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孕夫 白衣若雪 24431 字 13天前

小花贱兮兮的咩叫了声,还以为自己是夸它。

陈决懒得理它,把另一支它没有糟蹋的山茱萸摘下来,这也是一种药材。

山茱萸,晒干入药后,可补肾。

治疗腰膝酸痛,阳痿遗精,遗尿尿频……

男人的专用药。

在药铺里能买上价钱,上次去卖药时,李掌柜的还跟他提过。

摘完这一支,霍林又给他砍了几支。陈决就继续摘。

一边摘一边看了眼霍林手里削的鸡血藤。

鸡血藤是这山上很常见的藤蔓植物,很多树根有小儿臂那么粗。

霍林只取了一段,这会儿正在用砍刀削,新鲜的鸡血藤还在往外冒着汁水,鲜红浓稠的汁水顺着刀尖往下滴。

那个霍林就面无表情的盯着,眉眼锋利,眼神沉的跟墨一样。

整个人看上去冷血无情,跟杀完人擦拭刀口一样的杀手似的。

陈决心想,多亏周青山不在这里,要不还会情绪不稳,现在他们家都不敢杀鸡,刘大叔难得杀一次鸡都要偷摸的。

同样都是战场上回来的人,这个霍林好像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看样子是个狠角色。

虽然他出身猎户,见惯了血,但周青山也是猎户,周青山患有PTSD,是因为他心软,不够心狠,不够薄情。

陈决用这种怪异的眼神打量他,那个霍林自然觉察到了,抬头朝他看过来,陈决把视线转开了。

日头已经快升到半空中了,一会儿要下山了。

家虽然就在山脚下,但走下去也是要半个多时辰的。

陈决拿出水囊喝了口水,等喝完后,看霍林还在看他,哦,看他的水囊。

水囊只有一个。

这种皮质的水囊县里卖的还挺贵,霍林家的这个还是鹿皮的,柔软结实,陈决也就一直用了下来。

现在发现问题了。

两人就一个水囊。

陈决已经喝过了,不能再给他用了。哪怕这个人是他名义上的相公,哪怕这个水囊是这个人的。

两人僵持的看了一会儿,最后陈决指了下旁边槲树叶子,这是一种北方的阔叶树,树叶带着一种特殊的香味,这边人包粽子就是用的这种,用两片对折包出长方形的大粽子。一个人吃一个就饱了。

刚开始陈决听张岩说他们家就包六个粽子时,脑子里想的是那种拳头大小的三角粽子一个人吃一个怎么能饱?

后来当看到这个大粽子时就懂了。

他吃了后觉得味道很好,那种粽叶味非常浓郁,不是苇叶那种淡淡所能比的。

“我给你倒点儿。”陈决示意他快点儿。

霍林看了他一眼,从旁边摘了一片宽叶子,弯成漏斗的样子,

都自觉弄成这样了,还问:“以前不是这么喝的吧?”

陈决不理他,只给他叶子里倒水。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以前他有夫郎,现在没有了。

第26章

鹿皮制的水囊能盛不少的水, 夏天的那会儿,陈决一天不下山,这一壶水都够他喝的。

所以他连着给霍林倒了几次, 这个人刚开始用槲树叶不会喝, 应该说不太适应这么不文雅的工具, 洒了一些, 后面就会了,也干脆的喝了三回。

水珠洒了一些, 顺着他下颌线落在衣服里。

陈决看了一眼他滚动的喉结撇开了视线,他想他得忍住掐人的冲动, 杀人犯法。

两人喝了水, 休息了一会儿便下山卸货。

霍林虽然依旧没有问陈决肚子里的孩子, 但还知道背着最沉的篓子。把所有根茎类、压重的背着了,

留给陈决的是轻快的。

小花背篓里是两篓子红果子。它背着在前头走的轻快。陈决在中间, 霍林断后,二人一羊在太阳挂在正中间的时候下山了。

中午饭还是陈决做的, 陈决煮了一锅玉米。

这段时间是玉米收获的季节,虽然刘大叔家因为青山腿瘸,今年的地少了, 只种了一亩,但给了陈决不少。陈决挑了一些嫩的,留着煮着吃。

霍林看着一盆煮玉米,再看看旁边啃着玉米的小花及大公鸡,嘴角几不可查的抽了下,他们全家一个菜谱。

陈决当没看见, 煮玉米总比煮一锅糊糊好吧?

好歹一根是一根的。

刚下来的嫩玉米还是很好吃的,没有后世的改良基因及各种肥料堆砌, 玉米长的虽然不够饱满,但玉米味道很足,有玉米那种特有的甜香。

陈决啃了三个。

对面的霍林也啃了三个。

一锅玉米棒还剩两个。

陈决说:“一会儿带着,饿了再吃。一人一个。”

霍林看他:“你不累吗?用不用休息会儿?”

陈决扶着腰站起来:“我要睡一会儿。”

他中午是要睡一会儿。

陈决让霍林去洗碗,自己去炕上睡觉去了。

睡到下午两点多再起来。

很准时,都不需要定闹钟,因为外面那只公鸡在啄他的窗户,啄的砰砰响。

这只鸡眼神不好,玉米明明挂在一边,它就非得啄窗户。

“别啄了,我起来了!早晚一天给你啄破。”陈决扶着门出来。

其实啄不破,陈决换了窗户。

现在那个霍林就站在窗前看那两扇窗户。

陈决对房子改造,也改了窗户,换成了透明度非常高又非常结实的贝壳玻璃,有点儿贵。

透明度提高了,光线就好。

他无法解决无影灯的问题,只能一再的提高亮度。

陈决看他盯着那两扇窗户,以为他会问点儿什么,这种窗户纸在这个村里独一户,就算是外面富裕地方,也很少有人家用的起的。

但霍林竟然什么都没有问,只是掉过头来看陈决:“醒了?”

两人没有地,不需要去田间劳作,只能继续上山。

陈决看见他背上了弓箭,这把弓箭以前一直挂在屋里,都快蒙上一层灰了。

这是要重新出山了,于是陈决也禁不住期待起来,万一能打一只老虎、鹿的。

但这天下午,霍林什么都没有打到。别说鹿了,连着只兔子都没有打到,射出去的箭还丢了好几只。

陈决看着他盯着自己箭飞去的方向,把脸默默的扭到了一边。

他想问问他是不是打仗伤了哪里,毕竟他受过伤,也不知道是不是扯着哪儿了。

但陈决最终没有开口,因为霍林正在不信邪的又搭上了一支箭,射得位置是一棵树,刚才兔子撞飞他箭的位置。

这次箭倒是射的非常准,在小树上晃了几下后稳稳的插住了。

看箭射稳了,他转头看陈决,面色虽没有什么表情,但那眼神是在强调自己刚才那是失误。

这人自尊心还挺强。

陈决倒是想说他,你射树有什么用,你倒是射个活的啊。

算了,今天看样子是吃不到肉了,这箭术才到了射死物的级别。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射到个活的。

陈决这敷衍的挺明显的态度可能刺激到他了,霍林在吸气,又在那棵小树上射了好几箭,有的落下来,又会被沿着老位置重新钉上,这一个下午,那棵小树是倒了八辈子霉了,被扎成了刺猬。

箭筒里射兔子不过用去三支,剩余十七支全插在了这棵树上,这棵树可能活不了。

最惨的是,他把这十七支箭拔下来又重新射了一轮。

小花在他射箭的时候离他远远的,这会儿更是牢牢的跟着陈决,眼神里已经带着恐惧了。

看样子也不是纯傻羊。

陈决领着它在另一面挖野葛根,野葛根很多,陈决之前留意了野葛根生长的地方,想着等吃不上饭的时候来挖,现在能吃上饭了,这些就当药材来处理。

野葛根不算太值钱,但量大,也能出货。而且比田七、人参好刨,挖一根就能把周边的一起带出来。

陈决差不多刨完的时候,那个祸祸小树的人终于过来了,小花咩了一声躲在了陈决身后。好在霍林不是来射它的,他蹲下身把陈决刨的野葛根整理好,背上了。

“很沉,分开背吧。”陈决跟他说。

霍林只摇了下头,看了下天边的咸蛋黄太阳:“走吧。”

陈决背的少,路上就轻松,遇到长得饱满的松塔还采了一些,柏仁子,治疗失眠的良药。搭配上酸枣仁。

哦,酸枣也可以当零嘴吃。

山上很多的酸枣树,小花吃的非常起劲,带刺的叶子舌头一卷就进去了。

酸枣树,从叶到果,都是宝。

陈决摘了不少,一路走一路吃,那个霍林偶尔会看他一眼,陈决当没有看见。他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这么能吃的,肚子像是填不满的井。

下午带着的那个玉米早已经进肚子了。现在吃的这些不过是零嘴。

肯定不是他这么馋,是肚子里的孩子在吃。

两人在太阳最后的一缕余晖中到家了

刚到院子,就碰到周青竹来给他送饭了:“陈哥,霍林哥,我给烙的哈饼,韭菜馅的,陈哥,你再煮个汤就可以了。”

虽然他昨天说让霍林尝尝陈决的一锅炖,但他爹还是让他给做了好吃的。

玉米面哈饼虽然不如昨天那白面饺子,但这也是数得着的好饭。

他们前些日子忙着收棒米,也没有好好做过饭。

霍林看向陈决,陈决为什么接的这么自然,周青竹笑着跟他解释:“大林哥,决哥儿把米面放了一半在我们家呢,你就放心的吃吧。”

霍林顿了一下跟他笑道:“原来是这样。”

周青竹笑着摆手:“那我走了啊!”

晚饭就这么轻松的解决了,当然陈决知道早晚有天会露馅的,他不会做饭就是不会。

这个霍林也不傻,一双眼睛还专盯着他,先怀疑他肚子,再怀疑他人,这是早晚的事。

陈决并不打算遮掩什么,之所以没有明着说,也是怕吓着这个人。

自己夫郎芯子换了,是个正常人都不会理解的。自己这个现代人都不理解,更何况是古人了。

陈决虽不怕被他用火烧了,但在现在还没有准备好走的时候,他准备按兵不动,装傻到九个月。

这两个月再多挖一些药材,再多攒点儿,至少要够去县里租一个小院子的银子。

陈决有一点儿后悔前些日子花银子如流水,他不应该弄这个半吊子手术室,更不应该花那么多钱置办各种手术用具。

谁能想到霍林又活着回来了呢。

陈决不是盼着他死,是真的有些措手不及。

可惜后悔也没有用,只能再好好攒钱了。

刘大叔他们也不能天天给陈决他们送饭的,之前陈决一人的时候,周青竹是做了饼子、馒头等干粮时给陈决送。

菜,他们就算想送也没有什么好吃的,所以陈决还是到了他煮一锅杂烩的那天。

霍林看着这一锅大杂烩,拿着勺子明显的顿了下,他又看了一眼旁边的鸡食,剁碎的菜帮子拌着玉米杂粮,不仅食材一样,卖相还要比他们盆里的好看,至少鸡盆里的菜是菜,粒是粒,颜色也鲜艳。

再看看这一盆,菜叶子下早了,早已经煮变色了,玉米粒跟面搅和在了一块儿,黏糊糊的。

霍林看着捧着碗吃的陈决,他的速度明显也比吃饺子的时候慢。

看上去难吃,实际上也难吃。

这算是第一次剩下饭,陈决还怕多了个人,不够吃的,下多了面粉疙瘩,于是最后两人还剩下一半。

陈决也看了霍林一眼,从那天周青山话里知道这个人会有些讲究,但他不是古人吗?

在这个食物紧缺的年代,不是什么都能吃的吗?

毕竟树皮、草根、观音土都能吃了,那么他做的这一锅既有维生素又有粗粮、细粮的饭,他不捧场?

对面的人回答他了:“我今天不饿,”

陈决哦了声。

霍林想了下又道:“你是不是没有东西做饭了?我今天看看能不能猎到些动物。”

还‘些’,能猎到一只就不错了。

这个霍林回来四天了,这几天天天提着箭对着树练,连根鸟翅都没有射到。

不过陈决就只在心里吐槽,面上就点了下头:“好。”

今天上山,装水的时候霍林就用了葫芦。刘大叔给他特意制作的那水葫芦终于晒好了,可以用了。

虽然比不上他原先的鹿皮水囊,但总比用树叶强,那跟被陈决施舍的似的。

陈决从来都没有让他对着水囊喝一口的意思。

第27章

除了水带足了, 也带了干粮,干粮就是玉米,陈决唯一能拿得出手的东西。

今天陈决主要挖黄芪。今天天气不错, 可以爬的高一点儿。

黄芪的生长环境要求高。

在北面那座山上, 海拔约1000米左右, 虽然陈决能爬上去, 但也不能爬上爬下。

得亏他现在这个身体挺结实的,也许是常年采药练的, 他挺着七个月的肚子也还能爬山。

路程比较远,两人有没一搭的聊着, 那个霍林确实惜字如金, 就算问话也言简意赅, 好在都不是陈决回答不上来的,他问的大多数是药材的。

陈决也就能回答上来。

他最后总结道:“你这些日子对药材还挺熟悉的。”

这句话配上他的语气, 就让人心生排斥,总觉得高高在上, 跟老板点评员工‘你今天这个PPT抄的还行’一样。

陈决虽然知道这个古代世界,男人(汉子)处在生物链的顶端,但他就是没法适应。

这个霍林真是不得人心。

陈决想原主大概对他也没有多少感情, 要不为什么这个霍林对着他肚子质疑呢,要是夫夫感情好,绝不会自己想象着给自己戴绿帽子的。

他身边熟悉的周青山还有张岩的相公周大江,没有这样的。

陈决不想听就敷衍的说:“还行吧。”

他说的也毫不客气,决不受老板的PUA。

于是那个霍林就被他噎住了,此后两人就不怎么说话了。

就留小花时不时的咩叫两声。

陈决去的地方都是近山, 相对安全,再加上白天, 所以小花基本上是悠闲的状态。

陈决听着它对一棵树叫唤,也就给它扯一把槐米。

要是扯晚了,小花就要咬他衣服了,古代人的衣服都是麻做的,羊爱吃。

陈决虽然嫌弃小花,但陈决也不得不承认,自从小花跟着他后给他增添了不少的活力,尤其是跟着他上山后,哪怕小花也经常被野鸡、游蛇吓得一蹦一跳的,但有它在,至少有个伴了。

就跟现在一样,两人话不投机半句多,一路沉默中,小花就做了中间的调剂。

也幸好这一路风景非常好,到秋天了,北方的秋天天高气爽,北方的山林也层次分明,从山的高度不同而生长了不同的树木,于是在这个季节有了层层叠叠的颜色。

美的像是画家随意泼洒的染色盘。

慢悠悠的走,也到了地方了,陈决还是热出了一身汗,霍林让他先坐着,他来挖。

野生黄芪也不是一堆堆的,零零散散的生长着,而且叶片并没有如田七那样特别,这个季节还都枯黄了。

但霍林一榔头下去,刨的就是黄芪。

他认识这样药。陈决眸色微动,想起他刚刚说的话,怪不得这人敢说这种大话,他原来也非常熟悉药材。

至少比打猎强。

陈决坐在石头上看了他一会儿,他挖的目标都非常准确,挖黄芪就只挖黄芪,其他的他都不看。

陈决休息了一会儿,就跟在后面捡了下,霍林虽然只挖黄芪,但黄芪边上的白毫他也挖带出来了。

黄芪生长的地方土壤厚实,其他的植物也生长的不错。

陈决跟在后面也捡了不少。这片黄芪、当归挖的差不多时,太阳也早早当空照了。应该得过了午时了。

两人坐在树底下吃干粮。

凉了的玉米也能吃,陈决照旧啃了三个,那个霍林啃了四个,这是早上的饭太难吃,他没吃饱。

还跟他说他不饿。

算了,没当着他面说他做饭难吃就好。

吃完了干粮,陈决就有点儿犯困,他现在这个身体作息规律简直标准的跟时钟一样。

他靠在树上刚开始还能看松鼠摘松塔,鼓着腮帮子啃啃啃,后来眼皮就合上了。

等醒来的时候,发现身上盖了件衣服,那个霍林的。

陈决缓慢动了下脑袋,把头从霍林肩上移开,这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坐过来的,大约是怕自己歪倒吧。

陈决看着放在自己腰侧的手,顿了片刻也给他移开了,不管这个霍林是不是准备接受他肚子里的孩子了,他都不是他夫郎。

陈决想着摊牌的时候怎么说才能让这个人好接受一些。

霍林也醒了,大约是被自己动作弄醒的,猛地睁开了眼,那一瞬间眼睛里不是迷茫,而是一种锐利,手本能的抓住了陈决的手腕,在看到是陈决时,才缓缓松开。

眼神的警惕也放松下来。

刚才那样就像是睁眼就要开战一样。这大约也是打仗后遗症吧?

陈决没有问他,那个霍林也没有说什么,自己坐了一会儿,把腿上的鬼针草摘了摘,才从地上爬了起来。

朝陈决伸过手来,陈决正要扶着树起来的,看他伸过手来也就搭了一把。

下午继续在这片山头挖药,除了之前陈决找好的黄芪,还散落着很多其他的药材,反正这个时间点了,也不适合再跑到其他山头找成片的了,就在这里东摘一下,西挖一头。

陈决又采了不少的柏子仁,还有两兜子松塔,放在小花的篓子里绑好,这个小花爱吃,陈决也吃,虽然这东西吃起来费事,可这是难得的坚果,他需要补充这种营养。

除了坚果,陈决又采了一些蘑菇。

这里是华北地区,山上的树木是针叶树跟阔叶树交叉生长,不知道生长了几百年,下面松针铺了厚厚的一层,就养育出了品种丰富的蘑菇,

虽没有南方蘑菇那么多,但陈决采的时候也只采自己认识的能吃的。

像鸡枞菌这样的,这种蘑菇炖鸡好吃。

就是可惜没有抓到鸡。刚才霍林又在这里练习了一会儿他的箭术,把一颗槲树射成了筛子,自然这里动物也就都吓跑了。

陈决坐在石头上摘蘑菇,看着他把树上的箭又一根根拔出来,箭就是竹箭,他射的力度感觉还行,有不少拔出来就断了的。他直接扔了。

等他回来时,陈决很好的把视线移开了,他怕自己掩盖不好奚落的眼神。

霍林坐在了他旁边,沉默了片刻跟他说:“这几天你也辛苦了,也挖了不少的采药了,你明天就在家休息吧,我明天去那边山里看看。”

他指了下对面的深山,这是受刺激要入深山了。

陈决跟他道:“那地方危险。”

他们现在在的地方还是前山,深山里面陈决从来没有进过。

小花不肯去的地方,陈决就不去。

深山也许会有百年人参,千年灵芝,但陈决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他就采摘他自己能力所及的药材。

现在陈决也同样不赞同霍林去。

村里人都说他是打猎的好手,曾经打死过一头老虎,那些狼啊、鹿啊的就更加多了。

陈决在他家也看到一些狼皮之类的,知道那些人说的也不差。

但这个人现在身手不行了。现在正在重新练习,以现在的技术还是不要去的好。

那个霍林看向了他,目光很复杂,有意外,有意外之后的责问,让他眼神显得咄咄逼人。

陈决竟然能看懂他的意思。

为什么要关心他,为什么之前不关心,为什么他回来这么多天了,现在才有这样一句像是关心的话。

陈决避开了他的眼神,他无话可说。

在之前他确实从来没有关心过他。

按理说他应该问问他的,受那么重的伤,哪怕已经过去四个月,哪怕表面上看着没事,但肯定是有些问题的。

他作为一个医生,应该问问。

周青山这个刚开始跟他八竿子打不着的人,断了腿,他第一时间也想去看看他的病情,这是职业病。

可到了霍林这里,他愣是没有问,明知道他受过重伤也没有问他,因为他太像霍继霖。

陈决嘴角轻轻的扯了下。

因为这个原因违背了医生的原则。

他因为一个人违背了当他医生的初心。

陈决看着远处色彩斑斓、一重又一重的山峦,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成了这样的人。

陈决看够了山,回头看他:“我看看你的伤。”

那个霍林就顿了片刻,很快就利索的把自己上衣脱了。

然后转过身去。

陈决就看见他背上那一道长长的伤疤了。

离周青山说他受伤到现在整五个月,这道伤口依然狰狞的让人眼睛不适。

肩膀处伤的最重,因为人体肌肉组织,这个地方承重最大,砍伤他的应该是把锋利的弯刀,从上往下用力,在腰际的时候加重了力道,转了弧度,于是那伤疤横穿腰际,几乎是拦腰斩断。

纵然陈决见过很多重伤的人,车祸现场鲜血满地的,但眼睛依旧不适。

这个人能活下来真的是命硬。

背部虽然不是心脏处,但这里是脊椎和太阳神经丛,腰腹部也很容易伤及内脏,更重要的是,这么大的伤口,失血过多也会引起休克。

这一刀奇迹般的避开了脊椎跟太阳神经丛,他能活下来真的是奇迹。

但就算能活下来,不代表其他的伤不重要。

他肩上这道伤已经深入骨头,怪不得他以前打猎的本领都没了,差之一毫,失之千里。

陈决让他坐下,用手按压了下他肩膀,从泛着白口的伤口开端往下压,看看有没有伤着韧带。

但他刚摸下去,霍林肩膀肌肉就抖了下,陈决问:“还疼?”

如果还疼,那这伤就有些麻烦了。弄不好也许会伴随他一辈子,他的猎户生涯要做改变了。

霍林顿了下说:“你手凉。”

陈决看着他绷紧了的身体,再看看他看自己那眼神,这才明白他的意思。这是以为自己调戏他呢。

陈决也打量了下他的身材,这人身材确实不错,刚才被他背上的伤口震惊到,没有看他这幅身材。

现在可以好好看看。

他大约是常年打猎,翻山越岭,练就了一幅精炼结实的身体,跟健身房完全不一样的那种肌肉,看上去肌理分明,要是吃的话应该挺好吃,很有韧劲。

陈决深吸了口气,他现在看什么都能想到吃,也是没辙了。

陈决也没有收回自己的手,他是医生。

虽然这个画面确实有点儿奇怪,在荒山野岭,他摸一个一个光着膀子的汉子,这要是柳翠儿跟周荷花看到了,立马能给他宣传的满村皆知,白日宣淫。

幸亏今天爬的够高。这个高度平时一般不会有村民上来。

陈决深吸口气,抛弃脑中的胡思乱想,专心给霍继霖看病。

抓着霍继霖胳膊给他从上按到下。

“这样疼不疼?”

“这样呢?有点儿?阴天下雨的时候疼吗?”

“腰……腰不要太紧绷……”陈决按压到他腰的时候手被他抓着了。

看样子腰是弱点。

陈决抽回手来,跟他道:“穿上衣服吧,伤口虽然好了,但肩部韧带伤到了,短时间内不要提重物,拉弓射箭也要循序渐进。”

陈决瞄了下他的腰:“至于腰,等你不痒的时候我再给你看看。”

霍林把衣带缓慢系好,跟他说:“我腰没有问题。”

他这话说的跟自己质疑他不行一样。

他是医生,不是他夫郎。

不过男人都怕被说腰不好,陈决也不再说什么,只要确定他没有什么大的问题就行了。

“以后肩上敷点儿虎皮草药。冬天到了,多热敷。”

两人背篓也差不多满了,太阳也偏西头了,他们得下山了,今天爬的高,走回去也得大半个时辰。

这片北坡多的是松针树,树下也都是厚厚的松针,虽然有几条山路,但陈决走的就慢一些,走得慢,看见东西顺手挖。

陈决再一次看到了几丛冬虫夏草,他还是忍不住停住了脚。

他旁边的霍林看了他一眼,大概是想他为什么要看这几根怪异的草,这种药草这个世界没有人认识。

陈决最终还是指了下:“挖出来,连根一起。”

霍林这个人惜字如金有惜字如金的好处,自己说什么他不会问,直接就给他挖出来了,弯腰从地上捡起来,在手里拨弄了几下说:“跟虫似的,也是药草?”

陈决含糊的点了下头:“也许吧。”

除了这几只冬虫夏草,回去的路上,他们还有了其他的收获,因为陈决走的慢,还顺带挖了一路,所以到山前时太阳已经落山了,树林里上黑影更快,一些林子密的地方已经有些看不清了。

有视力比他们还不如的野鸡回窝了。

于是他们两人瞎猫碰了死老鼠,竟然抓住了一只野鸡。

第28章

经过是这样的。

在前面开路的一直都是小花, 但小花天黑了后也是个瞎眼羊,全程靠陈决拉扯着,所以前面就霍林开路。

霍林用砍刀拨前面的灌木丛, 树丛, 就拨出一只一到天黑啥也看不见的野鸡。

“嘘”霍林拉住了要往前走的陈决, 然后脱了衣服, 飞快的把那只鸡蒙住了。

陈决看着他背心想,他这脱衣服也太熟悉了, 现在知道自己箭没有脱衣服管用了。

不过陈决就是吐槽下,两人终于可以吃到肉了。

想着小鸡炖蘑菇, 回去的路上, 陈决脚步都轻松了不少, 那个霍林怕他天黑摔倒,想拉着他陈决都摆手拒绝了。

今天下午给他看背是他一个医生的职责。他依旧不是他夫郎。

那个霍林是个自尊心很重的人, 看他拒绝了自己,之后的路便一句话也没说, 手也没有再伸过来过。

陈决看他这样也点了下头,都是成年人,君子之交淡如水就可以和平共处。

回到家后, 已经黑彻底了,这只鸡只能明天吃了。

好饭不怕晚,就是绑好了别让它跑了就行。陈决看霍林把那只鸡绑的结结实实,放心了,他又煮了一锅大杂烩,这次蘑菇青菜多一些, 没有那么的难吃了,陈决自己这么觉得的。

对面的霍林默不作声的吃, 吃到最后的时候,他像是终于忍不住似的叹了口气。

陈决当没有听见,吃完饭泡了脚便上炕准备休息了。虽然一时间睡不着,但也不能干什么了,黑灯瞎火的。

当然他现在已经不再缺灯油,灯芯草可以去采,灯油他准备了很多,也做了好几个灯,但那时候是为了写书,为了画人体图准备的。

现在不能再做了。

陈决躺在硬邦邦的炕上,睡不着,于是就感觉到霍林在看他。

他侧着身,隔着小桌子,透过桌子空在看他。

看他干什么呢?因为今天替他看了背,所以不再怀疑自己的肚子了吗?

还是怀疑吧,他毕竟不是他真正的夫郎。

这么想着陈决翻过身去背对着他。

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就睡着了。

第二天陈决起床的时候,霍林在院子里杀鸡。

他当着那只公鸡杀的,那只很气人的公鸡这会儿躲在树上瑟瑟发抖。

因为这只野鸡彩色羽毛,尤其是拖着长尾巴,小凤凰似的,鸡冠也鲜艳,在鸡中算雄鸡。

这种雄鸡都被霍林一刀剁了脖子,就更别说自个儿了,所以大公鸡这会儿把头插进自己肚子下了。

很好。

很识趣。

陈决看他已经抹了鸡脖子了,很殷勤的去烧火,今天终于可以吃到肉了。

陈决等把热水烧出来,霍林把鸡毛拔干净后,他就往锅里倒水,准备来个一锅炖,他的拿手饭,想着今天有鸡汤吊着应该会好吃。

那个霍林跟他说:“你休息下,饭我来做。”

“?”

“把你晒的干蘑菇泡一些来。麻椒串、红辣椒也拿一点儿来。”

陈决听着他的吩咐,去给他拿来了。

霍林把他倒锅里的水倒出去,重新热锅烧油,放大葱、尖椒、麻椒,没一会儿香气就飘陈决鼻子里了。

陈决坐在门口,忍不住往伙房看。

他也是有些意外的,这个世界的汉子是不进厨房的,宁肯饿死都不做饭,叫君子远庖厨。

霍林看样子是被自己的做饭水平逼急了。

行吧,那他倒要尝一尝这个人做饭什么味道。

看他粗布麻衣在锅前翻翻炒炒的样子,陈决还是不太适应,毕竟长了一张这样的脸。

这张脸在前世曾经是说一不二的代名词,是挑剔苛刻的代名词,是为一项不切实际的科研而指挥别人团团转又否定的代名词,是只为达成自己目的,丝毫不在意别人付出的代名词。

现在看他洗手作羹汤,虽然挺出戏的,但陈决莫名觉得有点儿解恨的意味。

虽然这挺没有道理的,这个霍林只不过是倒霉长了张霍继霖的脸而已。不应该遭他如此排斥。

所以陈决深深吸口气,看向了远处的山,就算是看在这香气扑鼻的份上也尽可能的跟他和平相处吧,陈决。

在你还没有攒够银子、还要住在人家屋檐下的时候,别再对人家冷眼旁观了。

陈决有行动,他把霍继霖晾在衣杆上衣服拿下来补,昨天霍继霖用外套抓鸡,扑的太快,里面的中衣被灌木划了一个大口子。

他们家不宽裕,外衣两身,里面的中衣也只有两身。

不缝他就没得换了,不能让他光着膀子睡觉。

陈决不会做饭,但缝衣服很好,缝的非常仔细,走线的地方跟缝合伤口一样漂亮。衣服还有别的地方有磨损的,陈决也找了一块米白色的麻布给他补上了。

他缝的太认真,没注意那个霍林站在门口看他,目光怔然,要不是锅里冒出噗噗的声音,他都差点儿忘了锅里还炖着鸡。霍林收回视线,连忙回去看他的锅。

好不容易有点儿肉,别再糊了。

这天陈决吃到了香喷喷的小鸡炖蘑菇。

虽然那只野鸡并不胖,肉少,可汤太鲜美了。

里面放了好多泡好的干蘑菇,干蘑菇把油花吸了,于是汤浓香而不腻。

一点儿尖椒提味,陈决觉得蘑菇比肉好吃。

汤也很好喝,他吃了两碗干的,还喝了两碗汤。霍林炖了一整锅,两个人一个早上把这一锅干出来了。

吃的太饱,陈决捧着肚子坐在屋檐下不想动。

他一边剥着晒干的柏子仁,一边反思自己,是怎么能吃到嗓子眼的?

一定是肚子里的孩子吃的,不是他。

霍林在旁边磨刀,劈竹子,他又开始做他的竹箭。看样子还没有打消去打猎的心。

陈决等消化的差不多的时候,去给霍林做了治疗韧带拉伤的药。

他的伤属于韧带拉伤、跌打损伤一类,除了补充营养、增强血气外,还可以外敷一些中药来减缓疼痛,早日恢复。

他还年轻,恢复力强,虽然伤的重,好好治疗是可以恢复到以前的时候的。

陈决给他配了一副药效强劲的中药,药是分疗效的,多年药物的疗效要好一些。幸好他是采药人。

还是根据季节采药的人,每当秋冬季,就是伤寒、头疼、腰肌损伤疼痛的高发期。所以他采的药物里,这些都齐全。

陈决把药材分好类,旁晚的时候,让霍林自己缓慢捣碎,缓慢是缓缓运动,药是晚上敷的,运动过后,肌肉微微处于打开的状态。

然后再敷上草药,现在每天做饭,炕会热一些,热气正好把药性熏出来,能让他尽快的恢复。

陈决的配药不说是绝配,可因为药都是野生的好药,没用三天霍林就感觉好多了,尤其是晚上炕的热度带着药特有的效果,滚热的穿过他的肩胛骨,让他血液都流淌起来的时候,他觉得他整个人都轻快了很多。

那些痛苦的时光好像都过去了。

他枕在荆草种子制作的枕头上偏头看陈决。

身体不能动,因为药是陈决睡觉前给他敷好的,厚厚的一层,让他最好不要动。

他肩膀不能动,但头可以偏一下,去看看睡熟了的陈决。

陈决还是背对着他睡的,被子还不厚,外面的月光很亮,影影绰绰的照进来,能看见他的隆起的形状,他环抱着他的肚子。

陈决睡熟了,不知道背后那个人以怎样复杂的眼神看他。

霍林回来已经有五天了,周里正又一次登上了霍林家,这一次还是敲锣打鼓。

上一次敲锣是因为来报丧。这次又是什么?!

村民提心吊胆的都出来看,这一次竟然是一个县令模样的人在前头,而周里正在旁边引路,两个衙役在后,举着那种大大的牌子,看上去异常的隆重,就跟科举高中了似的,众人都跟着他们走。

这竟然像是喜事。

“怎么回事啊?咱们村也没有科举的啊。”

“咱们村当然没有了啊,多少年没有出过秀才了,连个童生都没有,周书耀都才上了几年私塾,谁让得起学啊,”

“好像是去霍林家,咱们一起去看看。”

院子里霍林拿着斧子在砍柴,看到吹吹打打的人到院前了,才站起来。

周里正瞒着篱笆笑着跟他说:“霍林,主薄大人亲自给你送来了奖赏了!快来开门!”

霍林上次跟他说过几天就会有告示,没有想到是真的。这次是县令的主薄亲自来的,这可是正九品的大官啊。

而且最重要的是,霍林真的立功了。

周里正手使劲握着篱笆,心情复杂的看着主薄手里的文书。

那主薄留着山羊胡子,再三确认霍林的身份后,抖开了一张文书。

文绉绉的念了好一会儿,村民们只听见了几句话。

霍林立下了赫赫战功,威武大将军特向皇上请赐他为游击将军。

因为霍林要解甲归田,所以任霍林为东岭县总兵一职。

待伤好后上任,另嘉赏霍林纹银百两。特免屏山村三年徭役、三年赋税。

这是稍微有点儿见识的周书宗给用大白话解释的。

周里正已经怔住了。这样的文书这个主薄说一定要当着霍林的面才能念,所以他也是刚刚得知。

周里正没有想到他当时为了安抚自己丧良心的话竟然成真了。

霍继霖不仅活了下来,还立下了赫赫战功,不仅被封为游击将军,任东岭县总兵一职,还免了全村三年的徭役、三年的赋税,这得是多大的功劳啊。

要知道前些日子死了的那些人都也只有二两抚恤银子,压根就没有提免徭役、免赋税的事。

这让他看着霍林的脸色变了又变,他盼着霍林好,能将功折罪,以后不会有人再拿着他有罪的家族说事,但他也没有想到霍林会这么厉害,如果他以后知道了自己做的事……

第29章

……是不是要杀了他。

他现在一个指头都能捏死自己了。

周里正脸色有些惨白。

他现在唯一能期盼的就是霍林不知道他干的事。

周里正的大儿子周书宗轻轻碰了一下他, 周里正才恍然,叹息着笑了,真的跟做梦似的。

这是好事, 他应该高兴。

他以前所期盼的就是这个啊, 只不过换了一种他没有想到的方式而已。

主薄把文书念完后, 看了下面上没有多少表情的霍林:“谢恩吧。”

霍林也抱了下拳头:“多谢主薄, 多谢县丞,多谢大将军。”

主薄抖着山羊胡子看霍林确实是不同于不敢见官的村民, 举止不只是大方了,而是太淡定了, 这个范儿还真不是一般人能装出来的。

主薄没有从他身上看出破绽, 也就点了下头:“霍总兵, 如此,我就先走了, 县令大人说了,总兵的位置给你留着, 等你什么时候养好伤就去上任,到时候,我们县衙上下幕僚替你庆贺一番。”

谁能想到这个穷乡僻壤的屏山村还能出一个游击将军, 虽然他要解甲归田,但大将军还是给了他一个重要的职位,要知道东岭县总兵是把控着一个县的所有兵力呢。

由此可见他在京城也是有人的。

主薄对他很客气,他也看出霍林家徒四壁,是没有什么好茶招待他了,纹银也不可能当着众村民的面给他, 所以他也就不强留了。

周里正连忙引着他往自己家走,他想帮着做点儿事, 但主薄摆摆手也不去,他没有进霍总兵家,那就不更不会进一个小里正家了,平白的降低他的身份。

他们这一行当官的人走了后,众村民这才反应过来,于是一下子炸开了锅。

“刚才说什么,霍林被封为什么?什么大将军?”

村民被衙役嘴里说的‘赫赫战功’镇住了,他们一辈子没有走出东岭县,只知道有个县令,哪里知道还有将军。

他们不知道什么叫赫赫战功,那些去打过仗又惨败归来的村民也是茫然的,茫然之后看向霍林时带着些敬畏。

能从那样吃人的战场上活下来,且立下这样大的战功,霍林可以成为神了。

游击将军啊,他们以前见过一个,耀武扬威的骑在马上,提着一把雪亮的长刀,别提多威风了。

现在想想,当时霍林回村时,好像就提着一个长刀的样子。只是那时候他用破布包着,谁也没有多想。

毕竟能活着回来就很好了。哪里想到他不仅活着回来了,还立下了赫赫战功。

“我没有听错吧,给我们免徭役,免赋税?免几年?”

“是的,大爷,免三年,你没有听错!谢谢大林哥!”有人高声朝霍林喊道。

“太好了,免三年赋税,太好了!”众人最关心的是问完了,就有人看向霍林托盘里用布盖着的东西。

“百两纹银?那得是多少啊?”

“哎呀,一万贯呗!”

“哎呀,我的天呢,那不是得一缸?大林这是真富裕了,咱们村第一人了吧?”

“不是,先别管银子的事,他以后不缺银子了,我听着他还是大官呢,什么将军?”

“什么游击将军”

“那霍林这不就是大将军了吗?以后见着他得磕头不”

“不用磕头吧,你看刚才那里正都没有给他磕头呢?”

“你弄错了,他现在不是大将军,他解甲归田了。不当兵了,就不是将军了!”

“哎呦,可惜了,怎么就解甲归田了呢?他这要是继续当大官,多风光啊。”

“可不,他要是大将军,搬到什么京城去住,他夫郎就是大将军夫人了,咱们村是不是也跟着风光了,咱们村百年都没有出过什么大人物了!”

“是啊,大林咋就回来了呢?他家里也没有多少田地,回来继续打猎吗?不划算,不划算……”

村民们议论纷纷,恨不得替霍林重新规划。

刘大叔一家也在,听着这样的事也很高兴,但刘大叔非常能理解霍林解甲归田。

他看着自己断了腿的儿子跟周青山感慨的说:“他们只知道看热闹,比划的时候头头是道,只看着霍林风光的,没看到那时死了多少人吗?他解甲归田挺好的,他回来跟决哥儿好好过日子,好,好……”

这话倒也是真的,失去亲人的家庭以及上过战场的人都不再做声了,如果他们是霍林,他们也会选择解甲归田,宁肯什么都不要。

“霍林哥在战场上获封游击将军,现在他卸甲归田,任东岭县总兵!”

周顺忍不住说道,这些村民觉得总兵一职太小吗?只记得大将军跟卸甲归田。

东岭县的总兵也很厉害好吧

霍继霖看了他一眼,没想到村里还有人有见识。

周顺朝他抱拳:“霍林哥,恭喜你!太厉害了!”

村民们看着这个精明的周顺这么说了,也都反应过来,威武将军是远在天边的大官,这个总兵可就是他们东岭县的,这是大官啊!

他们屏山村有一天竟然出了这么大的官,

“真是老天开眼啊,咱们村以后也发达了吧?”

“霍林家这是祖上冒青烟了吧?”

“哎呀,霍林啊,你这个总兵是什么时候上任啊,你需要什么伺候的人不”

周顺嘴角微微抽了下,这些人也真是见风使舵的快。

以前见了霍林可都是离的远远的。

他看了一眼站在人群里被恭贺的霍林,他面无表情,好似这些村民对他的奉承他毫不在意一样,也幸好他如以往那样冷淡。

霍林在众村民的催促中淡淡的开口了:“多谢众乡亲好意,我现在要养伤,这段时间不会去任职。”

“大林,你伤到哪儿了,严重不?”

“要赶紧看大夫啊,不能耽误了去衙门啊^”

霍继霖都谢绝了他们的好意,准备关门了。

村民们还想着跟霍林攀扯一下,但碍于霍林以往的冷漠、现在的冷淡,他们还是意犹未尽的散了。

连主薄都没能从霍林这里讨一杯茶喝,他们能干啥,能往人家要银子吗?那是人家拿命换来的,更何况,霍林拿他的战功为村民换来三年的免徭役、免赋税,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

村民热热闹闹的来,也兴高采烈的走了。

霍林家又重新归于安静了。

霍林回头看陈决,眼神里不说没有得意吧,也有那么一点儿炫耀的意思。

在陈决看着他练了几天的箭、连根鸡毛都没有射下来的情况下,这个眼神是有炫耀的意思。

陈决就双手抱拳道:“游击将军,名不虚传。”

霍林咳了声,他这个抱拳的姿势怎么看都是学他刚才的样子。

还有他的话怎么听着像反话呢?

就不能期待陈决嘴里说话他的好话来,霍林收起了要显摆的意思,把手里的托盘给他:“银子你收着吧。”

陈决看了他一眼。古代就这点儿好,汉子在外争得银子都会给自家婆娘收着。

不,更正一下,是交给家里当家的主母收着,一般是父母,但因为霍林没有了父母,就归陈决这里了。

但陈决看了一眼小托盘上的银子摇了下头:“我没有地方放,你找个地方藏好吧。”

他最终还是要走的,孩子他带走,银子霍林就自己留着吧。

那个霍林看了他一眼,目光有些微的复杂,但最终他点了下头:“好,那我放在柴房的坛子里吧。你要花就从里面拿,过几天去县里你就拿着买些东西。”

他跟陈决指了下,陈决点了下头,这倒是藏银子的好地方,没有人去柴火底下挖洞。

经过闹哄哄的这一场,日头都快到头顶了,陈决继续回去切他的药材。

霍霖看了他一会儿,也下手帮他洗。

陈决也察觉到他观察自己的眼神了,想是自己刚才表现的可能不够喜悦,霍林成游击将军,还获赏银百两,这是天大的喜事。

于是陈决找补了几句:“你什么时候去当那个总兵?”

养伤为借口好像不太准,霍继霖从表面看已经没事了,他的伤慢慢养着就好了。

而且总兵这个职位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

好像去县里当武官,镇守城池。只要敌军不来犯,就不需要动武,不用去打仗,

还是挺不错的。

按理说霍继霖应该赶紧走马上任才对,为什么要用养伤这个理由拖延呢?

结果霍林反问他说:“你希望我去吗?”

陈决看了他一眼,这个霍林这么听夫郎的话吗,看上去也不是这样听话的人啊。

还是又准备找茬呢?

陈决不进他的套,只道:“我不知道这是什么官,你想去就去。”

霍林哦了声:“我不去。我现在不去。”

行,不去就不去,爱什么时候去就什么时候去。

陈决也没有再深想他为什么不现在去,很多村民不愿意走出去的,这个时代的人对故土有着根深蒂固的留念。

且霍林背上那么深、那么长的伤疤,没有得PTSD症就很不错了。

同陈决一样怀疑的还有周里正,周里正因为心中有鬼,对霍林的事就上心的多,翻来覆去的猜测。

霍林放着这么大的官不赶紧走马上任,简直不可理解。

他看上去也没有什么伤啊,还整天去山上打猎呢

那他到底为什么要留在这个穷山僻壤的村里呢?

周里正怎么也想不出他要干什么了。

第30章

周里正在家里沉着脸踱步。

村里这几天的风向已经偏向霍林了, 之前因着服兵役的事,村民已经不怎么信任他了,哪怕他解释那是密令、他也不知情, 村民心里肯定也对他有意见了。

现在霍林又立了这样的大功。

虽然村民跟霍林还不熟悉, 但也觉得霍林当了大官, 应该是他们村里有威望的人了, 只是碍于他姓霍,不姓周, 所以还没有被族人大规模的推举。

村民的这些想法他不用去听也知道,而

听了一肚子的周书耀, 回家就嘟囔:“这个霍林到底是走了什么狗屎运, 竟然活着回来了!回来就回来吧, 竟然还立了这么大的功,他立了这么大的功劳就自己兜着呗, 还弄的全村人都对他感恩戴德,爹, 你的面子往哪儿搁啊?”

周里正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我有什么面子可言,我这个里正让给他当,你也不是什么三少爷了行不?!怎么, 你以为里正就是家传的啊!”

这个混账东西什么话都敢说,怎么不被打死呢?早晚有一天要被霍林打死的。

周书耀摸摸鼻子不敢说话,他爹是真生气了。都怪那个霍林!他为什么要回来呢!

他回来了,陈决看着都好了很多。自己从他面前走过,他都没有多看自己一眼,整日跟霍林出双入对。

周里正冷冷的看着他:“你们以后都离霍林远一点儿, 他以前没有权的时候都不近人情,现在有了权势, 还指不定有什么造化呢,别让他记了我们的仇。你,”

他指着周书耀道:“你离他夫郎远一点儿。那个霍林不是你能招惹的,你只要不给我惹事,我就放心了。”

周书耀又羞又急:“我没有!”

周里正让他滚。

周里正等骂走了最不成器的幺子后,心里好受些了。

他想是自己杞人忧天了。

这么多天了,霍林都没有来找算他那就是不知道他窜通的事。

既然这样他们就能继续和平相处下去。

或者某一天,霍林就搬走了。

如果霍林真去当那个总兵,肯定会搬出他们这个小村子,那也算是随了他的心愿;

如果霍林放弃那个总兵不肯搬出这个村子,继续在这里生活,那他证明他丝毫权利都不放在眼里,就跟不会在乎自己这个小小里正了。

也不会跟自己这样一个小小的里正为难。

想着霍林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神态,

周里正也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理,霍林对他没有多少尊敬,他当时心里不舒服,可现在又变成了侥幸。

霍林那样的人有狼王一样的心,不屑于对付自己这种小人物。

他们以后记着不要招惹他,就跟以前一样,把他当成山脚下的一块儿石头就行了。

周里正决定跟霍林井水不犯河水。

其他村民对霍林也就热情了几天,在看到霍林还是跟以往那样冷漠时,他们也不好热脸贴冷屁股了,就连想找陈决看病的人都少了。

霍林家又跟以前一样冷清了。

陈决没有被霍林封赏的天降馅饼打动,他还是每天干自己的活,每天跟这个霍林大眼瞪小眼。

相互伪装又相互试探。

陈决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用这个词,他就是这么一种感觉,说不清道不明。

因着这个霍林的到来,陈决日子被打乱了,又因为他长了一张酷似他仇人的脸,让他的精神被极大的牵扯着,

所以差点儿忘记张岩的预产期要到了。

张岩这几天肚子越发的沉了,也想着给他们夫夫留独自相处的机会,所以这些日子就很少来看陈决了。

他想着反正离生产还有几天,县里的老中医说可能在中秋节前后生。

张岩想着这是个好日子,孩子名字都想好了,圆圆,多好听。

他准备等快到的时候去找陈决说说话,缓解下恐惧,但他也没有想到,生产竟然提前了,比中秋节提前了整十天。

早上见血的时候,张岩慌慌张张的跟周大江说了,婆婆说过见血就是要生了。

“快,快,快去叫决哥儿!”张岩捂着肚子说。他觉得肚子更疼了。

他在这一刻想见的第一人竟然是陈决,不是他的母亲、也不是稳婆,他想要见陈决。

周大江也听他的话,一路跑上来喊陈决:“决哥儿,你快来,岩哥儿要生了!他害怕,要见你!”

陈决刚起床不久,正在刷牙,吐出盐水来,立刻跟他道:“稳婆去请了吗?!”

周大江道:“我这就去!”

陈决把牙刷放下,快速的洗了脸,就往门外走,待走到门口时又想起什么,快速的回头,在药架子上拿他之前就备好的药包,然后再次往外走,然而走到一半又折回,往屋里走。

在伙房里做饭的霍林出来,看他费劲的往炕上爬,忙扶他:“你要拿什么?”

陈决把他的陪嫁箱子打开了,里面有一个布兜子,陈决从里面拿出了两棵人参,已经有三指粗了,目测有三十年了。

霍林嘴角微微的抽了下,大约是没有想到自己夫郎能存到这样的宝贝,怪不得不要自己的银子,看他存的这么严实,自己这跟过来看,是不是不太合适?

陈决这时也才顾上他,拿了其中一颗人参揣怀里,另外一棵又装了回去,然后把箱子又锁上了。

“慢点儿爬。”霍林看他倒退着往下爬,忍不住扶他,他好像忘了自己也是有七个多月身孕的人。

“你慢点儿,我跟你一块儿。”霍林到底是不放心,还是跟他一块儿往下面张岩家走,张岩家相比起其他人家离他家不算太远,但那是因为除了刘大叔再没有靠近霍林家的了。

所以真走起来还是远的。

陈决走的又快,七个多月的肚子在他身上就跟揣了一个篮球似的,他一手托着,另一手挥出了风,霍林不得不紧紧跟着他。

他第一次见陈决如此的着急。他的神色紧绷着,像是有什么东西紧紧的扯着他的神经一样。

直到到了张岩家门口时,他才停住脚,在门口做深呼吸,片刻后挂了一个笑,演戏似的进去了。

“决哥儿,你快进来。”周婶喊他。

按理说生产的时候孕夫是不可以进来的,但因为陈决救活了小花,周婶特别的信他,有陈决在,她心里也莫名的觉得放心。

“怎么样了?张岩?”他一向喊人名字,张岩等人习惯了也就喜欢他这么叫了,有他的姓,跟他是个独立的人一样。

张岩已经在炕上躺着了,看他来朝他招手:“我疼。”

陈决坐到炕沿上,握住了他的手腕,搭上他的脉。

霍林不能进来,就在外面院子里跟周叔劈柴。

周婶已经手脚麻利的开始烧热水了,孩子的尿布、小衣服也全都晾在了外面的架子上,让太阳晒晒,一会儿迎接小宝贝。

因为稳婆还没有来,陈决一边搭脉一边问了张岩疼的频率,张岩说昨天晚上就开始疼了,刚开始是一阵阵的,今天早上就是隔一会儿就疼,然后早起解手的时候垫裤上就见血了。

陈决想了下以往的经验,又给他摸了下肚子,笑着跟他道:“别着急,还要有一会儿才能生下来。”

张岩是头胎,头胎会慢一些。

“大概多久啊?”张岩没有那么紧张了。

陈决想了下道:“晚上前能生下来。”

张岩啊了声:“还要这么久啊。”

“这还久,你是头胎,是要慢一些的。”

“你感觉怎么样,下来走一走,我扶你走走。”陈决看着他躺在炕上那个隆起的比张岩本人都要大许多的肚子说。

张岩长的秀气,用这个世界人的审美来说,他是最符合汉子审美的哥儿,秀气娇小,跟女儿家差不多。

他的骨盆处格外小。

陈决心底微沉,这是为什么从六个月的时候起,陈决就让张岩少吃饭了,张岩家条件不错,顿顿让他吃饱,可营养好似都让孩子吸收了。这还不是重要的,重要的是孩子头围大。

陈决心里发紧,但面上还是一片冷然,他常年冷着脸,张岩习惯了,甚至在这一刻觉得他这样冷静真好,自己看着他这样,一点儿都不慌了。

陈决扶着张岩在院子里走走停停的大约一个时辰,周大江才把稳婆接来。

稳婆给张岩看了下宫口开的程度,笑道:“不急,还早着,且还得等一会儿呢。”

又过了两个时辰,张岩已经疼的在地上站不住了。稳婆催着周婶子去烧热水,熬汤药。

陈决看了下药包,是寻常的催产药。

张岩忍着痛喝完了,于是更密集的疼痛来了。

可又过了一个时间,太阳已经挂在中空了,宫口才仅仅开了一指。稳婆赵婶子摸着张岩的肚子,再看看他的下身,几不可查的皱了下眉,陈决敏锐的观察到了。

趁着出去端热水的时候,陈决问她:“赵婶,你实话说,现在张岩宫口开的顺利吗?”

赵婶看着他挺着的肚子,还想敷衍他:“决哥儿,你也挺着个肚子,就别来回的跟着了,你在外面等着就好。”

生孩子是很吓人的,别再把他吓出个好歹。赵婶这么想着,想让陈决在外头等着。

然而里面的张岩又开始喊陈决:“决哥儿,我疼,我太疼了!”

陈决朝他喊了一声:“我给你熬药,一会儿就来。”

他把他带来的药重新让周大江细火熬上。周大江已经急出了一脑门的汗,刚才一直在院子里转,稳婆就让他一直烧水。

陈决盯着他的大脑门。

他不应该叫大江,应该叫周大头。

陈决没有一分嘲笑他的意思,他只是压不住他心里的沉重。

作者有话说:

周六清明节加更一章哈,感谢大家的留言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