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151 吵得发了狠
林微姝叹了口气:“你将安妙人吊起来, 这般拷问,狠狠处置。你拷问安妙人,想要知晓那笔银钱的下落。可能你已猜到, 说不准那笔银子已落入了长生教了。但你总要安妙人承认, 你才好寻此由头将这笔银钱讨回来。”
“只可气,安妙人对长生教掌教可谓极虔诚, 哪怕你用刑逼迫,她亦不肯松口。”
“直至她只剩一口气, 眼瞧要没了性命, 你方才离开, 只怕心里还充满了懊恼。”
“安妙人到底是人, 血肉之躯, 受你折磨,却不肯吐露。如此痛楚,如此忍耐, 是因她内心充满了对长生教的信仰。所以,她放下来后, 最后说的一句话是——”
“长生天尊赐福于我入无极仙乐之境。”
“她以为自己死了, 去的是仙乐之境,竟满心欢喜, 未有怨恨仇视。”
否则依照长情, 受害者只剩一口气, 怎么都是张口指证杀人凶手的。
只是安妙人陷得太深了, 也太傻了。
她以为自己为长生教奉献极大, 这般牺牲,必然是有所斩获。
以为这一切有很大的价值。
林微姝叹了口气:“安妙人,并不知晓。她所有牺牲无非是让萧掌教添了一笔横财。”
林微姝这么提及萧菖, 暗戳戳有祸水东引之意,果然引起了郎玉昭极大恼恨。
郎玉昭冷笑:“安妙人是让萧菖玩杀了!那贱人都快要死了,还心心念念,口中念经,这般祈祷。好似,真以为自己能从萧菖身上讨得什么好处一样。却不知晓自己只是个被人玩弄之后扔掉的贱胚子,实则什么也不是。”
“萧菖,我本以为他心思不会这么浅,未曾想这心思还是放在黄白之物之上,打上我手里财帛主意,趁我不留意,对安妙人这个贱人这般用心。”
他一口一个贱人,对安妙人恼恨极深。
许嘉看着他满面狰狞之色,凶狠非常,全无平素温文尔雅之态,一颗心禁不住往下沉。
虽早知晓郎玉昭的不堪,可从前郎玉昭毕竟会在她面前演一演。
如今郎玉昭全不演了,只将这些恶狠狠的真面目给暴露出来。
况且,从前她只知晓郎玉昭贪墨,她未曾想到郎玉昭居然还杀了安妙人!那时,她是亲眼看到了安妙人的惨状的,那时节她想都未曾想到,这一切是郎玉昭亲手杀人。
她,还以为,是长生教闹出的人命。
知晓郎玉昭恶,未曾知晓郎玉昭居然这样恶。
一缕呕意这般涌上来,翻江倒海,令许嘉简直想吐。
她只庆幸自己舍下面子,担上个泼辣无礼名声,把孩子从郎家接出来,放在父母家中。
她更庆幸,还未来得及将嘉儿、宁儿接来别院。
因为,还不知晓今日郎玉昭会做出什么事。
看着郎玉昭这张狰狞欲狂的脸,许嘉蓦然觉得,也许自己这个丈夫,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郎玉昭咒骂完安妙人和萧菖,蓦然扭过脸,这般瞪着着许嘉,不觉狞笑:“夫人将嘉儿、宁儿送去岳丈家里做什么?怕我害了他们?他们是我的儿子女儿,姓一个郎字。哪个夫家能同意,好好的孩子改了姓,被家里妻子带走了去?”
“萧菖那厮有句话,倒是十分有趣,说家里只有丧妻,没有和离,这句话极有男子气概,是不是?”
许嘉咬紧了唇瓣,没有说话,面颊出奇的苍白,瞪着一双大大的眼睛。
是,郎玉昭是习惯在许嘉面前演一演,可一旦他真决定不演了,所谓的习惯也可以轻易被破坏。
郎玉昭适应得也很快,一开始有些不自在,可现在也开始放飞起来。
他一直觉得许嘉娇蛮跋扈,很不知进退,好好的就随随便便带着孩子回娘家,什么玩意儿!无非仗着亲妈是董太后胞妹,自幼被宠坏了。
这又不是倚仗妻族拿资源时候了,这是计较从前,开始算总账了。
郎玉昭不觉冷笑不已:“你看看你,从小被家里宠坏了,性子差劲不说,还通身的小家子气。男人三妻四妾寻常事,你脑子里跟进了水一样,来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可怜我,这般委屈自己。”
“哪家媳妇不在婆母面前伺候,晨昏定省,三餐伺候,规矩好好立着。可你呢?你懂如何做个贤惠妇人?你还动不动把孩子带回娘家,你还要和离,拿着那些破证据告发我。你要你夫君万劫不复,转头方才全了你的心思,你便可把孩子姓都改了,将我家孩子算作你的!”
“这世上怎会有你这般下贱妇人!”
许嘉是怕,可到底娇养长大的,由着被郎玉昭这般羞辱,也憋不出气性:“郎玉昭,你这话怕是说反了,这世间怎会有你这般不知廉耻的夫君?不忠不孝,贪墨公帑,为臣不忠,为官不仁。作为丈夫,你龌蹉不堪,身染花柳恶疾。身为父亲,你是一双儿女耻辱,是他们人生道路上误点!”
“我怎么千挑万选,选中你这么个人间极品,定是前世未曾积德。”
虽不合时宜,林微姝倒是忍不住发感慨,许娘子,也挺会骂人的。
郎玉昭厉声:“你这恶妇!事到如今,居然还不知晓悔改!”
许嘉冷笑:“怎么夫君如今竟这般嘴脸,当初百般讨好,哄着我盼我替你吹吹耳朵边风,指望太后娘娘给你差使时,你可不是这样子的,莫非夫君居然尽忘了?真是难得。”
郎玉昭面色由铁青转为赤红,分明也是极恼样子。
林微姝心忖爽是爽了,不过怕是要吃眼前亏,肚里琢磨着赶紧岔开话头。
不过夫妻对骂也是发了狠,忘了情。
郎玉昭嗓音倒是柔下来:“夫人说得极是,我这般畜生,亦是让你看差了眼,受尽了委屈。可你又能怎样?孩子送去许家,只是小住,我亦能这般接回来。”
“毕竟,哪怕夫妻合离,也没有把孩子带走道理。孩子母亲一死,又怎样去举报于我?你父母素来疼你,知道你这爱女惨死,一伤心,怕不是会折几年寿。”
“你放心,大家两看生厌,你死后我必然不会纠缠,更不会念念不忘,很快,我便会有新夫人。孩子们肯定得改口叫娘,若不肯听话,我也会好好教导,打几板子总会听话。”
“但你放心,我绝不会真要了咱们这一双儿女性命。孩子在我手上,太后娘娘总会顾忌几分,总不能不抬举我这个孩子亲爹。”
有时夫妻间恨到深处,就连孩子也只是伤害彼此的工具了。
许嘉厉声:“郎玉昭,我怎么嫁给你这个畜生!”
看着许嘉面上的恼意,郎玉昭四肢百骸无不十分舒坦,口里不觉道:“我还未说到最有趣的地方,那便是好端端的,我那孩儿们为何竟没了母亲?其实十分简单,是因为最近京郊有流寇作祟,竟袭击赵安王府的别院,竟使我妻便这么死了。”
他一边这么说,一边含笑握住了剑柄。
郎玉昭盯着许嘉面色,看着她眸中含嗔,哪怕许嘉自幼骄傲,倔强压过了对死亡恐惧,可这女子必然舍不得这一双亲生儿女。
这时节,却有人匆匆来禀告,耳语几句,郎玉昭蓦然面色大变。
他蓦然飞快望向了林微姝。
“林女尉,你手下之人倒是好身手,只是走得快,却显得不顾你了。”
林微姝面上很镇定,面颊微一红,似有些不好意思:“秘眼那位大统领与我有些交情,所以安插了下属在我身边。虽然,不是很忠心,不过倒是挺会逃。”
李青吃两家茶礼,多半跑路了。
月薪三千,卖什么命,这厮肯定跑得快,不至于来个忠心护主戏码,同时也是眼下最好抉择。
俩夫妻掐架,本来林微姝插不上嘴,如今她小心翼翼:“要不,郎世子等一等?将逃脱那位抓住再说?这杀死发妻,欲害朝廷官员,罪名可不小。这以遂还是未遂,量刑也是差不少。”
郎玉昭面色微冷,林微姝不觉鼓动唇舌,张口说道:“至于贪墨巨款,未必要命,而且你和许娘子还有一双儿女。看在孩子面上,明面上总不能说孩子娘逼死爹,肯定会宽纵几分。至于安妙人,她非当场死亡,而是伤重而死。至于误杀还是他杀,公堂上还有分辨余地。”
淡定!淡定!
郎玉昭面色变化,是有几分犹豫,不过还是冷下来:“还是不要,死无对证,一个小卒,定能拦住。便是拦不住,证词也是孤证。沈侑罗织罪名,陷害勋贵,难道,便由着他随意构害?”
不过郎玉昭虽下定决心,到底还是犹豫一下。如果不是心生犹豫,便不会话多,还自言自语将应急计划说给林微姝听到。
所以郎玉昭刷的一下把剑抽出剑鞘几寸时,林微姝还露出轻松笑容:“哪里用得着如此。若来得是沈侑,我给郎世子说一桩沈侑把柄,保管他还替你隐瞒。因为,沈郎君这个秘密,对他而言举足轻重。”
林微姝心里有点急,要说造谣也需要一些素材。不是沈侑没有黑料,而是沈侑这个人很谨慎。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2章 152 还是恶人最
郎玉昭剑拔了一半, 将出未出,动作倒是顿了一下。
我为刀俎,汝为鱼肉, 不是林微姝说的话能多有道理, 而是郎玉昭操纵全场,听听也是无妨。
他口里说道:“不错, 沈侑这位大统领确实对你极上心,听闻他上调下窜, 指望你能封个县主, 为你博个好封赏。这般用心, 他性子冷情, 待旁人可不是这样。虽是没根据传言, 可如细想,未必没有根由。”
这些林微姝并不知晓,她也从未这般去想过。
郎玉昭这样一说, 她忽而心中一惊。她突然想到,自从沈侑搬到自己隔壁, 自己处处皆极顺。她也不会妄自菲薄, 也是因自己善断狱有本事,但这其中也许添了点儿别的什么什么的。她从未想过, 也许那时居于自己隔壁的温雅公子有暗中筹谋。
林微姝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当然而今也不是细想这些时候。
说什么呢?当然是胡说八道, 可这胡说八道一则要有几分似模似样的真实性, 二则也是要吸引郎玉昭注意力, 勾起郎玉昭猎奇心态,想要听下去。
郎玉昭不是没见识的人,肯定要真实性到位, 细节周全,方才能钩得住郎玉昭听下去。
所以,这故事的剧情,肯定得有一点儿现实剧情托底,加上一些艺术上发挥。
林微姝不觉琢磨自己跟沈侑所经历过的现实剧情,琢磨彼此间发生的点点滴滴。素材倒也不少,不过也要看合用还是不合用。
沈侑在宣涧谋害岑川一案中推波助澜?虽居心谈不上良善,此案中沈侑怎么说也是站在正义一方挥舞小旗帜,要说把柄,似也应算不上。勉强算是迫害大胤勋贵?上纲上线就是勾搭地方武装势力,内外勾结,与岑玉娘结为联盟。
只是一来宣傅两家被沈侑打得不能还手,便是得知沈侑是暗算之人,又如何?二则而今沈侑圣眷正盛,只有落水狗时候扣帽子放在更有用些。
此桩案子可容发挥余地不够,郎玉昭又三观不正,这噱头怕是不足以给予郎玉昭足够的刺激。
好在沈侑好事多为,这档子事不够,还有别的事情可供发挥。
林微姝面上神色不动,大脑却是转得飞快,这般绞尽脑汁,去想合适素材。
郎玉昭已有几分不耐,冷脸狞笑:“林女尉,你究竟知晓什么有趣的故事,还不快快说一说?我也想听听,这个面容姣好,行事低调的沈大统领,有什么把柄,竟落在了你的手里。”
林微姝脱口而出:“你可知晓,沈侑父亲,是如何亡故的?为何他年纪轻轻,便能掌管国公府,虽因祖父还在未能承爵,但府中事务可是由他一人裁断。”
其实危急关头,事宜从权,但这般张口造谣,林微姝还是有点儿别扭。
所以她用的是反问句。
郎玉昭立马兴奋起来,轻轻的扬起语调:“你是说,他亲手弑父,害死了自己的亲生父亲?听闻沈睿因其体弱,自幼弃之,偏生宠爱外头那个私生子。一个秘眼大统领,手握生杀夺予之权,哪里能忍得下这口气?他怎能不计较?”
反问句也有反问句好处,郎玉昭回答时,下意识的便会开始自己补全这个故事。
果然家庭是全世界共同语言,无论正派反派,一听家族撕X立马来了兴头。
林微姝略透了一口气,心里却忽不是滋味。
是呀,沈侑从前体弱,成为秘眼大统领后,是否能容忍当初被人所弃呢?哪怕没有什么情分,只怕,也是咽不下这口气。
郎玉昭双眸闪闪发光:“是了,听说沈珏这个庶孽十分张扬,处处挑衅。那时节,他怕是不知晓沈侑究竟是什么样人,竟这般轻狂。这轻狂亦有轻狂的后果,于是乎,自然死得十分凄惨。”
“沈侑,可不就欢喜疯了,十分得意。”
林微姝:“首先,是巡捕营的秦提督与我熟络,他告诉我,之前击打登闻鼓的郑家姑娘有人相护,又受人指点,去敲登闻鼓,所以惊动朝野,这桩案子便被翻出来。郎世子,你觉得这指使郑女的人会是谁?”
郎玉昭大笑:“自然是沈侑,我便说,什么敲登闻鼓求公道,不过是狗咬狗罢了。得罪秘眼大统领,沈珏这不知死活的东西怎么还能活?”
林微姝一颗心不断往下沉。她和秦泌熟络,之前秦泌也确实和她说及这桩事。秦泌有点儿怀疑,但林微姝没有直接下结论,没有真凭实据,妄自猜测总是不好。
但她说给郎玉昭听,郎玉昭这个带恶人毫不犹豫认定是沈侑手笔。
恶人肯定更懂恶人心思。
林微姝想要找补,譬如自己已说沈侑是杀父凶手,所以郎玉昭先入为主呢?
但实则那时林微姝之所以有所犹疑,是尚不大清楚沈侑为人,而且那时节沈侑秘眼大统领的身份可没有曝光。
之后大家熟络了,岑川一案中,沈侑几次放料造势。再来便是对付长生教,沈侑也亲口承认为对付萧菖,先要毁其名声破其金身。
这是沈侑惯用手段。
见识多了,林微姝再回盘从前案子,有些答案亦是显而易见。
她心里不觉有个声音想起,不错,之前方家女眷去敲登闻鼓,必然是沈侑安排的造势手笔。
林微姝:“再来,就是使得生母韩氏知晓沈珏乃是沈睿与汪氏庶孽,令其母子失和。接着常年给国公府看病的大夫金正曝出丑事,指其善用猛药,惹人脏腑受损。也因这样的缘故,沈睿方才知晓沈珏并非他亲生儿子。郎世子,你觉得这可是巧合?”
郎玉昭啧啧做声:“偏生这么巧,怎么这位沈大公子一回来,这些事都被扯出来。这些都是些不足为外人道的私隐之事,偏生秘眼就是善于挖人私隐,扯出许多私密之事。”
林微姝抿紧了唇瓣,是呀,为什么这么巧?
汪氏和沈安招认,之所以暴露沈珏私生子的身份,是想沈睿多顾惜些,将犯事的沈珏捞一捞。看着,仿佛跟沈侑没什么干系。可有些事串起来就有意思了,沈珏为什么身陷囹圄?还不是因为受害者家属在有心人的支持下敲击了登闻鼓。
这一切的一切,仿佛是顺水推舟,可实则却是有迹可循。
那些心思流转间,林微姝亦不觉抿紧了唇瓣,一双眸子更不由得灼灼而生辉。
她似感慨:“可人心难算,沈睿和沈珏自相残杀,想来也是意料之外。”
郎玉昭冷笑:“只要挑拨起来,总是有些乐子瞧,他管得着谁杀谁?也许沈睿不下手,韩氏也会想杀了这私生子呢?沈睿不出手,沈珏不是也想试图谋杀沈侑?到时候,沈侑总归能正大光明反杀,这般亲自动手。这沈大统领,总少不了些乐子瞧。”
郎玉昭这恶贼说的话,非常具有参考价值。
很多事情,林微姝觉得算不到,会有诸多变数,达不到一个精妙结果。
所以杀人凶手是沈珏,沈睿又自己承认了,她觉得不可能是沈侑算好的。
但拱了火,养好蛊,万一沈侑就是恶意满满的看乐子呢?无论谁输了,谁死了,他都不亏。
亲生的父母和恶毒养弟,一块儿死了都好了,哪个死了他都不心疼,反正死了哪个他都开心。
当初的案子,在了解沈侑之后再盘了一遍,却是毛骨悚然,令人不寒而栗。
她语调亦是飞快:“沈睿杀死了沈珏,恰好被沈珏的相好玉娘看见。沈侑得了玉娘这个人证,肯定许了她些什么,使得玉娘为他所用。玉娘,她背后有人指使。”
那日,就是林微姝探问了玉娘,之后暗巷之中,被某人十分无礼吻住——
可恨之极!
那时她还咬了这个登徒子嘴唇一口。
后来玉娘便被送离京城,发解回乡,林微姝想要问什么,便可问什么。
林微姝喃喃道:“那时他已知晓沈睿杀人,让玉娘作证,已能令沈睿获罪。可是,这不够啊!远远不够!沈睿,怎么说也是国公府的长房长子,卫老国公还在边关镇守,便是获罪,也罪不至死。”
“再者,沈珏名义上是沈睿的儿子。而汪氏,假以别人儿子相欺。父杀子,又是在被欺瞒情况下,沈睿很容易被轻判。”
“除非,有别的变故,让沈睿就这么死了,他才能消这口气,家里也没人能为难他了。”
林微姝本想胡说八道,拖一拖时间。
可越盘,她越是心惊,感觉自己说的可能便是真相。
郎玉昭还特别能打辅助:“所以沈侑早早令玉娘去汪氏、沈安面前挑拨过,此二人早欲亲手杀了沈睿报仇。所以公堂之上,忽而杀人,并非意外,而是蓄意为之?他父亲之事,是顺理成章?”
“好狠的心肠,本朝可是以孝治天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3章 153 人不要脸,
郎玉昭说得眉飞色舞, 精神头一下子便来了。
本来他只是好奇心使然,掐算着那逃出去李青回京城时间,他是游刃有余。林微姝便是刻意拖延, 也拖延不到哪里去。
未曾想, 林微姝一番话却是点燃了他内心的希望,未曾想居然还当真有如此的猛料!
这确实是一桩很重要的把柄, 甚至说得郎玉昭有些怦然心动。
如此看来,说不定真能脱身, 还能收获另外的好处。
沈侑, 可是秘眼大统领。其人, 十分阴狠狡诈, 是新帝手中锐刀, 手中不知晓握了多少秘密。
这样子的人,如若能拿捏得住,以后不知晓还有多少好处。
今日如若拿捏得当, 说不准非但危机解除,还有说不出的好处。
郎玉昭眼珠子禁不住亮起来, 这样闪闪发光。
他剑已回鞘, 向前,双手握住了林微姝的肩膀:“林女尉, 你跟我说一说, 你说的把柄在哪里?咱们怎样证明, 沈侑竟是这般的丧心病狂呢?”
林微姝这倒是编好了:“这关键处, 自是在玉娘身上。是玉娘游说陈情, 方才激怒了沈安和汪氏,使得沈睿血溅公堂。我居于外城,三教九流的朋友也有一些, 于是寻了个稳妥的去处,将之安置,免得玉娘被人灭口。”
“玉娘招认后的口供,还有玉娘这个人,都在我手里。”
和郎玉昭靠得紧,林微姝心里阵阵泛恶心,口里却和善甚至亲近说道:“此事,是我背着沈侑做的。他如今很喜欢我,利用我查出沈睿杀人,被我知晓他安排弑父。只是念着我与他之间情分,他也容我知晓这个秘密。”
“只是郎世子,人心是最靠不住的,是不是?换成是你,有这样把柄,肯定是会心生不安。现在他和我情分好,处处都容着我。可是,以后呢?如若情分不在,也不知晓他会不会将我顺手灭口。”
“如今,我说给你知晓。我若死了,你定也会觉得不妙,说不定会告发他。而他,也不能轻易灭口我了。如今,我是心甘情愿,告诉你这桩事。”
郎玉昭笑了笑,本来准备说些什么,蓦然想到了些什么,蓦然手掌收紧,抓得林微姝肩头发疼。
他冷笑:“不对,还是不对!林女尉,你瞧,你把沈大统领说得这么阴狠。可他母亲韩氏舍弃亲子,那般苛待,他怎么能消这口气?如今韩氏可是还活着,好好的活着!”
林微姝:未曾想到过清奇角度。
是郎玉昭自己小气吧!为了报复妻子,连亲儿女都说成道具,毫不顾惜。
也许沈侑没这么小气呢?
不过林微姝自然不好这么说,更不能这样子的解释。
她只好说道:“偏巧韩氏运气好,一番大厮杀,她竟安然无事。只是,经历此等变故,没有合适由头,若韩氏忽而又出了什么事,岂不是,惹人怀疑?毕竟是天子脚下,有些事,不合做得太明显。”
郎玉昭思索一番,觉得林微姝说得有些道理,手掌也不觉松了。
他微笑道:“对,对!也是这个道理。秘眼大统领的身份过了明处,盯着的人也是多了。要杀了他那个惹人厌亲娘,也不必大张旗鼓,更不用那么急。每日汤汤水水下了药,分量也不用太多,慢慢药死就是。”
林微姝心忖这是把沈侑说得跟绝命毒师一样。
想着从前沈侑做自己邻居时,笑容浅浅,十分温柔。每次见面,自己都心如小鹿轻撞,又酸又涩。
那仿佛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回忆起来,恍若隔世。
林微姝微微有些恍惚。
郎玉昭退后一步,态度也客气起来:“林女尉,你这般美貌伶俐,又是沈大统领心爱之人,死在此处,也是可惜。我觉得,也应留你一命。”
他信了,林微姝只觉得后背背心一层冷汗。
但郎玉昭又道:“可我这狠心妻子,如此相待,毫无情分,我亦不欲留了。不过一夜夫妻百日恩,我与许娘多年夫妻,孩子都生了两个,亲手杀之,未免不忍。林女尉,你替我杀了她,好不好?”
林微姝一下子听得汗毛倒竖!
郎玉昭解释:“不知你喜不喜欢听说书讲故事,这上山入伙当贼人,便自己开个张,先杀个人,劫个货,也就是所谓的投名状。”
他一笑:“说白了,便是个把柄而已,没有把柄,我信不过。”
林微姝目瞪口呆,这神经病搞什么人性游戏?
好人是想象不出恶人有多恶,郎玉昭人不要脸,花活儿倒是挺多。
林微姝能说会道,却在这儿给堵住了。
长寿殿,打发走了吴语燕,萧菖似有些心绪不宁。
若是往常,他已放松下来,或与徐贞月调情,或服下一颗丹药盘膝打坐清修。而今萧菖却全无兴致,内心之中更油然而生一缕厌意。
他慢慢用水洗手,搓洗一番后,抬起手来。徐贞月立刻上前,取了手帕,将萧菖一根根的手指头擦拭干净,又取了香脂细细擦拭。
萧菖是个十分讲究的人,一双手保养出玉石般光润色泽。
他微微垂眉,缓缓道:“其实我与郎玉昭,从前交情也不错。他是勋贵出身,我姓萧,也算是皇族宗亲。外人说起来,也是金尊玉贵,可实则,也谈不上有什么前程。先帝在时,裁剪宗室用度,去相削藩。到了董太后,说是女流之辈,似与其子不和。可说起来,到底是一条心。”
“清流气候已成,便是沈侑,若非点中做秘眼大统领,便是科举出头,也不过是去礼部做个清贵仙人。当今陛下年纪虽轻,可亦是老成之人,其实也防得厉害。”
“我呢,成了这萧掌教。至于郎玉昭,彼时他为求上进,在董太后外侄女许嘉身上下功夫。由其妻代为说项,寻些事做。董太后瞧着许嘉面子,倒也用了用,可也没大用,至少,沾不上军政要务,也是可怜得紧。”
萧菖抬着自己双手瞧,眼观鼻,鼻观心,忽一笑:“贞月,你说到底是英雄造时势,还是时势造英雄?”
徐贞月柔柔摇头。
萧菖一笑:“咱们那位老神仙张长生,认为是后者。”
提及长生教那位前掌教,徐贞月蓦然娇躯一颤,生出了几分惧色。她贝齿咬紧唇瓣,一阵子的不自在。
张长生,年岁不小,却觊觎徐贞月。偏生,父母亲又信张教主,恨不得将女儿送去伺候。
是萧菖,一番筹谋,进而杀之。
拯救她于水火之中。
萧菖:“萧氏皇族治理天下,虽说不上四海升平,海晏河清,至少,也过得去。百姓只要吃得了饭,活得下去,哪怕受了些欺压,无非埋怨几句,总是会忍一忍。倘若河道决堤,千里泽国,田地尽毁乃至于流民成群。”
“这般时节,再振臂一呼,自是响应者众。”
“所以郎玉昭所图,也非区区财帛。他志向大着呢!若能成就一番大事,牺牲多少人,也是不在乎。”
徐贞月一颤,喃喃道:“如此一来,不知晓要死多少人。”
萧菖温声:“所以,幸好张长生已经死了,两个疯子折了一个。郎玉昭,他还不甘心,居然还缠着我要合作,我自然未应。而今,壮志未酬不说,他还要被妻子告发贪墨之事。”
“为成这番大事,他还收买不少山匪流寇。可这些都是要钱的,所以我将他财路一一断之,其中便有度化安妙人,收了那笔贼赃。”
“我等与那个疯狂计划毫无干系,可张长生是长生教的前掌教。便是咱们不愿意,也会受其所累。除非,郎玉昭这样便死了。我一直在想,怎样将他灭口,现在却是大好良机。”
“这林微姝是沈侑如今私底下情人,正好以此为诱饵,驱使其击杀郎玉昭。郎玉昭身边有些个亡命之徒,可一边却是新任的深不可测的秘眼大统领。正好试试,看这二人是什么斤两。”
“所以,我才早早通知沈大统领去救林微姝。”
“既是为自保,也是为了天下苍生。”
他搂住了徐贞月肩头,柔声:“所以贞月,你也不必胡思乱想。”
徐贞月面颊红了红,矢口否认:“我乱想什么?”
萧菖看着怀中女郎,眼中闪烁点点光辉:“我怕你误以为我对林微姝有意,舍不得她,故早早通知沈侑,让沈侑去救一救。”
徐贞月面颊之上红晕更浓几分,得萧菖软语体恤,她不觉心驰神摇,一颗心都依着萧菖。
萧菖一向是极会说话的,他说着这些言语时,徐贞月一颗心当然被之拢了去。
哪怕亲眼窥见萧菖人前对吴语燕十分和善,转头却十分厌弃,徐贞月也会认为自己与众不同。
她跟吴语燕不一样。
只要萧菖愿意,每个人都能觉萧菖待他不一样。
这时节,吴语燕已在回家路上。其实她身体已经好了许多,有萧菖替她细心调理,吴语燕身子也渐好。
不过,虽如此,她仍隔上三日,求萧菖给她看病,其实无非是多看萧菖两眼。
是故病虽好得差不多,药也仍然要吃。
吴语燕毫不犹豫打开药瓶,取了其中一枚丹药服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4章 154 秘眼之主
此时此刻, 别院之中,许嘉暗暗握紧手心那把匕首,只觉掌心分明添了一层湿漉漉的汗水。
她听着林微姝跟郎玉昭对话, 知晓郎玉昭杀死安妙人, 又是怎样的狠辣无耻。如今郎玉昭十分冷血,还教唆林微姝杀了自己。
自己这个原配妻子已是郎玉昭的眼中钉, 肉中刺。她虽对郎玉昭没什么情分,但万料不到郎玉昭居然狠心如斯。
她不过是想要郎玉昭前程, 未曾想郎玉昭竟狠辣如斯!
恼恨之意涌来, 一股火气蹭蹭上涌, 许嘉蓦然挥出匕首, 狠狠向着郎玉昭刺去!
郎玉昭欲谋其性命, 许嘉亦拼死一搏。
林微姝都瞧得怔住了,两夫妻都如此生猛!
她反应慢了一点儿,本来准备撸起袖子跟许嘉一起上, 几下扭打之下,胜负已分。
且不说郎玉昭武技娴熟, 他也防着自己这夫人几分。
许嘉被扭住手腕, 匕首被夺,啪的一下, 脸上也挨了一巴掌。
这般摔落在地, 许嘉发丝凌乱, 模样看着有些惨, 可眼神犹自不服输, 死死的盯着郎玉昭。
郎玉昭冷笑:“夫人你连只鸡都未曾杀过,何必在我面前买弄,岂不可笑?”
他满面轻蔑不屑之态, 为表示看不起许嘉,啪的一下,将匕首扔回去。
他也不怕许嘉再将这把匕首拿起来,这般行凶。
许嘉啐了他一口,十分厌恶。
郎玉昭倒不生气:“许娘,你实是糊涂,别说你实力不济,就是你侥幸杀了为夫,你以为别院内外都是些什么人?都是些刀口舔血的流寇,无非是些亡命之徒罢了。”
“我死了,你走不了,被贼人拿住,少不得被侮辱践踏,还不是生不如死。”
郎玉昭似也并非虚言,林微姝耳朵尖,也听着些,隐隐约约,有些个脚步声。
动静虽不大,人数可不少。
她虽不晓得内里旧情,可也察觉,郎玉昭怕不仅仅是贪墨,还有些别的什么行径。
亦 难怪其这般气定神闲。
郎玉昭看着许嘉难看脸色,心里倒是舒坦几分。瞧着许嘉如此,他亦好似出了一口恶气。
他觉得自己跟许嘉成亲,受尽了委屈。
哪怕他跟许嘉是别人口中的恩爱夫妻,甚至从未拌嘴吵架过。
可委屈呢,却是无处不在,他总要时时看许嘉脸色,猜测许嘉心意,不能让许嘉不痛快。惹许嘉不高兴的事,他一应不许做。
郎玉昭只觉自己都快要憋疯了!
所以,他方才这样子的,慢吞吞的杀人,总归要恶狠狠的出口气。
于是郎玉昭言语也柔和下来:“不过夫妻一场,许娘,我也不忍你这样死。这样吧,你拿起匕首,杀了林女尉,我便信你不会在告发我。”
林微姝大无语!
郎玉昭还越搞越起劲儿了。
郎玉昭倒确实兴头上来了,人也比较兴奋:“你和她,只活一个。念着咱们做过夫妻,我自然希望你活着。你想想,不想别的,也想想你那一双儿女。你呀,难道不想看着他们长大,成家立业,安安稳稳?你就那么放心交给我,让你辛辛苦苦,十月怀胎的孩子唤别的女人一声母亲?”
“一个女人,倘若为了孩子,做什么都是对的。”
“你说,是不是?”
郎玉昭言语声声,宛若恶魔蛊惑。
许嘉身子也是在轻轻发抖。
匕首在许嘉面前,她可攻击两人,一个是郎玉昭,凶神恶煞,自幼习武。
一个,则是手无寸铁的柔弱女娘。
郎玉昭想,许娘甚至是第一次与林微姝说说话,也谈不上什么情分。
不过,郎玉昭最终目的还是想许嘉杀了林微姝的。
一来他恨许嘉,巴不得许嘉死。再则,这林微姝虽不知几句实话,却也确确实实的,有些利用价值。
沈侑,卫国公府那档子事确实诸多蹊跷,而沈睿死得也太可巧了。再来,林微姝也似是难得让沈侑喜爱之人。
林微姝不敢杀人倒亦不奇怪,那便逼一逼,要紧时刻,惊慌失措,总是会对许嘉下手。
这等自诩清白正义的年轻女郎一旦犯了杀孽,心理崩溃得比谁都快。
郎玉昭笑吟吟的手心处扣一枚暗器,准备关键时刻,助一助林姑娘。
许嘉蓦然扑过去重新握住了匕首,如郎玉昭所料,许嘉并未将匕首对准自己。
可许嘉也没对准林微姝。
她比着自己咽喉,泪如雨下,颤声:“林女尉,不必理会郎玉昭那些言语,无论如何,他都不会饶了我,只是刻意戏耍。”
“我只盼,你若活下来,以后,看顾一下我的两个孩子,不要让他们太可怜。”
说罢,许嘉便要比着自己脖子割下去!
林微姝吓得魂飞魄散:“万万不可!”
这时节,李蓝已经跑出二里地了。
他憋着一口气,通身皆痛,心里也感慨埋怨,这便是命。
两份工钱也不是这般好拿的。
遥想当初,李蓝也是花了大力气,又送礼又使人情,才调来当林微姝的护卫。
这工作好啊,一来有朝廷正式编制,二来活也轻松。
林姑娘脾气好,不会折腾人,而且大统领盯得紧,有什么事李蓝只需传个讯,就能摇来一大群人。
总之是份福利极轻松的好工作。
李蓝也是算过了,这林女尉办案范围在京城。京城是天子脚下,总不会有什么大场面的厮杀。
不过算归算,计划不如变化,谁能想得到会有这般变故呢?
李蓝只想要活一活,他还要照顾家里的老婆孩子呢。
这样想时,他伸手捂住了对方嘴,快而有利抹着对方脖子。
一下子划过去,一蓬鲜血洒落,他手捂得紧实,当真一点儿声音都未露出来。
李蓝又觉有些可惜,沾了血,弄脏了,衣服就不合用了。
他灵巧的还刀入鞘,手掌一翻,掌心多了一枚晶莹的细丝。
一刻钟后,灌木丛中多了一具尸体,这次是活活勒死。
李蓝已换上了一套衣衫,随手扯了一下从死人身上扯下来腰牌。
追杀他的是一窝山匪,不过这些山匪似是训练过,也算得上是训练有素。行动时,彼此间甚至有口令和命令手势。不过这两样皆十分简单,李蓝观察了一会儿,也摸了个八九不离十。
他欲再行,蓦然觉得有些莫名不对劲儿。
似李蓝这样的老手,亦是十分敏锐,比旁人更易嗅着些危险的气息。
周围似在演一场默剧,李蓝也未听到什么太大声响,只一些窸窸窣窣的细碎声音。
下一刻,他见着七八具尸首平地升起,脖子被套住,被直直拉着,齐刷刷的倒掉挂在了树上。
树林里其他人是追杀李蓝的山匪。
悄无声息的死——
悄无声息的被挂起。
周围传来了几声猝不及防的尖叫,却也并未多少。
不断的死人,不断被挂起。
直至四十余具尸首被挂起,树林里山匪尽数被猎杀,算是清了场。
一人骑在马上,朝着李蓝行来。
是沈侑。
马蹄都被布裹住,悄无声息。
沈侑面颊如雪苍白,如今浮起了一抹艳红,人和马都如幽灵一般。
随行的黑隐卫士一语不发,一如沈侑暗影。
秘眼之主怒时,是极可怖。
沈侑开口,嗓音倒谈不上怒气冲冲,只是说不出的暗哑:“李蓝,你既是秘眼中人,曾也大胤最厉害斥候,如今竟也这般钝了?”
嗓音不怒,李蓝却感受到他的怒。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5章 155 要亲她
推进无声, 沈侑已是许久未有这般血液沸腾之时。
他一向自诩随意、隐蔽,乃至于并不勤劳——
许多事,他不愿意沾手去做, 于是十分推脱。他并不是个勤勉、忠心的臣子, 最在意的当然是自己舒适。
就譬如一次,为剿湘南盘踞一窝子水匪, 他改名换姓,如此潜入, 挑拨离间。
本欲分而化之, 未曾想竟暴露身份, 使得身边群匪知晓他居心不轨, 乃是朝廷走狗。
于是乎, 亦一路杀将去,杀出一条血路。
他不喜杀人,那天却杀了许多人, 等回过神时,眼前满是死尸。
他去溪边擦脸时候, 水波光彩摇曳, 面容模糊不清,似能看出水波之中映出了一双赤红的眼。
事后思之, 沈侑却并不喜欢那样的感觉,
倒也不是怜这些贼人命薄, 他只是非常不喜欢那种失控的感觉。杀红眼时, 他一刀将人劈成两半, 有些野兽般的爽快,沈侑却厌极了这样的本性。
全无理智之余,只剩下一片血性狰狞。
只如今, 那样感觉又蠢蠢欲动,在沈侑骨子里复苏,陌生而澎湃。宛如体内藏着一只凶兽,嘶吼叫嚣,震耳欲聋。
赵安王府京郊别院已在眼前。
郎玉昭差了小半人手去追捕李蓝,虽说李蓝是秘眼的媒子,郎玉昭倒是颇有信心,也并不觉得李蓝能走得脱。
沈侑却来得极快,如风卷残云,有秦王扫六合之势。
那般飞快速度,来得匆匆,令人不觉为之心悸。
但沈侑有软肋,美玉在匣中,要小心翼翼,不能轻易毁之。毕竟,林微姝尚是很要紧的人质。
他手指举起,比在唇前,无声嘘了一声。
嘘,要安静,不要露出一点点的声音。
沈侑眼睛里倒是渐渐泛起了赤红的颜色,面颊如鬼一般苍白,没有半点血色。
无声的潜行、进入,加以窥探,如兽类一般捕杀。
别院之中,已到了换班时辰,守门的男子迟迟未等到人,不免甚是不耐。
郎玉昭今日要审他那个夫人,他们这些下属亦不免议论纷纷,私底下讨论,还不知晓这位主子会使什么手段。
主人一向出手狠辣,虽是金尊玉贵的出身,可也不比他们这些刀口舔血的江湖中人心善。
外人面前,郎玉昭风度翩翩的赵安王世子,私底下却戴着面具,领着他们这些贼人杀人越货,打家劫舍。
郎玉昭以此为乐。
如今闹成这样子,哪怕是原配发妻,怕也并不能同情。
男人也有些八卦心,心叹自己守得也远了些,要再近一个院子,说不准还能听些只言片语,当个乐子。
换守的同伙迟迟未来——
他蓦然有些不自在,只觉周遭似是太安静了些。
下一刻,他面前多了一道人影,如仙如鬼。
一片苍白修长手掌从素色云纹衣料的衣袖中伸出来,准确无误的卡住了他的咽喉。
一声并不大的闷响,是自己颈骨被扭断声音。
沈侑收回手,贼人身躯已软绵绵的倒下去。
他这个秘眼大统领位置的得来可是全无侥幸,慧空和尚如熬鹰一般待弟子,沈侑亦是完成多项任务,方才一步步上位。
这杀人的手艺亦是极娴熟。
他雪衣雪肤,墨瞳之中却似染上了一缕赤红。
这时节,眼瞧着许嘉要自尽了,林微姝赶紧大声:“不可,许娘子,你一死,你一双儿女怕是真的不能活了。”
许嘉微微一怔。
瞧着许嘉动作停了下来,林微姝方才暗暗松口气,又不觉鼓动唇舌:“方才郎世子所言,哪怕是真心,也是指着没活口的情况下。如若留下我,郎世子怕是防着自己亲儿女知晓两个孩子母亲是他逼死,他怕是,也不能容。”
这有了亲爹便有了后娘,许嘉心下指望怕是一场空。
许嘉一怔,仔细念及郎玉昭为人,蓦然泪水簌簌滚落,进退两难。
郎玉昭却不觉升起了几分不耐了,戏耍一番后,他兴趣已耗尽。无论如何,许嘉必然是要死。他厌透了这个女人,心里十分生厌。而且许嘉也恨透了自己,只要许嘉活着,必然不能和自己干休。
他冷冷一哼,亦不再迟疑,剑光吞吐,利剑出鞘,要斩杀许嘉。
而且林微姝一直在自己面前耍弄小聪明也令郎玉昭十分的厌恶。
不如杀鸡儆猴,先杀了许嘉,令其清醒几分。
董太后也好,许嘉也罢,郎玉昭最厌的便是太有自己主意的女人。
只是那剑要挥下时,林微姝蓦然向前,张开双臂,挡在了许嘉面前。
她飞快道:“郎世子,有话好好说!”
郎玉昭剑势一顿,蓦然心尖甚是烦躁,心里不觉冷笑,谁耐烦和林微姝有话好好说?眼前女郎仗着有几分小聪明,又口舌灵便,就以为真能和自己讲道理?
他讲什么道理?他什么道理都不理会,当真自以为是!
不过望向林微姝脸庞时,郎玉昭却瞧着一双黑浸浸双眸,这般直勾勾的看着他。
似乎,并非不懂,而是,固执。
郎玉昭蓦然内心发起一缕闹意,见着些天真美好东西,他便恨不得摔碎毁之。自己没有的东西,他见着便十分生厌。
林微姝,还有利用价值——
至少可以试着要挟沈侑。
可是,要不要,杀了她?!
他很想要杀了林微姝!
下一刻,他眼前顿时一花,双手手腕分别被软索套住,两人配合无间,这般狠狠一扯,顿使郎玉昭身躯失衡。
第三人猛然一扫,攻其下盘,咚咚两声,郎玉昭双膝巨痛。
他咚一下跪在地上,下一刻软索交叉,娴熟将他双手反绑身后。
两名下属将其肩头一按,郎玉昭顿也不能再动弹。
林微姝却被一条有力手臂重重一扯,拉扯入自己怀中。
紧得透不过气,密得毫无缝隙,恍惚间有一些含糊的记忆涌上来。那样的暗巷之中,昏昏沉沉,有人却是肆无忌惮,趁机轻薄——
一抬头,入目是一张熟悉面孔。
白的脸,红的眼。
眼中闪烁光芒宛如鬼火。
沈侑如在沙漠之中走了许久,好不容易,终于窥见一泓清泉。
他渴得要命,于是不觉将脸凑过去。
要亲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6章 156 沈侑:流鼻
下一刻, 他鼻子一疼。
是林微姝瞧出了他的意图,这样狠狠撞过去,撞了他鼻子。
酸疼之意从沈侑鼻头泛起, 十分难忍。
眼前少女杏眼乌溜溜的盯着自己, 含着几分嗔怒。
沈侑瞧得心驰神摇,周遭种种皆入不得他耳, 进不了他心。
他满心满眼,都是眼前自己心爱的姑娘。、
活生生的, 鲜艳的, 温暖的小姝!
他爱她, 好爱好爱她!
一如杏花时节, 小巷初遇, 遥遥一望,注定已是天生一对儿,彼此吸引。
他耳边听着清脆一声, 其实也没什么,只是小姝手掌拍中他脸颊, 他脸颊似乎也微微有点儿疼意。
那应该算是一个耳光?
不过不重要, 他带着笑,也不在意, 手掌精准的握住了林微姝后颈。
这片手指才杀过人, 如一件利器, 甚是可怕。可他握着林微姝后颈时, 却无半点杀念。
他只是温柔的将林微姝固定住, 免得小姝躲开。
这般一手托着颈,一手扣住林微姝手腕。
林微姝恼恨说了些什么,他听不清, 小姝另一只手推着自己肩膀阻止,他亦不管不顾。
他只凑过去亲。
吻落在林微姝的额头上。
最后也只敢落在额头上。
林微姝只觉沈侑嘴唇冷冰冰的,有点湿润顺着沈侑脸颊贴上了林微姝的脸。
是沈侑的泪水。
他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