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061 这沈郎君看
在府中下人看来, 如今京中风评虽是小宣侯行事太利,不留情面。而今蓝毓之死,小宣侯说不得落个无情之名。可此桩案子既闹得沸沸扬扬, 小宣侯雷厉风行, 如此行事,说不得亦令上头满意。
宣婴原本亦是这样想的, 可而今却是另外一番心思。
那便是蓝毓背后另有凶手。
是故宣婴心尖儿拢起一份恼意,又摆了手, 屏退左右。
卫兰垂下头, 手指轻轻拂过了衣摆, 似乎浅浅一笑。
今时可不同往日, 她亦没想到三郎心思这般脆弱, 竟然在牢中自裁。
自己被蓝毓讨了身子,被其厌弃,欲图杀之, 都未曾想到一个死字,偏生蓝毓却去想死。
如此论来, 亦是好生可笑。
自己心心念念的一男子, 竟是这般的脆弱可欺。
好啊三郎,如此死了也帮衬自己一把, 更把宣婴往火上烤, 如火上泼了一层油。
本来蓝毓做出此等丑事, 既当场被捉, 又自个儿认罪。蓝家正羞着, 又正累及家中名声。于是哪怕蓝毓死了,蓝家亦是断断不敢如何的计较。可如今,如若扯出背后另有内情, 怕是蓝阁老也会提来精神。
哪怕蓝毓确也想杀人,并且当真嘱咐了木七去杀人,可蓝家人不会这样看,仿佛背后有了个卫兰,蓝毓就成为可怜无辜被算计的大男孩儿,死也死得可惜。
而宣婴呢,于是小宣侯又成了鲁莽办案之人。
他这般新贵,接二连三的犯错,自个儿哪里受得住?说不准在少年天子跟前,又成了个不堪重用之辈。
宣婴可愿沦为笑柄,失了年轻天子欢心?
那答案自是不能。
卫兰眸中凝光,十分会算。
不过不仅仅是小宣侯,其实扯出自己对这林姑娘也是不利了。
林微姝一番乱推断,害的“无辜”蓝三郎死于狱中,惹出十分纰漏。虽是一时疏漏,可董太后可愿理解这份疏漏?
上头的人不会体恤你一桩案子十成里推出七八成,只会觉得林微姝没将差使办得体体面面,十分令人不省心。
想来太后娘娘亦只会想要个一团和气结果。
这亦是林微姝最要紧时,按着道理,林微姝也不该闹。
不过卫兰已察觉这林姑娘性子有些犟,又不会看风色,是个不顾大局之人。
有些事,这林姑娘未必会想得到,哪怕想得到,这林微姝怕也是会不管不顾不理会。
果然林微姝微微默了默,消化了这个消息后,顿也道:“卫兰,此事不过是暂且没证据,若要细查,未必没有线索。”
“宁慧用过卫琳琅笔名,家里不定有人知晓,至少,她身边贴身伺候丫鬟说不准知晓几分内情。”
“再来,那木七总是会被抓获,必然能指证于你。”
“还有便是,乔婉既然疑你,说不准也留下什么。”
“如此种种,未必没有证据,只是从来没有人查过你罢了。”
林微姝红着脸,杏眼里透出几分怒色。
卫兰便忍不住发感慨,这林姑娘当初被退婚也不稀奇,这副不管不顾性情,如何能做个当家主母?做妻子的要将丈夫放在极要紧的位置之上,总不能置夫君前程不顾。
卫兰口气里便有些不快:“林姑娘,你只顾自己搏名求直,便不理会旁人,看着好似十分正直无私,其实也无非为你自个儿攒名声。你呀,却全不为别人考虑。如今,倒好似我绝不能无罪,只能当真有些罪过,方才能顺你心思。”
“我看你年纪轻轻,就偏执太过。”
林微姝却不退缩:“是否偏执太过,总要查出来太知晓。卫姑娘若是清白的,我正好还你个公道。”
宣婴一皱眉:“小姝,你且先冷静几分。”
他只觉林微姝性子亦是太燥,透出几分冲动,也不是谋事样子。
林微姝不觉侧头,火气蹭蹭蹭往上冲:“小宣侯,有些话也不必我明言,你心下自是有数。我知晓,你已并不愿查下去,是不是?”
宣婴面色冷了冷。
他愈发觉得林微姝脾气大。
小姝确实有几分玲珑心思,可还是十分稚气,也成不了气候。
他淡淡说道:“我不与你争,只是我自要从长计议。”
林微姝上了气头:“小宣侯若不愿意查下去,我自己去查。”
可说是这样说,没宣婴人手帮衬,林微姝亦处处不便。
林微姝狠狠咬了一下唇瓣,心忖宣婴这样儿,总是这样的虚伪。他分明也不欲查下去,可是口里绝不会明说。哪怕两人已经心照不宣,宣婴却来一句从长计议。
这所谓的从长计议,就是最好笑推脱之语。
宣婴这时节又不说公事,开始论私。
他道:“你我之间,便是你将所有的错处都推我身上,难道你自己便无丝毫不是?林女尉,你性子始终便是这样急。”
气得林微姝厉声:“查案时候不要议论私事!”
那些熟悉的,黏糊糊的,极不舒服感觉又涌上来。
宣婴就是这么个极让人不痛快的存在。
这时节,却听着咚咚敲门声,一下、两下,彬彬有礼。
如此示意提醒之后,接着一片手掌推开虚掩门户。
入目是一缕清润青色,接着便是沈侑那张可称绝色面容。
虽是陋室之居,沈大公子到来时,这陋地亦生出了继续光辉,令人不觉眼前一亮。
乍然一见,林微姝如吃了一口青草茶,不甜,可心里一下子便舒畅了许多。
甚至宣婴亦一皱眉,没有继续跟林微姝争。哪怕已与傅玉珠定亲,可宣婴却有些极微妙的心思。
至少,宣婴并不愿意当着沈侑这个“外人”跟林微姝相争。
“林姑娘,如今木七尚未被抓住,恰好今日我有空闲,却不知你可还有事,要我如今送你回去?”
宣婴忽觉得沈侑见缝插针,似乎趁着林微姝吵厉害时,送些柔情蜜意。
这沈大公子全无男子气概,又对女子温柔小意,又无什么事业心,整日里在女子身上下功夫,也真是好笑得很。
但林微姝已经嗯了一声,又说道:“有劳。”
林微姝已不欲跟宣婴多费唇舌。
卫兰瞧在眼里,知晓这林姑娘似也并不打算这样便算了。
和宣婴不同,卫兰瞧着这沈大公子时心下隐隐有些发怵。那日老诚王妃寿宴之上,沈侑一出手便轻描淡写废了木七一条膀子。
这沈郎君看着斯文漂亮,实则有一股说不出狠辣阴冷劲儿。
这方面林微姝可能并不敏锐,小宣侯亦察觉不到,却是卫兰更敏锐些。
而今沈侑看着她,平静无波,好似她是个死人。
作者有话说:
这两天没有存稿了,有点儿乱,争取攒点存稿恢复正常,这几章少了点儿哈
第62章 062 这一看就是
木七是个很擅长逃脱的人。
他很小就为匪, 刀口舔血那么几年,有些癖好已润入了骨子里去。
而今被满京城的通缉,水陆两路皆被围个水泄不通, 虽如此, 木七亦寻得机会藏身,掩住自己身份。
房间已被收拾过, 血腥味儿也已淡了。
木七知小倩记气,正和自己生闷气, 是故亦不和妹子计较, 反倒快手快脚的干活儿。
往常这些家务事都是小倩抢着干, 把屋子里收拾得干干净净, 十分整齐。
小倩贤惠, 是那等心思单纯,干活儿勤劳的人。故她在梅家做事时,旁人虽知她有个不着调哥哥, 亦常有人打量。
这姑娘勤劳贤惠,又没什么心眼儿, 娶回家才是过日子的。
换木七看来, 旁人无非是见妹子这么一副性子,是极好拿捏。
木七自个儿也在拿捏小倩, 他不爱做家事, 于是家中杂务都推给了小倩。当然如有些搬搬抬抬的重活, 木七倒也会主动凑手。
小倩对于兄长疏懒倒也没什么埋怨, 独独指望木七不要去赌。只要哥哥不赌, 她已觉得日子已是极好。
木七平时是不爱做家务,可到了如今,他知小倩记气, 这打扫和做饭的活儿也轮到了木七头上。
木七心里也不觉埋怨,心忖小倩年纪轻轻的,气性倒是极大,也不知晓还要气多久。虽如此,毕竟自己也有几分错处,他亦不好跟小倩真计较。
刚死人的屋子已被收拾过,干净整洁许多,血腥味也淡了些。
木七不善厨艺,不禁怀念小倩烧得一手好菜。如今木七来弄吃食,只寻了些白米,煮了粥水。
一碗粥送至于小倩跟前,他和声:“小倩,你还是用些吃食,你也快一天未沾食水。”
小倩面色发怔,已如痴了一般。
她已知木七杀了人,还杀了四小姐,可就在不久之前,她却是亲眼见着了。
这屋子原主人是个独居的寡妇。
刚刚里正带人来搜查过,叮嘱了宋寡妇几句,这宋寡妇也应了,说这几日干脆掩门不出。
谁曾向,里正刚走,又有人咚咚拍门。
是小倩去叫的门,宋寡妇以为是里正等人去而复返,见着是个整齐小姑娘正有些吃惊。
接着木七就极强势闯入屋中。
小倩以为木七只是强自留宿,再讨些吃食,未曾想木七转眼就将宋寡妇母子都给杀了。
她都惊得呆住了。
她还未缓过劲儿。
眼前这个凶徒真是自己的兄长?
他,他是谁?
可而今木七挤眉弄眼说笑,又是平素贱兮兮样子,他哄小倩:“怎么了,你还记挂你那个陈少东家,舍不得他?我看你,倒是喜欢他得紧。”
这个男人熟悉又陌生。
木七一副哄她样子,看小倩不肯喝,于是主动取了勺子,勺起吹冷喂她:“你看,小时候咱们逃荒,也是这样。你饿得快死了,我寻了些吃食,也是煮好了给你吃。”
“和现在这样,喂给你吃。你一口一口的吃,跟小猫似的。”
他想妹子倒是出落得越发漂亮,难怪跟自己打听的人那么多,倒委实令人自豪。
木七看着小倩时,便有几分男人看着女人的意思。
毕竟二人并不是什么亲兄妹。
木七缓缓说道:“其实那时在逃荒,你以为我喂你粥水从哪里来的?我救了你命,是因我杀了人,夺了别人口粮。”
小倩瞪大眼,泪水簌簌而落。
木七倒有些后悔失言,只大声掩错:“我不过是个粗人,也只为了活下去,不免凶狠些。旁人能和我计较,你却不好与我计较。”
“只当,是我错了,哥哥是个粗人,你莫跟我计较。”
木七冉冉一笑,露出一口雪白牙齿:“至于成亲,你看除了陈子轩,哥哥行不行。”
小倩蓦然一把推开,夺门而出。
她不要和木七一道,她亦不能再去原谅!
木七好赌,惹得她生日没有礼物,惹得她一次又一次为木七还赌债。
她辛辛苦苦攒下来的银子,一次又一次为木七舍了去。
若不是有这个兄长,她本应有些积蓄,过些好些日子。说不定,她早成了亲,寻觅一良人,安安稳稳过日子。
四姑娘死了,据说死的还有乔姑娘。
如果自己没去敲门,宋寡妇母子是不是不用死?
一次又一次,因为她以为木七是自己家人,她已是孤儿,只能容着他。
似乎有些事本便应是天公地道的。
因为当初,是木七救下她,养活她。
于是再怎么勒索,都是自己欠的,应该不离不弃。
可当木七居然这么抒情时,小倩竟蓦然生出一缕呕意,生生想要吐出来。
说什么喜欢,一生一世,便如冤鬼缠身,对方要将她血肉吸纳殆尽,一丝也不留。
木七这般言语调戏,小倩既无欢喜,亦无羞怯,竟生生有几分呕意和绝望。
好似自己要被鬼缠一辈子。
她那好好的日子,竟被生生毁了去。
木七一时不防,竟让小倩真个出了门,小倩亦忍不住想要大叫——
引来旁人也无所谓,任是木七如何巧言令色,他亦是杀人狂魔。
下一刻,小倩手腕被生生拽住,接着木七手掌捂过来。
木七脸色铁青。
他却凑去小倩耳边道:“我先去办件要紧事,再与你好好解释。”
甜水巷,林微姝已上了马车。
沈侑仔细打量林微姝的情绪,这次林微姝倒是没有哭,也不见要哭,反倒眼角眉梢生出几分怒意。
沈侑心里加以断之,足见林微姝对宣婴情分也不过如此了,
沈侑心里轻轻想,那卫姑娘也是,做了那些事也不愿意承认,倒惹得林微姝不快。
林微姝斯斯文文,不免会吃亏。
不过有时候斯文人解决不了的事,粗人倒可处置一二。
比如他手下的媒子倒已传来消息,说木七已在甜水巷巷口探头探脑。
这一看就是来打击报复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3章 063 黑吃黑
依沈侑看来, 这木七大约也渐渐回过味儿来,猜出些什么端倪。
沈侑只心里笑了笑,没去理会。
他一抬头, 触及林微姝一双眸子。
沈侑蓦然心里一动, 只觉林微姝这双眼珠子倒是真漂亮,好看得不行。看着这双眼睛, 沈侑心里一柔,便似想说几句好听话, 哄这不开心的小姑娘眉开眼笑
林微姝与他目光相对, 却脱口而出:“大公子, 你会不会, 不喜欢我?”
一语既出, 沈侑略怔了怔,然后便飞快答道:“我岂会不喜欢,纵然这次案子办得有几分瑕疵, 但一开始总会出错,更何况你也总会寻出证据, 是不是?”
他又道:“不用理会小宣侯, 如若要人陪一陪,唤我无妨。”
林微姝发了会儿呆, 蓦然脸红了红, 低低声:“我只怕麻烦你了。”
沈侑和声:“怎么会麻烦。”
林微姝也不知晓自己方才怎么脱口问出这样的话, 她那日知晓自己喜欢沈侑, 心里一直避着这件事, 也不敢深深的想一想。
本来既有这些心思,本应细细捋顺一遍方才言语,可方才不知怎的, 林微姝便脱口而出。
幸喜沈侑只当自己委屈埋怨,并未当真理顺自己言外之意。
林微姝迟疑,他,应当不知晓?
她禁不住细细捋,不会的,连自己都是慢慢才回过味,察觉自己话语里意思,沈侑又如何能清楚?
更何况大公子面上神色并无异样。
林微姝暗暗松了口气。
至于案子,林微姝倒谈不上多沮丧。宣婴撒手,可林微姝却没打算罢休,总能寻出证据。
沈侑凝视林微姝面上红潮,眼里倒流淌一缕异色光芒。
木七容色郁郁,看着眼前马车驶走。
他与沈侑交手过,比谁都清楚沈侑是个练家子,这卫国公府的病秧子武技亦是不俗,绝不是花架子。
木七积年为匪,可凑沈侑跟前,跟闹着玩儿似的,被沈侑轻易拨弄了去。
偏生沈侑在京城名声不显,旁人提及时,亦只说沈侑性子软和,又似乎极不受家人待见,是面团般的性子。
木七可不这样认为。他隐隐觉得沈侑骨子里透出了一股子凶狠劲儿,只掩在锦绣皮囊下藏而不露。
木七像一只野兽,有时野兽是格外敏锐的。
他呸了声,掩于暗处,没有扑上去。
林微姝当众揭发,沈侑将自己擒之,这自然触木七之怒,有心报复。
当然现在还不是时候。
今日木七来,是为另一个目标。
有些事儿他虽猜错了,却非全错。
那时诚王府大乱,闹得一团遭。木七如狼似虎,卫兰也受了惊吓,这贱人无非心虚罢了!那时木七扑向了林微姝,卫兰心虚受惊,不自禁要寻个人掩自己。
那道怯怯纤弱身影是躲到了郎玉昭身后!
错了!全错了!
是,凡是没有那么巧合,一切给他做了局。那郎玉昭也是刻意将自己捉来,也欲来个瓮中捉鳖。
不过和朗月昭联手的女子并非林微姝,而是卫兰。
这贱人巧言令色,哄自己做刀。一转头却欲做局,要除了自己灭口。
等自己被捉了,那时卫兰轻轻皱起了眉头,有几分担心样子。
此女所担心者,无非是自己落网后可会供出什么。
念及于此,木七便森然一笑。
他拜把子混江湖,首先第一条,就是绝不能出卖兄弟。若损义气,少不得要三刀六洞,枭首处刑。
瞧瞧,这些规矩,卫兰可不能不守。
木七这样笑,容色便有些凶,好似野兽露出了牙。
此时此刻,旁人离去,卫兰面色也并不怎样好。
她虽应付了林微姝,却知晓不过是暂且。
这林姑娘没那般容易罢休,定会纠缠不清。
大好局面,怎会如此?
卫兰不觉闭上眼,只觉得自己个儿身上的毒疮愈发不舒坦,痒得快要疯了。
她深深呼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一定要冷静,自己也不止第一次遇到这样乱糟糟的事。
上一次,一切都闹得乱糟糟的了。她没想到被林微姝和沈侑抢了风头,其实抢了风头也无所谓,最要紧是木七被活捉了。
不行啊,木七应该死了被灭口。
一开始,她下意识想求助郎玉昭,毕竟郎玉昭还没厌她,又答允了卫兰一定要讨木七性命。
可那时郎玉昭正置气,恼着沈侑夺风头,他只顾着自己痛快,不会多将卫兰生死放心上。
郎玉昭在气头上,再去求是自讨苦吃,触这个霉头。
所以她灵机一动,跑去找蓝毓哭诉。
“三郎,那贼子今日莫不是冲我而来!定要好好拷问,问他为何如此。”
那时蓝毓脸都白了。
所以哪怕木七不逃,蓝三郎也会赶着去灭口。
卫兰至今为自己混乱中小巧思得意。
自己就是这样聪明。
可知要寻人动手,要挑跟其切身利益相关的人唆使。
于是一个合适的名字滑入卫兰脑子。
如今这个时候,最好用小宣侯这把刀斩了木七脑袋,以此灭口。
她想,先将木七引出来。木七未必知晓自己已经出卖了他,不,做人应该谨慎些,哪怕木七察觉了什么,定也会想着报复。
这木七气性可不少。
总之,能将木七先引出来给杀了。
想到木七,卫兰也觉得可惜,倒不是她这沧桑心境对木七会有什么男女心思。而是因为,两人合作度过一段快乐时光,那般肆无忌惮,让整个京城的女眷在两人计划之中瑟瑟发抖。
她倒对木七生出几分好感。
可惜啊,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为了护着自己,只能牺牲别人。
她肯定是要杀了木七灭口的。
卫兰心里理顺了,也没那样乱了。
她接着琢磨,木七死了,林姑娘也断了线索了,如无头苍蝇。
这时节,倒不好急轰轰的对林微姝动手。
可来日方长,总能寻了机会谋了林微姝的性命。
如今暂且不急。
卫兰将心思盘顺了,便欲唤自己婢子车夫。她和林微姝共乘一车出来,家里给她安排车家自也跟在后面,而今她该回去了。
可这时节,一片粗糙、狠辣,生了厚厚茧子的杀人之手就这么按在了卫兰肩头。
卫兰蓦然打个个激灵。
她来不及说什么,一条软索十分麻利缠绕上卫兰脖子,娴熟收紧。
对方是杀人老手。
木七冉冉一笑,露出雪白的牙。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4章 064 如此惨状,
林微姝会觉得自己掩饰得好, 不过若对方本就是个观察入微,深谙人心之人,那么察觉些少女心思亦是轻而易举。
不过沈侑藏得好, 没露出来, 林微姝也以为他未察觉得到。
盯着林微姝羞涩又无措样子,沈侑倒是略有些歉意。
他不喜欢蓝三郎。
是故有些事, 沈侑倒不免乐见其成。
其实宣婴不帮,沈侑也可出手襄助。不过卫兰所言倒有几分道理, 这时候如扯出来, 不免会误林微姝前程。
是故纵知木七就在附近, 沈侑也只作不见。
沈侑想, 首先送走卫姑娘, 也是眼不见为净。
这时节,卫兰还在挣扎。
木七沙哑笑道:“卫姑娘,你心思可是真狠, 这样便要杀人灭口,我这一条命险些竟交代在你手里!你瞧瞧, 你知晓我有个妹子, 我死了我妹子怎么办?我还得顾着她呢。”
他厉声:“我如此信你,你竟敢算计我。你虽是女子, 岂能这般没义气?”
不过这样说着时候, 木七自个儿却也笑了。
他说道:“你也厉害得紧, 我对你也不是没防, 只是怎么都以为等蓝毓死了, 咱们再撕扯。你却挑了个我没防备时,对我动手。我呀,竟当真一时不查, 差些被你这个小女子给算计了!”
“哈!哈哈!”
他口里这么笑,卫兰的抵抗已渐渐弱下去。
须臾,卫兰终究是不动了。
沈侑的马车终于到了居所,他先下车,又扶了林微姝一把,和声:“不必多想,林姑娘今日还是好生歇息。”
林微姝亦轻轻点下头。
沈侑亦柔柔笑了下,估摸着时间亦差不多了。
卫兰应是死了,人一死,秘眼之人应该将木七给捉拿下。
他回了屋,又换了身衣衫,一人独处。
沈侑好洁,他总是会挑素些衣衫,不喜太花里胡哨的,但衣服却会备上许多,动不动就换一套。
这般独处,他点着灯,光彩艳艳,落于沈侑面颊之上,他蓦然笑了笑。
因窥得林微姝心意,沈侑心情甚好,有些陌生的甜丝丝的快意。
这样暧昧、羞涩、欢喜,使其一切都生出朦朦胧胧舒适感。
不过,也仅止于此。
他自个儿了解自己,沈侑知晓自己并不是个有长性的人,对什么东西都好,便是有些喜欢也会很快淡了去。
甚至于,他对这位林姑娘的心思已算颇长久了。
有些话他不想挑明,因为挑明便只能很明确的拒绝,自己十分喜欢和林微姝相处,并不愿意破坏此等舒适愉悦的感觉。
沈侑想想,又觉得女孩子面皮薄,依林微姝心性,多半不好和自己明说。
只要自己扮不知,便能和林姑娘多快活相处几日。
他总归没什么长性,只需过些日子,必然是能淡下去。
崇文坊西交米巷,有一处地,两扇厚重大门漆黑如墨,无匾无牌。这一带皆是官衙,如五城兵马司、太常寺等办公之地皆设于此处,是故也没什么路人。便是偶有人经过,见了这院落也会下意识加快脚步,避之不及。此处这便是秘眼总址,藏于此处,亦有人有所耳闻。
署衙深处,别有幽深,地上一口井并非为取水,而是一口特意掘出的干井。
井口被粗木盖半掩,只留一道缝隙,漏进些许微光,勉强照见井底的惨状。
木七被死死困在井底,四肢皆锁着粗重的镣铐,铁链与井壁反复摩擦,早已将他的手腕脚踝磨得血肉淋漓,散着刺鼻的腥气。
更可怖的是他的双眼,被粗线密密缝起,线迹狰狞,渗出的血已干涸成深褐。而他的舌间,被硬生生塞进一颗圆润的珠子,不大不小,恰好卡在喉咙与舌尖之间,咽不下,吐不出,只能发出嗬嗬的嘶哑嘶吼,既不能言语,更无从自尽。
这是秘眼独有的井刑,不致命,却最磨人。如此不见天日,四肢被缚,感官尽失大半,唯有无尽的疼痛与黑暗日夜相伴,便是铁骨铮铮的硬汉也熬不过。
此刻的木七,还在井底疯狂扭动,铁链碰撞发出哐当哐当的脆响,夹杂着含糊不清的嘶吼,状若疯癫,可谁都知晓,这般挣扎最多不过半月,便会被这无边的绝望磨去所有棱角,沦为一具没了精气神的躯壳。
来客脚步声轻缓,穿过院落的阴影,停在井口之上。
沈侑一袭素衣,戴着张面具,打扮虽素,却不免透出几分艳意。
他伸出手掌,手掌不免有些苍白,执一枚水晶杯,杯中盛着殷红的葡萄酒,是难得的贡品,色泽浓艳如血。
这葡萄酒是今年贡物,因沈侑得势,不免被赏了些。他难得起了兴致,又听说葡萄酒要用水晶杯饮才最好,是故又特意让人做了个水晶杯。
沈侑尝了尝,这葡萄酒蒸去酸味,入口是甜甘味美,可多尝两口又不免觉得腻,使沈侑一下子失了兴致。
他总是这般,兴趣是极难持久的,心思亦变来变去。
沈侑心生无趣,微微俯身,指尖微倾,杯中葡萄酒便顺着井口的缝隙缓缓倒下,落在木七的脸上身上。冰凉的液体混着温热的血,激得木七浑身一颤,嘶吼声愈发凄厉。
沈侑不以为意:“这般折腾,竟还能有气力嘶吼。”
木七叫得好生厉害。
他顿了顿,叹口气:“我留着你倒也并非为了折腾你。小宣侯办案急功近利,漏了卫兰的破绽,又刻意草草结案,如此便落了把柄在我手里,我总会放你出去指证,不过需等一等。”
说到此处,沈侑心下忽而轻轻一荡。
他竟十分为林微姝做考虑。
只不过他话音刚落,井底便又响起剧烈的嘶吼,木七疯狂扭动着身体,铁链碰撞的声音愈发急促,似是在咒骂,又似是在反抗。他虽不能言语,闹腾动静倒也极大。
沈侑性子好,一向不发脾气,和和气气说道:“我忘了告诉你,你那妹子小倩,我已经寻到了。瞧你先前那般狠心,竟将她捆在屋中,我已让人给她松了绑。”
这句话如同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木七所有的挣扎。他猛地停下动作,浑身僵硬,井底的喘息声变得微弱而急促,缝着线的双眼不停颤抖,似是在确认沈侑话语的真假。
片刻后,他不再嘶吼,也不再扭动,只是静静地瘫在井底,唯有四肢的镣铐还在微微晃动,发出细碎的哐当声。木七眼底渗出的血,顺着脸颊滑落,混着身上未干的葡萄酒,狼狈不堪。
沈侑也不甚在意,人终究是有软肋的。
蓝毓死前,沈侑曾去见过他。
生了这么个不肖子孙,蓝家上下也是面上无光。若不是蓝毓已被扣住,蓝阁老怕是要演缚孙上殿的戏码。蓝毓母亲哭得跟泪人儿似的,伤心欲绝,虽如此,到底被家里劝住没去看蓝毓。
如此丑事,蓝家上下恨不得对之加以切割,同僚故友皆与蓝毓断了个干净。
沈侑便想叹息,啧啧,如此惨状,便是仇人看了亦会释然。
沈侑都释然不与之计较了。
不止如此,他还去探望蓝毓,唏嘘感慨一番。
他性子好,未说什么讥讽言语,反倒是蓝毓反应有些大,形貌状若癫狂,不但将沈侑送来酒食等物砸个粉碎,还指着沈侑鼻子质问,问沈侑可是故意为之,落他面子看他笑话?
蓝毓当真是疯了,说什么要死给沈侑看,说他已是一无所有,不如死了让满京城知晓人前温和周到的沈大公子心胸狭隘逼死人。
蓝毓认为人死为大,哪怕自己犯此恶行,但一旦真死了,也显得沈侑为人刻薄不厚道。
沈侑只能说蓝三郎虽然貌美但委实愚蠢。
人死了可就什么都没有了,更不用说蓝毓这等声名狼藉之辈。
他一死,人津津乐道,都在蓝毓杀人之事上。便是知晓沈侑去看过蓝毓,也没几个人会在意,旁人心中沈侑美貌却无用,对这位卫国公府嫡孙并无太多留意。
蓝家更恨不得这些议论早些便掩过去,只当没这个人。
蓝毓此举,除了让沈侑欢喜些,便再没什么别的用处。
沈侑微微笑着,轻轻转动手指上翠玉扳指。
他手指苍白若血,似无半点气色,以沈大公子身份现身时他戴着的是一枚白玉扳指,而那竹叶青蛇纹便在扳指内侧贴着皮肉。以秘眼大统领现身时,沈侑便换了一枚翠玉扳指,如此佩戴,扳指外侧便有竹叶青纹理。
次日一大清早,林微姝便得知卫兰之死。
蓝毓自尽,本来就惹了一番议论,未曾想蓝毓尸首未冷,卫兰竟也是被送走。
旁人议论,也感慨木七是极凶狠愚忠之人。
这蓝毓一死,竟刺激了木七性子,偏要为蓝毓弄死一定想要弄死的女人。
这谁想得到呢,卫姑娘到底没逃得了。
就那木七,也不知晓逃去何处了,惹得京城上下人心惶惶,感慨怎么出了这么个凶神。
林微姝听得都呆住了,一时说不出话。
本来昨日林微姝还颇有斗志,而今却被泼了一盆凉水。
小枝也看出林微姝郁郁不乐,不免相劝:“这些和姑娘你没什么关系,也是旁人保护不周,是小宣侯未思量仔细,好好护住人。”
小枝反应快,已经将锅分给别人,又替林微姝盘算,太后娘娘怎么都怪不着林微姝。
瞧着林微姝不痛快,小枝又懂了,不免说道:“姑娘必然是有些不痛快,那卫娘子好不容易站起来,欲重获新生,却被这般了结,你必是为她觉得极可惜。”
依小枝了解,林微姝也不全念着升职加薪,如此揣测。
却不知林微姝听得更为郁郁。
小枝下意识想,不若让隔壁得沈公子哄一哄。
也是瞌睡时送枕头,这时节,小梅又探头探脑来送早食。
作者有话说:
其实简介上就能看出男主一开始比较狗,总之,以后会打脸的
第65章 065 国公府大瓜
小梅捧着个描金漆盒, 踩着小碎步进来,脸蛋红扑扑的,掀开盒盖便有香气漫开:“林姑娘, 公子让我送早食来啦!有刚蒸得软糯的艾窝, 裹着芝麻糖馅。还有两碟小点心,一碟椒盐卷饼, 一碟澄沙糕,都是今早新鲜出炉的, 沈公子说瞧着新奇, 让你尝尝鲜。”
盒中吃食摆得精致, 艾窝青嫩, 卷饼金黄, 倒瞧着甚精致。
小梅放下漆盒,她本话多,忍不住叹口气念叨:“昨日大公子特意去大牢见了蓝毓呢, 谁料没聊两句,蓝毓就自尽了。大公子回来还唉声叹气的, 说心里怪惭愧, 总琢磨着是不是自己去了,才使得蓝毓寻了短见。”
两人本生不和, 一方却在对方落魄时说自个儿好心探望。若换成旁人, 林微姝可能会疑一下, 可因是沈侑, 林微姝半点怀疑都没有。
林微姝:“大公子是一片好心, 可蓝三郎却不会这样觉得,他这个人没什么气量。”
沈侑性子温软和顺,只不过是心肠太软了些。
小梅又叹了口, 不过林微姝留意到她第二次叹气似故意强说愁,小梅刻意压低了嗓音,低低声:“姑娘还不知吧?国公府近日可出了天大的热闹呢!从前大公子体弱,府里人都以为养不大,早早送去了寺庙静养。那会儿大夫人都松了口,从旁支过继孩儿承继香火。”
“大公子被送出府第二年,比他小两岁的沈珏便入了府,大夫人便亲自养在身边,宠得跟眼珠子似的,人人都道这大房的香火,定然是要落在二公子沈珏身上了。谁曾想,咱们病得只剩一口气的大公子,竟硬生生熬着长大了。只是大夫人心中,终究更疼沈珏,倒把亲生的大公子比了下去。”
说到此处,小梅声音更低,几乎凑到林微姝耳边:“可如今才爆出来,那沈珏哪里是什么旁支养子,大爷沈睿在外头的私生子!他生母汪氏,原是旁支沈安的妻子,当年与长房大爷私通生下了沈珏。那些年大爷年岁渐长,再无子嗣,便一心想着让亲儿子承继大房。”
“大夫人宠了这么多年的孩儿,竟是丈夫的奸生子,如何能受得了?偏是沈安忍无可忍,告族中长辈,说汪氏至今仍与沈睿不清不楚,闹得人尽皆知。大夫人韩氏气得一病不起,卫国公府上下,早已乱作一团了。”
小梅假惺惺:“大夫人也挺倒霉。”
不过林微姝瞧着,觉得小梅应是挺高兴的。
小梅服侍沈侑,又因大公子是极和善温厚性子,待小梅极好,是故小梅也是向着自家公子,私底下也不满韩氏偏心。
二公子名不正言不顺,偏生因为这样,大夫人对他是十分怜之,一门心思对沈钰加以补偿。
在韩氏看来,以后整个国公府都是沈侑的,又何不对沈珏宽纵些呢?
女子总是容易怜弱的。
还有些话,小梅可不好说。
据说韩氏还去见过汪氏,汪氏眉眼如玉,宛如一泓春水,虽四十岁了,却十分丰腴貌美。
韩氏见她风情妩媚,更一口气堵在了心口吐不出来,险些生生郁闷死了。
人人爱八卦,顾娴也竖起耳朵听,这样听着顾娴也觉得挺不好,只咳了一声说道:“所以凡事少去掺和,只专心自己之事。大公子搬来外城,这般清清静静的,也少了许多滋扰。”
小梅叹了口气,说道:“听闻大夫人生病,公子还欲回府探望,却又怕大夫人因此生气,反倒生了病。”
顾娴:“母子间哪里有隔夜仇,大公子从前居于寺庙,难免有些生分,正好趁这个机会和好,以后两人好好相处。”
林微姝却隐隐能理解沈侑纠结。
这时候沈侑回家,别人会怎么说?说韩氏苛待亲儿子,反倒去宠个偷摸摸折腾出私生子。等韩氏被折腾成天大的笑话后,亲儿子方才能示好,别人会怎样说?只怕会说韩氏虽不知好歹,可沈侑却十分大方。
有时候,韩氏是不会痛快的。
林微姝对沈侑生出几分怜意。
不过顾娴这么说也是为了沈侑考虑,毕竟而今终究要讲孝道,哪怕父母有错,儿女不顺总难免被议论。沈侑家事和顺,对他以后仕途也很有帮助。
小梅告辞了。
用过早食,宫里面也来了人,是传口谕让林微姝入宫,闹得林微姝手足无措起来。
要是沈侑知晓,必然会觉好笑。沈侑时常出入宫闱,太后陛下都见腻了,见面也无非是对你恩威并施敲打一番。
不过林微姝经历得少,这面圣二字让林微姝十分激动紧张。
一番梳妆打扮后,林微姝亦随女官上了宫里马车。
她出门时,沈侑亦相送。
沈侑肤色雪白,通身似萦绕一层轻盈雾气,容色绝美。
他朝着林微姝笑了笑,轻轻点头示意,不知怎的,林微姝心里亦安稳了些,不似之前那般乱糟糟。
林微姝随女官乘宫车入神武门,宫车碾过青石板路,平稳无声。过金水桥,绕过大明门,沿途宫墙高耸,朱红宫墙配着琉璃瓦在日光下泛着冷冽光泽,两侧侍卫肃立,气息威严。
行至午门,女官引她下车,验过腰牌,又经几道宫门查验,才踏入内宫地界。穿过乾清门广场,脚下青砖光滑如镜,两侧古柏苍劲,殿宇连绵,飞檐翘角,尽是皇家规制的庄严肃穆。一路行来,宫女太监皆垂首避让,唯有女官在前引路。
不多时,便至乾清宫偏殿外,由内侍入内通传,林微姝垂首立于廊下,心跳愈发急促。
内侍传召,林微姝敛衽躬身入内,屈膝行礼。
殿内静穆,只闻烛火跳跃之声,泰昭帝的声音温和却带着帝王威仪,从上方传来:“平身吧。”
林微姝谢恩起身,泰昭帝淡淡道:“蓝毓一案,你虽初涉刑案,却能细心查探,不避权贵,倒是个有胆气的。朕听闻你行事利落,心思玲珑,往后需再接再厉,尽心办事。”
林微姝把反复背诵言语道出:“臣女不敢当陛下夸奖,不过是尽己所能,不敢有半分懈怠,往后定当谨记陛下教诲,勤谨履职。”
泰昭帝微微颔首,并未多言。他知晓林微姝是董太后有意笼络之人,此番传她入宫是卖太后一个面子,但不必过多掺和。随即挥了挥手,吩咐内侍:“送林女尉去慈宁宫,复命太后。”
内侍应诺,林微姝再次行礼谢恩,随内侍退出乾清宫。一路穿过交泰殿、坤宁宫,不多时便至慈宁宫门外,远远便见宫妃侍女侍立,透着太后居所的端庄华贵,林微姝有些小紧张,深吸一口气,敛定心神,等候内侍通传。
内侍通传后,林微姝随侍女入内,慈宁宫内暖香萦绕,董太后端坐于铺着云锦软垫的宝座上,面容雍容。
林微姝行礼,董太后抬手,语气平缓:“平身吧,不必多礼。陛下既已夸过你,往后便好生当差,莫负了哀家与陛下的期许。”
林微姝谢恩,董太后召来魏女史,吩咐道:“魏女史,你且将林女尉的职位权限,细细讲与她听。”
魏女史躬身应诺,转向林微姝,语气恭敬却条理清晰:“林女尉,你这七品女尉,俸禄出自内宫,却挂靠于刑部。刑部本有收受词讼与审理之权,你目前可执掌收受词讼之权,暂无审理之权。”
林微姝也是知晓些的,所谓收受词讼,便是话本里常见的,百姓拦路跪拜,官老爷下轿受理案子,这便是收受词讼。
魏女史又通俗解释:“也就是说,你可自行开案调查,亦可将涉案嫌疑人捉拿下狱。至于审理之权,虽未授予你,但你可在庭审时,当堂讲解案情、陈述查探所得,主审的正堂官会酌情参考你的意见。”
林微姝闻言,心里倒是挺高兴,觉得这个职位竟有些像古代版的公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