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161 宣婴断指
汪氏默了默, 也不知想什么,然后说道:“林女尉,帮我一件事, 问我什么, 我无不应答。”
林微姝有些错愕,汪氏怕她误会, 又补充:“只是一件小事,不会很为难你。”
她从怀中摸出一把黄杨木小梳:“自从入狱, 我与夫君分开关押, 再也看不见他。这把梳子, 是我之物, 你替我送给他。”
林微姝允之。
汪氏:“那日上公堂前, 大公子确实来寻过我。沈睿不喜欢他,忌惮他,可他却是个极聪明的孩子。”
“他所推断的, 和林姑娘丝毫不差。我恨他,可也不得不信, 所以那次上公堂唱那场大戏, 我和安哥都有所准备。”
话已说到了关键处了,林微姝的一颗心也不觉提到了嗓子眼儿。
汪氏叹了口气:“大公子, 也许想要这个结果, 不过, 他倒没有说什么。”
沈侑没有说什么?
林微姝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她疑神疑鬼。
汪氏所说, 可信吗?她人在狱中,待遇却好。可能因为汪氏做了一件令某人称心的事,于是便有一些报答, 不是吗沈侑虽行事狠辣,但大方时候是真大方。
而且自己也太顺,这般轻易看到汪氏。
也许汪氏有说谎。
这时节,有狱卒送来饭食。
食盒打开,里面饭食倒是精致。
汪氏勉强笑了笑,说道:“以前,我便爱吃云香楼醉鸡,如今倒是能再吃上一回。”
“毕竟——”
“明日便要行刑。”
她蓦然眼眶一红,泪水簌簌流下。
林微姝亦是一惊,虽知汪氏就是这几日,但未曾想就是明日。
既明日要死,汪氏怎还会说谎呢?
林微姝蓦然有些惭愧,她本来是爽直的性子,自从开始办案,心里也开始有些弯弯绕绕。
面对此等情态,林微姝也不知晓说什么好。
汪氏缓缓道:“从前,我只想着珏儿能过上些好日子,如今想来,家里日子虽不怎样,养在自家身边,也未必那样早便没了。”
“不过不要紧,阿爹阿娘很快便能陪他了。免得他一个人,孤零零的受欺负,一家人在一道,好好的护着他。”
汪氏神色有些恍惚。
林微姝心里叹了口气,告辞离去。
她又如约将汪氏梳子送给沈安。
林微姝人到时,沈安正就大口嚼食,将肉饭菜一股脑的往嘴里塞,胃口好得有几分刻意。
她将梳子给沈安,沈安接过没说话。
林微姝离开时,沈安也不大口吃饭了,将汪氏梳子贴着脸颊,这样子哭。
生死之间,人间百态。
纵然是炎炎夏日,这刑部大牢亦透出了一股子森森血腥凉意。
一走出来,林微姝方才缓过劲儿来,舒了口气。
从刑部大牢出来,一路沿长街往自家巷陌走。
行至一处巷弄拐角,两侧院墙挤得逼仄,通路本就狭窄,前方忽然传来车轮轱辘相撞的闷响,伴随着仆从连声的喝止,两拨人马竟堵在了一处,进退不得。
林微姝抬眼望去,一眼便认出那身标志性的侯府制式鞍马。
是永安侯府的车驾,马车前立着一道挺拔身影,正是宣婴。今日他休沐不用入府理事,未乘车辇,一身月白锦袍束着玉带。
马车帘半掀,里头端坐着两人。一侧是宣月,一身素色上香道袍,鬓边只簪一支素银簪子,样子倒是温婉安静了不少,不似之前那般嘈杂了。另一侧挨着她坐的少女,衣裙鲜亮,珠翠满头,正是宁家大姑娘宁玉彩。
两两相望,十分尴尬。
不过林微姝早放弃昔年旧事了,也不介意这些,口里说道:“咱们推一推,使永安侯府的车驾先过。”
她示意身侧随行的捕差往墙根处靠紧,主动留出窄窄一条通路,使侯府车驾先行通过。
林微姝撩起车帘时,宣婴一下子看见了,手指更不由得紧紧握住了缰绳。
不过他也不似那日那般,不管不顾,情热如炽。
他只淡淡点了下头,又道了声谢。
两辆马车便这般错身而过。
林微姝放下车帘子,没多放心上。
有些事情她从前很介意,如今已并不怎样挂心。如今林微姝心下模模糊糊的生了些念头,倒是好奇之意更多些。
毕竟,宁玉彩从前跟傅玉珠交好。
傅玉珠不喜林微姝,宁玉彩作为手帕交,也跟傅玉珠同气连枝。
也谈不上什么恶意欺凌,只是这几个女孩子眼里没林微姝存在,从来不和林微姝说话罢了。
可宣婴待傅玉珠薄情,任谁都看得出来,宣婴名声也有些瑕疵。宁玉彩从前和傅玉珠交情好,如今,宁玉彩却仍跟宣家之人有来往。
林微姝心里摇摇头。
马车上,宣月也未料到会遇到林微姝,虽未起争执,宣月却也有几分尴尬。
宁玉彩倒是主动提及:“未曾想又遇到林姑娘,看她性子,倒不似曾经那般的不懂事了。这瞧见,倒是礼数周全。”
宣月勉强笑笑,只说道:“确实如此。”
宁玉彩:“看她样子,必然也还是盼留个好印象,主动谦让。只是时过境迁,小侯爷和她的情分,也是再也回不去。”
她又添了句:“小宣侯大度,并未计较她公堂之上咄咄逼人之事,只是她自己心下有愧罢了。”
一番话倒说得宣月心里舒服了些。
她从前便认识宁玉彩,那时候只觉得她安顺懂礼,倒未想竟这般懂事妥帖。
马车里说话声传出来,宣婴顺风听了几句,脸上却没什么表情。
宁玉彩,母亲是很满意,那他呢?
他始终有些不忿处,心下亦是难安。
□□坐骑慢了几步,方才还垂眸敛神的宣婴正松了紧攥缰绳的手,打算驱马跟上自家马车。
忽有一道黑影自侧边墙下猛冲而出。
大汉一身灰布短打,面容瞧着凶,动作却是十分灵活,手中短匕泛着冷冽寒光,一言不发,直扑马背上的宣婴。
周遭侯府侍从惊喝出声,慌忙拔刀阻拦,可距离实在太近,已然来不及。
宣婴眸光骤颤,仓促间抬手去挡,锋利刀刃狠狠劈落,只听一声短促痛哼,伴着皮肉割裂的刺耳声响,一截修长白皙的手指应声坠落在地,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他月白锦袍的袖口,顺着马鞍滴滴答答淌在青石板上。
对方一击得手,半点没有恋战,余光扫了一眼失控踉跄的骏马,身形一旋,借着巷口混乱的人群,三两下便窜入纵横交错的窄巷,转瞬消失无踪。
“小侯爷!”
一众侍从慌作一团,蜂拥围上前,有人慌忙掏出金疮药,有人急着去追刺客,马蹄纷乱,呼喊声、惊呼声搅作一团。
马车之内,宣月听见外头剧变,吓得浑身一颤,一把攥住身旁宁玉彩的手腕,脸色瞬间惨白。宁玉彩方才还谈吐从容,此刻也花容失色,肩头止不住发抖。
满地刺目的鲜血刺进眼底,宣婴僵坐在马背上,另一只手死死捂住流血不止的伤手,指缝间不断涌出猩红,俊美的面庞毫无血色,额上疼得渗出层层冷汗。
他识得那人,是木七。
是因为,从前那桩案子?那时,木七和卫兰乃是合谋,因为自己和林微姝联手破了此案,是故二人一死一逃。
木七成了丧家之犬,莫非因为这样的缘故,偏生记恨上了。重返京城,便加以报复?
宣婴不觉又急又怒。
他忽而想到,是自己和林微姝一并破的案子——
林微姝也因此得了封赏。
此事满京城皆知,木七必然也是心中有数,是故,必然也是会加以报复。
不得不说,他第一反应,乃是去提点林微姝一二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2章 162 宣婴是我自
木七溜得飞快, 他从前是匪,之后是杀人凶手,再之后, 他被放出来, 知晓了妹子的死讯。
他那妹子,是最老实不过一个人。
小倩, 小倩——
木七蓦然眼眶发热。
小倩是个老实丫头,在梅家时, 厨房的安大娘也很怜惜她, 有意给这丫头一个前程。
安大娘:“你家底子虽薄, 可人机灵, 又勤快, 烧得一手好菜。哪家男儿若娶你这么个勤劳贤惠娘子,当也是他福气。你心眼好,又贤惠, 这般好女子,哪里找?”
这般没口子夸赞, 惹得小倩双颊升起了红晕, 十分害羞。
可安大娘又说道:“但只一样,你心肠太软, 你那兄长又是极好赌的人, 钱也花得凶。我大胆说一句, 他是没少爷出身, 有少爷的毛病, 吃喝嫖赌沾了个遍。若成了亲,最好还是远他些,不要多理会。”
这般议论时, 木七本在一旁偷听,一边听,一边暗暗的翻白眼。
安大娘这么夸,小倩还傻乐,根本听不出这婆子言外之意。这婆子这般言语,是要自己妹子嫁人后省吃俭用,多多做事,将夫家伺候得妥妥帖帖。
谁家添了个貌美勤快的奴才不欢喜?
可后来安大娘劝小倩远了自己,木七便听得认真了,也上了心。
那婆子数落自己的毛病,关键是,也数落得是那么回事。
他一身的臭毛病,也改不了。
小倩成了亲,便远了自己,也不会再托底自己那些个烂事。
他是断断不许的!
但他亦想听听小倩怎样想,有什么盘算。
哪怕兄妹感情深,小倩也否认不了安婆子的那些话。小倩犹豫一下,然后说道:“我说说他,他,他以后会改的。”
安大娘感慨:“怎么会改?这女人呐,就吃亏在他会改三个字身上。”
木七心想,是呀,他怎生会改?
这些人生乐趣,他绝不会改。
毕竟是不健全,安大娘也没说什么了,只是也不热络了。
木七就像一团烂泥一样,发酸发臭,一辈子只会杀人。他这团烂泥,攥着自己并不聪明的妹妹,拉着对方一起下坠,沉入了泥水之中。
如果没有他,也许小倩日子会好过一些——
可他也见不得小倩撇开自己过得好。
他好似水鬼一般,死死的攥着自己妹妹,往下坠。
其实一团发臭的烂泥里,本也是有些温柔心思的。譬如彼时,他听了那些话,对安大娘笑了又笑,心里却禁不住想,如若自己有钱,又娶了小倩,才舍不得妹子贤惠。
既不要她勤劳,也不要她贤惠,只让她穿金戴银,一堆丫鬟婆子伺候着,将她养得白白胖胖。这样想时,似他这样的活鬼,心尖儿也不觉浮起了几分暖意。
可那些想法也只是想想罢了。
他这辈子,也没机会发大财。
他只会杀人。
木七蓦然脸颊一热,伸手一抹,掌心都是温热的泪水。
他哭了。
木七抬手狠狠蹭了把脸上的泪。
他脚步十分利落。
林微姝青布马车缓缓行驶,车帘蓦然被带得哗啦一响,挤着个人上来,狭小车厢里瞬间塞满他身上混着尘土与血腥味的气息。
木七:“林女尉,咱们挤挤,我们有些日子没见了。”
林微姝吃了一惊!
盈盈缩在林微姝身侧,年纪尚小,瞧着木七眼底吓人的红血丝,下意识往林微姝身后躲了躲。
木七垂在身侧的右手缓缓抬起,指节僵硬地张开,掌心静静躺着一截断指,皮肉淤黑发乌,指甲上还沾着未擦干净的暗红血渍,刺得人眼疼。
他喉咙沙哑:“林女尉,你看这根手指,是小宣侯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车厢内气氛骤然紧绷。
林微姝下意识伸手将盈盈牢牢护在身后,想了想,说道:“木七,我与你之间的恩怨案情,和旁人无关。你先放我身边这小丫头下车。”
盈盈吓得攥紧林微姝的衣摆,怯生生不敢出声。
这时节宣婴已顺了气,宣月回过神来,大呼小叫,说要让宣婴赶紧瞧大夫。
宣婴蓦然闭上眼,双眸睁开时,口里说了声好。
他已想到了,但到底未曾说什么,也未派个人提醒林微姝什么的。方才彼此车驾遇见,林微姝就在左近,想来也是极危险的——
可宣婴到底未曾多说什么。
有些事,永安侯府也得了消息。林微姝倒是会折腾,不知怎的,又与董太后的外甥女许嘉搅和在一道。又有救命之恩,又立了功,听说又有封赏。
自从林微姝开始查案,她的仕途倒是挺顺。
这般风生水起,也不仅仅是借沈侑之势。
如若,如若小姝如今过得差些,他一定会不管不顾的去确定她的安危的。
但如今,宣婴一个字都没有说。
十指连心,他断指处说不尽疼痛。
马车上,木七扫了眼躲在林微姝身后瑟瑟发抖的小姑娘,居然粗声粗气道:“让她走。”
林微姝拍拍盈盈手背,又跟盈盈说自己不会有事,又让盈盈不要报官。
盈盈只顾着点头,表示明白,林微姝而今是人质,最好是不能轻举妄动。
木七倒没说什么,等盈盈下了马车,他方才说道:“林女尉,我并无恶意。猫抓鼠,官捉贼,这是天经地义。卫兰出卖我,我将她杀了,可我对你却无恨意。而且,你那般聪明,我反倒十分之佩服。我也不蠢,可我脑子都没你转得快。”
他人是个粗人,但却是个人精。
他不会赚大钱,却会杀人。
而今木七不觉猜测小姑娘心思,女人嘛,心思无非就那样。姻缘不顺时,见着前任日子过得好,便如晴天霹雳一般。
“送个定物,也是我的诚意。林女尉聪明,我只想知晓,我妹妹是怎样死的。只要林女尉查出真相,我便设法杀了宣婴。”
他想了想,补充:“是我自己想杀的,和任何旁人都没干系。”
木七还给林微姝抛了个你懂的眼神。
干这行,他很熟。
所谓内行人做内行事。
林微姝本来见着木七,也不算十分惊讶。而今听着木七这样说,如五雷轰顶。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3章 168 心里涌起恼
林微姝赶紧否认摇头:“这也大可不必, 我绝无此心,我与小宣侯种种早便是过去,已然是没什么的。”
木七模样立刻恭顺起来, 进入专业状态:“是!都是我自己一点心意, 全无半点旁人暗示。”
他流露出一副很懂样子,说话也很和气, 瞧着更是客套。
林微姝:十分力竭。
她沉吟:“你失踪有些时日,是, 沈侑收留了你?”
木七露出几分吃惊样子。
林微姝:“我身边侍卫也有些本事, 尤其是李蓝, 在秘眼也领了一份薪水, 哪怕不是你的对手, 也不会轻易令你上马车。”
“是沈侑指点你,使你来这儿?”
木七都不好意思说什么了。
眼前女娘一双眸子又清又亮,思绪也缜密, 反应也快,看着沉得住气。
不过一想到沈侑, 木七便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更不敢言语里涉及这位秘眼大统领。
他反倒生出了些希望。
木七不好答,口里却说道:“林女尉心思细, 未知我妹子的案子, 可有什么线索。”
林微姝:“若凶手欲杀韩氏, 误伤你妹妹, 你当如何?”
她这般问, 话里有话。
如今满京城都传得沸沸扬扬,因与其母有嫌隙,最大嫌疑之人乃是沈侑。至于小倩, 便是受卫国公府内斗所累,其实关注得也少。
林微姝倒忍不住猜测,沈侑是什么意思?
是刻意陈情他是无辜的?
虽满京城怀疑,但是如他是真凶,便不会放出木七。
又或者木七并不是沈侑放出来的,沈侑也并未承认什么。
林微姝胡思乱想一会儿,心里也是乱糟糟的。
木七倒是笑了下:“还盼林女尉告诉我,是不是他?”
木七这么问,足见心里也是有所猜疑。
林微姝定了定神,口中说道:“韩氏出事现场,乃是在小时雍坊,这处可是个贵地儿,京城寻常贵人还住不到这处。便是永安侯府,也是小宣侯得势后,方才在此地开府。”
反观卫国公府可不一样,祖上是开国勋贵,这么些年也是荣辱不衰,而今的老卫国公身子骨还硬朗,犹自边塞领兵。加之沈侑揭露身份,乃是秘眼大统领,真可谓的鲜花锦簇,烈火烹油。
林微姝:“那处是贵地,寻常人家难搬此处,便是周遭物价,也比京城别处贵上三层。韩氏在此处马儿受惊,偏巧撞了你妹子小倩。”
“那么第一个疑点就出现了,你妹妹为何会出现在小时雍坊。”
木七亦喃喃:“是呀,小倩为什么会去那个贵地儿。若她尚在梅家,说不准还能出入些达官显贵之家,可是如今,哪里还有这个福分?”
林微姝:“其实而今京城各坊商铺,皆喜雇佣长生教教众,由教中掌令领着人来。这些长乐教教众皆沉默寡言,不喜言语,也不爱闹事,只本分做事。且哪处做得不好,自有长生教的掌令管束,无需自己操心。”
“这些长乐教弟子做工的地方,通常在正东坊的大栅栏一带,那处热闹,外地商户多半客居此处,店铺又多,自然缺人手,雇本地坊间百姓要价高,雇外地人做活儿又怕不放心。是故,还是长乐教弟子更合用,管得严,工钱又低。”
“小倩从长寿宫出来做活,通常也是在这一带。”
木七听至此处,蓦然忽问道:“小倩,加入了长生教?”
林微姝一怔:“你还不知道?”
她以为有人已给木七说及此桩详情,倒想不到木七竟并不知晓。
木七面上蓦然浮起了几分恼色,他不是小倩,更不是小倩这样的老实人。他心思多,也可以说是江湖经验丰富,自然隐隐知晓长生教是什么货色。
木七摇摇头,又道:“还请林女尉继续。”
林微姝眼尖,窥见木七手腕上有挣扎磨损痕迹,对上木七眼皮上伤,亦是暗暗测度。
她口里亦是继续说下去:“长生教教徒讲究清心寡欲,每日需要做早课,早晚两餐。卯时起床,戌时入睡,每月放假两日。而这两日,教徒们通常也不会离教闲逛,而是会组织聚会,教内交流。”
时下是每日二食,不似以后的一日三餐,但京城白日里做工,到了中午,主家也会供些吃食。虽不是正经一餐,可也是会垫下肚子。可若雇长生教教众做事,工钱低不说,还能省下这笔开销。
依着林微姝想来,也是十分苛刻了。
“纵然她不做工,也没什么空闲时间赶去小时雍坊。”
“本月十三,依照长生教教众口供,她应去董酒酒肆帮厨做工。可案发当日,小倩却并未前去。我已去董家酒肆问过,酒肆老板亦是不甚明白。”
至于长生教教众,林微姝还没那个本事问出来,所得线索并不多。
林微姝:“看似可巧,但死者小倩本不该出现在案发现场。如今京城议论纷纷,说沈大统领欲弑母,结果未遂,倒连累死了路过的年轻女娘。”
“可我倒是有一个另外的猜测,也许凶手本来想杀的便是小倩,卫国公长房的大夫人方才是连累受伤一个。”
“韩氏受伤,倒是未死,可小倩却是香消玉殒。市井坊间议论纷纷,卫国公府的家事议论起来亦是更热闹一些,也许,旁人想不到,凶手真正目标是看似普通的的小丫头。”
至于杀人动机,林微姝尚不能知晓,所以也没说什么。
木七微微发呆,杀人动机什么的,林微姝不说,他似也有几分的揣测。
长生教,总免不得有些弯弯绕绕的。
正这时,他听着林微姝说道:“木七,我若寻出真相,你不是说必有报答?”
木七心忖这林女尉到底年轻,说话还不会弯弯绕绕,要露至明处。
林微姝:“你若真什么都答允,那么我若寻出真凶,你便前去自首。别的事,便不必你理会。”
她这样说,确实出乎木七的预料。
木七没发呆多久,很快反应过来,不觉道:“那便一言为定。”
这般答应时,木七约莫也明白,眼前林女尉是当真不愿意驱使自己杀人。
虽已答允,不过似木七这般之人,答允了也不等于守信。
只是悄然离开之际,木七蓦然心尖儿生出了几分的惆怅,很有些不是滋味。
林微姝人品端正,心思也很纯粹,有前途不说,还有些堂堂正正之气。
如若小倩似她那般聪明,也便不会死了。
一想到小倩,木七就忍不住,他忍不住为之嫉妒。虽说是沦落外城,小倩不可能有这样的教养、勇气,也不能有这样的见识和心性。
好似他们这样兄妹,注定是泥地里打转。
小倩会否恨这样的姑娘?
他想了想,便知晓小倩不会,因为小倩心思不多,什么都想不明白,那些尊卑贵贱的道理,妹妹是不能明白的。小倩,当个丫鬟,也是顶顶开心。有件好些首饰,便欢喜得很。
心里涌起恼恨之火的那个人,其实是自己。
不甘不愿,始终是意难平。
不过他也不算太讨厌林微姝,比起林微姝,害死小倩的凶手方才更令他生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4章 164 套路,都是
送走木七后, 林微姝也沉下心,若有所思。
她招来瑟瑟发抖的盈盈,安抚一番, 心忖跟自己一块儿干活可不容易, 盈盈也是吓坏了。
林微姝盯着李蓝,倒不好说什么, 只吩咐身边侍从通知秦泌,去几处蹲守, 防着木七作乱。
这几日光景下来, 林微姝也做了详细的排查。
首先是韩氏, 卫国公长房子嗣有些单薄, 但一直说得上话, 虽未分家,其他各房也皆小心伺候,倒谈不上有什么冲突。
韩氏性子虽谈不上和蔼大方, 可也不爱生事,若说恨之欲其死得, 倒是除了沈侑没别人了。
此外韩氏出事后, 也检查过车驾马匹,发觉马臀处扎了一枚暗器, 方才因此受惊, 这般跳了起来。
有此可见, 此事乃是故意, 并非意外。
此外林微姝又去卫国公府问过韩氏及韩氏身边人, 包括陈嬷嬷都说,韩氏近日并没有跟人结缘。
想到韩氏那个态度,林微姝就忍不住默了默。
韩氏实是太过于热情, 又说上次来林微姝因涉及利益相关未收表礼,这次重重备了一份,又让林微姝常来卫国公府逛一逛。
哪怕有腿伤,韩氏都恨不得起身相送。
虽不知晓韩氏为何是这般态度,林微姝隐隐觉得多半是和沈侑有些关系。
韩氏身边查不出什么,反倒是死去小倩,死前发生了三件可疑之事。
其一,本月十六,也就是林微姝被困京郊险些被郎玉昭围杀那日,吴语燕在长寿宫外倒地不起。
彼时吴语燕面颊苍白,流露出痛楚之色,手掌捂住胸口。
这一幕被路过小倩窥见,也向前浮起,加以询问。长生教有精通医术的医者,教众一向也不去外边看病。小倩也急着为吴语燕寻大夫瞧一瞧,是故为吴语燕寻教众大夫。
可大夫赶至时,吴语燕已是气绝身亡。
这个吴语燕,既是郎玉昭的情人,也掺合了安妙人的死。本来吴语燕要死没死,也是要审审她的。偏生这个女子也是长生教教众,更死在长寿殿附近。
事后,检查吴语燕尸首,乃是中毒而死。
吴语燕死前一手捂住胸口,一手紧紧握着一枚药瓶。
药瓶之中有两颗丹药,不过都没有毒。
于是林微姝忍不想到死去的傅玉书,他也是为巩固体质,吃长生教配的丹药。
凶手只需随机一颗下毒,死者服用之后,顿也是气绝身亡,再验不出什么。
本来吴语燕也是这样,随机中毒,死在外边。可偏偏便是这般巧,吴语燕吃的那丸药,恰巧是有毒那一颗。
郎玉昭已死,死前必然也不知晓,除了安妙人,便是吴语燕,也是长生教所安排。
郎玉昭辛辛苦苦贪墨那笔银钱如此被拿走,尽数落入长生教,又或者说落入掌教萧菖手中。
吴语燕既是死前见过小倩,保不定小倩听了只言片语,引至杀身之祸。
第二件事,便是小倩在长生教里相熟的卢雀儿作反。
这卢雀儿母亲信这个,领着女儿入教,母女二人皆十分虔诚。不过卢母后来却生了病,教里大夫看不好,后来又说要将卢母移出去住,免得给其他教众过了病气。
究其原因,是萧菖会留一些年长教众,面子上好看些,但也不能留太多。卢母生病有些时日,做不了活,反倒会耗米粮,于是长生教便会寻个由头,将人给送出去。
卢雀儿只说人可以走,需讨要工钱,那长生教掌令不许。
卢雀儿也是个泼的,找了与自己相好的军汉,领来着几个人,就在那董家酒楼将长生教掌令及其手下殴打一顿,又从长生教掌令手里拿了钱,领走母亲扬长而去。
此事,长生教并未报官,还是林微姝从董家酒楼打听出来的。
毕竟影响不好,若惹人非议,得不偿失。
小倩是个实心眼,替卢雀儿求情,反倒是得了些训斥,说其用意不忠,其心不诚。
说白了柿子挑软些捏,卢雀儿已离了长生教,自是小倩好欺辱些。
卢雀儿也罢了,小倩可是得掌教恩宠,曾亲自听萧菖讲经。
萧菖讲经?莫不是这其中有何不可告人之处?林微姝也不觉做此揣测。
且还有些后话,小倩死后,便有些传闻透出来,说她心思并不虔诚,是故少了些福气。
这些议论还是盈盈去打听到的。
林微姝现在左右也算是个名人了,若去问什么事,旁人也便会有几分顾忌,也未必便会说实话。
还是盈盈方便些,小丫头虽跟着林微姝做事,偏又不大惹人留意,又一张圆圆的讨喜脸,十分适合套话。
盈盈打听到小倩死前第三个异样处。
据闻,小倩死前曾写了一封信。
是一封告密之信。
那信里有何内容,不得而知,总之是告密。
如信中内容泄出,必会有人身败名裂。
总之长生教教众之中有这个说法。
以上三件事,她并不知晓小倩是因哪一桩事遇害。
林微姝也有些烦恼。
她忽又想,吴语燕又是为何而死?真是萧菖灭口?
林微姝觉得萧菖灭口有很大的可能,不过暂且却是证据不足。
其实比起小倩,林微姝跟吴语燕还更熟络些。
她不喜欢吴语燕。
吴语燕功利心重,这倒也罢了,性子却极可厌。在林微姝看来,吴语燕性子实是太势利,惯爱捧高踩低,对人也十分刻薄。可能觉得自己欲望没有得到满足,吴语燕有一种对世上所有人的仇恨,见着别人不痛快,吴语燕便会生出几分欢喜。
从前吴语燕没掺合进杀人之事时,林微姝就不喜欢她了。
之前吴语燕想拜辛娘子为师,也不是真心想要行医济世,只是觉得辛娘子名头大,想借一借。辛娘子不肯收,吴语燕便造谣生事,说林微姝的不是。
还有便是三年前,她便发现吴语燕说了一个谎话。
吴语燕声称自己有哮喘,身子骨弱,需别人让一让,更不好生气。她还戴了个香囊,胸闷时候会嗅一嗅,以此疏解一番。
如此,旁人便会让她三分。
但其实吴语燕并没有病。
其实吴语燕不应该说这样的谎话,毕竟这桩事如若传出去,别人知晓吴语燕有喘疾,相看时候就会计较几分。毕竟说亲时候,女方身子若不够健康,男方必然也有些计较。
但吴语燕可能希望别人让着她,居然说这样谎话。
这几年,吴语燕刻意淡化,也不提什么自己有喘疾了,只是她说亲似乎也一直不顺。
若非如此,吴语燕也不会被郎玉昭给哄住。
其实吴语燕拉的仇恨也是极多,比之小倩,恐怕也数不过来。
林微姝就听闻,这次傅玉珠离京,吴语燕说了些刻薄话,因其姿态实是过于凉薄,闹得吴语燕名声也不是很好。
京中勋贵也不是对傅玉珠特别有感情,只是谁也不愿意自己身边熟络之人是蛇蝎心肠。
林微姝数小倩被害原因,也还能数个一二三。
要数吴语燕的取死之道,那可数不过来。甚至林微姝自己,若心胸狭隘些,说不定也能算个作案动机。
这时节,马车已到了家门口。
林微姝也还好,可木七那么一搅,盈盈也是受了惊吓。林微姝也觉得该先回家,熬碗定惊茶喝一喝,缓和一下情绪。
沈侑又在等她。
搬来林微姝隔壁后,沈侑跟冤鬼似的无孔不入。之前林微姝去卫国公府问韩氏,提及沈侑搬出府住可还妥当,韩氏那叫一个大度和善,自是说万事随其子欢喜,她这个当娘的哪里会介意?
沈侑备了解暑的饮子。
上次是酸梅汤和绿豆沙,沈侑注意到林微姝饮了酸梅汤,却没动绿豆沙,是故这次绿豆沙已替换成冰镇百合饮。
那盏底卧着炖得软糯莹白的鲜百合瓣,蜜浆调和得清甜不腻,底下镇着碎冰,丝丝凉意顺着瓷壁漫出来。
他见马车停稳,早早起身迎上来,骨节分明的手端起瓷盏递到她跟前。
“瞧小姝一身暑气,特意换了你合口的。百合清心,盈盈方才吓得不轻,我也给她备下,好定定心神。”
林微姝还没说,但沈侑已知晓发生什么事。
林微姝似要恼,到底也没说出口。
林微姝垂眸接过,尝了一口饮子,冰碴轻轻浮荡,甜香淡而绵长,不似外头铺子卖的甜齁呛人。
她连日查案心绪纷乱,心头堆着命案的疑云,喉间燥得发紧,接过饮子浅啜一口,清润凉意顺着喉咙滑下,躁郁竟淡去大半。
沈侑又变成了林微姝喜欢样子。
林微姝抬眼瞧他,沈侑本就生得好看,此刻站在夏日斜阳下,眉目间那点儿深邃竟被清甜花香冲淡几分,只余下细致入微的妥帖。
林微姝心忽而软和一下,又一酸。
沈侑暗暗猜心,林微姝见了汪氏,便知晓自己倒未刻意安排,无非是顺水推舟。这当然也是在沈侑计划之中,前日还刻意在林微姝跟前纠缠一番,口口声声无论发生何事皆是信任林微姝,偏林微姝却不肯信他。
摆足了架势,他知晓林微姝是性子软和的人,在自己舍身相救惹一身骚情况下,林微姝还去疑他,必然不可遏制生出几分歉疚之情。
他口里没半分见怪,只有温柔体贴:“瞧来你果真不爱吃绿豆汤,幸而这百合饮还合你心意。”
他只小心翼翼,温柔绵绵的讨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5章 165 林微姝:大
这般心思流转间, 林微姝微微怔了怔,不知晓想了什么。
她发了会儿呆,方才道:“今日我去了刑部大牢, 见了汪氏, 和她说说话。从前,卫国公府生出了许多事端, 我疑到你身上。可而今方才知晓,你也并未安排什么, 是我想差了。”
林微姝最后还是选择相信, 因为人生在世, 除死无大事.
临死之际, 将上刑场, 无论怎样的蛊惑言语,总是会醒一醒。
沈侑垂头,温声:“你信我变好。”
他确实是顺水推舟, 实是算不得主动筹谋。
如此心忖,沈侑自己似也有几分奇怪。
以他性情, 似乎应该主动一些。就好似他算计慧空和尚, 表面看似不争,又似被动, 其实主动得不行。
只是滴水穿石, 潜移默化, 他因林微姝不跟韩氏计较, 在此之前也已开始有些影响。
原来他的情谊比他以为的要早, 更比他以为的要真。
想到此处,沈侑心头一热!
有一些套路之外的真切情绪浮上来,涌上了沈侑的心头。
话到了嗓子眼, 他偏生不能倾述,跟林微姝说明白,说明白他的那些改变,没与林微姝相处时他是多么的心狠手辣手段聪明。
原来一个人爱极了另外一个时,也会懵懂不知的。因为他从来未有过这样感情,于是当真得到时,自己也并不十分了然。
这样的情绪涌上了沈侑面颊,又恰巧被林微姝瞧见了。
如此使得林微姝想起一句至理名言,有句话是心疼男人倒霉一辈子。
林微姝的心尖儿却禁不住泛起了几分的心疼。
那样的感觉其实已经有一会儿了,只是被林微姝死死压着了。
她瞧着沈侑,说道:“汪氏那样说,我心里是相信的,于是,我便有些愧疚。你那样不顾生死的来救我,也,给你自己惹了些麻烦事。你说,无论别人怎样说我,你都会相信。可我却不是这般,非要盘问清楚——”
就好似沈侑预料到一样,林微姝果真十分愧疚。
沈侑心想,小姝,性子实在是太好了。不过,小姝绝不能这样待别人。
这样想着时,沈侑心尖儿甜意浓了几分,就好似刷了一层蜜糖。
林微姝:“所以,我很惭愧。”
沈侑忍不住道:“这些小事,你也不必放在心上。”
林微姝摇摇头,然后说道:“大公子,我也并不喜欢这么心存愧疚的对着一个人。我是说,我想寻个能全心信任一个人。出了什么事,我能全然放心,为他奔走,绝无丝毫怀疑。”
沈侑犹想,小姝这是在跟自己提要求。这要求也是极难,可自己似乎不好不应。他总要顺着小姝些,听她的话。沈侑是有几分为难,可也不好不应。
林微姝:“若是寻不到,那也罢了,所以,咱们不合适。”
沈侑如被泼了盆凉水。
就好似他所有的心机套路无人看穿,最得意时,林微姝偏生泼了冷水,说出这般言语。
他面上生生透出困惑之色。
林微姝瞧见这份困惑之情,也不觉解释:“我是说,再有一次,遇着什么不知晓应不应相信你的事,我还是会心里生疑,绝不能全心全意信你。所以咱们凑一到,也没什么意思,对不对?”
沈侑摇头:“不对。”
林微姝表示反对无效:“可我觉得是对的。就像木七现身,我会觉得是你安排,又或者之前是你将他关住。不过我已误会你了,那也不好问。”
沈侑:“本来就是我寻着木七,关住木七,又这般安排,有什么好瞒你的。小姝,你只需轻轻一问,我什么都和你说,什么都告诉你。”
他又伸出手,握着林微姝双臂,道:“我必然事事坦白,凡你所问,必为实话,使你全然信任,绝不让你猜。”
方才,他居然还有些犹豫,如今说得迫不及待。
沈侑又低声:“你信不过我,换个样子正经,道貌岸然的,你便信得过?小姝,所谓公私分明,办案子亦是如此。那边是你情郎夫君,也绝不能全然相信,预先心里有了成见。”
“所以信不信,有什么要紧?”
说及情郎夫君这两词时,虽知林微姝现在并没有,却油然而生一缕强烈嫉意,恨透了这个如今还不存在道貌岸然的贱人。
林微姝:“我说不过你。”
说不过,她也没打算争,林微姝心里主意也正,没打算改变。
沈侑:“还是我从前不坦诚,于是你心里不信我说的话?”
林微姝:“那倒不至于。”
不过男人上头时的话虽是真心实意,却也未必能持续多久。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6章 166 你亲我一下
林微姝:“大公子如今这般情切上头, 等过些时日,缓过劲,便没那般在意。”
这方面林微姝倒有些经验。
一如她对宣婴, 曾也有些货真价实念头, 如今也十分淡了。
她这样说,沈侑却好似看到了她心里面去, 不觉道:“我和宣婴,自是不一样。我与你熟络, 彼此喜欢, 既没有生死相随, 也没有同危共难, 之前搬离此处前, 从未有过同危共难。小姝,你知道这意味什么?”
林微姝:“意味咱们一块经历得少,没什么很深情分。”
而且沈侑骗她的, 露出来的也不是真面目。
沈侑笑着摇头,眼神十分热切:“意味我们性子投契, 日常相处, 细水长流,也是能过的高兴欢喜, 能长长久久过日子。什么轰轰烈烈, 出生入死, 危险时相互依靠。便是因此生出依赖情分, 也抵不过岁月绵长, 怎能天长地久。”
“你喜欢我,我喜欢你,既无关身份家世, 亦无关虚荣吃醋,只是你喜欢我,而我也喜欢你。”
他这样说着,林微姝也是听得叹为观止。
沈侑善辨,极会摆布口舌,林微姝也说不过。
她只说道:“我曾经是说过,说过心仪沈公子,只是那时并不知晓你真性情。是故有些话,倒也不必十分作数。”
林微姝面颊微热,倒不是害羞,心里还是恼意更浓几分。
沈侑老将自己曾向他表白之事挂嘴边,一时的勇敢换来一世把柄。
沈侑也不将林微姝的不欢喜放在心上,只道:“你与我相处久些,自会明白,我平日里也是这般性情,一向是很好的脾气,连吵架都不会吵。我只是未在你面前露出全部,也不能说我在你面前样子是演的。”
他这般言语温和,林微姝心尖儿却隐隐生出了古怪之意。
沈侑柔和的姿态之色似有一种固执,与那日相救时凶狠不同,显得阴绵偏执,半分听不进旁人言语。
林微姝种种认真言语,他一应不听。
他还不如宣婴,至少宣婴能听得懂林微姝对他无意。
林微姝咬了一下脸颊内侧肉,想着还是早日搬一搬。
她告辞,沈侑倒是依依不舍,恨不得能跟她多说两句话,口里禁不住说道:“小姝,你还有什么嘱咐我?”
林微姝倒是真想了一下,说道:“既然是大统领放出木七,还盼大统领管一管他,不可闹出什么人命。”
至于什么替他杀了宣婴,林微姝可不敢有这般指望。
沈侑心思细,又很会看人脸色。林微姝口里虽没说什么,沈侑却察觉她神思不属,甚至待自己甚是疏离。
眼前姑娘恨不得离自己远些。
可是从前不是这样的,从前也是这地儿,每次分手,林微姝都心思绵绵,很舍不得,盼着能跟沈侑多说几句话。
如今和往昔全不一样,林微姝也挣脱了他的手臂,欲要回家。
树挪一尺,墙挪一丈,沈侑自然早便打定了主意,如若林微姝搬走,他也去林微姝新居隔壁买处宅子。
他自然可以这样办,可他也想象得到彼时林微姝吃惊失望眼神。
一切和过去全然不同。
他蓦然上前一步,扣住林微姝手腕:“小姝,你所言也颇有道理,既是我放出木七,责任也是有些。所以,我推出一些事,不知当讲不当讲,不但和木七有关,还与你怕是有些干连。”
林微姝不明所以。
沈侑又道:“你不是在查小倩案子,小倩死前,牵涉三桩可疑之事。第一,是吴语燕在她面前身亡。第二,与她相好熟络的卢雀儿因亲娘生病,因而闹腾离开了长生教。第三,据说小倩有了异心,写了一封告密信。”
“你查这些,木七必也会去查。他虽求至你跟前,可也并全指着你,是不是?”
“其实小倩死前三条线索,可以汇集成一个故事,真真假假尚且不论,不过说出来,倒是十分有趣。这个故事,你想不想听一听?”
本来沈侑也是嫌疑者之一,万一凶手本来目标就是韩氏呢?沈侑嫌疑也是极大了。可偏偏沈侑这样说,亦有转移话题嫌疑。
但林微姝倒是想听一听,相互比较,以此方便推断真相。
林微姝客气起来:“大统领请讲。”
沈侑倒是矜持起来:“此处说话并不方便,不如去我之居所一谈。”
盈盈本来探头探脑的,而今却被林微姝嘱咐:“盈盈,你且先去跟阿娘说一声,我稍后回家。”
盈盈本来探头探脑的,听得十分起劲,吃瓜吃得正上头呢,却被林微姝这样吩咐。
她虽应从,脸上却不自禁透出了几分失望之色。
林微姝忽而发现自己有点儿故意。
沈侑说话也太放得开,周围也有几个竖起耳朵听,哪怕沈侑那几个下属看着正正经经的,心里未必没有好奇吃瓜。
她与沈侑说话,倒不如去沈侑居所。
这般想着时,林微姝已随沈侑入内。她不是第一次来隔壁,只是如今心里多多少少还是有些别扭。这地儿倒是与从前差不了许多,摆设也一般无二。
沈侑让其维持原貌,一时也竟有岁月静好,一切未变之感。
林微姝很快收敛心神,不觉道:“大统领口中所说故事,究竟是什么故事?”
她也奔波了几日,并没有什么线索。
沈侑:“你可曾查过,那位非要离开长生教,要为其母看病的卢雀儿,她那亲娘究竟是什么病?”
林微姝心思细,还真查过:“听说是眼睛染了病,已不能看见。”
沈侑:“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这卢雀儿母亲何云姑曾是个绣娘,绣得一手好刺绣,只是伤了眼睛,又染了恶疾,眼睛也渐渐看不见了。”
“卢家不是很有钱,于是向辛娘子求助,辛娘子也出手医之。只是,人力有尽时,纵然会些医术,也不是能起死回生的神仙。何云姑本来能看得到一点,之后一点都看不到了。据说那时,卢家人不是很服气,觉得是辛娘子用错药,否则不会这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