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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051 保暖思那啥

林微姝拜完师, 便听着消息,本来原本被关住的木七竟生生逃了去!

此事传出,众人皆惊。尤其是林微姝, 亦不觉轻轻皱眉, 甚是吃惊。本来林微姝准备寿宴结束之后,再行盘问木七, 未曾想木七竟堂而皇之从王府逃脱无踪。

不知怎的,傅玉珠心里竟隐隐有几分快意。就好似本来闷得透不过气来一个人, 如今得了几分喘息之机。

如此看来, 林微姝也没那么顺。

林微姝却无暇留意别人想法, 只竖起耳朵听。

此事是蓝毓发现的, 蓝三郎发现时, 本来看守木七的仆人刘安已是被生生勒毙,那凶徒已不知所终。

然后就是诚王府水池池子边,发觉木七褪下来脏衣, 还有木七下水痕迹。

此事诚王萧睿也吃了一惊,王府老管事提及, 只说诚王府池子引入的是活水, 池子下头另有暗渠通府外,木七竟似这般便出去了。

萧睿这主人家也暗惊, 若非老管事提及, 他这一府之主竟也并不知晓此桩干系, 偏那木七竟知晓此桩之事。

本来只是七八分怀疑, 而今却是十成十的肯定, 这木七就是处心积虑,暗暗潜入。此贼子也不知晓用了什么法子,打探了许多府内情形。

若不是林微姝将之揭破, 只怕今日木七还当真要杀人了。

萧睿又向林微姝道谢,林微姝吓了一跳,又只说不敢当。

傅玉珠这样眼巴巴瞧着,又觉得没意思起来了。

宣月在一旁嘀咕了一句,嗓音小,旁人没听见,傅玉珠却听见了。

宣月是嘀咕今日林微姝是故意的。

虽然傅玉珠也不喜林微姝,但觉得事情可能没这样巧,不过宣月却已笃定林微姝是故意的了。

宣月气性大,还挂脸,估摸着要气很久。

傅玉珠心里又添了几分烦意,听着那沈大公子主动请缨,说让林家母女随他一道回去。

虽让沈侑正可巧住在林微姝的隔壁。

木七一逃,恰巧是林微姝指认他的。那人是个疯的,说不准还会报复,可巧沈侑也能护一护。

顾娴与林微姝也没有拒绝的道理。

傅玉珠留意到宣婴倒没说什么,可脸色却有点儿青。宣婴心里有些不痛快,傅玉珠心里就更不舒服了。

卫国公府家里那些狗屁倒灶事传得沸沸扬扬,可惜人前却没演。沈侑居于外城,韩氏也没说什么,只叮咛儿子仔细小心些,且顾着林姑娘这弱女子。

沈侑也恭声称是。

看来卫国公府一家子都是话闷肚子里性子。

宣月本来拽着傅玉珠手臂不肯放,因要回家,方才在贺氏劝说下撒开手。

傅玉珠如释重负,耳边却听着宣婴凉凉说道:“真遇着事,你便将阿月推出去,以全自己名声。永安侯府娶你为媳,亦是是福分不浅。”

傅玉珠如五雷轰顶。

其实她也不是没算到宣婴会猜出来,但会猜不要代表会说,她以为宣婴纵然有几分疑窦,亦会咽到肚子里去。

她要的从来不是宠而是敬,以后宣婴肯定会有旁人,可对自己的敬重必然是独一无二的。

宣婴从来都很敬重她,以前宣婴跟林微姝吵成个什么似的,却从来没跟傅玉珠红过脸。

可而今,宣婴却是直言不讳。

傅玉珠七情六欲上面,做委屈、不可置信之态:“你竟疑我这个?”

宣婴有些不耐:“玉珠,你不妨认了,我还觉得你敢作敢当。难道你我一辈子不能推心置腹?”

傅玉珠斩钉截铁:“没有,我处处为阿月周全,你却这般冤我。”

宣婴面色终于沉下来,步子大步流星离开。

傅玉珠慢慢绞尽了手帕,心里却有个声音告诉自己没错。她否认了,显得不坦诚,现下宣婴会很生气,可这心里想想的事终究并没有什么真凭实据。

于是,也终究会过去,算不了什么了不起的大事。

而且也给宣婴一丝念想,宣婴会想,也许当真是他弄错了呢?

要承认了才真正板上钉钉。

女人遇到这种事时要沉住气,不该认的别认。

这样想着时,傅玉珠慢慢松了下来,心里却很坦然。

事是宣月自个儿招惹的,傅玉珠没觉得自己对不住谁。再者宣婴当真很疼这个妹妹?依傅玉珠看来,也不过如此,平素也是不怎样。不过宣婴会将孝顺母亲,照拂妹妹责任扔在妻子身上,哪怕傅玉珠是未来的妻子。

傅玉珠抚摸过手腕间玉镯,想着林微姝已移情别处,想着宣婴冷冰冰态度,本来兴奋雀跃的心情却是淡了许多了。

此刻林微姝人在马车之上,悄咪咪的撩开一道马车缝隙,如此往外打量。

沈侑让小厮驾驶空车,自个儿骑着马,就在林微姝的马车左近。

林微姝觉得他是故意为之。因为沈侑平时并不是这样的,他总把自己藏在马车上,好似什么穴居生物,并不喜将自己给露出来。

林微姝甚至觉得他似乎并不喜与人交际来往,沈大公子只是保持必要社交,使得他看上去没那么怪。

所以如今沈侑没藏在马车里,是恐怕逃走的木七拿着一把刀,刷的杀过来?

林微姝脑补画面有些好笑,心尖儿却不觉涌起一丝酸酸甜意。

沈侑总是口里言语周到,而且做得比说得多些,是个极温柔体贴的人。

她其实身躯还是有些紧绷绷的,可偎依着顾娴,方才开始小心翼翼触及内心深处那点儿酸甜。

方才在诚王府,她忽听在自己内心深处浮起的真切声音,她喜欢沈侑——

只浮起这个念头之后,林微姝便如遭雷击,接着便下意识回避,想也不敢想。

直到现在,马车滚滚,风平浪静了,她似乎方才继续想一想。

林微姝小心翼翼,那沈侑喜欢自己吗?

她慢慢想着,许多事涌上了林微姝的心头,沈侑总是对她温柔体贴,处处相帮。

那日自己哭花脸,最狼狈时候,是沈侑让自己上了马车,哄好了自己。还有就是今日,她不觉得是可巧,是沈侑知晓自己家境艰难,不动声色人前全自己面子。

林微姝大胆想,纵然,纵然沈大公子对自己没有爱慕之意,应该也不讨厌自己吧。

应该是喜欢自己的?

虽然不见得是那种喜欢。

林微姝蓦然闭上眼,脸若火烧,一颗心咚咚咚的跳。

从前她的心也这样跳过,不过不似这次跳得这么厉害。

以前她与宣婴在一道,也有过欢喜时候。可后来遭逢家变,父亲亡故,家里日子清贫许多迁去外城,宣家又断了亲——

这三年里,有许许多多的苦涩滋味,风风雨雨时,似也不能分心去顾念别的什么。

林微姝很久没有过这样的感觉了。

她以为自己失去了这样感觉了。

可受伤的心慢慢会好,而今也会鲜活跳动,于是愈合后的心也开始有些温柔情意触动。

只是新生出来情意如娇嫩的小花,让林微姝悄悄藏在心里,不好这样子露出来。

她闭上眼,又觉这样感觉非常好,就好似自个儿受了伤,如今却又好起来。人在心情痊愈时,才会滋生出美妙的情绪,开出好看鲜艳的花。

林微姝闭着眼,心里默默念,点评,是不是这就叫保暖思那啥——

诚王府的风已吹至梅家,不过小倩这个小丫鬟并不知晓这一点。

她出府采买些果蔬,而今正要回府。小倩个头小小,力气却不小,推着放蔬果的板车也不费劲儿。

这样干活儿,小倩心里却是甜甜的。

有一件欢喜事落在了小倩身上。

街头平安食坊的少东家陈子轩拦住她,结结巴巴说想娶小倩为妻,按礼数虽说是要跟木七这个兄长提亲,但总归要先问问小倩愿意不愿意。

平安食坊生意很好,陈家也有些家底,陈子轩人品也能拿得出手,虽说不上极之俊美,却也样貌端正,个头也有。

而且陈子轩出了名为人好,很体贴。

小倩不敢信。

其实单论小倩,府里府外称赞她的人不少,说小姑娘勤快,重情意,样貌也俏。哪怕出了偷盗之事,信她没偷盗的人多,觉得她偷钗的也觉得她是为兄还债,绝不是这女孩子自己贪。

单小倩自己,还是很吃香,不过有个赌钱且暴脾气兄长,那就是个无底洞,谁都要躲一躲。

故此陈子轩这样说时,小倩欲言又止。不过不待小倩说什么,陈子轩已快人快语说道:“我知晓你家里的事,以后,你兄长欠了些银钱,我愿意认。”

陈子轩说得很郑重,下定决心样子。

小倩心想让别人知晓,定会笑陈子轩这个少东家养呆了,跟傻子似的。

她心里却很是感动,脸红红点下头。

陈子轩亦喜不自胜,他不是登徒子,也没敢如此唐突,只帮小倩将一车菜推至梅家后街,又约明日来提亲。

小倩觉得他眼里有活儿,靠得住,心里亦甚是欢喜,也想嫁。

陈子轩人好,若不体恤,便会摆出架子,让小倩如若嫁非得跟兄长断绝关系才是,可人家偏偏没这样说。

但将心比心,小倩亦想劝说哥哥不可在赌,以后一家人踏踏实实过日子。

其实也还好,小倩观察之下,自个儿兄长近段时间也未赌钱。

小倩觉得一切向好,日子也越发有奔头。

只是她欲推门而入之际,一只粗壮手带着若隐若现呕吐物酸臭气,生生将小倩拽走。

板车上蔬果散落一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052 和宣婴一道

木七能逃走亦实属运气使然, 花了些心思。

他逃脱之际,刻意将衣物弃于岸边,自个儿却并未扎入水中。

声东击西, 他本欲引开旁人注意力, 只是未曾想诚王府水池下竟当真有暗藏水道,旁人皆以为他已逃走, 倒当真由得木七趁势离去。

他命贱,不过运气倒似不错。

但他议起这些事, 小倩似跟做梦一样, 女孩子都没缓过劲儿来。

小倩不敢相信这些是真的。

半晌, 她才结结巴巴:“你是说, 是说你杀了四姑娘。你, 你杀了她——”

“竟然是你。”

木七叹息,似无奈,用一种哄妹子口吻说道:“你以为她待你多好?小倩, 这般尽心服侍,可她并不放在心上。我原不欲和你说, 也无非是怕你心里不好过。那个贱人!平时惜弱悯贫, 不过是攒名声做给外人瞧。”

“真出了事,便嫌咱们不是家生子, 嫌你粗鄙。你不过是将捡来的发钗戴一戴, 她便认定你偷盗, 要将你赶出去。”

小倩泪水珠子一滴滴的落下来, 拼命摇头:“我不信, 四姑娘对我很和气。”

木七一副恨铁不成钢样子:“她不过是不耐烦见你在她跟前哭闹,所以才这样说。一转头,便让人将你撵出去, 眼不见为净。你是个傻子,却还以为她好。”

小倩跳着站起来:“可你,可你也不能杀了她!你怎么能,怎么敢杀了她?!”

一切都不好了,她在梅家那桩还不错差使,还有自己和陈郎君那桩幸福美满的婚事,都眼瞧着离小倩远去。

小倩忍不住泪如雨下,惶恐无措。

她情不自禁有些埋怨。

木七却没有去哄,女人有时候是不能哄的,你得比她强势,否则女人便会不依不饶。

小时候家里面,母亲泪如雨下,不甘不愿哭诉时,父亲便拳头揍上去,用些凶狠劲儿压下去。村中男人都这样,十有八九都会打老婆。

不过木七可看不上亲爹那样儿,他自诩自己是要聪明得多。

再者,他也极疼小倩。

打是不会打,他却站起来,极大声:“你如今只怨怪我使你过不上好日子?好好,倒是我搅你好日子,活该成你累赘。不如干脆不认我,你便体体面面。”

小倩又气又急又摇头。

木七步步紧逼:“你以为我是为了谁?我杀梅玉茹还不是为了你,为了让你安安稳稳留在梅家,为了让你不伤心,不使你知晓梅玉茹是个贱人,这般薄待你。可现在,倒论到你嫌弃我了。”

他劈头盖脸这样说,说得小倩不知晓如何辩。

木七趁胜追击:“是我让你得罪三姑娘,让四姑娘也容不得你?你以为今日你回梅家,旁人怎样待你?”

“那个小宣侯,为破案子,什么手段都能使出来。之前国舅爷身边一个小妾,被他拷问得不成人形。你是什么身份,他会心慈手软。我千辛万苦逃出来截你回去,无非是盼你安然无恙。”

说到此处,木七言语又柔下来:“好了,如今倒不如让你大义灭亲,让你捉着我去官府,舍了你哥哥性命,倒让你过好日子。”

小倩被他说得伤心欲绝,亦脱口而出:“我几时说要大义灭亲?”

她嗓音已软下来,泪水盈盈。

木七看不上男人把女人打服,要拿捏好家里女人有很多法子。他也猜到这般竹筒倒豆招认,小倩肯定得闹一闹,木七大度也不会跟妹子置气。

女孩子哄哄就好。

小倩口风已松,木七亦柔情起来,伸手握住了小倩的手:“是了,我妹子不是个没良心的人。你待旁人皆好,更何况对你兄长?”

“小时候,逃荒路上,我捡着你了。你爹娘没了,险些要下锅。我看不过,将你救出来,一个人打好几个,背上还有个老大的疤。”

“我不后悔,我知道我妹子不是没良心的人。”

接下来,木七就要领着小倩避风头了。

这日子接下来是有些难,不过最重要是自家妹子要跟自己个儿一条心。

当然等日子安稳后,他再去寻那林姑娘晦气,毕竟木七也不是什么好性儿,一向是有仇必报的。

摸着自己手臂上伤处,木七不觉呲牙咧嘴,抽了口气。那沈大公子看着斯斯文文的,下手却是极狠,劲儿也很大。

这一夜,林微姝睡得并不舒坦。

次日宫里也来人,将林微姝官服印信一并送来,来的还是那位魏女史。

魏女史面上不露,却暗暗打量。

林家迁去外城,日子果然有几分困窘,不过虽如此,房屋倒是收拾得干净整洁,可见是有用心过日子。

眼前这位林姑娘精神面貌也很不错,杏眼光彩莹润,瞧着甚是精神。

魏女史不敢揣测那位大统领心思,只说正经事:“昨日已和林姑娘提及,说你虽为女尉,却亦不必在宫里带刀巡逻。林姑娘心思灵巧,可入内宅问案,遇着女眷亦方便许多。”

“但这只是大致方向,至于林姑娘办案过程中有何权限,又与三司如何合作,又如何接案,又能使唤什么人,这些皆需拟个章程,还需几日。”

“不过昨日,借着林姑娘拜师,满京城皆知太后用意,又指明让林姑娘办连环凶案。是故便是林姑娘上门询问,旁人皆不能拒。”

“是故姑娘可先行问案,另一头慢慢走章程。”

魏女史解释得很仔细,林微姝听着也很认真,在一旁点头。

说罢,魏女史又将七品女尉的腰牌拿给林微姝。

顾娴心里又欢喜,又几分担心。好在昨日沈侑送女儿回来时便说了,因木七逃脱,这几日沈侑会送林微姝进出,倒也无妨。

魏女史送来女尉衣裳统共三套,礼服一套,公服两套,都是深色。

送走魏女史后,林微姝换上公服。

这套女尉公服颜色深,本来容易穿着老气。

不过林微姝穿在身上,因容貌青春水润,反倒恰到好处添了几分沉稳,俏脸也添了些稳重。

顾娴昨夜整夜犹豫,但今日看着林微姝精神整齐模样,心里到底是欢喜的。

放眼京城,有几个女子能有自家女儿这个品貌?

顾娴亦禁不住以此为傲!但她仍忍不住叮嘱林微姝几句,方才放女儿出门。

小枝这几日倒不好跟林微姝一道了,盖因近来织造司有个职位公开擢选,指明要女子。小枝要考这个职位,如今也正忙着准备。

林微姝也让她不要跟着自己,只将心思放在擢选上。

出了屋,今日阳光暖融融的,如此落在了林微姝的身上,又是个极好的天气,倒让林微姝微微恍惚。

她忍不住伸出手指,扯了一下衣袖。

不知怎的,这套女尉公服却是十分合身,倒似有人用手指头一寸寸替林微姝量过一般。

她一抬头,便看着了沈侑。

沈大公子已在屋外等着她,要陪林微姝去梅家。

沈侑目不转睛的看着她,看着林微姝微微发窘,有些不好意思。

许是之前沈侑耳朵不好,需读唇语,习惯目不转睛盯着林微姝。而今沈侑耳朵好了,可似乎仍习惯成自然。

林微姝留意到有时沈侑自己个儿也留意到不对,察觉不妥后沈侑会尴尬扭过头去。

但林微姝心里并不见怪,隐隐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甜丝丝的味道。

这一次沈侑仍骑马,林微姝做在马车里。

可往日似乎也不是这样,从前林微姝跟沈侑一个马车,也没什么,难道因为避嫌?

又或者这几日小枝不便缘故?

林微姝慢慢压下了心尖儿那点儿微妙的心思。

这时节,梅家已到。

林微姝可巧遇到着个熟人,竟是宣婴。

这桩连环凶杀案别处也在查,宣婴之前来过梅家一次,而今又来。

林微姝以为宣婴口里又会说些有的没的,其实并没有。

宣婴只说道:“原来小姝也来梅家问话,有劳你多问梅家女眷几句,我身为男子,到底并不方便。”

林微姝啧啧称奇,心忖难道因为自己而今有了官职,宣婴也尊重几分?

不过也是应该的。

但沈侑可不这样看,在沈侑看来,也许这位小宣侯已有一些别的指望,想着和林微姝缓和关系了。

也许因为比较之下,傅玉珠让他失望?

沈侑和声:“林姑娘,我留下阿青,他也会些武技,待会儿由他送你回去。”

林微姝也不知会问多久,也点头道谢。

宣婴脸上倒没什么,可心里却不是很痛快。

入了梅家,这次是梅家三姑娘梅玉慧跟林微姝说话。

家里女眷就属梅玉慧最大方,说话也周到,也不大会说错话,是故长辈们决意让梅玉慧跟林微姝这个新上任的女尉聊。

两人在里厅说话,宣婴站在外厅,里厅的说话声却传出来,能让宣婴听到。

宣婴冷着脸不说话,由着林微姝和别人聊。

他忽而觉得办案时如有个女子在身侧也是挺好,至少很多事会更方便一些。

若用些心,是不是自己跟林微姝也不用见面就吵?

再者吵起来也没什么不好,他跟傅玉珠倒是吵不起来,但相处时却十分憋闷郁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3章 053 真相

梅玉慧张口就叹息:“四妹妹性子最好, 又有才气,心地又再善良不过,是故方才让那兄妹二人给害了。”

家里的事是不好说给外头听, 梅玉慧也只字不提自个儿明里暗里和梅玉茹较劲儿。再者这些同龄女子之间较劲亦再正常不过, 本亦不值得如何大惊小怪。

但梅玉慧言语还是禁不住漏出些小端倪。

“原本木七赌钱,被管事的抓住, 是要被撵出去。却是四妹妹求情,可怜二人方才留下来, 还将那小倩提拔在身边贴身服侍。”

“她也是胆子极大。可叹这两个外头来的人不知根底, 如今连小倩都跑个没影。”

说是姐妹情深, 但梅玉慧首先却是要将家里撇清, 不能让人觉得是有人故意将木七兄妹安排在梅玉茹身边。

至于之前小倩贪墨了自个儿东西, 手脚不干净,梅玉慧更一个字也没有提。毕竟这桩事传出去旁人会怎样想会否有些多事且挑剔的人觉得,是自己这个大房的三姑娘太刻薄, 方才惹怒木七,使得木七胡乱杀人?

这也是梅玉慧主动请缨, 说让自个儿应酬林微姝的缘故, 总不能让个不懂事的人乱说。

林微姝:“如此说来,二人并非家生子?”

梅玉慧答:“那确实也不是。二人本是雇来, 那木七看着力气大, 小倩看着又手脚伶俐, 厨艺不错。只可惜, 品行是不行。”

林微姝循循善诱:“四姑娘心慈, 不让犯错的二人被撵出去就是了,为什么又将小倩收到身边,贴身服侍?难道小倩有什么好处, 将四姑娘打动?是吃食做得精致,还是女红做得好?”

梅玉慧:“大约是蓝表兄人在,也替这两人说了几句话。”

林微姝反应快,隐隐约约琢磨到了什么,下意识间便想到一个名字,脱口而出:“蓝表兄,可是蓝阁老家中的三郎蓝毓?”

那个风度翩翩,偏生性子极差的蓝公子?

梅玉慧话一出口,又有些后悔。细一想,梅玉慧也没觉得自己说错什么,但还是隐隐觉得自个儿好似说了什么了不得的事。

她只得说道:“正是!其实也没什么,只是蓝表哥那日来了,觉得管事的太苛刻,不免插口说了几句。而四妹妹,她也帮着蓝表哥说了几句公道话。之后,四妹妹又让小倩在她身边服侍,蓝表哥也称赞她性情贤淑善良,不同于俗流。”

梅玉慧拼命压下自己说话口气里的嘲讽劲儿,毕竟她是个为族妹之死极惋惜的好姊姊。

死去的梅玉茹善良个屁!梅四娘子爱出风头,性子也不能容物,性情极之虚伪小气。

梅玉茹所在庶房那一支,家里已没什么出色男丁,以后分家也就那样儿。所以,她这个好妹妹可是削尖脑袋想嫁人,谋个一门好亲事。

那时候扮善良,无非是做个蓝毓看的。

当然之后小倩十分感动,对梅玉茹甚是感激,梅玉茹也很是受用,也留着小倩使唤了。

梅玉慧虽想掩,可林微姝却听出来一点儿。

林微姝也见过蓝毓。蓝毓和沈侑皆是本科会考的考生,又因二人皆面容俊美,时下戏言探花必从这二人之中脱颖而出。

后来沈侑中了探花,蓝毓还冷嘲热讽,说了些酸嫉之话。

在林微姝看来,蓝毓容貌虽说是和沈侑齐名,可实则差老远了。

虽如此,林微姝不得不承认蓝毓也有几分样貌。

年少而慕少艾,女子亦是如此。

林微姝都猜得到当时梅玉茹为给个俊美公子留下好印象,所以显得十分宽仁和善。

念及于此,蓦然一道灵光掠过了林微姝的脑海,使她打了个激灵。

许许多多的画面涌过林微姝脑海,这些画面里,都有蓝毓二字。

初见蓝毓,是蓝毓对沈侑大肆嘲讽,不念从前交情,反倒笑沈侑靠着耳疾博同情得了个探花之位。

再之后,林微姝和沈侑一道,恰好撞见他利用卫兰的那桩丑事。卫兰既是他没名没份情人,又是替蓝毓写话本的枪手。蓝毓夺她作品,得她贞操,却并不愿意给卫兰一个名分,绝不肯娶其为妻,二人不欢而散。

之后诚王府做寿,这次蓝毓倒是没有在沈侑面前折腾。

但是是蓝毓第一时间发现木七勒死看守仆人,匆匆逃走。

所有线索皆串成串,而最后一颗珠子却在方才梅玉慧倾述的言语之中补完。

那就是当初木家兄妹做错事,要被逐走时,也是蓝毓跳出来求情,使得兄妹二人竟也留了下来了。

蓝毓是对木家兄妹施下恩德的。

林微姝如此思之,微微晃神。

再来就是梅玉茹死后,满京城皆在传,说因四个女子逼死蔡萱,所以才被一一复仇。

连带宣月都被吓得深居简出,不敢出门。

可如今看来,其实木七和死去的蔡萱也没什么关系。

林微姝思量时,听着梅玉慧说道:“可怜四妹妹为人这般贤淑,旁的人竟为莫名其妙理由要杀了她。”

凶手是要杀了梅玉茹吗?

林微姝心里有个声音否认,不是!

可能木七是,但策划这一切的真正凶手不是。

项庄舞剑,意在沛公,有些人另有所图。

可现实不是推理小说,越精密的计划执行起来,是越容易出些变数。又因为这些变数,凶手原本的计划闹得是乱七八糟。

她已问完话,走出来,耳边听着宣婴问她:“小姝,可有什么线索?”

其实方才林微姝跟梅玉茹所说的话他句句有听见,也并不觉得这里面有什么线索。他只是禁不住寻个由头,和林微姝说几句话。

那样感觉对于宣婴而言倒是极熟悉,从前他外出游历遇着林微姝,因心悦于她,总是没话找话,盼着和林微姝多说几句。

林微姝蓦然扭过头,这样看着他,眼睛里却无从前含羞带怯,而是有几分审视和迟疑。

林微姝心尖蓦然响起一个轻轻声音,其实,我有点嫉妒他的。

男人对女人有时候除了爱慕,还会有嫉妒,其实女人对男人也是这样。

她羡慕宣婴,有很好的家世,健康的体魄,还有是个男儿身,什么都能恣意些。不似林微姝,她爱验尸断狱,在县衙六房流连,父亲也允许。可林文彦也不过是纵着,处于一片宠溺之意,并非当真觉得女儿这般极好。

林文彦在世时,也不过觉得女儿嫁人后要受些规矩磋磨,不如在女儿未嫁人前宠着些,使得女儿开心几日。

她不似宣婴,能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宣婴有她渴望的一切,所以她禁不住追逐爱慕他。

别人因宣婴贬低她时,林微姝总忍不住和宣婴吵,心里十分别扭,总堵着一口气不顺意。

蓦然间,过去岁月里那些藏在暗处,晦暗不明的东西渐渐清晰起来,惹得林微姝心思翻腾。

所以这一次,林微姝是想要赢过宣婴的。

从前许多争吵,还有上次那桩羞辱,宣婴早风轻云淡忘记了,林微姝却介意得不得了。

林微姝犹豫几分后,开口:“小宣侯,既在查案,称呼我为林女尉便好。”

宣婴称她林姑娘也罢了,称她小姝委实太过于亲昵。

工作中要称职务。

宣婴挑不出理,不过面色明显难看几分。

不过林微姝也没心思和他吵,而是直入正题。

“至于说到案情,我倒确实有个怀疑之人。木七杀人未必是他自己主意,这幕后之人,我也疑了一人,是蓝家三郎蓝毓。”

“蓝三郎?”

宣婴吃了一惊,皱眉。

“因他当初出语开解,方使得木七兄妹二人留下?”

宣婴言语生疑,下意识想驳林微姝,又想到之前林微姝公堂断出陶通是凶手,方才咽回去。

他道:“难道并非巧合?”

他已开始重视林微姝的言语,没有一听就驳。

不是因为宣婴心里对林微姝的情分,而是林微姝仿佛确实有些能耐。

但宣婴又有几分迟疑,不是很信。

蓝家那般声势,蓝毓虽未中探花,却也年纪轻轻入了翰林。虽还要熬资历,但这般岁数如此任职是未来入阁的架势。相反沈侑却只得了个清贵闲职,其实安排远不如蓝毓。那沈大公子只不过得了面子,蓝毓却得了里子。

宣婴:“他正好前程,却起了这心思?”

林微姝:“正因他好前程,也许他反倒有了杀人的动机。”

她将卫兰暗里替蓝毓捉刀写书之事道出来。

一开始,是卫兰仰慕于蓝毓,奉上《玉春记》,求其点评。

蓝毓将这本当作自己所写发表,在文坛上声名大噪。

卫兰并未生气,甘当枪手,蓝毓为求稳妥,将卫兰变成自己女人。

这卫姑娘一开始很安顺,可渐渐心思也不安稳起来。

蓝毓画了个大饼,说要纳卫兰为妾,可卫兰还不稀罕。她有才情本事,凭什么要做妾,要做就做正头娘子。

那时两人聊不到一处,亦不欢而散。

此桩事可巧被林微姝和沈侑窥见,闹得蓝毓更为羞恼。

被外人撞见一次,难道不会有第二次?再者纸包不住火,沈侑和林微姝撞见前,难道没有别人撞见?

肯定是除了卫兰才最稳妥。

再者那时节,卫兰已经开始“不安分”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 054 为了这碟醋

从林微姝听到的争执里, 卫兰的“不安分”体现在两处。

第一,卫兰大约也知晓蓝毓空口画饼,不是个能指望的人, 已经开始对蓝毓失望, 亦不再替蓝毓代写《玉春记》。

第二,那日林微姝向卫兰问口供时, 正巧听着卫兰跟书坊老板对话,知晓这位卫姑娘久未动笔, 近期却欲写个新本子以自己名字发表。

如此种种, 皆说明卫兰渐渐摆脱了蓝毓掌控, 想好好为自己而活。

蓝毓许以妾室之位, 卫兰亦不稀罕。

正因他有个好前程, 所以绝不能闹出什么丑闻。美玉岂能与瓦片碰?卫兰家道中落,连梅香书社往来应酬交际的银钱都给不起,指不定能发什么疯。攀不上高枝, 又捏着蓝毓把柄,蓝三郎那样的性子当然会很不痛快。

他当然很想除之。

宣婴听着林微姝侃侃而谈, 瞠目结舌之际, 忽又留意一事,那日林微姝和沈侑一道误听蓝毓和卫兰争执。

林微姝和沈侑一道——

两人私底下不知有多少独处。

宣婴心尖蓦然好似生了根刺, 扎得十分不舒服。

林微姝和沈侑住得近, 自然是有许多机会来往, 而自己性子太傲, 肩负太多, 又因傲气不肯低头,所以林微姝不受用。

但这些言语不能宣之于口,更不能说出来。

宣婴言语里傲气淡了些, 做出探讨架势:“他要杀卫兰,为何死的是梅玉茹,是乔婉?”

甚至连宣月亦惶惶不可终日,担心得紧,连门都不好出。

林微姝:“这只是我揣测,但依我想来,纸包不住火,我与沈大公子既有撞见,那么之前难道没有别人撞见?”

“卫兰和蓝三郎的关系,也不见得是桩无人知晓秘密。”

“若是卫兰死了,第一个便会疑在蓝毓身上。便算手段隐秘,什么证据都未留下。只要一查,他跟卫兰的私情就会被扯出来,闹得沸沸扬扬,人尽皆知。哪怕当真未留下什么证据,他也是别人心中的贼。”

“若他出自勋贵之家也罢了,可蓝三郎偏生走的是正统清流路子。他先是科举,又擢选为庶吉士,入了翰林。清流官员,名声是最为重要的。”

“他不能牵扯一桩杀人案子,也不能让人知晓他和卫兰私情,更不能扯出是卫兰替他代笔写的话本。卫兰不死,便易被扯出他欺世盗名。卫兰死了,杀人嫌疑直指他这个情郎,他与卫兰私情也会传得沸沸扬扬,那便两处堵了。”

“不过读过书的脑子就是聪明,我想蓝三郎也是想了个好法子。两年前,梅香书社死了个社员,是蔡萱和梅玉茹生出龃龉,乃至于蔡萱自缢而亡。于是借着<惊梦记>扉页之上那四个名字,寻了个三年前那桩事的由头,依次杀人。”

“死了梅玉茹,再死了乔婉,此刻若卫兰死了,旁人会怎样想?官府不会去疑卫兰的情郎,因为这是一桩连环凶杀案。大家会觉得是因书社四个女子一起逼死了蔡萱,所以方才导致了报复。”

“一片树叶最好藏在树林之中,便没人可发现。”

蓝毓为了这点儿醋包了饺子,卫兰就是那点儿醋

宣婴亦顾不得那些感情上的酸涩刺心了,他听得吃惊极了。

这虽然是合情合理,却匪夷所思。

这虽是匪夷所思,但合情合理。

林微姝已十分明晰的继续断下去:“恐怕蓝三郎早就起了凶心,有了歹意,开始物色杀人的刀。其实我虽只见过他一次,却并不觉得他是个厚道大方的人。这么一个刻薄尖酸之人,为何却帮了木家兄妹?”

“因他一句话,木七便留在了梅家,而木七的妹妹小倩亦成了梅四娘子贴身伺候的丫鬟。其实他看中的是木七,要物色一把杀人的刀,自然是要先施展恩惠。”

“梅玉茹死后,两年前的事被扯出来,铺天盖地闹腾。究其原因,是将此桩凶案归于两年前复仇。”

“再来就是乔婉。”

“他已经造势成功,本来让木七杀了卫兰也容易。谁曾想卫姑娘也乖觉,放下面子,央求大伯母收留。”

“按他盘算,卫兰本应无处可去的,没想着竟出了这样的纰漏。其实卫兰当初是被大伯家赶出来的,并不受大伯母待见。但没想到,正因蓝毓造势闹得沸沸扬扬,谁都知晓扉页上四个女子可能被杀,那么卫兰的大伯母也不好众目睽睽之下见死不救,亦只能接卫兰回去住,还人前待她极好。”

“如此一来,为杀卫兰,他只能冒险让木七潜入诚王府杀人。”

林微姝本来按照证据和动机推到此处,不知怎的,心里隐隐有些古怪,好似有些地方别捏得紧。

她细细一想,也想不出别扭在哪儿。

宣婴已听得入神,这般盯着她,林微姝亦暂且按捺几分疑窦,继续说下去。

“可未曾想,木七居然被当场抓住,他自然是急了。”

“谁知晓木七能有多少忠心?况且我听说木七还有个妹妹小倩,木七与妹子关系也是极好。若以其妹要挟,木七到底是招或不招?”

这谁能知晓?

“我猜他潜入木七关押之处,不是要放了木七,就是要杀木七灭口。当然,顺理成章,也是他第一个发现木七逃走,情急之下惊动了其他人。”

宣婴听得入神,已忍不住问道:“你是说是蓝毓杀了那看守仆人,放走木七?”

林微姝想了想,摇头:“不大像,似蓝三郎这样的人,是不大习惯自己动手的,总易将些脏事推给旁人做,他自个儿怎愿沾手?再者,勒死刘安那条绳上沾了些呕吐秽物,十分肮脏,蓝毓养尊处优不会拿这东西杀人。”

“估计,是木七逃脱,他也吓了一跳。若捉住木七,说不定真能问什么端倪。”

宣婴容色微凝,但无论如何,木七确实已经逃了,而且似乎很不好找。

梅家居然请了这么个仆人,真是引狼入室捡到宝了。

种种迹象表明木七并非寻常凶徒,而是惯于杀人越货的积年老手。

此人嗜杀成性,又善于躲避官府追捕。

这人都跑个没影儿,任着林微姝怎样说,总归是没寻着证据。

然后宣婴又听着林微姝抱怨:“那蓝三郎性情本便十分可厌,连沈大公子那样好性儿的人都加以欺辱,只是大公子性子极好,并不与他计较罢了。”

林微姝这样说,宣婴也略知晓是怎样一回事,知晓蓝三郎和沈侑有些不对付。

因为沈侑在蓝毓跟前受了些委屈,林微姝就这般为其不平,宣婴心尖儿发闷恼意更添了几分。

无论如何,沈侑总归是卫国公府的嫡孙,怎么都比林微姝处境要强,轮得到林微姝心疼他?

这厢沈侑点了盏新茶细品,他容色柔和,蓦然唇角轻轻勾起,笑了一下。

这浅笑亦十分和气。

沈侑总不显怒色,哪怕旁人对他有所冒犯,他似也并不计较。

但他心里却认真想,小姝十分聪慧,此刻也应疑到了蓝毓身上?

因极善疏解自己情绪,沈侑也没跟蓝毓真生气。

一开始他并不欲殿试上出风头,但旁人皆觉他这个勋贵嫡孙不过是虚应个景,而京城众望皆归蓝毓。

所以他让蓝毓摘了大跟头,闹些笑话。

本来这口气也已经出了,偏生旁人爱嚼舌根,说蓝毓被选庶吉士,入了翰林,虽未入三甲,里子却足。

而沈侑领了个探花衔,却不过是个清贵闲职,面子虽好看,可却是虚的。

沈侑是最讨厌两个人拿出来做比较,无趣得紧。

蓝毓应该怪京中闲人太多,否则蓝毓杀人也好,放火也罢,沈侑未必掺和。

他想着那一日,自己领着林微姝买些蜜饯果子吃,不但让自己瞧了个乐子,亦还让林微姝窥见卫兰和蓝毓这番拉扯。

林微姝瞧见这桩事,必然会留心,心下必定是有猜测。

这厢宣婴已说道:“虽蓝三郎待沈家那位大公子并不友善,虽你也分析得头头是道,合情合理,但始终并不证据。”

宣婴心下有几分酸嫉。

虽有几分酸嫉,可他自认这句话也入情入理。

林微姝图穷见匕,说出意图:“如若推断正确,那么下一个目标便是卫兰。已经折了两条人命,又闹出这样大阵仗,他怎能歇心。这卫姑娘只要稍给些机会,有人必会上钩。”

“小宣侯无妨去打个埋伏,木七也好,蓝三郎也好,说不准都能抓住个现行。只在行凶当场抓住,岂不是铁证如山,证据确凿?”

哪有千日防贼道理?对方既已杀红了眼,必然是不达目的不罢休,说不准因木七曝光,情绪激动之下行出什么过激行为。

追击凶手固然是重要,可阻击凶手,防止罪案进一步发生亦是极之要紧。

若非如此,林微姝也不会耐下心,和宣婴这般细细的商量,她还要借宣婴出些人手。毕竟如今林微姝官衔虽下来,其他还未落实处,所任职位权限为何,又能调动什么人手,这些都还待拟定。

比起争功,林微姝更想先护住卫姑娘。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5章 055 从下往上望

卫兰有才情, 却遇人不淑,好不容易想通透,想自个儿署名写话本, 总不能让卫姑娘这样白白就死了。

再者, 如此论来,林微姝亦是打听到这卫娘子心善。

邻里有老妪缠绵病榻, 家境又极贫寒,卫姑娘自己家中都不宽裕, 却时有接济。

直至那老妪寿终正寝, 于是邻里对卫兰莫不十分称赞。

林微姝自认自己道德水平都是远不如, 于是更想帮帮卫姑娘。

谁都有境遇不顺之时, 既力所能及, 拉扒一把也是好的。

不过宣婴却想差了,也不明白林微姝的心意,反倒生出几分误会。

在宣婴看来, 林微姝家底子薄,有个机会不容易。董太后虽给了些恩赏, 但也有有观后效之意。林微姝而今是需立些功劳, 人前刷些名声,才能更得董太后赏识。可林微姝却是和宣婴商量案情, 不但功劳分给宣婴一般, 而且很可能让宣婴喧宾夺主。

想到之前跟林微姝的龃龉, 宣婴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无论如何, 相识一场, 两人也实没必要反目成仇不是?

他亦不是薄情之人,自是会分林微姝一份功劳。

念及于此,宣婴心下忽又有些遗憾。若不是闹成这样, 若林微姝安安顺顺的嫁给了自己,是否她不必非得和现在一般抛头露面,强撑着面对这些狂风暴雨?

他忽心头一软,动了情,想说几句柔情言语。

但宣婴到底还是忍住了。

覆水难收,他与傅玉珠已定下婚约,与林微姝怕也是有缘无份。

念及于此,宣婴心下失落不已,心忖林微姝注定要失望了。也许小姝太过于倔强,也许自己也是是,如此,终究错过彼此。

他不能去怪林微姝现在方才柔和些示好,毕竟自己脾气也谈不上极好。

幸得宣婴未曾直抒胸臆,倒免了林微姝和他的一番争吵。他又说道:“那卫姑娘我亦见过,心思极重。她肯舍了蓝三郎,说不准就另有情人,也不知晓是谁。不过既与案子无关,大约也不必理会。”

这几句话听得林微姝想吐槽。

蓝毓性子凉薄,难道便便不许人家姑娘幡然醒悟,不再流连?

她懒得与宣婴斗口,忽心里隐隐亦有些古怪,从前和宣婴相处,为何竟未觉得宣婴如此烦厌?

是因那时年纪小,不大懂事,还是因二人并未在做事时相处过?

离开梅家,林微姝不意看着一道熟悉身影,竟是沈侑。

她吃了一惊,旋即心头生出了几分喜气,不觉向前:“不是留下阿青等我?怎么大公子还在?”

沈侑柔声:“我去茶楼吃茶,左右无事,又想着等等你,也不是一直等,并没有等很久。”

林微姝有些害羞,亦有几分说不出的意外之喜。

她轻轻嗯了声,心尖儿发软。

沈侑:“我也替你点了盏茶,多放些果仁果脯,炒香了加了牛乳烤得甜甜的,如今正暖着。”

沈侑只和清茶,不喜点花里胡哨的吃茶。但他知晓林微姝爱这花哨的吃法,也替林微姝打包一份料加得足足奶茶。

他清闲,看着不似小宣侯那样忙,于是似乎有更多的闲情用在对女人的小意上。

宣婴窥见,顿生轻蔑,但也窥出林微姝似是极受用,顿时一股浊气闷在胸口,又不好说什么,大步流星离开。

沈郎虽美,却只是中看不中用花架子。但依宣婴看来,林微姝年轻糊涂,似乎并未留意到这一点。

林微姝仍未留意他。

春风拂暖,林微姝恍惚间似有一个模糊念头。

她不敢妄自揣测,怕是自作多情。

可不知怎的,她似又觉得有些心思并非无迹可寻,亦非无据可依。

甜水巷,蓝毓人在巷口,暗暗观察揣测。

他着一身便服,也未带仆从,独个儿前来。

于蓝毓而言,家里虽不缺仆人使唤,但说到杀人,却是另外一回事了。祖父若知晓这桩事,需饶不得自己。家生子虽忠心可靠,却难保不会去父亲母亲跟前告状。

他本使唤人,可那木七将一切都弄得一团糟。

当初是卫兰主动靠过来的。

年轻的女郎五官姣好,就是气色差些,搁自己面前垂眉顺目,十分和顺。

她似羞怯的不好言语,连抬头也不敢。略略抬头之际,对着蓝毓目光,卫兰又羞涩非常,飞快的垂下脑袋。

蓝毓性子傲,便希望身边女子顺一些,以他为尊,恭恭敬敬。

那时窥卫兰神色,只将蓝毓视为天神一般。

是故,他纵然觉得卫兰气色差些,面容始终有些瑕疵,可也不去嫌弃。

卫娘那样的卑微、和顺。

她文采好,写好故事却羞涩不敢拿给别人看,也不愿大张旗鼓扬名。鬼使神差,他试探笑着说,不如让自己代她发表,试试给人看一看。

卫兰非但没闹,还喜不自胜,一副这是她天大荣幸模样。

从此,卫兰便代他写书。

可叹自己竟未看出这贱人处心积虑!

她不是什么正经女人,否则自己主动一勾,她便愿意宽衣解带。

不错,是蓝毓主动提的要求。但若换做正经官眷,哪怕柔情蜜意,也绝不会轻许了身子,从了自己。

只怕她早就等着自己主动,巴不得欢喜从之。

那是卫兰的第一次,似乎她也不像个水性杨花之辈。

可那又如何?虽不水性杨花,却是处心积虑。

自己得了她清白身子,再弃之便是始乱终弃。而她替自己代写话本,又拿住了蓝毓把柄,于是处心积虑想入府伺候,好有个实实在在名声。

平心而论,蓝毓不爱这心思重的。

尤其是卫兰刻意装出柔顺爱慕模样,哄得他沾沾自喜,得意洋洋,可是实则呢?这卫姑娘把他闹成个笑话看。

说到底,卫兰不过将他当成晋身之阶。她要谋个官宦人家的正妻之位,处心积虑,使尽手段。因她家到中落,也无父兄扶持,亦无族人帮衬,虽不似那林姑娘般迁去外城,可日子已是十分不好过。

她满脑子都是功利心思,千方百计为脱这个泥坑。

蓝毓十分瞧不顺,除了卫兰样貌、身份不堪与自己相配,卫兰性情亦十分惹他之厌,亦绝不愿领回家中。

那女子拿捏姿态,加以要挟时,蓝毓甚至心尖儿滋生出一分恨色。

所以,他要杀了卫兰。

这时节,一顶小轿亦到了巷口,下来一人。

下来的正是卫兰。

她亦不似之前寒酸打扮,卫家要做给人看,肯定要舍些本钱。风水养人,又或者这几日卫兰吃了些燕窝人参汤水滋补,平时脸上焦黄病色也淡了些,肤色看着也白净些了。

虽她手掌仍有些粗,可双手手腕之上亦各自戴着一双金丝芙蓉花镯子,双耳各自戴一双翠玉耳环,水润剔透。

卫兰养得好些了,看着也不似之前那般的寒碜。

若再多养几日,她又成了娇滴滴的滴粉搓酥的官家小姐。

蓝毓与她有肌肤之亲,却无一丝心软,只想卫兰怕也没机会养得好。

无论卫兰怎样演,他知卫兰不会多愿意再回这个居所。难得卫兰回来一次,那便不要走了。他凉丝丝想,卫兰还去哪个地儿呢?

不如,就死在这处吧。

这般想着时,蓝毓已潜入屋中。

和蓝毓预料的一般,卫兰并未召唤下仆随她入屋。

这女娘好面子,家里这么的寒寒酸酸,她又怎么好让下人看见,让人将她瞧低了去。

蓝毓心里冷笑一声,袖中滑出一截软索,使他这般靠近,要生生将之勒毙。

卫兰似无所觉,可下一刻,几道如狼似虎身影顿也扑来,生生将蓝毓给按住!

宣婴冷冷现身,自从做了这五城都督,他喜怒不形于色,而今眉梢间亦透出几分喜色。

他不觉厉声:“蓝翰林,你少年得意,却不知惜福,当真枉负圣恩,亦令家族蒙羞。”

蓝毓面若土色,轻轻发抖。

卫兰垂着头,死死攥紧手里帕子,清丽身影宛如一株空谷幽兰。

至始至终,卫兰一句话都没有说。

不过如有人从下往上望,能瞧出卫兰唇角轻轻翘起,泛起一丝浅浅的得意笑容。

次日,这桩案子便传遍了整个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