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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嗓音也微微沙哑:“你活着真好。”

沈侑泪水禁不住往下来,失禁一样,停都停不下来。

林微姝不觉一怔。

在场几个秘眼精锐眼观鼻,鼻观心,也是不好表露什么。打份工而已,沈侑又是那种不太好搞上司,如今这般垂泪,大家也只好当作什么都没看到。

只当,没有这回事。

几人暗暗也吐槽,也是没将大家当外人,这哪怕下属是家具摆设,不是还要郎玉昭跟许嘉这对夫妻在吗?

沈侑这对吗?

事实上沈侑确实不对。

有外人在场,许嘉已回过神来,看见眼前一幕,立马回血。

许娘子热血上涌,不管不顾,一下子就冲上去,跟母狼似的狠狠一推沈侑,这手里还拿着刀呢!

许嘉比划手里那块铁:“沈大统领,感谢你今日相救,还捉了郎玉昭这个猪狗不如的畜生。可这也不是你非礼林女尉的理由!你可知按照大胤律,你已是知法犯法!”

林微姝被沈侑这一通骚操作闹得头昏脑涨的,而今颇为感激看了许嘉一眼。

这许娘子也是个义气人。

沈侑此刻已经平静下来。

若他片刻前心里有只野兽,而今见着林微姝,将林微姝温软身躯搂入怀中,如此这般,他内心焦躁亦已平歇。

他又是那般风度翩翩,斯文和气的样儿。

沈侑很和气:“许娘子说得是。”

他掏出手帕,去擦面上的泪水,蓦然鼻尖一热,他以手帕去拭,却是几点嫣红。

沈侑流鼻血了。

见了红,许嘉也一副极惊惶样子。

沈侑赶紧安抚:“是小姝撞了我那一下,才流的鼻血,和许娘子没什么关系的,当真不必介意。”

林微姝咬着后槽牙,面上神色都禁不住要崩坏了。

冷静之后,沈侑也是有些小尴尬,只令人送林微姝和许嘉回城,不必在外如何逗留。

郎玉昭这般瞧着,他倒是似乎觉得极有趣,这般不动声色的打量,眸中神色若有所思。

他那些山贼土匪下属或死或俘,已让沈侑控住全场。

沈侑就地审问郎玉昭,也没挪窝。

一开始郎玉昭容色生恨,十分恼怒,不能接受。不过他终究还是接受了现实,这般思索一番后,郎玉昭肚里也搜刮了些言语,觉得能与沈侑议议价。

他笑道:“大统领,我与夫人闹着玩儿而已。男人嘛,不免风流些。许娘又是个被宠坏的性子,又说要和离,又说要别的怎样怎样。我是听得堵心,无非外头找个几个女人,一直心里只有她这么个正头娘子,她却跟我闹。于是,我便拿剑吓吓她。”

“说是动刀动枪,其实就是夫妻二人耍花腔,当不得真。”

沈侑一笑落座,他本生得好看,这般一笑,顿时满室光华,令人眼前一亮。

加上郎玉昭还是个手捆背后,压跪在地的姿势,更衬出几分沈侑的清贵不俗,高高在上。

郎玉昭心里自是不痛快,也清楚沈侑是故意羞辱,只是事到临头,面上却不露出来。

总之,还是脱身要紧。

就如曾经对着许嘉一样,郎玉昭总是会装一装,之后再百倍千倍的奉还。

沈侑手指漫不经心扣着茶几几面,口中说道:“郎世子,那庄子里这些贼人是怎么回事?我忘了和你说,我也没有尽数杀之,还是留了几个活口的,否则怕是说不清楚。”

这般说时,他轻轻笑了笑。

有下属已恭敬将许嘉收集证据奉送至沈侑面前。

沈侑伸出一根苍白手指,这般翻阅一番,然后叹息。

“郎世子,你娶的妻子好了不得,竟这般有本事,连你那些见不得光内账都给你捣腾出来,捏在手里,本来下一步就要呈至御前。”

“你瞧,你瞧瞧,寻常人家哪里能有这般聪慧果敢的女郎。你娶妻真是娶到宝了!”

听着沈侑冷嘲热讽,郎玉昭面色也红一阵白一阵。

沈侑还伤口上撒盐:“你别以为我是在讽刺你,你若安分守己,好生做人,不沾这些作奸犯科的勾当。有这么个妻子,岂不是你贤内助,十分能帮得上你。”

郎玉昭满心不自在,又抬起头,然后说道:“若大统领没寻到这些,那任我那妻子说破天,也无凭无据。无非是我外头找了些女人,她吃醋罢了。”

沈侑手指摸摸下巴:“那庄中那些贼人呢?”

郎玉昭:“这些贼人欲来别庄洗劫,托大统领鸿福,我夫妇二人方才安然无恙。有此恩德,赵安王府上下无不承情,感激涕零,必有报答。”

沈侑微笑:“故事倒是确实能这样写一写,可我想知,为哦为何要替你周全,写好这个故事呢?”

郎玉昭说得越发情切:“我亦有些人脉,许多青年勋贵子弟都与我一道,大统领难得有陛下看中,若再由我等年轻勋贵襄助,大统领更上一层楼。以后秘眼出京城,占尽大江南北的风光,也无不可能。”

郎玉昭饼话得很大,可沈侑仿佛并不怎么感兴趣。

郎玉昭却并不觉得,如若沈侑不感兴趣,何必听自己这般废话?

他绞尽脑汁,竭力打动:“再者大统领如今不是在对付长生教?我可助你一臂之力,萧菖有些秘密,我也能说和你听。”

他等沈侑问是什么秘密。

沈侑果然眼珠子一亮,凑近脸,张张口。

他蓦然笑出声:“你是不是在等,我问你究竟有什么秘密?”

郎玉昭一怔。

他蓦然耳垂一凉,沈侑修长的手指亲昵摸着郎玉昭的耳垂。

沈侑:“你还在想,我若对你说的话没兴趣,自然就不会容你废话这样久,是不是?”

他啧啧两声。

然后沈侑将郎玉昭一片耳朵生生撕下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7章 157 嘴唇几分温

马车之上, 林微姝却微微有些恍惚。

她和许嘉坐在一道,今日之前,她跟许嘉还只是陌生人。可今日经历了这些事, 两人感情也迅速升温。此刻二人的手掌也紧紧的握在一起, 仿佛要给彼此之间一点儿安慰。

天色渐渐晚了,天地之间已开始笼罩一层黑纱。

林微姝唇瓣轻轻的吐了一口气, 听着许嘉喃喃:“那些郎玉昭的贪墨证据如今尽数在沈统领手中,却不知晓他会如何处置?”

许嘉不自信, 可能多少觉得沈侑会搞事, 或者隐而不发。理由总会有的, 也许牵涉了些有的没的, 所以不了了之。

这其中水深, 郎玉昭又长袖善舞,这些年其实结交了不少人。

谁知晓这其中牵扯了多少弯弯绕绕。

若非如此,许嘉也不会去寻其实跟自己并不怎样熟络的林微姝来爆料。

林微姝说不出话, 莫名有点儿丢脸。沈侑不是个能让她觉得骄傲的人,不能让她大声自信的说, 沈侑肯定能秉公无私的办理。

虽然, 她跟沈侑什么关系都没有,但是就是觉得别扭。

好似因沈侑不是什么好人, 别人又这么看, 林微姝心里隐隐生出些说不出的不舒服。

幸而今日让盈盈先回家中, 给顾娴说自己外出办差, 否则盈盈必然会吓坏了。

她口里则说道:“我不知道。他这般匆匆送走我, 是因为,怕我问他?”

这样说时,许嘉蓦然容色微凝, 嗓音亦不觉低下来:“你疑他的,那些事,他应当不知。只是,却不知郎玉昭那个狗东西会说些什么。”

许嘉说得十分含糊,也是怕秘眼眼线得闻,于是沈侑也知晓了。

她这般小心翼翼,将沈侑当作大魔王伺候。

瞧着许嘉这副样子,林微姝蓦然一怔。

许嘉这样正常吗?当然是极正常。

不正常的是自己。

如果不是沈侑亟不可待的送走自己,她缓过劲儿来,必然会急切的追问,盘问卫国公府那桩连环案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为什么自己竟然如此的胆大?

难道不怕沈侑杀人灭口?

许嘉这般反应才是正常的。而自己呢,对着沈侑心思其实很放肆。

林微姝蓦然咬了一下脸颊肉。

也许,也许自己内心深处,是相信沈侑真心喜欢自己的,不会对自己怎么样,更不会杀自己灭口。

那真是极天真的想法,可是林微姝竟未察觉到。

于是,一股浓烈的酸楚恼恨滋味涌上了林微姝心头,使得她心烦意乱。

这时节,沈侑将自己手指夹着那片肉晃了晃。

肉是新鲜的,血淋淋的——

是刚刚扯下来的郎玉昭的一片耳朵。

郎玉昭的尖叫声还在屋内回荡,惹得屋外之人感慨今日大统领好生勤劳。秘眼有的是术业有专攻的精英人才,沈侑极少亲自审问的。

郎玉昭面颊之上尽数是惊恐,亦不似之前那般游刃有余了,只瞪着双眼,眸中尽数是浓浓怖色。

夹着这片血淋淋耳朵,沈侑肌肤苍白里透出几分嫣红,看着气色倒是好了些。

他和声道:“郎世子,我故意的,我故意给你一点点的希望,让你觉得可以给我聊一聊。这样子,岂不是很有趣?”

“我也愿意给你一点点的希望,不过今时今日,你也没什么活路。”

说罢他笑了笑,随手将那片耳朵扔在地上。

沈侑:“这肉喂狗也嫌臭。”

他拿出手帕,擦了擦自己手指头。

郎玉昭惊惧交加,一个人太愤怒时,就是会失常,而今他便开始辱骂,辱骂沈侑是个杂种。

“你爹娘之所以扔了你去寺庙不管,只因为你是个杂种,不知道跟谁私通出来的杂种。因有你这个杂种,你家中没一人喜欢你,卫国公府迟早鸡犬不留。”

他这般说话,骂得十分大声,眸中升腾缕缕戾色,分明也是恨到了极至。

分明是金尊玉贵的赵安王府的世子,郎玉昭却如市井泼皮,说尽侮辱之词。

这些言语沈侑听了,宛如清风拂耳,丝毫也不在意。

他握住几上的剑,那是郎玉昭的剑。郎玉昭虽无武职,却爱习武,是故素来爱宝剑,剑柄上以金丝镶嵌了分玉二字。

沈侑手中握剑,缓缓将其拔出,口中缓缓说道:“我等赶来时候,赵安王世子正欲杀妻,灭口林女尉这位朝廷官员,状若疯癫。”

“念其身份贵重,不欲伤之,于是先夺其兵刃,欲将其擒之。未曾想世子不依不饶,于是我只能拿起世子之剑,仓促间将其伤之。”

他刷刷两下,出剑角度怪异,给郎玉昭手臂之上留下防御性伤口。

沈侑故事现写现编,口里念念有词:“一时不慎,竟将其斩于剑下。”

话语未落,沈侑已一剑刺穿了郎玉昭胸口。

郎玉昭瞪大的眼睛,眸中涌起浓浓的惊惧之色,也不继续辱骂了,张着口:“救我,救救我。你,你不想知晓萧菖秘密吗?我告诉你呀,我说和你知。”

沈侑侧头:“想啊,我本还指望,世子你跟萧菖斗一斗呢,我不喜欢自己凑上前做事。”

“可是你呢?真是可恨,谁让你动小姝?”

“我告诉你,谁也不能动她一根手指头。”

他毫不留情抽出剑,血雾喷涌,飞溅沈侑半身。

沈侑面颊之上犹自凝结恼意。

看着郎玉昭身子缓缓倒下,沈侑只觉让他死得太便宜了,真是可恨。

他杀郎玉昭,乃是因为郎玉昭到底还是勋贵出身,家里有些根底。就像郎玉昭所说那样,他在京城也结交了些朋友,有些能耐。

别的不说,就说郎玉昭是一双儿女的生父,许嘉也不好太狠心,怕孩子长大后,内心之中会有什么想法。

倒是不如干脆这般便杀了,也是干干净净的,没有什么枝节横生。

他又想起了什么似的,说道:“不过小姝已看见你成为我的阶下囚了,不要紧,剧本改一下。那就改成你被俘后意图逃走,不慎身死,也是可以的。”

“有你贪墨罪证,加上太后那个外甥女许嘉的哭诉,我想这桩事也无人深究。”

一边说,他随手砍了束缚郎玉昭的绳索。

郎玉昭眼珠子瞪得大大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沈侑心思却已不在郎玉昭身上了。

他满脑子都是林微姝,想着方才那个吻,虽只亲到林微姝的额头之上,可已是令沈侑魂牵梦萦,回味无穷。

比之那次暗巷之中,被林微姝在嘴唇上咬了一口的亲吻更刺激几分。

一开始,他不知道。知道了,他又不大敢承认。承认之后,他又畏首畏尾,没有放手去争。

而今他差些失了林微姝,忽而明白自己心思。

此生若无小姝,他的人生又有什么滋味?

从小到大,他想要什么,没什么得不到的。

已是夏日,沈大统领却来了春情,这般神思飘浮。

这时节,林微姝已到了家。

她到家时已过了宵禁,一路之上遇着好几波巡城的兵丁,不过只要秘眼卫士拿出腰牌,这样晃一晃,亦是放行。

到了家时,因林微姝还未归家,顾娴担心,门外还插了一支灯笼,闪烁淡淡的光辉。

林微姝已将心思理顺了。

她是喜欢过沈侑不假,也许,现在还是有些说不出的心思。

还有便是,她竟是相信沈侑对自己是真心的。

这些是事实,林微姝也并不愿意自欺欺人去否认。

不过,纵然如此,那又如何?

她和沈侑是不可能的,两人性子不和,三观不合,处不在一出,不是一路人,是好不成了。

甚至于她还一定要将卫国公那桩案子查清楚。

林微姝蓦然咬紧了唇瓣。

下一刻,她伸出了手,捂住了自己额头。

被吻处的触感十分清晰,好似蚂蚁在爬,沈侑的嘴唇亦是冰凉少了几分温度,反倒是他的泪水显得烫一些。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8章 158 弑母未遂

不过短短几日, 宫里内侍持着传召旨意匆匆至林府,宣林微姝即刻入宫觐见。

内侍这么急匆匆的,林微姝入了宫才知晓是董太后召见。

董太后端坐紫檀软榻之上, 殿内熏香袅袅, 一派雍容沉静。待她欲行礼时,太后抬手免了她的跪拜, 眉目间带着几分温和笑意。

“今日唤你过来,是有一桩恩典要与你说。”

董太后指尖轻捻腕间玉串:“你屡破大案, 为公门效力, 心思缜密又胆识过人, 陛下已然拟好旨意, 封你为嘉云县主。如今朝堂之上你颇有清名, 这份封赏发往内阁,想来诸臣也不会驳回,只待几日便可下旨。”

泰昭帝亲政之后, 因董太后颇知进退,母子间关系倒是好了。因许嘉缘故, 林微姝得了这份恩赏, 泰昭帝也是看董太后面子。

林微姝闻言连忙垂首谢恩。

就如郎玉昭所言,如今朝廷削裁藩王, 几代人的功夫, 董太后再疼外甥女也未让郎玉昭掺和军务。论来母子二人其实是一条心, 旁人才是外人。

母子磨合寻着一处合适的相处方式, 自然也十分融洽。

内阁当然不会驳回这样的恩旨, 如今的县君郡君已不似前朝还有封地,只是虚名,无非是皇家的一种恩赏。

但却有品秩, 而且每年俸禄也是不菲,林微姝自然很高兴。

许嘉也在。

许娘子死了老公,精神头倒是很足,衣衫虽素了些,但也谈不上为其带孝。

她死了老公跟焕发第二春一样,虽未刻意张扬,但满京城皆知郎玉昭对妻子起了杀心。

如今郎玉昭身死,赵安王也上折子请罪,听说不定还要削去爵位。

许嘉将一双儿女接回娘家,也无人胆敢置喙。

寒暄两句过后,董太后话锋一转,神色微微沉了几分,说起另一桩意外事端。

“还有一事,需托付于你。卫国公府长房韩氏前日乘车出游,半路驾车马匹不知何故骤然受惊,整车失控翻倒,韩氏身受重创,险些当场殒命。那疯马四下冲撞,还当场踏死了路旁一个过路的小姑娘,一出两伤的惨事。”

此事,林微姝也有所耳闻,甚至起心留意。

凡沈侑之事,她皆不自禁留了心。

此事,还有一桩可巧处——

韩氏出了事,还折了一个小姑娘,偏生那小姑娘林微姝是认识的。虽谈不上熟络,但林微姝确确实实认识。

死去的那个小姑娘是小倩。

她哥哥是卫兰案子里的帮凶木七。

因兄长缘故,小倩无立足之地,乃至于亲近依赖长生教。

那日林微姝试探,小倩还和她说了几句话,言辞之中对萧菖十分推崇。

林微姝不大舒服。

而且韩氏之事,其实市井坊间有另外一个传闻。

从前别人都说沈家大公子温文尔雅,未曾想沈侑却是秘眼大统领。于是,忽而便有人议论,说沈睿之死好生巧合。

先是父亲,再是母亲,也许是沈侑看不过眼呢?

当初沈侑体弱,然后被弃之,这也不是什么秘密。

满京城议论沈侑弑母。

只是未遂。

韩氏一深居简出的内宅妇人,也犯不了什么事,于是沈侑便闹出此等意外。

传言绘声绘色,不意竟传入宫中。

太后顿了顿,眸光沉沉望向林微姝,话里藏着深意:“沈侑执掌秘眼以来,行事凌厉,查办勋贵、清查贪赃从不手下留情,朝中内外被他揪出短处、断了财路的人不知凡几,暗地里记恨他、想要伺机报复的仇家数不胜数。”

“此番韩氏遇险,车马惊变看着像寻常意外,可内里难保没有人为算计。沈统领如今四面树敌,若是有人拿他家中亲眷下手泄愤,后患无穷。哀家思来想去,唯有你断案公允,心思透亮,由你前去彻查此事最为妥当,便劳烦你一趟,细细查清马惊翻车的根由。”

殿内静了片刻,熏香缓缓漫开。

林微姝敛了心神,躬身应声领下差事。

离去时,许嘉与林微姝一道。

许嘉叹息:“林女尉,你觉得太后如此安排,心做何想?”

林微姝想了想,认真脸:“依我看来,太后仍是体恤沈侑。”

虽然她跟沈侑并不熟络——

但别人不这样看。

别人眼里,林微姝跟沈侑很是亲近,来往也很密切。

死去的郎玉昭也这样想。

所以,太后如此安排,是想林微姝为沈侑澄清?

许嘉点头:“姑母眼里,沈统领还是谦顺合用,而且,也与勋贵们水火不容。而这,当然亦是极重要了。”

制衡之术向来如此。

她口气转冷:“郎玉昭一死,他那些旧相识也不安。依我想来,知晓郎玉昭勾结盗匪的不多,但其他暗昧之事纠缠一道的人却不少。”

“郎玉昭一死,便有人兔死狐悲,不大安稳,又疑心沈侑如死去的郑桐一般,是个好立功的一个人。”

“这几日,也有几本折子参奏,也是这位沈统领一个把柄。”

“其实也不过是一群惊弓之鸟。”

林微姝心思细,留意到许嘉还是偏沈侑几分。无论如何,那日救命之恩是实打实的。

许嘉是个恩怨分明的人。

比如林微姝,也有了封赏。

而且,哪怕是林微姝自己,似乎也清楚明白。

沈侑救了他,还惹了这一身骚。、

她慢慢的将内心这古怪、异样之感祛除。

无论如何,自己查案时候,也不应有太多私情纠缠的。

沈侑去看韩氏时,韩氏刚刚喝了药。

韩氏还在养伤,脸色有点儿白,亲儿子倒是凑了过来。

沈侑问了安,又问起韩氏的伤,韩氏摇头说不要紧。

大夫已经来看过她了,确实没什么大碍,只左臂骨折。

韩氏腰椎、双腿还好,能走动。伤的是左臂,于是如此一来,进食也还方便。之事韩氏养尊处优,到底十分辛苦。

沈侑细声细语的问过了,又劝慰一番,又亲自喂药。

韩氏面露欣慰感动之色。

喂完药,沈侑方才道:“如今京城流言纷纷,其中一桩,说咱们母子失和,这次母亲受伤,乃是因为我不孝缘故。”

韩氏立刻反驳:“哪有此事?从前那些龃龉,我们母子二人早便说透亮。侑儿,你性子孝顺,怎会做出那等事。”

她满口称赞,话却又急又密,反倒透出了几分心虚。

其实,韩氏是怀疑的。

怀疑这个儿子不甘心,沈睿已经过去,那么韩氏呢?韩氏当年也是加以默许。

沈侑也十分体谅:“母亲不必哄我,你也是信了这些了。只怪我们母子二人相处时间不多,是故也少了几分信任。”

韩氏惊惶,嗓音更大了几分:“母亲信你,绝无半分怀疑。”

沈侑屏退左右,柔声:“我与母亲说些知心话,其实,我也恼恨过你。”

韩氏张张嘴,反倒好似不知晓说什么了。

沈侑露出了几分回忆之色:“其实我亦曾想,所谓俗缘,我本并不如何的在乎。于是,什么都无所谓。”

“可后来,我方才明白一切不过是自欺欺人。”

“虽不介意俗缘,却毕竟不喜偏心,也不喜沈珏的耀武扬威。于是,心里面自是有些想不过。”

“母亲可曾原谅父亲?”

韩氏张张嘴,说不出话。

沈侑认真想着,然后说道:“可是后来,我便似乎不在多留意这些事。”

他没多留意韩氏了,韩氏日子也安安稳稳。他自诩不介意,可报复心却很重。那么自己又因什么缘故,不去留意这些的呢?

从前他未细想,如今细想之下,原本忽略的一些事却涌上心头。

是林微姝。

认识了林微姝后,他也不能说是弃恶从善,但确实对很多事失去了兴趣。至少,他也不怎么关注韩氏了。

好似他已然不在乎。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9章 159 放出疯狗

这些话, 这些心事,他似乎第一次闹明白,一颗心亦不觉微微恍惚。

然后沈侑对韩氏说道:“大约那时候认识了林姑娘, 于是便没再想这些家里事。无论从前怎样, 如今也都不怎样念了。”

韩氏本来气若游丝,如今也有了劲儿, 起了身,不觉问:“当真?”

她也不是好哄的妇人, 只是沈侑说得也像那么一回事儿。

年纪轻轻, 又未娶妻, 瞎子都能看出他和林微姝之间几分情意。

那位林女尉, 听说秉性正直, 性子也硬。

若沈侑真有心向之,大约也不大会胡搞。

她这么问,倒是将沈侑这个厚脸皮的说羞涩了。

年青人心思有谁知?纵和亲妈虚情假意, 此刻二人倒仿佛寻常母子,儿子也能跟母亲说说心事。

沈侑:“自是, 心驰神往, 十分倾慕。”

他又飞快道:“母亲,婚姻之事, 向来便是父母之命, 媒妁之言, 若我欲娶小姝为妻, 你可愿意?”

韩氏赶紧道:“那孩子我看是极好的, 当然愿意,我看着也是满意得很。”

娶!赶紧娶回来,韩氏心里比亲儿子都要急。

她本张口说欲提亲, 话到唇边,又生生咽下去。

这沈侑倒是在这里倾吐心思,关键是那位林姑娘,她愿意吗?

韩氏又恐弄巧成拙。

为求稳妥,倒是没说什么。

沈侑倒是想起什么:“只是父亲当初犯事,是小姝寻出真相。虽然,是汪氏发疯,才闹得父亲身死。但若细细计较,怕也落在小姝身上。母亲,可会介意?”

韩氏容色甚是慈和,柔声说道:“我儿不必担心这些。一则是非曲直,我是看得懂的,不会如那些无礼泼妇般不懂事。再者,你也说了,是因汪氏缘故,都是那贱人关系,和林姑娘有什么干系。”

家里那死鬼死便死了,有什么要紧?儿子还是赶紧将人娶回家,夫妻恩恩爱爱,别在留意她这个老婆子。

沈侑走后,陈嬷嬷再进来服侍,发现韩氏神色爽利了许多,也不似之前那般惶惶不安。

陈嬷嬷不觉乐观了许多,大约是大公子将话说透,于是大夫人也知晓这些谣言实是过于荒唐。

这话说开了,心结解开了,韩氏自是心情开朗。

林微姝离开皇宫,董太后除了许以厚赏,还给林微姝分配了个案子。

她去了刑部,除了向程知竹取卷宗,还想探问汪氏。

林微姝跟程知竹也有点交情,虽不合规矩,程知竹想了想,说替林微姝安排。

林微姝顺道也领了卷宗,程知竹安排她在案卷房翻阅。

而今市井坊间流言纷纷,林微姝也已将事情大概了解一遍,只是卷宗之上记载得更细致些。

林微姝忽有些异样感觉。

凡风吹草动,必是会传得沸沸扬扬,闹得满城风雨,论来这些因是沈侑手段。而今,却是沈侑被这般针对。

倒好似原本是沈侑招数,如今令旁人学了去。

长寿宫后院种满四季常青的兰草,日光碎金似的铺在青石阶上。

萧菖立在花圃之间,握着银柄花剪,动作舒缓地修剪疯长的兰叶,落下来的残枝尽数堆在脚边竹篮,一身素色道袍衬得他眉目温润,透着几分闲散悠然。

身侧侍立的徐贞月捧着青瓷茶盏,静静望着他修剪花草的背影,半晌才轻声感慨:“掌教平日里日日操劳教务,各方据点事务皆要您定夺,难得有这般清闲自在的时候。”

萧菖剪去一截歪斜的兰叶,手腕轻转放下花剪,方才道:“如今倒是能落个耳目清静,偷闲歇息几日。沈大统领整日盯着,也不是很顺心。”

林微姝声名鹊起,萧菖却并未将其如何的放在心上,不过却十分忌惮秘眼。

徐贞月上前一步,将热茶递到他手中。

萧菖接过茶盏,指尖摩挲微凉瓷壁,忽一笑:“沈统领自顾不暇,哪里还有多余心力死盯着长生教不放。”

徐贞月:“此番他生母韩氏车马惊变险些丧命,市井流言四起,人人都传他弑母不孝,不少怀恨在心的官员趁机递折子参他,桩桩把柄堆到御前。”

萧菖温声:“郎玉昭一死,他长袖善舞,哪怕与他交好勋贵子弟未曾牵涉其中,却也如惊弓之鸟。想来,总归是求自保。偏巧沈侑又是个靶子,从前事儿做得隐秘,而今却落在明处。”

“先帝不是个糊涂人,却裁撤朱衣卫,终究是因有些压力。不单勋贵宗室,便是这满朝的清流,也不喜欢被眼珠子盯着。”

徐贞月眼底浮出几分喜色:“如此说来,沈侑现下应当焦头烂额,自顾尚且不暇,也搅不了咱们。”

萧菖:“暂且安分几日便可,切莫掉以轻心。此人城府极深,此番困局只是一时,也未必困得住。”

他口里说得谦虚,面颊之上却禁不住流转几分得意之情。

无论如何,这一局他玩得极漂亮。

借安妙人拢走郎玉昭贪墨搜刮金银,郎玉昭自然绝不能罢休。

但现在郎玉昭已经死了。

借刀杀人,是沈侑将其杀之。

接着他顺水推舟挑拨,沈侑又因其成为众矢之的。

一石二鸟。

搅得这位秘眼大统领焦头烂额,对方也不好整日里盯着自己瞧。

一切尽在掌控之中。

萧菖冉冉一笑,沈侑不似传闻中那般厉害,初初交手,似也并不如何。不过,大约也是这位秘眼大统领心有牵挂的缘故。

智者不入爱河,如若沈侑不是不管不顾去救林微姝,也不会坠入彀中。本来萧菖还要使个法子,令郎玉昭说不出话。谁想因郎玉昭对林微姝无礼的缘故,沈侑竟二话不说,将其杀之。

想不到沈侑还是个情种。

萧菖只觉好笑,又有几分好奇。盖因他素来不将女人放在心上,实难想象一个男人会不顾一切爱一个女人的心情。

他有过爱妻,可也不过如此。安妙人生得貌美,又一片情深,含情脉脉,可死了就死了,萧菖不会多想她。

就连一旁的徐贞月——

他望向徐贞月,女娘柔顺忠诚,处处合自己心意。一件用惯了的器物,怎样说都有几分情分。可徐贞月如有碍他之处,他也是能舍得的,毕竟自己要紧些。

却不知那林姑娘有何特别之处,倒惹得沈侑那般薄情种居然对之念念不忘,极舍不得。

萧菖倒仿佛生出了几分好奇之意。

秘眼外头风波不断,可这衙署高墙之内,反倒静得反常,半点风声都不曾泄出去,外头人全然猜不透沈侑此刻心思与筹谋。

沈侑端坐在秘眼大堂上首,生母韩氏遇惊翻车险些殒命,郎玉昭仓促死在自己剑下,长生教萧菖暗中布下圈套,朝堂百官借机群起攻讦,桩桩件件缠作一团,倒当真有趣。

本来,他并未将长生教的事当回事,虽有做些事,不过虚应差使,可谁想萧菖反应倒是十分积极。

沈侑恼怒里带着几分好笑。

他不搅事,别人还来搅他。

正兀自思忖间,值守的秘眼卫士两两押着一人。

“统领,人从地底缝眼带上来了。”

沈侑抬眸望去,视线落在阶下那人身上,正是当初和卫兰一同闹事的木七。

此人在地底囚牢缝眼之内关押整整两月,不见天光,不见吃食油水,身形肉眼可见地瘦脱了形,两颊深深凹陷,颧骨高高凸起,一头乱发黏着尘土污血。

木七脏也是真脏,粗布囚衣浸透泥垢,浑身散发着潮湿霉烂与腥臊交织的恶臭。

沈侑有些嫌他,不过还是走进。

他修长的手指灵巧捏着刀片,上前一抹,这样一割,将缝眼丝线隔割开。

木七好久没有见光了,两只眼球露出来,眯了会儿。

他粗中有细,大字不识一个,其实却是个极狡诈的人。

这匹肮脏的凶兽也会想,沈侑多半是要留他有用,否则杀就杀了,何必这般?自己也未惹他,这般折磨,多半也是为了驯兽。

木七心里冷恨不已!

如此适应光线了,木七微微恍惚一下,他内心充满了怨恨,却蓦然跪下来,咚咚磕头。

他口里说道:“大统领有什么吩咐,我必然遵从,求求你,求求你不要那般,折磨我。”

虽然恨,但确实是怕了。

对比起木七污秽,沈侑倒是纤尘不染,他微微一笑,叹息似吐出一口气,然后说道:“小倩死了。”

木七怔住,似没反应过来。

沈侑放出这条疯狗,如今言语柔柔:“你妹妹已经死了。”

“可不是我害的,是谁呢?怕是要你弄清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0章 160 哪里搬走的

大热的天, 林微姝在外奔波查案已有几日,日日顶着烈日奔走,归家时亦有几分乏累。

这日踏着暮色归家, 刚拐进巷口, 便见一堆仆役搬箱挪柜,人声嘈杂, 她脚步不由得顿了顿,眉峰微蹙。

她陡然想起沈侑搬走已有些时日。隔壁陈大娘先前总念叨, 安稳省心的租客最难寻, 可只要肯松松租银, 终究不愁转手。想来沈侑从前住的那间小院, 今日是要迎来新住户了。

这本是早晚要发生的事, 可林微姝心头莫名堵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滞涩,闷得人不大舒坦。

正暗自思忖,一道清浅熟稔的男声自身旁响起:“林姑娘。”

是沈侑的声音。

她抬眼望去, 身侧停着一辆乌篷马车,车帘被人轻轻掀开, 一张苍白俊美的面容露在昏沉光影里, 像幽廊暗处悄然绽开的冷花。任凭外头暑气蒸腾,沈侑周身始终萦绕着一层淡淡凉意, 远远靠近, 都能教人觉出几分沁人的凉丝。

他目光落在林微姝身上, 眼底漫开一层真切的疼惜, 轻声道:“这般暑热, 你好生辛苦。”

日光炙烤下,林微姝一身专为出外查案裁的夏布青衫,并无多余繁复首饰。

连日在外风吹日晒, 她原本莹白细腻的肌肤泛着一层薄红,两颊晕开淡淡的暑色,额角沁出细密薄汗,几缕青丝黏在光洁额间,衬得一双眼愈发明亮清亮。虽满面倦意,其身姿却依旧挺拔,半点不见颓靡,一身干练模样,自有几分女子独有的飒爽风骨。

沈侑目光有几分贪婪。

他温声开口:“早知你日日在外顶着日头查案,我备了解暑的饮子,特意带过来给你解暑。”

说着他侧身让出车内矮几,下层食匣分隔两层,上层摆着两只素白瓷盏,下层夹层铺着碎冰,寒气丝丝缕缕漫出来,却并不刺骨。

他取过一把银勺,先舀起透亮乌润的酸梅汤倒入瓷盏,汤汁熬得浓稠,沉底卧着乌梅、甘草与山楂,表层浮着细碎桂花,酸甜香气顺着凉风飘出来。再另取一盏,盛满清润淡绿的绿豆汤,熬得绵烂,绿豆沙融在汤里,只添少许冰糖,清爽不腻。

他絮絮轻声解释:“没敢往汤里直接加冰,只在匣子底下隔层镇了几块,饮着微凉恰好,若是冰气太重,暑天喝下去反倒伤脾胃。”

林微姝沉默片刻,抬眼看向他,轻声发问:“大统领今日在此,莫非是搬回来了?”

沈侑唇角弯起一抹浅淡柔和的笑:“是,往后便住回此处。先前父亲出事,族中一堆烂摊子需我回去主持,诸事繁杂,脱不开身。如今所有纷乱皆已料理妥当,家中再无牵绊,我便索性搬出来,图个清净自在。”

巷间搬东西的仆役喧闹声还在耳畔,晚风卷着盛夏燥热吹过,唯独沈侑身侧萦绕着匣底冰块带来的微凉,他一瞬不瞬望着林微姝泛着暑红的面颊,语气柔得像浸了凉水:“往后你每日查案归来,若得空,我便常备着解暑汤等着你。”

既已明白自己心思,沈侑行动力也是很强。

他一向很会索要自己想要东西。

似他这般可怜之人,从小被家里所弃,样样都是要自己去争的。

林微姝却不自在,说道:“我家大约没多久便要搬出去,本来父亲死后才搬来外城,又是租的屋子。本来,便要寻个别的居所。”

言语里有婉拒的意思。

沈侑微笑:“那亦无妨。”

很宽容大度语气。

林微姝一口气堵上来,欲言又止。

沈侑十指修长,苍白无色,亲自给林微姝奉上倒好饮子。

林微姝本欲拒之,想着那日京郊别院沈侑发疯似的不管不顾来救自己,忽而心中微微一软。

沈侑亲手杀了郎玉昭,倒给他自己惹来许多麻烦事。

她没说什么,亲手接过。

酸梅汤有一点点凉,但又不太冷,入口生津,喝着很舒服。

沈侑也不似林微姝那日见到的既凶恶,又疯狠样子。他模样温文尔雅,看着倒似从前那个温柔体恤无微不至的沈大公子。

让人很舒服受用。

只要沈侑想,他总是能让自己讨人喜欢的。

林微姝心里有点酸涩,更多是恼,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沈侑:“如今京城议论纷纷,都说我杀父弑母,把我说得是十分凶恶。旁人怎样议论,我皆不在乎,可是小姝,你信不信我?”

这般低沉温润嗓音,有几分可怜求饶的意味。

林微姝忽想起许多俗套的桥段,故事里丧心病狂的大魔头,总是因少女天真毫无保留的信任而融化,因此放弃一身邪骨,重新拥抱善良。全世界都不信任你时,少女毫无保留信任自是十分动人。

可惜,她不是故事里女主角。

她不能说,她信。

她只能说:“我会好生查清楚,也不心里先设什么立场,定然寻出真相,水落石出。”

林微姝已喝完酸梅汤,将瓷盏放回去。

阴凉处,微风习习,虽还有余热,一碗解暑饮子下去,林微姝已消了暑热。可说了这些话,林微姝心里却是凉飕飕,并不是很舒服。

虽不舒服,有些东西,她毕竟还是要坚持的。

沈侑亦是十分不乐意,这并不是他想听的话,他口里道:“小姝,你怎可如此待我。若你传出这般传闻,无论旁人怎样笃定,我亦是毫无怀疑相信你,绝不会疑你半分。”

不过他面上倒无恼恨,倒有三分的委屈。

好似受伤样子。

闹得林微姝是一时语塞,依两人行事作风这不是一回事,沈侑却极擅长诡辩。

她未纠缠,没和沈侑再争论什么,回了家。

回家之后,林微姝心尖儿还是郁郁不平。

她想,沈侑又搬了回来。

沈侑总是这样,要走便走,要回来便回来,一切都是由着他做主。

他喜欢是,总是千好万好的。

可是,那又怎样?

林微姝心里有个声音告诉自己,她不能和沈侑在一道。她不喜欢一段感情事事都由着别人做主。什么时候开始,什么时候结束,都由那个人做主。

沈侑,他面上虽会露出几分委屈之情,实则却是志在必得。

必是觉得能使自己回心转意。

次日林微姝得了消息,还是安排去见了汪氏。

夏日里暑热将褪,妇人人在牢狱之中,也受了一些优待,被安排专门牢房,身上也还整洁干净。

见着林微姝,汪氏倒也还好。

她唤道:“林女尉。”

然后汪氏叹了口气:“当初若非你,我怕是还不知晓珏儿死得这般冤枉。”

林微姝想问汪氏案子情由,也带了些点心吃食,按说是不能带外食的,不过案子已判了,狱卒们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汪氏也收下来,她一双妙目望着林微姝:“林女尉,可有事?”

这妇人也是个聪明人。

林微姝问:“当初汪娘子在公堂发难,是你自己心思?或者是,有人寻过你?”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