上霍氏集团CEO的对手,他顶多是霍继林决策路上的绊脚石。

双方互不待见,没有见的必要吧?

既然都重生了,在新的环境里了,没有必要再凑到一块了。

道不同不相为谋。

三观不一样,迟早还会到以前的针锋相对。现在之所以能够和平共处是因为他很少说话了。

上辈子那种头顶着一把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下来刀的巨大压力的生活他已经过够了,这辈子不想再过那样的生活。

所以陈决看向他正色道:“你可以种植试试,我就不参与了,过些日子我就走了。”

霍继林正扬起锄头刨黄芪,没听见,刨在一块儿石头上,震得胳膊都发麻,肩胛骨疼了下,他握着锄头顿了下,缓一缓,他今天活动量太大了。制服那片倔马废了他好些劲。

陈决看他没有什么反应也就不再说什么。

霍继霖忙着挖黄芪,也没有怎么说话。

不说话干活就是快,等所有眼睛能看见的黄芪都挖出来后,两人就决定下山了,虽然后面的深山离得还有些远,但他们也不想冒险。

回去的路上还能再摘些吃的。秋天的野果子很多,除了漫山遍野的酸山楂还有一些婴儿拳头大小的山梨,橙色的柿子,还有漫山遍野的的酸枣,跟指头大小,但酸甜可口。

秋天不只是庄稼地里收获了,大山里也收获了。

以往没有马的时候,陈决就路上摘个吃,因为背回来太沉了,现在有了马,不用白不用。

所有东西都挂在马背上,就能轻松摘这些吃的。虽然孕期经过了六月,但陈决也没有吃过多少水果,除了黄瓜外这里也没有多少水果。所以现在能补的他也给孩子补上。

往山下走的时候,还碰到了听从陈决的治疗方案,现在没事就运动、上山摘毛栗子的周荷花和她相公赵春。

周荷花老远就招呼陈决:“陈决,快来捡毛栗子,可多了,我相公在树上打,快来捡!”

周荷花相公在树上跟霍继霖也打了个招呼:“大林你来了啊,也陪陈决上山啊。”

他笑出一口大白牙,周荷花最近心情好了,他当然也跟着高兴。

以前人人说他是周荷花的尾巴,走到哪儿就跟到哪儿,跟班似的,但现在霍林不也是吗?这么厉害的大将军,不也夫唱妇随的跟着夫郎吗?不丢人。

陈决也跟他打了招呼,他也喜欢吃板栗。

周荷花这个相公还挺不错的,性格很好,跟周荷花这些年据说没有闹过红脸。

周荷花说话大多不经大脑,她相公就在后面替她圆,两人说说笑笑的。

两对儿人马一起摘了栗子,又一同回了家。路上霍继霖问荷花相公:“你们山下会有动物下山吗?”

赵春想了下道:“会有,冬天大雪封山的时候会有野狼出来,祸害一些村里的鸡。我岳丈说早些年还见过熊瞎子呢。”

周荷花奇怪的看向霍林:“你不就住山脚下吗?你还住了这么多年,咋还要问我相公呢,他来咱们村才七年。”

霍继霖闭嘴,这个说出‘排蛋’的女人竟然还挺聪明,他大意了。

周荷花也就是奇怪了下,压根不需要霍继霖解释,她自己道:“我在山里见到不少的松鼠,锦鸡,可惜一个也抓不着,哎,大林你是不是抓了不少?你等拔鸡毛的时候给我留着点儿吧,锦鸡的毛长,还好看,我要做个弹灰的……”

霍继霖嘴角抽了下,他也没有见着个鸡毛啊。

哦,见过一次。

看陈决看他那眼神,霍继霖就知道他又想起自己脱衣服抓鸡的时候了。那简直是自己的黑历史。

他当时是脑子进水了还是吃陈决做的猪食吃的,才会动作快于脑子的铺抓了那只鸡?

霍继霖完全不想回想,他重重的咳了声说:“再说吧,我最近不愿意打这些小动物,没意思。”

说完他又看向陈决,陈决不能给他拆台吧,好在陈决只是把脸扭开了,这是装聋作哑了。

周荷花哎呀了声:“那大林你打着了吗?你前年打过老虎呢,这次是不是还要打老虎啊?到时候虎皮能让我摸下吗?”

霍继霖抬头看了下天空,翻白眼不是他的作为,但这个女人没完没了。

他打老虎?当他是武松呢?

荷花相公赵春好似已经适应了沉默寡言组合的霍陈氏夫夫俩,自己回答他媳妇:“老虎哪能年年打,你没听说吗,一山不容二虎,这山里估计就那一只老虎,大林要是再打的话就得打熊瞎子了,不过这个难打,其实打个野猪也不错,这个皮毛虽不值钱,但可以卖肉……”

周荷花立刻吸了下口水:“你说的我现在就想吃了,猪肉我已经好久没吃了,野猪肉吃了是不是能瘦下来”

她迫切的看着陈决,希望陈决说吃野猪肉不长肉:“如果不长肉,到时候一定要给我留出几斤好肉来,到时候正好过年,大林年前你能打到一头野猪吧?”

霍继霖看陈决,陈决正呛出一个酸枣核来,幸亏这小山枣跟比花生米似的,他不至于呛着,但周荷花再这么说下去,没准就呛着了。

霍继霖给陈决拍着背,脸色沉着,如果有可能他想把自身这个原主的皮给扒了。

这个原主为什么这么能干

衬的他跟个废材似的。

第47章

陈决缓过来了, 直起腰来朝他摆了下手,跟周荷花道:“野猪肉能好点儿,瘦肉多。”

他不让周荷花吃猪肉的原因是因为这里人家养的猪都很肥, 养了一整年, 肥膘比瘦肉多。

周荷花还特别喜欢肥肉, 所以最好就别吃。

但野猪肉霍继霖可能打不到了。

要是碰到野猪他们俩得跑, 到时候不是他们吃野猪,是野猪吃他们。

霍继霖跟陈决对视了一秒, 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对方在想什么,彼此从没有肯定过双方, 想的自然也不会是好的。

周荷花不解风情的还催着霍继霖打野猪。

霍继霖跟周荷花冷冷的说:“我没空, 以后都会很忙, 不再打猎。”

“啊,过年我也没肉吃”周荷花跟天塌了似的问, 他相公看着霍继霖冰冷的神色连忙接过话来: “过年还有好几个月,咱们先过中秋吧, 哎,大林你们俩中秋节也去走亲的吧?”

走亲就是陪着陈决回娘家吧?

霍继霖看向他,这个周荷花是娶的老公, 那她这怎么去她相公家?

霍继霖难得的有些好奇,他看向周荷花:“你们怎么走”

周荷花压根没有听出他话里的好奇,还大大方方的跟他说了:“我们明天一早就出发,我相公家就是孙家河的,套上牛车就去了。”

周荷花很自豪的说,他们家也是有牛车的, 只是因为里正家周书耀赶牛车拉活挣钱,他们家就不能做这个生意了。

当然他们家车是拉猪的, 村民也不太爱坐。

不过周荷花也不太在意那仨瓜俩枣,反正每次去坐周书耀的车,周书耀也不敢给她脸色看,她一人占两个人的位置他也不敢说什么!不过她现在已经苗条了,勉强一个人的位了!

霍继霖哦了声: “我们明天坐马车去。”

终于有一样可以拿出来显摆的了。

霍继霖看着他的克星马,深深吸了口气,也没有想到自己有一天沦落到跟一个村妇攀比的下场。

后面是周荷花炫耀她家刚两岁的牛犊子,周荷花相公在旁边夸霍继霖的马,夫妻二人承包了一路的话题。

霍继霖终于熬到家门口了。

卸下马背上的货物,把马拴在树上,霍继霖抱了柴去伙房做饭,他都不知道自己的动作如此娴熟,也如此贤惠。

陈决看了他一眼,又低头划栗子,他拿着菜刀把野栗子一个个划十字刀,他今晚就想吃栗子。

他们院子里的榛子树也结了不少果子了,但还不到成熟的时候,没有一个往下落的。

榛子树长高,要想弄下来吃还有些费事。

霍继霖看他把栗子压在一个他专用切药材的木墩子上的一个小坑里,然后手起刀落,一个很标注的十字花就好了。陈决用刀……没的说。菜刀拿在手里都跟拿手术刀一样灵活。

他的手用来切栗子颗真有种浪费的感觉。

要知道这是中海医院心外手术第一人。

霍继霖在旁边摘青菜,不知道自己视线一直在陈决身上,他跟陈决说:“今晚吃炸酱面怎么样?”

其实晚上不应该吃这样高碳水的东西,这跟他在现代的生活习惯相反了,但谁让这里是古代,他连饭都吃不饱,就更别想其他的了。

牛肉就算有钱也不好买。

他今晚用的肉是早上炒好的肉丁,赶大集买了三斤肉,让他一股脑全炒了,这个天气哪怕有山上的水凉镇着也放不住。

正好刘大叔送来了他今年做的第一缸新酱,前些日子新收的黄豆做的,闻着味道就不错。

哦,还有周叔送来的周婶新擀的面条,老母鸡汤,你看,不做炸酱面做啥?

霍继霖跟着陈决也成功的吃上了百家饭。不得不说百家饭就是香。

陈决终于从栗子香甜的想象中回神,脑子里已经自动换上炸酱面的画面了,浓稠的肉酱,切成丝的黄瓜、青白的小青葱、翠绿的香菜,青红相间的辣椒沫,均匀的拌在一起,想想就流口水。

陈决干咽了下,咳了声:“好,我来切菜。”

今天的晚饭耗时,但相当好看,好看也好吃。及有主食还有零食。

霍林家的这一套锅炉今天终于用齐了,大锅底厚,加上玉米粒子后翻炒栗子,其他两口锅,菜锅炒肉酱,炖锅炖鸡汤下手擀面。

黄瓜丝,葱丝、辣椒丝陈决都切出了大厨的级别,长短一致、厚薄相间,肉酱在翻炒的时候就溢出了浓郁的香气。

周婶的手擀面也是一绝,一根长长的面都不待断的。

老母鸡汤下出来的面又香又滑,搅拌上以上作料,不仅卖相好看也好吃。

剩余的母鸡汤,放上了一把泡好的蘑菇,最后再加一把鲜嫩的小白菜,一人一大海碗,吃的热气腾腾。

陈决透过晕染的热气中看霍继霖的脸,觉得他好像也没有那么讨厌了。

额前几缕发丝中和了他的专制强势,挽着袖子的粗布麻衣也中和了他的挑剔。

陈决摸着自己舒适的肚子心想,人可真是势利的动物啊,有用的就会看着顺眼。

因着月亮圆,陈决就着月光整理药材,明天回娘家会路过县里,先把这虫草送给万春堂。

霍继霖也在院子里弄草,他准备给他的马祖宗盖一个遮风挡雨的篷子,现在是秋天下雨少,但也保不准什么时候就来雨了,还是早一点儿盖好。

但他不会,所以他在地上滚弄了一会儿把怎么也没成型的干草后堆进了马厩里:“吃,吃,就知道吃!”

马祖宗以为他是好心,还伸长马头朝他蹭了下,霍继霖鼻孔出的气跟他的马祖宗神同步。

陈决垂目整理虫草,不掺和,不嘲笑,因为他也不会编,明明看着刘大叔编草甸子很轻松的,但实际操作起来这么难。

这时外面传来了笑声:“大林,你别着急,这个我来给你编。”

是刘大叔跟周青山、青竹拉着囡囡来串门了。

刘大叔也笑道:“对,让青山弄这个,他会。明儿你先去砍几棵树,你是要搭个木头架子的棚子还是石头的啊?”

刘大叔打量了下霍林的院子,霍林院子是足够大的,山脚下就他一家住,所以把两棵树都圈进来了。再盖一间马棚绰绰有余。

霍继霖指了下柴房旁边的位置:“我想给它盖一间石头……泥胚的,屋顶是麦秸的,多加一点儿,厚实点儿,冬天下雪时不冷。”

他想给马祖宗盖一间结实的石头窝棚,但想想怕太夸张让人怀疑。

实际上刘大叔没有怀疑他,他对这个花了三十两银子买来的马恨不得当大爷供着,霍继霖想给他盖瓦片屋都成。

要知道三十两银子在他们这乡下,能盖起祖孙三代的屋子了。

所以刘大叔连连点头:“应该的,应该的,它的毛这样短,冬天是怕冷的。”

他都忘记老黄牛其实也是这样的短毛,但也住在牛棚里。

这边周青山跟着刘大叔一起跟霍继霖计划怎么盖这个马厩。

而周青竹已经蹲下来帮陈决弄药材了,他吸了几下鼻子:“陈哥,是不是在炒栗子啊。”

鼻子还挺灵。

陈决点头:“对,你去看看是不是熟了?”

栗子用的小火,做熟饭后就没有再续柴,用锅底热度来烤。

这是霍继霖野外烤红薯的经验。

周青竹一下子蹦起来了,比囡囡叫的还欢快:“啊!太好了!陈哥,我正馋这一口呢,你就弄出来了!”

刘大叔被他这动静吓了一下,说他:“你是多大人了,还一点儿稳重都没有,别吓着决哥儿。”

周青竹朝陈决一笑:“陈哥不会被我吓着的!”

陈哥是什么样的人啊,拿刀面不改色的人啊!

他一溜烟钻伙房去了,他进陈决家的伙房并没有比自己家少,所以很快就找了个竹编筐把栗子都给陈决盛出来了,放到陈决面前,叼了一个栗子,一边吸气一边去把锅给刷出来,然后再加满清水,温在锅里,一会儿洗澡、泡脚都用上,坚决不浪费锅底一根柴。

等他出来时,栗子也稍微凉点了,他洗了手跟陈决剥着吃,陈决给囡囡剥了一个:“怎么样,熟了吗?”

囡囡鼓着小嘴直点头:“熟……呼……熟了……”

陈决也招呼刘大叔、周青竹他们来吃。

刘大叔看周青竹这会儿已经进嘴里俩了,叹口气:“少吃点儿,这是决哥儿的零食。”

周青竹笑道:“我明儿就去给陈哥打一袋子来,前几日这不是没顾上吗?”

秋收,虽然他家只种了一亩黄豆、一亩玉米,但因为他大哥不能下地,他跟刘大叔就收了好几天。

幸亏红苕还没有熟,要不他们还歇不了。

不过收获的感觉真是好,他恨不得一直收下去呢。

周青竹想着明天上山给陈决打栗子就很有劲:“陈哥,明天我跟你一起上山,我知道哪儿栗子好,还有毛梨,会比你今天摘的还大。”

他指着陈决今天摘的毛梨、山楂说。

陈哥摘的这些真是酸倒牙啊,孕夫的口味真是神奇啊,周青竹不由的感叹。

陈决点了下头:“好。”

吃了一会儿栗子,周青竹就开始帮陈决收拾药草,他虽然不懂,但根茎类的都帮他顺溜好,且能分清楚哪种是一种药草。

陈决在旁边观察着他的分类,暗暗点头,周青竹是可以做医童的。

想到这个,陈决问他:“地里的都收完了?”如果收完了的话,周青竹可以跟着他去采药了。哪怕只采冬虫夏草也够改善生活的。

周青竹说:“这几天忙完了,今年天气热的晚,红苕要再过十多天才收呢。等收了红苕,这个你再烤着吃可好吃了,比栗子还要好吃!又面又甜!”

他现在跟陈决也神同步,对好吃的抱有无限期待。

陈决咳了声,从旁边布袋子里拿出一根虫草,还是说正事吧,要不又想连夜挖红苕了,他的菜园里可是种了三行。

陈决要介绍给周青竹的就是冬虫夏草,这种药比其他药材好认,且也比人参好挖,价格也还不错。

周青竹拿到眼前使劲看:“冬……虫……什么草?虫子?”

陈决只重复了一遍名字,没有说功效之类的,说多了周青竹也记不住,他只要记住这种药材长什么样就可以了。

“这种药材好辨认,你挖来我一起给卖了。”陈决道。

周青竹虽然看着这个虫子有点儿渗人,但还是问了价格:“多少钱啊?”

陈决看向了霍继霖,这个虫草是他谈下来的合同,收购价也应该他来定。自己其实也算是占了光了。

霍继霖也接过话来:“十五文一根,品质好的话,二十文。”

他开的价格是董掌柜给他的价的五分之一,是偏低的,他不是防备周青竹,他是要做独家。

村里人如果知道这种药材能买到100文的高价,那这整座山都要被翻个面。

他是个商人,他谈下来的合同当然不会让别人捡便宜。

虽然虫草早晚会随着营销打开而被众采药人知道,但他们能挣一时算一时。

商人挣的就是时间差。

陈决眉头微微颦了下,他原以为霍继霖至少能给一个五折的价格。但到底没有说什么,还是那句话,霍继霖是虫草收购的决策人。

他以为二十文很低,但没想到周青竹直接尖叫出声:“什么!二十文一根!一根二十文!”

刘大叔也被这个价格镇住了,这么一个跟指头一样长的草就值二十文?那一袋子苞米算什么呢?一袋子棒米也才二十文呢?

他被青竹的尖叫声给叫回神来,忙捅了他一下:“小点儿声!”

这么挣钱的药草大林夫夫说给他们听,这是多大的恩情啊,他们必须给他守住了。

周青竹也不傻,震惊过后把那根小小虫草收到手心里:“我懂了,我谁也不说。”

这个药草他不认识,恐怕其他人也不会认识,那这就是独一份,独一份代表什么他懂。

“决哥儿,你不能给他这么高,这样你给他一半的钱就好,”刘大叔说道。

一半也很高了,要知道一个壮劳力码头抗包一天也不过二十文。周青山以前冬天去抗包到年尾也才拿回两贯钱。

陈决跟他道:“刘叔,虫草不好找,有时候运气好能挖个二三十根,但运气不好,跑遍山也不过一两根。”

“那也足够了!”刘大叔一点儿都不敢奢求,他活了大半辈子了,勤勤恳恳踏踏实实的就好。

霍继霖道:“这样,如果有别人问起你们挖这种草,你就说10文一根,我这里收。”

刘大叔说好,忙着要回家研究。

“我明天带你们到山上再认一认它的生长环境。”

刘大叔等人走了后,霍继霖看向陈决:“你是不是觉的我给的太低了?”

第48章

陈决这会儿其实也明白了他的意思, 摇了下头:“我没有做过生意,你决定就好。”

有一部电影非常的出名,《我不是药神》, 这部电影一问世, 药企几乎激起了全民的抗议。

一款小小的抗癌药物为什么那么贵?!

那药里是有黄金吗?是有救命的仙丹吗?!

是吃了立刻就能根除病灶、活蹦乱跳、年轻二十岁吗?

没有, 也并没有添加天价的万年人参。

为什么这么贵, 因为研发贵,因为一种药材的问世要经过数年, 甚至十几年的实验,无数次的失败、无数次小白鼠、恒河猴、最后再到几轮的真人实验, 最终才能确定下来, 艰难的是这个过程。

千百次的实验之后才敢上市, 背后承担的代价太大了。普通人也许不理解,但陈决作为一个医生, 他懂。

这也是他当初为什么那么坚决的反对霍继霖研发体外胚胎。

不知道多少年会成功,可能知道的是他们会为这项不确定的研究付出很大的代价。

而最后这项研究还会导致整个人类基因的灭亡。

陈决缓缓回神, 不再去想过去。

霍继霖剥了一个栗子放进嘴里,慢慢的嚼着,咽下去后说:“鸟为食忙, 人为财亡,这个小山村穷太久了,不适合一夜暴富。偏居一隅,安稳久了,也不适合守城。守不住的财富永远都不是自己的。”

靠山吃山,屏山村的村民靠着这连绵起伏的山得以在战乱时安居, 但一种药若卖出了天价,那绝不会比战争差, 西北鞑子进犯为的是抢粮草,可如果是有心人,抢的可就不只是药材,而是地盘了。

到那个时候,这个村子将不复太平。

后面的话霍继霖没有说,如果说出来,陈决可能会觉得他想的过于严重了。他是现代人,有现代人的思维。

但霍继霖想着他在军营里待的几个月得到的消息,以及他自身,也就是原主的身世,知道这个世界的皇权统治要比他们现代残暴多了。

作为金字塔顶端的那个人,他想要的东西会不惜一切代价得到的,任何阻拦他的都会一刀切断,比他这个专制的人还要独裁,自己好歹会民主的开个会,不听他的大不了开除。

可皇权顶端的那个人要的是诛九族。

霍继霖还不想自己暴露在那人面前,当然暴露是迟早的事,他在等一个时机。在这个时机还没有来前,要低调儿点。

这就是他为什么要养伤,而没有第一时间去当总兵的原因。

陈决看着他一边嗑栗子一边说着严重到关于屏山村覆灭的事有点儿出戏,霍继霖面上一片漫不经心,于是陈决也敷衍的点头:“好,我知道了。”

“行,早点儿洗洗睡吧。”霍继霖端着他的栗子、毛梨、山楂等东西往伙房送。

陈决自己泡脚,洗漱,到炕上后没多大会儿也睡了。

在山上跑一天也累的,虽然霍继霖帮他刨了大部分的药材。

霍继霖洗漱更慢,哪怕是站在院子里冲澡,那等他回来的时候陈决已经睡着了。

霍继霖看了他一会儿,确定是睡着后也上炕了,把炕桌上的灯吹灭,然后连同桌子一起搬到边上,他挨着陈决睡了。

第二天两人就准备回陈决娘家了。霍继霖只简单的煮了一个蔬菜粥,并煮了四个鸡蛋。

现在他们家的鸡一天也能下四个蛋了。

霍继霖跟陈家道:“你先喝碗粥、吃两个鸡蛋打底,咱们早上去县里吃馄饨。”

陈决娘家是陈家庄,在东岭县的另一边,他们正好可以路过东岭县。

陈决点了下头,昨天商量着先去东岭县给董掌柜送虫草的,但没说今早要去吃馄饨,霍继霖现在是全然放飞自我了,有了马后,想吃什么就要直接出发。

中秋节是大节日,清明端午,陈决可以不回娘家,但这种大节日,陈决要回一次家看望父母。

古代孝字为重,哪怕原主在这个家没有住几天。

霍继霖套好马车,把要送给陈决娘家的布匹搬到马车上,看陈决背着一个包袱站在旁边,身上还穿着粗布麻衣,他抬了下下巴:“去换衣服,换上新衣服,要衣锦还乡。”

回他娘家,陈决不给他好好打扮下吗

陈决看他一眼:“改变太大,他们可能会怀疑。”

要知道原主嫁给霍林时,霍林只出了一两银子,十里八乡最便宜的彩礼钱。那时候的霍家穷的响叮当。

马车可以说是借来的,衣服、布匹难道也说借来的?

之前陈决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临到出发了才想起来。他也真是不想回所谓的娘家,所以也没有重视。

那个娘家也没有重视他,三个月前霍林死讯传来,他们都没有人来看他的,大约是怕自己跟着他们回娘家吧。

霍继霖压根不在意村民的看法,淡声道:“我不能发大财吗?我那一百两银子的军功不能给我夫郎卖身好衣服穿吗?”

陈决一点儿都听不了他说‘夫郎’俩字,当即转身回屋,听霍继霖讲话要折寿的。

“我给你买的银镯子呢?戴上。”霍继霖看着陈决的手腕又挑毛病。

这里有钱家的夫郎都带着呢。陈决不得给他长长脸。

这次陈决不干了,他也不知道银镯子是买给他的啊,他一个大男人戴什么银镯子啊?

霍继霖看他态度坚决,也只好道:“那放你包袱里,给你娘戴吧。”

陈决看他一眼:“我觉得最好不要。”

原身的娘可能带不上这个镯子,也许还会生出各种各样的麻烦事,家里儿媳妇太多,陈决一想到那些家长里短就不想去了。

但不去也得去。

最后两人终于达成一致出发了。先把冬虫夏草送给董掌柜,董掌柜亲自迎出来的,看霍继霖扶着陈决下马车后并排站在一块儿的样子,连声感慨,真的是人靠衣装马靠鞍,之前他小看这俩人未尝不是因为他们俩初来时粗布麻衣。

可现在绫罗绸缎一上身,这俩人就真的是贵人了。

先敬罗衣后敬人,这句话放在哪里都是真理。

“哎呀,一大早窗户外面喜雀叫,我就知道今日定有贵人来,霍老弟、陈小哥儿,快里面请!”

董掌柜的这个叫法是按照他的理论辈分角度,实际上陈决跟霍继霖同岁。

这里同岁,现实世界里也同岁,要不也不至于作对了那么久。

董掌柜的热情接待两人,霍继霖喝茶的功夫又跟他说了一些推广冬虫夏草的计划。

比如先在哥员外太太的茶话会上先来一轮,每盏燕窝旁边放一根虫草。让董掌柜的夫人顺嘴给介绍。

不要大张旗鼓的宣传,而要说一半留一半,只提一下京城来的,达官贵人、宮里的娘娘这么喝就够了。

不要强制性的一上来就说价格,既要半遮琵琶半遮面,又要饥饿营销,双管齐下,得不到的就是好的,宫里人喜欢的就是好的……

董掌柜是做这个的行家,听的两眼放光。

他看霍继霖的眼神已经不止是崇拜了,霍继霖能说的这么详细,他的出身一定不低,非王侯贵族不可。

还有他旁边的夫郎也可猜测一二,虽然他是个哥儿,可他这个长相天底下也没有几个。

也许霍继霖就只喜欢哥儿呢,这世上是有只喜欢哥儿的汉子的。董掌柜的见多识广,并不觉得霍继霖娶一个哥儿有悖他的身份。

霍继霖说今天还要去夫郎娘家,就不多留了,日后有马车了也方便,一两日就会来县里,会帮着董掌柜一起做这项事业的。

董掌柜满脸感激的送走俩人,这次药童就恭恭敬敬的给两人牵了马。

药童也是没有想到,仅仅隔了一天,这两人就从地上到天上。

这人的行动力咋地这么强呢?前儿从这里拿出去的银子都没有捂热乎吧?

董掌柜淡淡道:“你以后见着霍老板客气些,他非池中物,你日后就懂了。”

两人出了董掌柜的万春堂就放飞自我了,霍继霖抽了下马:“南街小馄饨!”

民以食为天,还是先吃饭为重。

一人一大碗,陈决碗里香菜多加,霍继霖不要香菜。

他看着陈决碗里的香菜暗暗摇头,怪不得菜地里有种香菜呢,原来他爱吃香菜啊。

吃完馄饨已经不早了,又买了两坛酒、割了两斤肉,封了两包点心,两人终于往陈家村赶。

陈家村已经非常接近京城了,如果按照现代规划的话,这里像天津市下的小镇。

而屏山村就是河北沧州。

不要以为霍家被流放要流放多远,贬最远的宁古塔不过在黑龙江,离京城不过千里。

这个时代的人流放之地没有那么远,沧州比较多,沧州就在京城的前面,沧州的背面就是连绵的山,京城的一面屏障。

霍继霖知道陈家村的大体方位,但不知道陈决家,所以快到的时候问道: “你对这里的父母熟悉吗?”

他很少打没有准备的仗,虽然这不是打仗,但这是来见岳父母,陈决的父母。

霍继霖还是想要准备的完善一点儿。

在这个时候就体会出孤儿的好处了,无父无母,不用打点。

霍继霖淡漠的想着自己那被一窝端的家族。

朝廷钦犯,满门流放的家族,太子党。

还真是有背景,不如没有的背景。

不知道陈决是什么样的父母。

第49章

陈决掀开帘子跟他指了下方位:“不熟, 我都不记得了。”

知道家在哪儿,是因为他来过,只是来过, 并未进门。

霍继霖一顿:“那你认识哪个是你父母吗?”

没想到陈决比他还绝, 原主的记忆他是一点儿都没记啊。

陈决看向村东头的那个挺显眼的五间的大院子。院墙还是青砖的。

他家在富裕的陈家村里又算中上的人家。因为做药材生意的, 好打听。

他认识原主的爹, 不是因为有记忆,而是他来看过, 他曾抱着一线希望,看看他的爹娘像不像周主任、陈院长, 可惜不像。

也对, 陈院长跟周主任并不是他亲生父母, 他是被遗弃的。

所以哪怕陈决曾经来过家门口,也不曾踏进这个家门。

他跟霍继霖一样, 对这家人一概不熟。

霍继霖看陈决那眼神就知道不能指望他,于是就既来之则安之, 反正女婿不是儿,哪怕错了,岳父大人也不会说什么。

更何况他还带着礼品上门的, 总不能打出去吧?

霍继霖猜想的对,自古以来,岳父对女婿都是比较好的。这是男权的一种体现。

当然这是后话。

霍继霖刚到他们家门口,就被门口玩的一个锦衣小童质问:“你找谁啊?来我们家卖药的吗?”

小童竟然不认识陈决的相公,霍继霖轻呵了声,不知道说原主来的少还是该说陈决家一点儿都不喜欢原主。

霍继霖也没有搭理小童, 停好马车,扶陈决下车, 两人站门口,那小童一溜烟跑回家里了,大喊道:“大爷爷、大爷爷,小叔来了,坐着大马车!好大的马!你快来!”

哦,原来还认识陈决,那就是没找错门。

霍继霖继续站在原地,抬头看陈家的门楣,陈家是有个门楣的,建造的还不错,大门大院,青砖的围墙还特意组合了花样,透过砖缝能看见院子里也宽敞。

陈家的条件比他们家强很多。

霍继霖想了下原主娶到陈决的原因。

要不是陈决被霍林背下山,还不能嫁给他。门不当户不对。

从这里看陈家人应该不待见自己这个女婿。

果然陈父被小孙子喊出来,摸了下下巴上的山羊胡,不耐烦的说:“来了就来了,怎么不进门?”

“大马!好高的大马!”那小童还指着外面的高头大马说。

这匹马在这些日子的调养好已经完全恢复了,确实非常的英武、漂亮。

陈父也是个高个子,眼也不瞎,自然也看见霍继霖的马车了,眉头微微皱了下,他知道这个女婿从战场上活着回来了。

还得了一百两银子,怎么这银子就这么烧手吗?

这才几天就置办上马车了?!就不能留着好好过日子吗?!难道以后还想靠着他接济?!

陈父很不赞同,还没有问已经带着不满了,但他的不满只对着陈决:“这么大月份了还非得乘坐着马车出来?”

陈决没说话,也没有喊人,只站在原地。

这会儿从屋里又出来一个头上包着蓝布头巾的妇人。她手在在围裙上擦了几把,就疾步走了过来:“是决哥儿来了吗?决哥儿!”

后面一声带着哭腔了,被陈父呵斥了一声:“哭什么?大团圆的日子里,不怕人笑话,赶紧进屋。”

那妇人赶忙擦了眼泪,上前来拉陈决,跟旁边的霍继霖说:“女婿,快进屋喝茶。路上渴了吧?”

霍继霖点了下头,跟这个妇人笑道:“岳母,车里备了些薄礼,不成敬意。”

霍继霖又指了下马道:“这匹马比较烈,拴在这里最好不要靠近。”

他看着那个拉着一个年少点儿的媳妇儿要往马旁边靠的小孩说。

陈决的娘连忙对那小童说:“辰辰不能动那大马,三儿媳妇儿,你先领着女婿进屋。”

陈家三媳妇儿连忙拉住了辰辰的手,也很是意外的看着高头大马,她也是没有想到霍林家竟然能买起大马了。

当年这个小叔子出嫁的时候她跟着去过,那霍家可是穷的揭不开锅啊。

这虽然是从战场上回来,得了银子也不能这么花啊。

三儿媳妇看着陈决跟霍继霖身上的绸缎衣不知道说什么好。

这是衣锦还乡吗?

她都没有想到陈决今天会回门,当年他出嫁的时候家里闹的并不愉快,这个小叔子性格也不是那种能说笑的畅快人,他们叔嫂处的并不好。

现在感觉脾气也没有变好,三媳妇看着一直平淡着一张脸的陈决,脸上的笑也快挂不住了。都说小姑子难伺候,这个小叔子也不逞多让。

她今天就应该早点儿走,都怪孩子拖拖拉拉的,弄的至今还没有回门。

陈决的三哥这会儿也出来了,也看到变化重大的两人,倒是对着两人笑了:“快进来,大林总算是来了,我们还想着你们今天不能来了呢?”

霍继霖多多少少也看出这家人完全没有做好他们俩人回门的准备。

这不是大节日吗?怎么就没想着他们回来?看样子之前不受欢迎。

应该是穷惹得祸。

这会儿陈母已经看见马车里的东西了,尤其是看到那两匹缎子,先责备道:“来就好了,怎么买这么多的布,还是这么贵的缎子,咱们乡下人哪里穿得上!”

这个家里可能就她一人还穿着粗布衣服,其他人:陈父,三儿子包括他的媳妇、孩子身上全都是绸缎。

虽然那几个人今天是为了回门穿的,但差别一眼看得出,陈母性格太弱,在这个家里跟老妈子似的,不舍得吃、不舍得穿的主。

陈决第一次来时就明白了,所以他说给她银镯子,她最后也会给儿媳妇。

陈母不知道他想什么,还在念叨陈决浪费钱,这马车里不仅有缎子,还有酒,还有点心。

从老到少都有。

这孩子是不想过日子了吗?!

三儿媳眼睛从那些东西上移开眼睛,脸上笑也真诚点儿了,衣锦还乡还是有好处的嘛,没有想到这次小叔子竟然会做人了,哦,或者是他相公准备的,总之不是空着手来的就好。

陈父看着那两坛好酒什么也不说了,让老三去泡茶。

茶水三遍之后,霍继霖端起了杯子,这其实是陈父不太愿意跟霍继霖打交道的原因,这个霍林明明家里穷的响叮当,彩礼连二两银子都凑不齐,却很有些穷讲究。

但这会儿,礼多人不怪。

陈父咳了声,当起长辈来,问了一些霍继霖的事。

战场上的事,霍继霖不多说,陈父懂得也不多,被霍继霖几句话就扯开话题了。

反正他现在已经坐在这里了,那就是活着回来了。

霍继霖跟他说起药商的话题了。

这个他能跟有一搭没一搭的跟着陈父聊了。不至于让自己太高冷显得对陈父不尊重。

陈父是收购药材的,而霍继霖上一世是最大药企集团的CEO,哪怕只说些皮毛,也能让老丈人挑不出毛病。

于是老丈人是越看他越喜欢,觉得他这一年没见变大样了,不仅能说话了,还对药材、药市了如指掌。

陈父就问他:“一年不见,大林你懂这么多药材知识了啊。”

霍继霖神色不变,只虚揽了下旁边摆设人陈决的背,笑着说:“我以前就只懂些皮毛,决哥儿来了后,我跟着他学了不少,决哥儿说他还只是跟您学了二三,由此看来岳父大人您更厉害。”

陈决自进屋就没说几句话,端茶喝茶,自成一个背景,好似他不是这个家里的人一样。虽然确实是这样,但他们不得装装样子吗?

陈决看了他一眼,虽不会帮他解释,但也没有拆他的台,就由着他胡说八道。

他从进门到现在说的话没超过五句,要不是霍继霖在这里陪他寒暄、打圆场,陈父早就对他开骂了,比如现在陈父还当着霍继霖的面说他:“木头人似的,可不就学了些皮毛,承蒙贤婿你不嫌弃,以后多多教他,”

霍继霖看了一眼陈决,陈决还是面无表情的,仿佛对这种极为难听的父权的话毫不在意。

陈父还在说:“也别仗着现在有了孩子了就拿娇了,该干什么还就干什么,在家要好好听大林的话,不许忤逆他,好好的在家相夫教子……”

陈决只是看了他一眼,淡淡的,没有任何情绪,仿佛是看一个外人,不,看一个外星人。

这一眼把陈父惹恼了,他拍了下桌子:“你看你什么态度,油盐不进,整天木着个脸,不知道想些什么,贤婿你以后要好好的管教他……改改他这个性子……要不以后如何伺候好你!”

霍继霖沉默了。

他作为一个大男子主义者、一个独裁专制的人都听不下去了。

陈父是怎么有这么严重的父权想法的?他也不是皇帝啊。

让他管陈决,他还敢管教陈决?

他以前是甲方爸爸的时候,陈决都能从他面前目不斜视的走过,把他当透明人。更何况现在了。

陈决已经很多天都只有一个字、两个字的往外出了。

因为霍继霖沉默的看着他,陈父一时间僵住了。

自己哪里说错话了吗

为什么女婿看自己的眼神也这么奇怪

第50章

陈父想不明白, 觉得还是陈决的问题,他抖着山羊胡子还想教育一番陈决:“贤婿你要是管教不了,我……”

霍继霖打断了他:“岳父, 决哥儿挺好的, 我很……满意, 会照顾好他跟孩子的。”

他说的时候也看着陈决, 果然这次陈决有反应了,微微皱了下眉, 闭了下眼睛,像是忍着什么一样。

有了曾经的样子。

以前他说了什么逆天的事情时, 陈决就是这个表情。

霍继霖就看着陈决, 他这些日子一直观察陈决, 他关注的点儿是陈决的无动于衷,他像是被什么夺舍了一样, 仿佛任何事情都不会让他在意。

那个以前一身傲骨,不畏强权, 坚决反对并坚持自己观点的陈决去哪儿了?

不,陈决的傲骨还在,他的一言不发就是。

不置一词就是他的态度。

是坚持没有了。

以前的陈决若是坚持他的观点, 不会在意任何阻力、不顾任何强权,哪怕网上谩骂不休,他也会说他认为对的观点,不低头,不更改。

现在的陈决例外就透着俩字。

‘随意’。

随天意。

就比如现在,在他及他父亲这么逆天的发言后, 他也仅仅是皱了下眉,再睁开眼睛后, 他说:“我去看看饭好了没有,我饿了。”

说完没有在意陈父指着他哆嗦的手指,扶着桌子往上起,霍继霖想要扶他,被他单手制止了,他自己扶着矮桌站起来了。

面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没有生气,当然也没有什么喜悦。

霍继霖看着他笔直的背影眼神敛了下,陈决不再跟他对着干,他竟然不适应了。

陈决进了陈家的伙房,陈母忙起来扶他:“你怎么过来了?这里不用你插手,你都这么大月份了,坐在那里喝口茶、吃口点心。”

那个霍林女婿把陈决扶着坐下的,他大大也就不会说什么。

再者决哥儿现在也嫁人了,那些克夫、克亲的谣言早就该破了。

陈母拉着陈决单薄的胳膊眼眶泛红,她生了三子一哥儿,陈决是唯一的哥儿,也是最小的,理应是全家宠着的那个。

可谁料到一个游方道士见了陈决说他是孤儿命,势必要克尽六亲。

他大大就坚信不疑了。不仅没有把陈决当幺儿疼,还把他送进了道观了,一年见不上几次……

后来陈决到了相看人家的时候,他也不肯接他回来,任由谣言满天飞。

可这样的谣言下,谁也不敢娶陈决。而陈决也随了他大大,越长越高,都快赶上汉子了,这样的身高又恰好符合了那个克夫的谣言。

要不是陈决某次采药被霍林相救,背下山来,这还嫁不出去。

他大大虽然嫌弃彩礼少,但也痛痛快快的把陈决嫁进了贫穷的霍家,是老早就盼着这天了。

后来霍林传来死在战场上的消息,他大大就半夜不睡觉,日夜嘀咕着‘真是算对了,算对了啊,哎,孽障啊!’

他死活不让自己去看望陈决,也不准把他接回来,他是要让陈决在霍家自生自灭。

可现在霍林或者回来了,那个该死的道士说的谣言早就该破了。

陈母想着自家哥儿被委屈的这些年眼泪哗哗的往下下,陈决被吓了一跳,这没有做好饭也不至于哭啊?

他知道这里人家都吃两顿饭,晌午的这一顿要到午后三点左右才吃。所以早上他吃了一大碗混沌,还加了两个烧饼。

他就是来转移下话题的。

“……娘,你别哭了,我给你烧火。今天晌午吃什么啊?”

陈决受不住她的哭,这个年代的妇人、夫郎总感觉里外透着苦情。尤其是有那样不讲理的父权主义者陈父在,陈母就越发显的悲情。

陈母被他说的又哭又笑:“你是不是饿了,我让你三哥杀鸡去了,一会儿给你炖鸡吃。”

行,有鸡吃。

陈决一如既往的寡情反而让陈母好受点儿了,如果陈决也抱着她哭成泪人,那今天这顿饭就别想吃了。

三哥杀了两只肥鸡回来,一只母的、一只公的。

婆婆真舍得,三嫂麻利的围上围裙给鸡褪毛,他们家虽是宽裕人家,但也不是顿顿吃肉的。

她决定吃了晌午饭再回娘家。没准还能拿一坛子陈决带来的酒回去呢。反正也是回娘家住一晚再回来,能给娘家省一顿饭也好。

她娘家不太宽裕。

三嫂想的美滋滋的,做饭就很有动力,在晌午的时候收拾出一桌子足够招待客人的饭来。

两只鸡一只剁块炒辣子,另一只就完整的炖蘑菇,这只鸡一会儿是要敬客人的,必须完整的炖出来再按照家庭地位分的,跟剁块的鸡意义不同。

这是稍微有些宽裕人家招待女婿的大菜。

除了这道大菜,韭菜炒鸡蛋,芹菜炒腊肉,猪肉片白菜烧豆腐,木耳炒青菜,三嫂手艺还不错。

陈决胃口也不错,饭桌上吃的陈父瞅了他好几眼。

虽然陈决是食不言,也吃的斯文,但是一点儿也没有少吃啊!

那鸡腿是让让他的,他也毫不客气的吃了。

陈父还想再瞪他几眼的,另一条鸡腿也没了。

陈母让给霍继霖吃,霍继霖也夹到陈决碗里了。

辰辰两个小鸡腿,三哥一个鸡翅,给自家媳妇夹了一个,鸡骨架给了陈母。

鸡头三哥愣是撇过了陈父夹给了霍继霖。

自从听说霍继霖从战场上回来,且被封为游击将军后,他就很崇拜他,陈父的专属鸡头可以给他吃。

好了,那一只完整的鸡现在只剩汤了。

陈父的脸也跟蘑菇炖煮过的汤一样寡淡了。

他气的一筷子辣子鸡块都没吃,他不吃辣!这些人完全没有把他当当家的!

可看着霍继霖那贵人似的吃相,他把气忍下去了。

陈家的这顿饭吃的宾主尽欢,强颜欢笑的也是欢。

总之是看在今天霍继霖的份上,欢欢喜喜的要留他们住下,中秋啊、过年啊这等大节日,女儿、哥儿才回一次门,再穷的人家也是要留宿的。

霍继霖看向陈决:“你想在家里住一晚吗?”他觉得陈决不会想留下,果然陈决摇头了。

于是霍继霖便拒绝了。

陈母看陈决不肯留下,眼泪又要掉,把陈父给晦气的甩了袖子。

陈母这次不管他了,开始给陈决往车上放东西,韭菜炒鸡蛋今天陈决多夹了一筷子,给他割了一捆放上,攒了大半篮子的鸡蛋连同篮子也一同放上。

两匹布,陈母又给陈决放上一匹蓝色的,让陈决生完孩子给孩子做衣服。粉的她给小孙女留着。

哥儿生的孩子只有哥儿或者汉子。

陈母拉着陈决:“等你生孩子的时候一定托人来告诉我,我去给你伺候月子……”

这里的风俗不是‘嫁出去的哥儿泼出去的水,可以探望,没有伺候月子的吗’?

不过陈决也没说什么,只点了下头,等他到县里住,如果有陈母来照顾他生孩子也挺好。不过那时候陈母可能不会同意他到县里住,想想又是一幢麻烦事。

算了。

在陈母千难万舍中,两人终于打道回府了,回去后太阳刚刚到山头,天还没黑,竟然在家门口看到了周书耀,周书耀往院子里探头探脑的,等看到他的马车后,僵了下,才走了下来。

霍继霖坐在马车上,脸色冰冷,

持着马鞭冷声问他:“你在我们家门口干什么?”

周书耀看着马车里的陈决当即变了脸色:“你用马车带着决哥儿回娘家?你也不怕颠着他!”

他今天送亲的路线定的是县里周边的村子,第一站就是陈家庄。

原本想着陈决会坐,哪知他等来等去都没有等到人,他没有想到陈决跟霍继霖一大早就出发了。

他心情一天都不好,于是语气就冲了很多,压根没有觉得自己说的话一点儿立场都没有。

陈决既不是他夫郎,肚子里的孩子也不是他的。

霍继霖眯了下眼,手里的鞭子也握紧了,他真是一次两次的被这个周书耀气笑了。

自己是哪儿不够狠辣,让这个周书耀当着他的面勾引他的夫郎的呢?

他是真把他当死人了吗?

哪怕他跟陈决的实际关系淡的连朋友都不算,但在外,周书耀这种行为就是赤裸的挑衅。

“滚,别让我再看到你第二次。”

霍继霖这次一点儿都没有客气。

上一次陈决在他的牛车上,他还跟他说几句风凉话,今天他只想让他滚的远远的。

周书耀眼睛睁大了,霍继霖竟然架着马跑过来了,他拉着缰绳,马就继续往前跑,看到人也不停,眼看马就要朝他飞过去,周书耀骇然,完全的僵在了原地,他完全没有想到霍继霖敢这么撞过来。

眼看黑影过来的时候,一条鞭子把他卷到了一边,那匹高头大马便直直的跑过去了。

被甩进灌木丛的周书耀有一会儿都没有反应过来,等能回神时,他手脚都哆嗦了,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吓的。

霍继霖刚才是真想撞死他!

周书耀颤抖的骂道:“你疯了吗!”

疯了,霍继霖这个疯子!

天杀的疯子!

捡回一条命的周书耀在草堆里愤愤的捶地,好一会儿才爬起来。

而马早已经带着霍继霖进院子了。周书耀愤愤,却不敢再上前了。他现在腿都是软的,他坐在地上遥遥看着陈决从马车上下来,然后进了屋。

他眼眶通红。

他也不知道自己如今怎么成了这样子,明明自己不喜欢哥儿的,为什么就对陈决鬼迷心窍了呢?

明明之前还支持自己大大把陈决赶走的,为什么现在一想起来就恨不得抽自己两个耳刮子呢?

周书耀想不通原因,半响后他抱着头埋在了□□里,将垂头丧气演绎的淋漓尽致。

坐在马车里的陈决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车轱辘压在路上的声音还是比较吵的,他没有听见外面霍继霖跟周书耀的对话,也就不知道霍继霖一鞭子把周书耀扔在了灌木丛里。

然后就解决了一个情敌。

因为晌午饭吃的晚且丰盛,陈决一点儿也不饿,就坐在炕上清点他的细软。

今天的虫草总共买了五十两银子,为了好拿,董掌柜给的都是银票,两张薄薄的银票,加上两个小银锭,他现在共一百二十两。

还有两串铜钱,放在厨房的罐子里,日常赶大集的花销。

陈决在本子上记了记账。

霍继霖倚在门口看他,陈决把他的箱子合上后回头,看他靠在墙上、面沉如水、一言不发的样子,吓了一跳。

他这是什么时候来的不声不响的吓人一跳。

霍继霖自身的气场太强了,哪怕他现在又换成粗布衣服了,头发就用一根木头簪子挽着,碎发垂在脸上,也没有消减他的气场,还是他原先的样子。

陈决一看他这样就会想起他前世坐在会议室首席位置上那个油盐不进、挑剔专制的时候。

“你干什么?”

要抢他的银子?门都没有,之前买的药材,还有霍继霖帮他挖的那些,他也给霍继霖银子了,他一分不欠霍继霖的。

霍继霖别拉着一张晚娘脸,这可不是前世了。

霍继霖目光沉暗的看着他。

他想陈决是真的一点儿都想跟他住在一起。

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清点他的资产,这代表着什么,霍继霖不用他说都知道。

陈决并没有因为现在县里查的严而放弃落户的念头,他依旧想着攒够了资产远离他。

都是成年人,哪怕陈决现在是十八、九岁的面容,但心理年龄是三十岁,他的一切行为都很成熟,他如果是计划着离开,那就是确定要离开了。

那天陈决山上说要走的话,他听到了,只不过他装做没听到,因为不想回答。

他知道陈决一直想跟他划清界限,或者说他跟自己本来也没有什么关系。

哪怕他现在挺着这么一个肚子,他依旧是他陈决,独来独往的陈决。压根就没有把自己考虑进去。

哪怕老天爷把他们俩强行捆绑在一起了,陈决也自始至终没有把他霍继霖规划进他的余生。

这个认知让霍继霖心情不由自主的沉了下去。

霍继霖深吸了口气,目光从他脸上幽幽的落向他的肚子,轻声的问:“你肚子里的这个孩子是我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