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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男主重生后 花上 31951 字 15天前

第71章 第 71 章 一夜痴缠

无论是前世, 还是第一世、第二世,玹攸每一次身死,皆是为护千宿周全, 代她殒命。

这对千宿而言,无异于一次次剜心之痛。

眼睁睁看着心爱之人死在自己怀中, 那份无力与悲恸, 早已刻入骨髓, 永生难忘。

她一遍遍试图弥合旧日伤痕, 可身上的使命与责任, 却逼得她别无选择。她只能周而复始,用挚爱身上那团能救苍生的火, 去淬炼他、成就他, 盼着终有一日能与他并肩, 击败强敌, 护住这片山河故土。

责任压得她喘不过气,痛楚日夜啃噬心魂。

尤其是第二世的玹攸再次出现在眼前时, 那股愧疚与刺痛几乎将她整个人淹没。

她就那么望着他, 感受着他周身翻涌的苦痛,心里清楚,他们之间, 必须好好谈一谈。

话落之后许久, 对方才微微一动, 将袖袍一拂,面前的空地上便多了一张矮桌、两把椅子。

千宿走上前, 缓缓落座,玹攸也随之坐下。

四周花海如涛,静谧得只剩风声, 景致极美。

两人相对无言,千宿不敢去看玹攸的眼睛,不知该如何面对他,心头苦涩翻搅,难以言说。

而玹攸只是静静望着她,他甚至不必开口,周身便已透出浓烈的苦痛与刻骨思念。

许久之后,千宿才轻声道:“我想先同你道个歉,对不起,是我擅作主张,一次又一次带你重生,为的是淬炼你,让你成为这世间最英勇、最强大之人,能与我对抗火狱之徒,护住我们的家园。”

“我虽有重生之力,却改写不了一次次覆灭的宿命。必须有一人站出来,胜过对方,才能终结这场连绵不绝的悲剧。”

“我知道,这对你极不公平。第二世时,自我们初遇,到最终你离去,中间经历了太多太多。你给了我无数陪伴,也给了我寻常日子里的欢喜,我们曾并肩对抗火狱之徒,剖心沥胆,同生共死。”

“那时我们都明白,此事若不成,唯有一死。可最后,你还是死在了我怀里。我什么都做不了,唯一能做的,就是再带你重生一次。于是我擅自这样做了。无论如何,你就是你,从来不曾变过。”

她这般坦诚剖白,对方却沉默良久,末了苦笑一声:“那为何,要封锁我的记忆?为何把我们之间那些极美好的过往、一点一滴相伴的痕迹,全都抹了去?”

他在意的是这个。

极美好的过往……千宿抬眸看他,眼睛已经泛红,声音却还在勉力维持:“可那些美好,并不能让我们战胜敌人,护住家园。我只是暂时封住了你的记忆,并未彻底抹去。我想让你尽快成长,变得愈发强大,好去应付那强敌。”

“若还是不成功呢?”玹攸看着她,一字一句问,“若不成功,你又如何?再携我重生,再锁我记忆,如此反复,周而复始,直到有朝一日,培养出一个能抗衡火狱之人,一个能活下去、护住全族之人,是么?”

一句话问住了千宿,泪水已在眼眶里打转。她张了张口,回道:“是啊,能怎么办。只能这样,一次又一次,看着至亲、故土、挚爱之人死在眼前,再强行压下痛意,一遍遍重生,一遍遍历练。我也觉得,这像条荒唐至极的路,看不到尽头。”

她强忍住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定定望着他:“不过这一次,我想明白了。天神之力终有穷尽,我只能尽力而为,走到哪一步便是哪一步。”

“你也要明白,如今你并非孤立的个体,你是前世,是第一世,是第二世,亦是第三世的玹攸。你,就是玹攸。所以,我希望你能静下心来,好好歇一歇,余下的事暂且交给第三世的玹攸。”

“我有办法携他而行,做得更好。到那时,我会将所有记忆尽数解开。你恨我也好,怨我也罢,我能做的,只有这些了。”

话音越来越低,心中痛意被死死压抑。

玹攸听罢,久久沉默。

过了半晌,他伸出手,接了一片花瓣递到她面前。

花瓣落在他掌心并未消散,而是真切地躺在那里,带着淡淡的芬芳。

千宿伸出手,手指刚触上,那花瓣就突然不见了。

她惊诧抬眸,正对上玹攸的目光,那双眼睛里,积压着思念,也藏着阴阳两隔、久别经年的苦。

他伸手,握住了她的手,两只手交握在一起,触感温实。

他望着面前这个将所有责任揽于一身、被压得几近窒息的人,望着这个他深爱入骨、耗尽心力也没能护住的姑娘,轻声问她:“你有信心吗?这一回,能成吗?”

千宿其实自己也不甚清楚,却还是点了点头。

玹攸凝视她片刻,倾身过来,抬手托起她的下巴,低头吻了上去。

他在她唇边呢喃:“我明白了。可我真的好想你……别让我等太久,好不好?”

唇瓣贴着唇瓣,千宿强忍酸涩,回道:“好。”

得了她这声应允,玹攸抬手捧住她的脸,深深吻了下去。

同第二世一样,他总是这般喜欢亲她,又黏人得紧。

那时他总说她的唇是甜的,怎样也亲不够。

熟悉的悸动铺天盖地涌来,千宿原想推开他,手却鬼使神差攀住了他的颈项,与他深深缠在一起。

身上被他吻得滚烫,积郁太久的心绪再也不想压制。

她也想放纵这一回,彻彻底底松一松心弦。

周围景致不知何时已悄然变幻,回到了皇宫床榻之上,她竟毫无察觉,只一心沉溺在这个深吻里。

而抱着她的人,也由起初的霸道,渐渐变得极尽温柔。

他这一温柔下来,反倒比方才的霸道更叫人难以招架。

唇舌间的纠缠变得缱绻而绵长,像是要把横亘在他们之间的那几世生死别离,尽数碾碎在这一刻里。

千宿的呼吸渐渐乱了,脑子里昏昏沉沉,什么都想不起来,只余下唇上被他反复辗转研磨的温热与酥麻。

攀在他颈间的手臂再没了半分力气,双手无意识地攥紧了他背后的衣料,将那上好的白色寝衣揉得一片褶皱。

玹攸却在这时微微退开些许,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蹭着她的鼻尖,滚烫的呼吸彼此交缠。

他垂着眼,目光落在她被吻得嫣红微肿的唇上,喉结轻轻滚了一下,复又低头,含住了她的下唇,极轻极慢地厮磨。

这一次不再是急切的索取,一点一点,辗转间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千宿被他磨得心尖发颤,从唇齿间溢出一声几不可闻的低吟。

这声低吟瞬间击碎了玹攸的克制。他原本捧着她脸颊的手顺着她的颈侧滑下,指腹擦过她跳得又重又急的脉搏,抚过她微微汗湿的鬓角,最后落在她的腰侧,长臂一收,便将她整个人严严实实地拢进了怀里。

千宿被箍得有些发疼,却莫名觉得心安。她睁开眼,望进那双近在咫尺的深邃眼瞳里,手臂无意识地收紧。

周围的一切都仿佛消失了。花海、宫殿、天地,都成了模糊而遥远的虚影。唯有抱着她的这个人,他的气息、他的温度、他的心跳,一声一声隔着衣料传过来,同她胸腔里那颗乱了节奏的心,慢慢地合到了一起。

玹攸的吻从她的唇角移开,沿着她的下颌线一路向下,滚烫的唇瓣落在她下颌,落在她下巴的中央,又辗转往上,在她眉心落下一个极轻极柔的吻,然后重新寻到她的唇,再次深深地吻了下去。

这一次,连呼吸都彻底乱了。千宿的手指穿进他散落下来的墨发里,攥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攥紧。

她的眼尾洇出一片红晕,像是春日枝头初绽的桃花,又像是黄昏落日的最后一抹余晖。

床帷不知何时垂落了下来,层层纱幔将他们的身影遮得朦胧。

她的指尖无意间划过他的后背,玹攸猛地加深了这个吻,掌心隔着一层薄薄的衣衫贴在她的后心上。

花海的风不知从何处吹了进来,拂起床帷一角,带来满室若有若无的冷香。

一夜痴缠,千宿忘乎所以,身心都松懈到了极致。

次日醒来时,她整个人还在玹攸怀里。玹攸从身后紧紧抱着她,脸颊贴在她后背上,温热又踏实。

她动了动身子,对方非但没松手,反而收紧了手臂。

两人姿态亲昵至极,千宿身上只剩一件薄衫,玲珑身段隐隐透出,被那温热的躯体包裹着,她的脸止不住地发烫。

她想起昨夜遇见的第二世玹攸,下意识以为那道魂魄已然离去,如今抱着她的,该是第三世那个青涩的少年。

念头一起,千宿心头便有些慌,立刻想从他怀里挣脱。可对方却箍得更紧,凑在她耳边低低呢喃:“抱着你好舒服,再睡一会儿,好不好?”

千宿仔细分辨气息与语调,脸颊愈发滚烫起来。没错,这是第三世的玹攸。

怕是连他自己都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上一回两人缠绵整夜,千宿没来得及问,这一次,她想问清楚他可知自己被第二世玹攸冲破了记忆?

她转过身,抬眸望向他。见他神情间也染着同样的红晕,她更加笃定了。

她动了动唇,却不知该从何问起。

玹攸睡眼惺忪地凝望着她,伸手抚了抚她滚烫的脸颊,轻笑道:“昨夜我来寻你,本想送些吃的,见你趴在窗台上睡着了,便把你抱到床上。谁知你拉着我不放,还一把将我拽进怀里……”

说到此处,他红着脸凑近她,目光落在她唇上,似又要吻上去。

千宿心下一紧,忙抓住他的手腕。低头一看,他腕间的心脉绳已化作蓝色,一股极为浑厚的灵力自他经脉间透出。

仔细分辨之下,她骤然惊觉,玹攸的修为竟已至八阶,简直匪夷所思。

那这两阶进境是从何而来?

玹攸见她面露震惊,扬唇轻笑,顺势揽住她的腰,将人紧紧箍在怀里,蹭了蹭她的脸颊道:“再让我亲一亲!”

作者有话说:

又亲上老婆了,开心坏了

第72章 第 72 章 他滚烫的肌

千宿听了这话, 抬眸望向玹攸那张魅惑的脸。

脑海中倏然闪过昨夜两人痴缠的画面。他滚烫的肌肤,急促的呼吸,那充满力量的躯体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张扬与克制, 将她一寸一寸揉进怀里。

她的脸霎时烧了起来,连脖颈都染上绯红。

她下意识往后撤身, 想拉开些距离, 她退一分, 玹攸便追一分, 两人你退我进, 四目相对时又齐刷刷红了脸。

玹攸那张青涩俊朗的面庞近在咫尺,连他睫毛微微颤动的弧度都看得一清二楚。千宿还是头一次这样近距离地打量他。

他的眉眼生得极好, 既有少年人的锐利, 又带着几分尚未褪尽的稚气, 此刻因为害羞, 眼尾染着薄薄的绯色。

千宿的心跳忽然就不受控制起来,砰砰砰, 一声比一声响。

她还是会为他心动。

玹攸也看着她, 伸出手,指腹轻轻抚上她的脸颊,带着些许试探, 又带着说不清的缱绻。

他凑近了, 目光落在她唇上, 又想吻上去。

千宿慌忙偏头避开,翻身下了床, 抓起一旁的衣服就往身上套。

玹攸的手僵在半空,片刻后才讪讪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他坐在床沿,望着她穿衣的模样。

阳光从窗棂间透进来, 落在她身上,满头青丝如瀑般散落,衬着那件素色薄衫,竟有种说不出的好看。他的目光从她的眉眼一路滑到红唇,看得有些痴了。

她真的很好看,好看到他舍不得挪开眼。

正在这时,房门忽然被敲响。

千宿飞快地拢好秀发,回头看了玹攸一眼。玹攸这才回神,急忙捞起衣服穿好,手忙脚乱地下了床。

外面传来千韵的声音:“仙主?起了没?”

千宿摸了摸脸颊,发觉还烫得厉害。她没有立刻去开门,结果是玹攸几步走上前,把房门打开了。

门外站着千韵和淮临。

两人看到玹攸一大早从千宿房里出来,齐齐愣住。

淮临的目光先落在玹攸通红的脸上,又越过他看向房内的千宿,她的脸也是红的。

淮临的神色瞬间暗沉下去,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冷水,眼底的温和尽数褪去。

千韵惊讶极了,眼珠子在两人之间滴溜溜转了好几圈,心里飞快地盘算着:千宿这是……接受了玹攸这个男宠?

想到这儿,他嘿嘿一笑,上前拍了拍玹攸的肩膀,语气里满是促狭:“有本事啊!”

玹攸没应声,看向淮临,见他反应颇大,便抿了抿唇,没有多言。

千宿从房里走出来,问千韵:“什么事?”

千韵笑道:“头一次来人界,我想去京城的街市上转转,看看热闹。”

千宿本不想答应。眼下时间紧迫,距离下一个落仙术只有几日,她原本计划直接赶往恶魂山,可如今看来怕是来不及了。

但千韵眼巴巴地望着她,那眼神亮晶晶的,到底没忍心拒绝,道:“玩一上午,下午便动身。”

“好!”千韵开心地连忙点头,又问,“去哪?”

千宿看了看淮临,道:“等我规划一下。”

她确实需要重新规划,恶魂山路途遥远,若按原路走,必定赶不上落仙术的时限。她得想个法子,要么抄近路,要么另寻他途。

思虑间,她抬眸看了淮临一眼,却见他始终望着自己,目光沉沉,一句话也不说。

千韵催促道:“快去用饭吧,御膳房备了极丰盛的饭菜!”

千宿和玹攸应了一声,几人一同往大殿走去。

一路上淮临始终沉默,面色不太好看,周身的气压都低了几分。千韵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觉得淮临是吃醋了。

到了膳房,松玉、宋行止和姚崇已经到了,玉娘竟然也在。

此刻玉娘正把宋行止堵在一旁的角落里,扯着他的衣袖百般调笑。

宋行止侧着身子,眉头皱成一团,恨不得整个人缩进墙缝里去。

玉娘见他越是害羞躲闪,便越是兴奋,笑得花枝乱颤。

千宿满眼惊讶地看着玉娘,转头问姚崇:“她怎么又来了?”

姚崇原本把玉娘关了起来,本想套出她助千宿施行落仙术的法门,结果什么也没套出来。

后来经过与绿眸怪那一战,他发现自己身边不能没有帮手,思来想去发觉玉娘竟是最合适的人选。此人行事古怪,身法诡谲,还有一身缠人的本事,某些时候确实能派上大用场。

但这些他自然不能与千宿说,只摇了摇头,面无表情道:“不清楚。”

玉娘见千宿到了,立刻松开宋行止,笑盈盈地走过来。人还没到跟前,她甩手就是一道灵力飞了过去。

玹攸眼疾手快,一步挡在千宿面前。

玉娘收回手,笑吟吟道:“这是给仙主的见面礼。”

千宿挑唇一笑,没理会,径直走到桌边坐下,开始用饭。

几个人凑到一起,膳房里顿时热闹起来。

宋行止备的饭菜确实极其丰盛,各色佳肴摆满了整张桌子,色香味俱全。

千韵一边大快朵颐一边感慨:“要是能永远住在这里就好了。”

已落座的宋行止立刻接话道:“好啊!若是公子与仙主不嫌弃,大可久居皇宫,朕自会安排上好的住处。这次仙主帮了朕的大忙,朕定当好生招待,仙主完全可以把这里当作第二个家。”

第二个家?

众人一听这话,齐刷刷地看向他。

宋行止又夹了一道菜放在千宿的碟子里,语气越发柔和:“仙主最近劳累,需要静养。您留下来,朕必定好生服侍。”

“服侍”二字一出口,在场几人的神色都微妙起来。

玉娘忽然笑出声来,道:“看来这人界皇帝是看上仙主了。”

一句话落下,大殿里鸦雀无声。

玉娘又一把抓住宋行止的胳膊往前一扯,笑得更欢了:“这俩人,女才男貌,我看行!”

玉娘“女才男貌”四个字说得宋行一张俊脸涨得通红,嘴唇翕动了几下。

千宿知道玉娘爱开玩笑,倒也不以为意,继续低头用饭。

淮临也默不作声,只是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

千韵好奇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一脸看戏的模样。

松玉和姚崇则眸色沉沉地盯着宋行止,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与不悦。

只有玹攸埋头扒拉着饭菜,吃得格外认真。人界的饭菜确实好吃,比三重术的清冷寡淡、魔界的粗犷辛辣都来得熨帖。离开后就再也吃不到了,他一口都不舍得浪费。

宋行止没想到玉娘竟这般“野”,脸颊红得快要滴血,支支吾吾了半天,竟憋出一句:“也不是不行。”

也不是不行……

话音落下,姚崇冷笑一声,声音凉凉地响起:“昨日还为亡妻痛哭不已,今日就想新娶了。陛下,你这人界万千子民可知自己奉养的君王是这般模样?”

姚崇觉得宋行止当真是找死。他甚至觉得自己一直忍着不攻打人界,真是太抬举他了。

宋行止的脸憋得通红,强作镇定道:“君主言重了。您没看出这位姑娘是在开玩笑?朕只是顺口一说。”

他说的“姑娘”指的是玉娘。玉娘一听,立刻一把抓住他的手,娇媚笑道:“你还是头一个叫我姑娘的,叫得人家心里都要开花了。快,再叫一声!”

宋行止当真从未见过玉娘这般开放的姑娘,尴尬地笑了笑,把手抽了回来。

这时千宿站起身来,道:“我吃饱了,门外等你们。”说完看了玹攸一眼。

玹攸扒拉完最后一口饭,放下碗筷站起身,跟了一句:“我也吃饱了。”而后与千宿并排出了大殿。

几个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两人的背影上。玉娘脱口道:“他俩好上了?”

话音刚落,只听“啪”的一声响,姚崇重重摔下筷子,冷声道:“闭嘴。”

玉娘转头瞪他一眼,毫不客气地顶回去:“吃醋就抱个醋坛子去吃,别在老娘身上撒气。”

姚崇一拍桌子就要发作,被一旁的淮临一把按住:“都注意些形象,别给自己族人丢了脸面。”

他说罢站起身,看了眼千韵:“走吧,天气正好,快些到街上逛逛。”

千韵还没吃饱,但实在不想留在这儿看那两个奇怪的人大眼瞪小眼。

他伸手去抓桌上的烧鹅,准备带着路上吃,谁知松玉抢先了一步。

松玉一把抓起烧鹅,又端了两盘好菜,一声不吭地出了房间。

千韵愣了愣,只好捡了两盘子可口的追了出去。

宋行止见大伙都走了,刚要起身跟出去,却被玉娘一把拦住。

玉娘笑盈盈地望着他,眼睛里带着几分魅惑,声音像带着钩子:“听说你们人界乃凡人之躯,大多都活不过百岁。陛下……可想长生不老?”

长生不老?

几个字让宋行止愣在原地。

玉娘望着他呆愣的模样,伸出变幻出各种奇妙的法术光影,声音里满是诱惑:“我可会不少厉害的法术,要不要试试?”

宋行止看着她手中流转的光芒,呆立当场,嘴唇动了动,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但眼睛里却渐渐浮起了好奇与向往。

姚崇望了他一眼,冷哼一声:“死性不改。”说罢起身出了房间。

今日的天气确实很好,天光澄澈,暖阳高照,京城的大街上人流如织,热闹非凡。

街道两旁摆满了各色摊铺,卖糖人的、捏面人的、耍把式的、吆喝叫卖的,热气腾腾的市井烟火气扑面而来。

这种独属于人界的繁华与鲜活,是其他族地无法比拟的。每一处角落都透着蓬勃的生气,每一个行人的脸上都带着真实的人间表情。

几个人走在大街上,起初还各有心事,走着走着便被这烟火气感染了。

千宿和松玉见什么买什么,两个人怀里抱着大包小包,从首饰玩物到点心零嘴,几乎把半条街都搬了回来。

松玉自己没有银子,全是借的千韵的。千韵跟在他后头,掰着手指头一笔一笔记账,再三嘱咐他一定要还,一个铜板都不能少。

一群人从街头逛到街尾,买吃食,看杂耍,尝蜜饯,赏花灯。

虽说大家心里各自装着不同的思虑,但今天确实是这些时日以来,他们最放松、最开心的一天。

连一向冷面的姚崇神色都柔和了几分,淮临眉间的阴霾也淡了些许。

午饭的时候,他们寻了一家临街的酒楼用饭。小二引着他们上了二楼雅座,推开窗便能看到楼下熙熙攘攘的街景,热闹又惬意。

千宿刚坐下来,腰间的玉镜便闪个不停。她微微蹙眉,打开一看,竟是秋灵和辰彦同时发来了消息。

两道灵光几乎同时抵达,这意味着两头都出了要紧的事。

玹攸见她脸色不对,忙问道:“出了何事?”

作者有话说:

来啦来啦!亲过老婆了,开始有自信了

第73章 第 73 章 快来救她!

恶魂山这地方, 气候极其无常。秋灵在此待了几日,只觉周身不适,尤其每到深夜, 沙暴骤起,飞沙走石迎面打来, 连睡梦中都要分出心神应付。

上回侥幸被一位少年救下, 才算捡回一条命。后来慢慢适应了, 身子虽仍不太舒坦, 倒也能勉强住下去。

可这几日, 每到深夜,便有一股邪气在四周弥漫开来。不远处那片山脉之中, 更是妖气萦绕, 时有黑雾翻涌。

到了今日, 黑雾愈发浓重, 层层叠叠缠在山峦之间,久久不散。

秋灵打算上山一探究竟。近来结识的那位少年, 名叫慕青, 再三劝她要慎重。

慕青原是出身归禹的捉妖师,自打被选入归禹捉妖师的队伍,便被派遣到这恶魂山镇守紫煞。

此地紫煞妖气极重, 派来的捉妖师皆是身手不凡之辈, 灵力至少也在三阶之上。

慕青年少时天赋卓绝, 年纪轻轻就有了一手捉妖的本事,后来被选入捉妖师之列, 来到恶魂山,一守便是七八年。

这七八年里,他从未离开过这里, 早已习惯了此地变化多端的样子。

这段时日,秋灵也几乎都是在他帮衬下,才躲过一劫又一劫。

如今秋灵执意要往那山上去,慕青一把拦住了她。慕青生得高高瘦瘦,面目清俊,颇有几分冷清之气。

他虽只是寻常捉妖师,又知晓秋灵是千宿身边的得力之人,却从不曾因此对她低眉顺眼,凡事都极为严肃。

见秋灵竟要冒险上山查看,慕青断然不肯答应,对她道:“如今紫煞的气势愈发膨胀,想来用不了多久,那座镇妖塔便困它不住了。你偏要挑这时候进山,里头到底是什么情形,连我也不清楚,你现在去,可知会惹出什么后果?”

秋灵回过头来,望着他那认真又冷清的模样,说道:“这事你不用管,我自有分寸。此刻必须得探查清楚那到底是什么情况,不能任其坐大,到时候再想压制就难了。总不能一直这样放任不管。况且,这妖气万一冲撞了镇妖塔,当真叫紫煞脱逃出来,跑到九州去,会对百姓造成何等祸害?”

秋灵说的倒也不错,慕青却仍道:“我在这里待了七八年,比你更清楚这地方的变幻莫测。像今日这般情形,以前也曾有过,却并未酿成多大威胁。我们只要布好结界,将九州边界牢牢守住,便不必怕它。”

秋灵摇了摇头:“不行,不能大意。我已传信给仙主,想必他很快就会赶到。我先去探明那边的情况,还有紫煞那头,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它出逃。”说罢,她甩开慕青的手,径直往山上走去。

慕青望着她倔强的背影,沉沉叹了口气。本也不愿跟去送命,可眼看那姑娘竟不管不顾地朝黑云笼罩的山中而去,终是冷哼一声,追了上去,道:“没想到你竟如此倔强。你不认得路,我带你上去。”

秋灵转头看他,唇角微微一挑:“怎么,如今倒不怕死了?”她与慕青相处这段时日,大概已摸清了他的脾性。这人其实心地不差,只是面上冷冷清清的,做起事来却极认真,极有原则,处处都在帮着她。

慕青听了这话,扬了下眉梢:“倒不是怕死,是在这地方待够了,实在不想再待下去。我想回九州去。”

说到此处,他凑近了些,轻撞了一下秋灵的肩膀:“等仙主要是回来,能不能替我向他求个情,看能不能将我调出去?回九州做什么都行,我是真不想在这鬼地方待了。”

秋灵回道:“这事我做不了主,得等仙主回来再说。”

慕青撇了撇嘴,没再言语。

二人很快便到了那山脚附近,抬头望去,四周黑云密布,妖气愈发浓烈。秋灵仔细分辨了半晌,竟辨不出这妖气从何而来。她取出玉镜照了照,镜中黑沉沉一片,什么也照不出来。

慕青在旁道:“这一带十分古怪,这妖气究竟源于何处,我不太清楚,不过我能分辨出来,这妖气诡异得很,与我从前所遇大不相同。”

秋灵往山上走,边走边道:“先去山顶看看,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慕青看着她,不禁道:“果然不愧是仙主身边的人,当真是天不怕地不怕。你就不怕死在这里?”

秋灵只是笑了笑,没有答话,继续朝山上攀去。慕青也只得紧跟其后。

越往上走,周围的黑烟便愈发浓重。这片山脉连绵相接,山路崎岖陡峭,幸而秋灵身手不凡,灵力又高,走在前头倒也没受太大阻碍。

慕青知她不是寻常之辈,紧跟在她身后,二人一路攀至一处山顶。

到了山顶,便见那山间缝隙之中,隐隐有黑雾透出。秋灵道:“那黑烟似是从这缝隙中出来的,我要进去看一看。”

慕青往里望了望,不禁担忧起来:“那里头缝隙如此狭窄,又凶险难测,黑洞洞的一片,你不能进去,怕是不安全。”

秋灵冲他摆了摆手:“你就在这里等着,不必跟来,我自己下去便可。”

慕青还是头一回见到这般固执的姑娘,心中焦灼万分,往旁边石壁上一靠,道:“好,那你下去罢。我看你这条命也是不想要了,横竖都是替人办事,何必这般亲力亲为?”

秋灵理解他的心境。他在这地方待了七八年,说到底也是为了奉命行事,为天下苍生守住那些妖鬼,可这差事也夺去了他人生中的自在与快乐。

她转头看向慕青,说道:“人世间的邪恶,总得有人来应对,来解决。若是无人出手,谁又能安然活下去呢?”

慕青听了这番话,望着她,闭了闭眼,没再作声,只当什么也没听见。

秋灵也未再多言,顺着那道缝隙钻了进去。

缝隙极窄,越往里走越逼仄。秋灵幻化出一枚火球照明,四周顿时亮堂了些,脚下的路虽能看清,可周围依旧漆黑一片。

黑烟源源不断地往外涌,这烟却无甚气味,落在身上也没有任何感觉,唯能闻到浓重的妖气。这情形叫秋灵颇为惊诧。

她越走越深,不知走了多久,忽然一团黑洞洞的东西哗地涌了出来。

她还未反应过来,便觉似有鸟雀状、扑扇着翅膀的活物从深处一股脑地往外涌,扑簌簌擦着她飞过去,一下扑灭了她手中的光球。

秋灵暗道不妙,当即张开一道结界,转身便往回跑。可那大片的东西铺天盖地涌来,利爪般锋锐之物纷纷落在她身上,撕扯出一道又一道口子。

正倚在石壁上的慕青听见里头动静不对,拔腿就想跑,跑出几步又生生顿住,猛地转过身来。

只见黑压压一片东西从那黑洞洞的所在飞涌而出,他心头一震,转身再度拔腿便逃,跑了几步却又停下,咬了咬牙,弹出一道护身符,返身朝里冲去,口中大喊:“秋灵!”

——

辰彦赶到恶魂山附近时,途中经过一处村庄,因那里出了些妖鬼,便逗留了两三日。待捉尽了妖鬼,才又往恶魂山来。

谁知刚至附近,便撞见一头逃出的紫煞。这紫煞极其厉害,为对付它,辰彦耗去了不少气力。

他深知紫煞的威力,能凭一己之力将其困住的,世间寥寥无几。

在与紫煞相斗之际,他本以为会有捉妖师前来相助,可等了许久,恶魂山的捉妖师竟无一人赶到。

这意味着,就算这紫煞一路逃至九州,也未必有人知晓,后果不堪设想。

他心中不由焦灼起来,莫非上次那头被玹攸诛灭的紫煞,便是这般逃出去的?

他与带来的人合力对付这头紫煞,只觉这头比以往所遇的更加强悍,打斗起来极为吃力。那紫煞身形极其高大,每一击扑来,都叫人难以招架。

辰彦立于原地,眸光沉定,袖袍被烈风鼓荡得猎猎作响。

那紫煞身形如山岳倾轧而来,每一步踏下,地面便裂开数道深痕,碎石飞溅而起,尚未落地便被它周身溢出的紫黑色煞气碾为齑粉。

辰彦不退反进,右手翻腕结印,指间一道银芒乍现,瞬息化作千丝万缕的光线,如天罗地网般朝紫煞兜头罩下。

那光网触及煞气,迸出刺目的白光,嗤嗤灼烧。

紫煞吃痛,仰天嘶吼,声浪震得四野林木簌簌颤动,鸟雀惊飞蔽日。

然而那紫煞并非寻常妖物,被激怒之后,煞气反而愈发翻涌,周身涌动起暗紫色的纹路,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它体内苏醒。

下一刻,地面崩裂,无数粗壮如虬龙的蔓条破土而出,每一条都有小臂粗细,通体紫黑,表面密布倒刺,挥舞间带着腥风,铺天盖地朝辰彦抽打而来。

辰彦足尖一点,身形拔起数丈,避开当头抽落的数条藤蔓。

那蔓条却不依不饶,自四面八方疯长,转瞬间便在他周身织成一个密不透风的牢笼,层层叠叠绞杀过来。

蔓条上的倒刺泛着幽光,看得出附有剧毒,若是被缠住,后果不堪设想。

辰彦冷哼一声,右手二指并拢,在身前虚画一道弧线,口中低喝:“破!”

话音未落,以他为中心,一圈淡金色的涟漪骤然荡开。涟漪所过之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紧接着,那些张牙舞爪的蔓条竟像是被什么无形之力凭空按住,僵在半空动弹不得。

辰彦趁势将术力一送,金光化作千道利刃,纵横交错切割而过,蔓条寸寸断裂,紫黑色的浆汁四溅,落地便将地面腐蚀出一个个焦黑的窟窿。

可那紫煞的再生之力远超寻常,断裂的蔓条残桩处黑气涌动,眨眼间便又生出新的藤蔓,比方才更粗、更密,隐隐还泛着一层金属般的光泽,显是比先前更加坚韧。数十条蔓条齐齐朝辰彦后心刺去,快得只余残影。

辰彦头也不回,左手在身后一拂,一道水波般的镜面凭空而现。那镜面澄澈如水,却将那数十条蔓条尽数吞入其中,蔓条刺入镜面便如泥牛入海,再无动静。

紧接着,辰彦右手一挥,身侧又现出三道相同的镜面,四面镜光交相辉映,将他与紫煞同时笼入一片虚实莫辨的幻境之中。

这正是辰彦最拿手的幻术。

那紫煞陡然失了目标,茫然四顾,只见四面八方皆是辰彦的身影,或执剑而立,或掐诀施法,或静默凝视,层层叠叠,无穷无尽。

紫煞狂怒地挥舞蔓条,朝每一道身影抽打过去,然而蔓条穿透虚影,击碎的不过是一片片碎裂的镜光,真正伤到的,只有它自己在镜中倒映出的丑陋模样。

辰彦真身已悄无声息绕至紫煞身后,左手五指张开,掌心凝聚出一团不断旋转的银白色光球。

那光球越转越快,周围空气被搅得扭曲变形。

“镇。”

一字出口,他倏然将光球按入紫煞后心。

银光没入之处,紫煞庞大的身躯猛然僵住,周身涌动的紫气仿佛被冻结了一般,随即从内部迸射出无数道银白光束,将它刺了个通透。

紫煞发出凄厉至极的惨嚎,高大的身形寸寸崩裂,那些翻腾的蔓条失去支撑,纷纷萎顿落地,化作一滩滩的紫水。

辰彦收手而立,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滩仍冒着紫气的残迹,眉头却微微蹙起。

这紫煞虽已伏诛,但方才交手时那股异样的感觉却挥之不去,它的力量,似乎比记载中的紫煞要强上太多。

辰彦收服紫煞之后,便动身去寻找秋灵。他沿途寻到几名捉妖师,一同赶至镇妖塔前。那些捉妖师见了他,纷纷躬身行礼。

辰彦略一颔首,安排下诸般事务,又亲手将那收服的紫煞重新封入镇妖塔中,这才循着秋灵所去的方向一路追寻而去。

行至一片山脚之下,他抬眼望去,只见前方山川尽数被黑雾笼罩,浓稠如墨,密密层层,望去只觉阴森可怖,仿佛整座山脉都堕入了无底深渊。

辰彦震惊不已,抬手虚画,一道澄澈如水的幻境凭空铺展而开,镜光流转间,穿透那重重黑云,照见山脉深处的景象。

便在那连绵山峦之间,竟映出两个人影。那二人被困在一道狭窄的夹缝之中,周身被无数漆黑怪异之物死死缠住,那些东西密密麻麻附在他们身上,竟是在吸食他们的魂灵。

辰彦凝神辨认,心头猛然一震,其中一人,竟是秋灵。

他再不多想,当即便要冲入山中救人。可身形未至,便见那山巅之上黑潮涌动,铺天盖地的黑色之物如洪流般倾泻而下,乌压压一片,遮天蔽日。

辰彦被那汹涌的黑潮生生逼退,即便周身术法尽出,竟也难以寸进分毫。

他咬牙望向幻境之中,只见秋灵的身影在那黑色之物的缠绕下愈发单薄,几乎要被吞噬殆尽。

情急之下,他拼命催动灵力想要冲破阻碍,却发现自身亦被那黑潮困住,动弹不得,更遑论出手救人。

辰彦心中焦灼如焚,猛地弹出一道玉镜,以最快速度给千宿传去消息:

【秋灵有难,快来救她!】

消息刚发出去,那黑压压的东西便如狂潮般将他扑倒在地,无数细密的触感覆上他的身体,开始疯狂吸食他的魂灵。

——

人界客栈之中,千宿正看着手中玉镜。镜面上静静躺着两条消息。

一条来自辰彦,只短短数字:【秋灵有难,快来救她!】

另一条却是秋灵发来的:【仙主,这边出了些问题,但我尚能顶得住,您按原计划行事便是。】

千宿的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秋灵跟了他许多年,从少年时便一直追随在身边,从前世到今生,从未离开过。

这个姑娘吃得了苦,耐得住寂寞,性子沉静,从不挑事也不诉苦,做起事来总是第一个想到他。

对千宿而言,这世间最重要的人中,秋灵必占其一。他曾去哪里都带着她,形影不离,但凡有要紧事,也总是交到她手上才放心。

此次让她前往恶魂山,亦是信得过她的本事,甚至将收魂钵都交给了她。

可如今辰彦发来这样的消息,显然是秋灵那边出了天大的麻烦。

而秋灵自己却还发消息来,叫他不必担心,按计划行事。

千宿盯着那两道消息,目光沉沉。

秋灵做事一向干脆利落,从不拖泥带水,任何任务交到她手上,从未有过失手。

可那是恶魂山,是妖鬼横行、紫煞肆虐的地方。她当真能顶得住吗?

他终究还是放心不下,连饭也顾不上吃,径直找到淮临,沉声道:“我现在必须回恶魂山一趟。”

淮临闻言,面露难色:“离下次行落仙术只有五日了。恶魂山路途遥远,来回少说也要七八日,怎么可能赶得回来?即便你仙术再厉害,也不能说回就回。”

千宿道:“秋灵遇到了麻烦,我必须去救她。”

淮临道:“可落仙术已被定下,若不去处理,那可是天大的麻烦。”

这确是一桩棘手的事。可秋灵对她来说同样重要。

千宿没等淮临再说什么,抬手便弹出一道空间术,只留下一句:“放心,行落仙术之前,我一定赶回来。”

话音未落,又一把将玹攸也拽进了空间术里,瞬间消失。

剩下几人面面相觑。

姚崇对千宿的事一向积极得紧,一听说是恶魂山出了事,二话不说催动空间术,抓起玉娘便跟了上去。

淮临站在原地摇了摇头,向宋行止施了一礼,随后带上千韵和松玉,也追着千宿的方向赶去了。

此时此刻,秋灵正被困在那山谷夹缝之中。

方才若不是慕青及时赶到替她挡了一挡,她恐怕早已被这些黑漆漆、来历不明的东西吞吃干净。

她拼尽周身灵力,强撑出一道结界,将自己和慕青护在其中。

可那些黑压压的东西如千军万马般飞扑而来,一波接一波撞在结界之上,密密麻麻,无穷无尽,那势头简直要将结界生生撞碎。

秋灵咬紧牙关,死死撑着,却终究抵挡不住那铺天盖地的攻势。胸口一阵剧痛翻涌而上,她猛地吐出一口鲜血,结界随之一阵剧烈摇晃,裂出数道细纹。

慕青在她身侧,亦是面色惨白,勉力支撑。

而那些黑压压的东西冲破山脉的束缚之后,竟不再停留,如决堤的洪水般朝恶魂山外涌去,直扑九州边界。

边界的几处村庄瞬间被那黑潮淹没,铺天盖地的黑暗之物席卷而过,村中百姓吓得东逃西窜,哭喊声、惊呼声在黑暗中此起彼伏,乱作一团。

作者有话说:

来啦来啦!不好意思有点晚

第74章 第 74 章 一只巨大的

辰彦眼见那黑压压的东西调转方向, 铺天盖地朝九州边界涌去,心头猛然一惊。

那黑潮浩浩荡荡,遮天蔽日, 所过之处连天光都暗了几分,如同墨色的洪流从天际倾泻而下, 看得人头皮发麻。

他来不及多想, 周身灵力骤然爆发, 身形急掠而出, 紧追那黑潮而去。

那些黑鸟密密麻麻, 翼翅相叠,层层叠叠铺满了半边天幕, 远远望去, 仿佛整片天空撕裂, 从中涌出无穷无尽的黑暗。

辰彦咬紧牙关, 纵身一跃,径直穿过那层层叠叠的黑鸟群, 飞身跃上高空。

黑鸟从他身侧呼啸而过, 羽翼擦过他的衣袍,带起一阵阵破空之声。

他凌空而立,俯视脚下那片汹涌的黑潮, 双手结印, 周身灵力汇聚于掌心, 随即猛地一挥,一道耀眼的光屏结界自他掌中飞出, 化作一道流光,以比黑鸟更快的速度朝九州方向疾驰而去。

那道光如同划破黑夜的流星,越过黑潮, 越过山川,几乎是在与时间赛跑。

此时,九州边界几处村庄的百姓正在田间劳作。忽然有人抬头望天,只见天边涌来一片乌压压的黑云,起初还以为是暴雨将至,可那黑云移动得太快,转眼间便已到了眼前。

待看清那不是什么黑云,而是无数只面目狰狞的黑鸟时,村民们吓得魂飞魄散,扔下手中农具便四散奔逃。

可两条腿哪跑得过长翅膀的?那些黑鸟俯冲而下,尖锐的鸟喙啄向村民,一啄便是一块血肉,惨叫声此起彼伏。

有人被啄得血肉模糊,扑倒在地,挣扎几下便没了动静;有人抱着孩子拼命往屋里跑,却被黑鸟从背后扑倒,顷刻间便被黑压压的鸟群淹没。

村庄里哭喊声、惊叫声、鸟鸣声混在一起,宛如人间炼狱。

眼看这些黑鸟便要将整个村庄吞噬殆尽,忽听得远处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仿佛天崩地裂一般,整个大地都为之一颤。

众人惊恐地抬头望去,只见一道明光从天边疾驰而来,速度快得惊人,眨眼间便到了近前。

随着一声轰然巨响,一道巨大的光屏结界从天而降,硬生生挡在了黑鸟与村民之间。

那光屏结界高达数十丈,绵延数里,通体流转着白色的光芒,如同天神掷下的一面巨盾。

黑鸟猝不及防,一头撞在光屏之上,顿时发出一阵阵凄厉至极的哀鸣。撞上结界的黑鸟如冰雪遇火般瞬间炸开,化作一团团黑雾消散于空中。

一时间,光屏之上如同绽开了无数朵墨色的烟花,黑雾翻涌,鸣声震天。

紧接着,一道身影从天而降,稳稳落在结界后方。

辰彦衣袍猎猎,周身灵力涌动,回头冲那些还在发愣的村民厉声喝道:“快跑!不要停!”

村民们这才如梦初醒,连滚带爬地朝后方逃去。

辰彦转过身,双手抵住光屏结界,灵力源源不断地注入其中。

那些黑鸟像是疯了般一波接一波地撞上来,前赴后继,悍不畏死。

每一只黑鸟撞上结界便化作黑雾消散,可后面的黑鸟依旧毫不停歇地扑来,凄厉的鸟鸣声震得人耳膜生疼。

辰彦独力支撑着偌大的结界,黑鸟数量实在太多,铺天盖地,无穷无尽,他渐渐觉得吃力起来,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双臂也开始微微发颤。

好在没过多久,各路捉妖师终于闻讯赶来。他们从四面八方飞身而至,纷纷落在辰彦身侧,二话不说便挥动灵力注入结界之中。

一道道颜色各异的灵光汇入光屏,那原本有些黯淡的光屏重新亮了起来,光芒更盛几分。

数十名捉妖师并肩而立,衣袍在狂风中翻飞,各色灵力如长虹般贯入结界,场面蔚为壮观。

可那些黑鸟实在太多了。它们像是永远也杀不尽一般,源源不断地从山脉深处涌来,密密麻麻铺满了整个天际。

黑鸟群中忽然起了变化,一些体型更大的黑鸟从后方飞出,不再盲目撞击结界,而是用尖锐的鸟喙和利爪开始啄击撕扯光屏。

鸟喙每一次落下,结界便是一阵剧烈晃动,光屏表面泛起层层涟漪,被啄击的地方光芒明灭不定,仿佛随时都会碎裂。

那些大鸟的爪子在光屏上划出一道道刺目的痕迹,发出尖锐刺耳的摩擦声,听得人牙根发酸。

捉妖师们拼命催动灵力维持结界,可黑鸟的攻势越来越猛烈。

正在这紧要关头,天空中忽然响起一声闷雷,轰隆隆的雷声滚过天际,紧接着豆大的雨点便砸了下来,转眼间已成倾盆大雨。

雨水浇在光屏结界上,激起点点白光,竟在无形中削弱了结界的稳固。

而那些黑鸟被雨水一浇,非但没有退缩,反倒像被激怒了一般,更加疯狂地扑向结界,攻势比方才又猛了几分。

辰彦咬牙支撑,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淌下,衣袍早已湿透,贴在身上。

他转头看了一眼身侧那些同样在苦苦支撑的捉妖师,心知再这样下去,结界迟早会被攻破。

他深吸一口气,对身侧几名捉妖师沉声道:“你们守住结界,我过去。”

话音未落,不等众人反应过来,他已纵身一跃,穿过光屏结界,径直跳入了那片黑压压的鸟群之中。

霎时间,无数黑鸟疯狂地朝他涌来。

辰彦周身灵力暴涨,化作无数道银色剑芒环绕周身,剑芒纵横交错,他右手一翻,一柄长剑凭空入手,剑身通体银白,剑锋所过之处,黑鸟纷纷被斩成两截,化作黑雾消散。

他左手掐诀,一道又一道灵力光刃飞射而出,每一道光刃都能斩落数十只黑鸟。

可那些黑鸟实在太多了,铺天盖地,无穷无尽。

他斩落一批,便有更多的黑鸟填补上来,如同永远也填不满的黑洞。

辰彦在黑鸟群中左冲右突,剑光如虹,所过之处黑雾翻腾,凄厉的鸟鸣声响彻云霄。

他不知斩杀了多少黑鸟,只觉手臂越来越沉,每一次挥剑都比上一次更加吃力。

黑鸟的攻击也愈发刁钻,有的从背后偷袭,有的从下方钻出,还有的专门攻击他的下盘。

辰彦身上渐渐多了许多伤口,衣袍被撕扯得破破烂烂,露出下面血肉模糊的伤痕。

忽然,一只体型格外巨大的黑鸟从斜刺里冲出,一爪抓在辰彦右臂上,利爪深深嵌入皮肉之中。

辰彦闷哼一声,反手一剑将那黑鸟斩落,可右臂已是鲜血淋漓,握剑的手都在颤抖。

他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又有几只黑鸟趁机扑了上来,尖锐的鸟喙狠狠啄在他的肩头和脖颈处,每一次啄击都带起一片血肉。

辰彦咬紧牙关,周身灵力猛然爆发,将扑在身上的黑鸟尽数震飞,可他已是强弩之末,身形在半空中摇摇欲坠。

那些黑鸟却丝毫不给他喘息的机会,又一群黑压压地扑了上来,将他团团围住。

无数鸟喙和利爪落在他身上,辰彦只觉得浑身上下无处不痛,意识也开始模糊起来。

恍惚中,他感觉那些黑鸟不仅在啄食他的血肉,更在疯狂吸食他体内的灵力。他拼命想要调动灵力反抗,可身体却像是被抽空了般,使不出半分力气。

就在他脑袋一晕、全身脱力、即将失去意识的瞬间,天地之间,忽然亮起了一道蓝光。

那蓝光幽冷清冽,如同万年寒冰中透出的光芒,凛冽,纯净。

蓝光乍现的刹那,周围的空气骤然降温,方才还是倾盆大雨,转眼间雨水在空中凝结成了一粒粒晶莹的冰珠,悬在半空中折射出万千道蓝色光芒,美得如同梦境。

辰彦迷迷糊糊中感觉到那股刺骨的寒意,艰难地睁开眼,便看到了此生难忘的一幕。

一只巨大的冰蝶正从天边飞来。

那冰蝶庞大得遮天蔽日,双翼展开足有数十丈之宽,通体晶莹剔透,仿佛是用万年寒冰雕琢而成。

翼翅上流转着幽蓝色的光芒,每一次扇动都带起一阵凛冽的寒风。

它周身的蓝光如同涟漪般向外扩散,光芒所到之处,连空气都仿佛被冻结了。

而在那巨大冰蝶的身后,紧跟着成千上万只的冰蝶,浩浩荡荡,如同一支从天而降的冰蓝色大军。

冰蝶群与黑鸟群碰撞在一起的瞬间,天地为之色变。

那些冰蝶遇到黑鸟,周身蓝光一闪,瞬间释放出凛冽的寒气。

寒气所过之处,黑鸟连挣扎都来不及便被冻结成冰雕,保持着飞扑的姿态凝固在半空中。

紧接着,那些悬在空中的雨珠齐齐一震,如同万千利剑般朝黑鸟群激射而去。

冰珠穿透黑鸟的身体,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被击中的黑鸟连黑雾都来不及化作,便直接消散于无形,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

雨幕之中,冰蝶与黑鸟绞杀在一起,蓝光与黑雾交织碰撞,场面壮阔得如同上古神话中的神魔之战。

冰蝶所过之处,寒气席卷,那些方才还嚣张不可一世的黑鸟此刻却如同遇到了克星,大片大片被冻成冰雕然后碎裂消散。

漫天冰蝶飞舞,如同在天地间铺开了一幅冰蓝色的画卷,而那些黑鸟则像是画卷上被一点点抹去的墨迹,越来越淡,越来越少。

辰彦悬在半空,浑身是血,衣袍破烂不堪,胳膊和脖颈处被啄出的伤口深可见骨,脸色惨白如纸,身体几近枯竭。

可当他看到那只遮天蔽日的巨大冰蝶,当那股熟悉的、清冷如霜的气息透过重重寒气传来时,他不禁扬了下唇角。

是千宿!

千宿来了!

他刚激动一下,甚至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忽觉脖颈一阵剧痛,几只红嘴黑鸟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趁着冰蝶尚未覆盖到此处,凶狠地扑了上来。

其中一只一口叼住了他的脖颈,尖锐的鸟喙深深刺入皮肉之中,开始疯狂吸食他的血液。

那黑鸟的眼睛橙红,透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狠厉。

辰彦心中一凛,想要抬手将那黑鸟打落,可手臂早已没有半分力气,连抬都抬不起来。

他只觉体内的血液和灵力都在顺着脖颈上的伤口飞速流失,意识再次模糊。

这一次,他真真切切感觉到了死亡的逼近。

他苦笑了一下,以为自己这次真的必死无疑之时,一道白光,忽然在他眼前炸开。

白光纯净至极,刺破漫天黑雾,以一种近乎蛮横的姿态闯入他的视线。

白光之中,一道身影飞掠而来,速度快得仿佛是从九天之上飞落的仙人。

辰彦还没反应过来,一只手便稳稳抓住了他的手腕。

那只手冰凉细腻,触感如玉,一股冰冰凉凉的灵力顺着那只手传入他的体内,瞬间流遍四肢百骸。

灵力清冷而霸道,所过之处,那些正在他体内肆虐的黑气如同遇到了克星般纷纷溃散。

紧接着,那几只死死咬在他身上的红嘴黑鸟发出一阵惊恐的扑腾声,周身冒出缕缕白烟,挣扎了几下便消散得无影无踪。

辰彦身体一轻,失去了支撑便要向下坠去。而那只抓着他手腕的手猛地用力一扯,将他整个人拉了过去。

他跌入一片冰凉的气息中,一股更加强大的灵力自那人掌心汇入他体内,如同江河决堤般涌入经脉,瞬间将他从油尽灯枯的边缘拉了回来。

他抬起头,看向眼前的人。

漫天冰蝶与黑鸟还在翻飞厮杀,蓝光与黑雾交织成一片混沌的背景。雨水在空中凝结成冰珠,折射出万千光芒,如同无数颗星辰悬在他们四周。

而在这片混乱而壮阔的天地之间,那人就落在他面前,一只手还牢牢扶着他的手臂,周身的白光尚未完全散去,将她整个人映得如同画中仙人。

她的面容清冷如霜,眉眼间带着一种不容侵犯的高华之气,衣袂在风中飘动。

辰彦愣愣地看着她,满眼不可置信,满眼激动。

他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轻轻唤了一声:

“千宿!”

作者有话说:

这么强大的千宿谁能不爱!

第75章 第 75 章 他感觉自己

辰彦很小的时候就认识千宿了。

她出生那年, 父亲带他亲赴仙都道贺。那时他年纪尚幼,站在父亲身边,踮着脚往人群中央张望。

那小姑娘就躺在一只竹编摇篮里, 裹着柔软的锦被,小小一团, 白白嫩嫩的。

她的眼睛生得极特别, 乌溜溜的瞳仁里像是藏着一汪清泉, 人一凑近, 便有股清凉凉的气息扑面而来, 仿佛三伏天里饮下一口冰泉,浑身都跟着通透了几分。

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又带着天然的灵气, 眨动之间好似能说话一般。他从未见过这样好看的小娃娃, 站在摇篮边看了许久, 直到父亲唤他离开,才依依不舍地收回目光。

那一眼, 他记了很多年。

第二次见面, 是在她七八岁的时候。那时仙都一带妖鬼频出,祸害了不少无辜百姓。

那些妖鬼非常狡猾,寻常捉妖师根本降不住, 杀了一批又来一批。实在无法, 只得向帝陵求援。

帝陵派去的人便是他, 虽说那时他也不过十二岁,可天资出众, 在同辈中已是佼佼者,父亲也有意让他出去历练历练。

再次见到她,她已长成一个伶俐漂亮的小姑娘。

只是她看起来冷冷清清的, 不怎么爱说话,小小年纪便有一股连成人都及不上的稳重气度。

那是一种让人望上一眼便心生敬畏、不敢轻易靠近的凛然气质。

她就那样站在一群捉妖师面前,身量还没到旁人肩膀高,却偏偏让人觉得那娇小的身影里藏着不容冒犯的气势。

她仰起头望向他,那双眼睛依旧雪亮,依旧像幼时那样透着凉凉的寒意。

他看着面前这个小姑娘,竟无端生出一丝紧张,规规矩矩行了一礼,开口道:“在下帝陵少主辰彦,前来协助捉妖,不知令尊可在?”

他原以为她是跑来看热闹的。

谁知她手腕一翻,一柄长剑凭空幻化而出,剑身寒光凛冽,咚的一声闷响,被她插在了他面前的地面上。

剑刃入土三分,余韵犹在嗡鸣。

她开口说了一句,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这里的妖鬼归我管,你随我来。”

他当场愣住。

跟在她身后的一位年长捉妖师见状笑了笑,压低声音对他说道:“少主别看这丫头年纪小,本事大得很,少主只管跟着她便是。”

听了这话,他虽然面上不显,心里却对那小姑娘的能力没抱太大期望。毕竟她看起来实在太小了,软软糯糯的模样,像是娇养在深闺里的小姐,哪里像能捉妖的?

可后来当真跟着她追杀那些妖鬼时,他整个人被震得说不出话来。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么小的身板里,竟然蕴藏着那样磅礴的力量。

她挥出的灵术凌厉果决,剑法更是精妙绝伦,一招一式之间带着与年龄全然不符的狠辣与从容。

那些妖鬼见她出手,吓得四处逃窜。

他从前总以为帝陵人才济济,而他身为少主自幼便被寄予厚望,多少有些天资。可见了千宿之后,他才真正明白什么叫作天才。

那是许多人穷尽一生也触碰不到的境界,是灵术与剑道浑然天成的融会贯通。她举手投足之间,便是旁人苦修数十年也难以企及的高度。

那场捉妖战打得极为激烈,也极为酣畅过瘾。他头一次如此真切地意识到人外有人、天外有天,那个小小的姑娘,远比他想象的要厉害得多。

临回帝陵时,他特意去见了她一面。

他也说不清自己当时是怎样的心情,大约是少年心性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头在作祟,又或者是对强者的天然向往。

他站在她面前,认认真真地问她,能不能向她请教一二。

她歪着头看他,那双清冷的眼睛眨了眨,回了一句:“你天资过人,好好努力,可以庇护天下苍生。”

那一句话,说愣了十二岁的少年。

彼时他在帝陵的地位并不稳固,少主之位岌岌可危,周遭质疑的声音从未断绝。

那是他头一次得到这样的肯定与鼓励,且是从一个比他更出众的人口中说出来的。

那一刻他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奔涌沸腾,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炸开,滚烫得几乎要溢出来。

她是那样特殊的一个人。

特殊到她的名字很快便响彻九州。

人人都说仙都出了一个不凡之人,修为极高,能力极强,小小年纪便有了能为逝者重生的逆天本事。

那时候他远在帝陵,却总能听到她的名字,族中长辈提起她时神色复杂,既有赞叹亦有忌惮。

他起初只是不经意地留意,到后来便成了习惯。他会让人打听她的消息,会关注她的一举一动,会在夜深人静时反复琢磨她的剑法和灵术。

久而久之,他感觉自己的生命里好像住进了一个人,一个让他叹服、崇拜又向往的人。

可他也把她当作了此生唯一、也是最大的劲敌。

因为他知道,总有一天两族会为了九州帝王之位兵刃相向。到那时候,他们作为两族最被看好的后辈,势必要在战场上正面交锋,互相厮杀,不死不休。

所以他敬她,也怕她。

他没日没夜地刻苦修炼,把她当作榜样,也当作最强大的敌人。

所以当她凭借卓绝的能力坐上仙主之位时,他心中既激动又恐慌。这预示着,往后若真要争夺九州帝王之位,他要面对的就是她这样强大到近乎无解的人。

再后来他见到那位姑娘时,心里说不出是何种滋味。

他在她身上看到了强大,也看到了悲悯与善良,看到了一个王者该有的胸襟与风范。

可他们注定是敌人,不可能有并肩同行的时候。尤其是当他看到他寻了那么多年的弟弟玹攸竟就站在她身边时,心中更是百味杂陈,翻涌不息。

从小他便被教导要成为九州之主,争夺帝位是他这个后辈无可推卸的宿命,他也不得不认命。

所以在很长很长的时间里,面对这个在他心里与众不同的姑娘,他始终是矛盾的。

而此刻,在他濒临危险几乎丧命的时候,她却毫不犹豫地飞奔而来救下了他。

她动用了那样浩瀚磅礴的灵术,漫天的冰蝶铺天盖地而来,带着凛冽的寒意与不可撼动的威压,将他从死亡的边缘硬生生拉了回来。

他心中五味杂陈,说不清是感激还是酸涩,抑或是旁的什么连他自己都辨不分明的东西。

当他喊出那声“千宿”时,她转过头来看他,那双雪亮的、带着冷气的眼睛里,盛满了担忧与焦灼。

“你没事吧?”她问他。

一只手还攥着他的手腕,强大的灵力源源不断地输送过来,温热而汹涌,裹挟着不容拒绝的力量灌入他几乎枯竭的经脉。

他看着她,看着她翻飞的秀发在风中猎猎飘扬,看着她精致的眉眼近在咫尺。

那眉眼间依稀还有幼时那个软糯小姑娘的影子,却又多了几分岁月与责任雕琢出的锋芒与沉稳。

他喉结微动,收回目光,低声回了一句“没事”,随即强行收回了手,没再让她继续输送灵力。

她救他的情分,他不敢多欠。

千宿倒也没有勉强,听闻这话长袖一挥,一道结界霎时笼罩在他周身,光芒流转不息,托着他的身体缓缓落在了地面上。

还没等他缓过神来,她的身影已经消失。他抬头望去,只见天际黑压压的鸟群仍在翻涌,她已如一道流光般直冲而去,衣袂猎猎,所过之处寒气弥漫,冰霜凝结。

他靠在一棵树上缓着气,身上的伤口疼得厉害。那些黑鸟的尖喙利爪留下的创口深可见骨,残留的妖气还在侵蚀着血肉,火烧火燎的痛感一阵阵袭来。

忽然一张脸杵到了他跟前。

“有本事啊!竟然能让千宿动用冰蝶深术,你是第二个。”这话说得酸溜溜的,不用看就知道是谁。

辰彦被黑鸟咬得不轻,浑身上下没一处好地方,他瞥了一眼说话的淮临。淮临甚至都不愿伸手扶他一把,就那样抱着胳膊站在一旁。

“另一个是谁?”他问。

“玹攸。”淮临答得干脆利落。

辰彦听了这话,眉头不自觉地皱了皱。

淮临瞥了他一眼,见他这副神情,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道:“你俩真有本事。我跟在她身边这么久,也没见她用这种灵术救过我。”

在淮临看来,千宿对所有人都好,但对他不够好。

他有时候觉得自己像个跟在月亮旁边的小星星,再怎么努力发光,也抵不过月亮清辉遍洒时的无差别照拂。

他宁愿她对他不好些,至少那样还能显得特别一点。

辰彦抬起一只手搭在他肩头,借力撑着身子,扯出一丝笑来:“确实,被她救的感觉很不错。”

“呵!”淮临冷笑一声,一把打开他的手,“你都伤成这样了还笑得出来?”

他撂下此话,纵身而起,朝着千宿消失的方向追了过去。

此时天际那些黑鸟已被消灭了大半,残存的黑羽纷纷扬扬地飘落,像是下了一场墨色的雪。

剩下的一些黑鸟开始往回逃窜,乌压压地涌向不远处那片巍峨耸立的山脉,像是在被什么东西召唤着回归巢穴。

辰彦望着那个方向,心中隐隐生出不安。

“少主。”一道沉稳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辰彦转头看去,竟是姚崇,身边还跟着个玉娘。他不由微微一惊,这两人怎么也来了?

姚崇见他遍体鳞伤、气息奄奄的模样,眉梢微挑,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看来千宿赶来是对的,连你都对付不了这些东西。”

同样都是各族的佼佼者,辰彦此刻却狼狈至此。这话听着像是调侃,辰彦只撑着树干站直了身子,沉声道:“快去帮千宿。”

姚崇本就是奔着千宿来的,闻言二话不说,身形一晃便朝那片黑压压的鸟群追了过去。

玉娘看看辰彦这副惨状,走上前来,从袖中摸出一粒殷红的药丸递到他面前,道:“吃了它,恢复得快些。我见那边的村民受了重伤,先过去为他们疗伤。”

辰彦看了看那药丸,又看了看她,神色里带着些许惊讶。

玉娘见他这副表情,顿时冷哼一声,作势就要把药丸收回去:“什么鬼表情?老娘还不乐意给你吃了!”

她说罢转身便走,身形一闪便消失得无影无踪,连给他开口的机会都没留。

玉娘刚离开,又一道身影从他身边嗖地一声掠了过去,辰彦凝神细看,才辨认出那是玹攸的背影,少年身形矫健,直奔那片黑云压顶的山脉而去。

最后赶到的是松玉和千韵。

两人气喘吁吁地落在他面前,千韵见他伤成这样,倒吸一口凉气,惊道:“少主怎么搞成了这副模样?”

辰彦扯了扯嘴角,尴尬一笑:“这次确实有些难对付。”

千韵抬头望向前方那黑压压的一片,又吓了一跳,那漫天翻涌的黑影几乎遮蔽了半边天,凄厉的鸟鸣声穿云裂石,听得人头皮发麻。他缩了缩脖子,道:“我留下来照料你吧。”

松玉也抬头望去,眉头紧锁,忧心忡忡地道:“看着很危险,我去保护仙主。”

千韵一听,脱口便道:“你别去,你去了仙主还得反过来保护你。”

话还没落音,松玉的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另一边,千宿已追至山脉上空。

那群黑鸟虽说在往回逃窜,可千宿心中反而更加焦灼。她能感应到秋灵的气息,那气息微弱得几乎要断掉,就困在山顶的一处夹缝之中。这个时候黑鸟若是折返回去,无异于让本就奄奄一息的秋灵遭受更大的伤害。

她心头一紧,人还未到,一股浩瀚的灵力已如怒涛般飞扑而出。

那灵力磅礴浩荡,带着凛冽至极的寒意,所过之处空气都为之凝结。紧接着,万千冰蝶从她周身蜂拥而出,铺天盖地地涌向那片山脉。

冰蝶通体晶莹剔透,汇聚在一处,如同一条从九天倾泻而下的冰河,翻涌着、奔腾着,将整座山脉团团围住。

场面极其壮观。

冰蝶所到之处,草木凝霜,岩石结冰,连空气都被冻成了白茫茫的雾气。

那些黑鸟撞上冰蝶的刹那,便被极寒之气封冻,僵硬地从半空中坠落,噼里啪啦地砸在山石上,碎成一地黑冰。

冰蝶不罢休,振翅之间释放出无数细如牛毫的冰针,铺天盖地地射向残余的鸟群,每一根冰针都精准地贯穿黑鸟的身躯,将其从内到外冻成冰雕。

千宿立于半空之中,衣袍猎猎,长发翻飞,周身环绕着数不清的冰蝶,宛如冰雪中诞生的神祇。

她双手结印,口中念动咒诀,一个又一个繁复的灵术阵法在她身前凝聚成型,层层叠叠地压向那片山脉,将黑鸟的去路彻底封死。

就在此时,淮临赶到。他落在千宿身侧不远处的山崖上,双手一展,周身灵力暴涨,红色光芒从他体内涌出,化作一只巨大的毕方鸟虚影,仰天发出一声嘹亮的长鸣。

那毕方鸟振翅而起,裹挟着焚天灭地般的炽热火焰,一头扎进黑鸟群中。

火焰与冰蝶交错翻飞,冰火两重天的奇景在半空中铺展开来。一边是千宿的万丈寒冰,一边是淮临的滔天烈焰,冰与火竟诡异地互不干扰,反而相辅相成,将那些黑鸟逼得进退无路。

淮临的招式他从前用过,那毕方鸟之术是他压箱底的本事,每一根火焰羽毛都蕴藏着灼烧灵魂的温度。

此刻他将灵力催动到极致,毕方鸟在他头顶盘旋飞舞,每一次俯冲都能将数十只黑鸟烧成灰烬。

玹攸紧随其后赶到。

他脚踩虚空,手中双剑已然出鞘,剑身通体墨黑,泛着幽幽的寒光。他凌空一踏,整个人闪电般冲入鸟群,剑光所过之处,黑鸟纷纷被劈成两半。

他的剑法快得惊人,快到肉眼几乎捕捉不到出剑的轨迹,只看到一道道黑色的残影在鸟群中穿梭纵横,所向披靡。

这是那两把威名赫赫的“海月”“凝辉”剑,每一剑都带着吞噬光明的黑暗之力,剑锋过处连灵气都会被绞碎。

此刻他将这套剑诀施展得淋漓尽致,整个人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锐不可当。

姚崇几乎与玹攸同时抵达。

他没有花哨的招式,双手在身前猛地一合,大地便随之震颤起来。一道道粗壮的藤蔓破土而出,从山体的裂缝中疯狂生长,每一根都有水桶粗细,表面覆盖着暗绿色的鳞片,像是一条条巨蟒从地底苏醒。

那些藤蔓以惊人的速度蔓延开来,缠住半空中的黑鸟,将其生生绞碎。

藤蔓上还渗出黏稠的汁液,沾上黑鸟的羽翼便腐蚀出缕缕白烟,那些黑鸟被缠住之后拼命挣扎,却越陷越深,最终被藤蔓拖入地底,连惨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出。

姚崇的这一手“地缚灵藤”,当初在妖境边界曾困住过一头百年大妖,此刻施展开来,方圆数里的山脉都成了他的领域,无数藤蔓在岩壁上蠕动蔓延,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天罗地网。

松玉赶到的时候,正看到这一幕。

他在所有人里修为最浅,此刻却没有半分退缩。他咬了咬牙,将随身携带的符箓一股脑全抛了出去。

那些符箓在半空中无风自燃,化作一道道金光四射的符文锁链,纵横交错地编织成一张巨大的符阵,将那些试图往夹缝深处钻去的黑鸟尽数拦截。

这是松玉从淮临那新学的招数,虽然还不熟练,但是尚可挡一挡。

符箓出手,每一道都精准地卡在黑鸟逃窜的路径上,像是一个个精巧的陷阱,等着猎物自投罗网。

他满头大汗,手指翻飞不停,一道又一道符箓从他袖中飞出,在空中排列组合,将整片山崖封锁得水泄不通。

几人各显神通,灵术与剑光交相辉映,冰蝶、毕方鸟、暗剑、巨藤、符阵交织成一片壮阔宏大的战场。

整片山脉都被笼罩在五光十色的灵术光芒之中,轰鸣声、鸟鸣声、山石崩裂声混在一处,震得大地都在微微颤抖。

而此刻,被困在山顶夹缝中的秋灵已几近灯枯。

她和慕青被那些黑鸟困在此处已不知多久,身上的灵力几乎耗尽,衣衫被鸟喙和利爪撕扯得破破烂烂,浑身上下布满了深深浅浅的伤口。

慕青也好不到哪里去,他用自己的身体挡在秋灵前面,后背被黑鸟啄得血肉模糊,却咬着牙一声不吭。

那些黑鸟原本被千宿等人逼退了一波,可随着残余的鸟群被赶回巢穴,黑压压的影子又重新涌入了夹缝。它们簇拥着、推搡着,将秋灵和慕青往夹缝深处拖去。

秋灵只觉得身体被无数股力量撕扯着,后背摩擦着粗粝的岩壁,火辣辣地疼。她拼命想要抓住什么,可手指只触到冰冷坚硬的石头,什么都抓不住。

她体内的灵力已经枯竭到了极致,凝不出一丝光亮来。

慕青死死拽着她的手,额上青筋暴起,却终究敌不过那些黑鸟的数量与力量。

两人被拖行了数十米,夹缝越来越窄,光线越来越暗,头顶上黑鸟的嘶鸣声震耳欲聋,混杂着翅膀扑扇的腥风,几乎要将人的耳膜撕裂。

秋灵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阵阵发黑,耳边只剩下嗡嗡的耳鸣声。

她已经听不清慕青在喊什么了,只隐约感觉到他的手还在死死握着自己的手腕,握得那样用力,像是要把骨头捏碎一般。

就在她几乎要放弃的瞬间,一道清冽的声音穿透了层层黑暗与喧嚣,像一柄利剑劈开了混沌。

“秋灵!”

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落进了她的耳朵里。

秋灵心头猛地一颤,鼻子倏地一酸,眼眶瞬间红了。

那是她再熟悉不过的声音,是她跟在身后听了无数个日夜的声音,是她无论身处何地都不会认错的声音。

是仙主。

她的仙主来救她了。

“仙主,秋灵在这儿!”她几乎是拼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喊出这句话,声音沙哑破碎。

那声音穿透狭窄的夹缝,穿透层层叠叠的黑鸟群,传到了千宿耳中。

千宿眼神一凛,双手在身前结出一个复杂无比的法印,周身灵力如海啸般铺展开来,一头青丝无风自动,衣袍被灵力鼓荡得猎猎作响。

她眉心浮现出一枚淡蓝色的印记,那印记由浅及深,最终绽放出夺目的光华。

以她为中心,一股恐怖到令人窒息的威压向四面八方碾压而去,连淮临和玹攸都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万千冰蝶在这一刻齐齐振翅,发出清脆如琉璃相击的声响。

它们不再各自为战,而是汇聚到一起,凝聚成一只巨大到遮天蔽日的冰蝶。

那冰蝶通体流转着幽蓝色的光华,每一次振翅都能掀起一阵凛冽的暴风雪。

冰蝶缓缓压下翅膀。

那一刻,天地俱寂。

所有的黑鸟都在同一瞬间被封冻成了冰雕,保持着扑扇翅膀的姿态,凝固在半空中,连那些凄厉的嘶鸣声都被冻在了喉咙里。

紧接着,冰蝶翅膀猛然一振,万千冰雕齐齐碎裂,化作漫天晶莹的冰屑,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像是一场盛大的冰雨。

阳光穿透冰屑,折射出无数道七彩的光芒,整片山脉都笼罩在一片流光溢彩之中。

那些怎么杀都杀不尽的黑鸟,在这一击之下,灰飞烟灭。

夹缝中的秋灵只觉得周身骤然一轻,那些撕扯她的力量顿时消失,眼前重新亮起了光。

一只手伸到了她面前。

她抬起头,逆着光看到了千宿的脸。

那张脸依旧清冷,眉眼间却带着她从未见过的柔和与心疼。

作者有话说:

今天提前来啦

第76章 第 76 章 “男人嘛,

前世时, 恶魂山这一带,千宿并未太过放在心上。因为那时此地常年有人驻守,她手头事务又繁杂, 实在分不出多余的精力管理。

彼时紫煞也曾出逃过几回,都有专门的捉妖师将其捉回, 从未出过什么大乱子。直到那一日, 火狱的人踏破恶魂山, 从四面八方涌入九州大地, 她才猛然惊觉, 这里恐怕才是最要紧的一处关隘。

所以到了第二世,她几乎将全部心思都放在了这里。不仅命人反复勘探过地形, 更是严加把守, 连这山中出现过什么妖物鬼怪, 她都一一过问知晓。

可这世间之事, 向来变幻莫测,无从捉摸。每一回, 这里总会出现些奇奇怪怪的异象, 冒出些闻所未闻的妖怪。

就比如这一世,从那山中突然涌出这么些黑压压的东西,密密麻麻铺天盖地, 她在第一世第二世时连见都不曾见过。

那东西数量实在太多, 形貌又极其诡异, 从山体之中源源不断地往外冒,仿佛巢穴就在山腹之内。

这整片山脉底下, 怕是藏着什么古怪的妖物。

千宿领着众人合力将那些黑压压的东西尽数剿灭之后,整片山脉才算是清朗了几分。

秋灵和慕青也被他们救了出来。

秋灵已有多日未曾见过千宿,此番危难关头千宿能及时赶来相救, 叫她心中激荡不已。

她望着千宿,满面都是难以抑制的激动之色。她身上受了极重的伤,千宿将他与慕青救出之后,二话不说便伸手扣住她的手腕,将灵力源源不断地渡入她体内。

众人站在山顶上,山风呼啸着从四面八方灌过来,吹得衣袍猎猎作响。

放眼望去,连绵的山脉层层叠叠,一眼看不到尽头。

慕青身上的伤势也颇为严重,淮临走上前去,抬手按在他后心,替他运功疗伤。

在场之人原先都不认识慕青,还是秋灵缓过气后介绍,千宿这才知晓他的身份,对他这段时日照顾秋灵十分感激。

姚崇望着千宿因方才一场大战而显得苍白的面颊,皱了皱眉,道:“这些东西确实难缠得很,我也是头一回见到。只是它们从那山缝里飞出来,岂不是说这山底下藏着什么不寻常的妖物?方才我瞧了一眼,那山缝深处极深,一眼望下去黑漆漆看不到底,恐怕是直通地底下去的。”

说到此处,他四下环顾众人一眼,又道:“不如带几个人下去瞧瞧。虽说面上的这些东西已被咱们清除了,可难保底下没有残留。况且这东西究竟是何来历,总得弄个清楚,往后才好有所防备。这片地方气候本就变化多端,又关押着紫煞,容不得半点闪失。”

姚崇这话说完,在场没有一个人应声。

这时候,千韵已带着辰彦走了过来。

辰彦恢复了些许体力,身上的伤也缓和了不少。他望着那边被千宿尽数收服的景象,再看向那个人儿,心中不禁又生出钦佩。

在场众人都消耗了不少灵力,看上去或多或少都带着些虚弱之态,尤其是千宿,虽然强撑着精神,可脸上血色褪去的苍白,却是肉眼可见的。

千宿转头看了辰彦一眼,见他气色好了许多,也没说什么,只是沉默地收回目光。

一旁的玹攸,视线落在辰彦身上,他看着这个还未相认的兄长,心里头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辰彦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头来与他视线对上,张了张口想说什么,玹攸却立即低下头去躲开了。

姚崇见自己的提议无人应答,不禁冷笑一声,道:“怎么,都不敢么?有什么好怕的?这是整个九州的责任,我们每个人都该出一份力。”

说着他将目光落在玹攸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道:“我瞧着你身手不凡,倒是挺厉害的,尤其是身上那对双剑,使得极好。不如你随我一同下去?”

玹攸听见他点自己的名字,先是抬头看了他一眼,随即便转头望向千宿。

姚崇见状,又不禁冷笑一声:“怎么,你做什么事都要问仙主吗?连一点自己的判断都没有?”

玹攸听着这话不大好听,也知道姚崇对自己颇有成见。他扬了扬眉,道:“我自然不怕。只是我不想与你一同去。”

姚崇一听这话,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上前一步道:“怎么,你一个不入流的小子,还看不上我了?”

这话说得愈发难听,千韵闻言急忙走上前去,道:“君主,您莫要动气。这东西确实凶险,况且山中情形尚未探明,不能贸然下去。再说大家方才都动用了不少灵力,身上多多少少都带着伤,须得先好生休整一番,再行商议探查之事,您看如何?”

淮临也在旁附和道:“千韵说得不错,大伙儿此番都消耗得不轻,若再贸然进那山洞,恐怕当真会有什么危险。”

大家都在反驳姚崇的提议,姚崇目光一沉,刚想开口,却听千宿道:“正是。眼下大家需要恢复体力,先离开此地找个落脚的地方,回去之后再好好规划一番,然后再行动。”

千宿在这里待不了太久。她此番赶来时几乎一刻都不敢停歇,才勉勉强强以最快的速度赶到此处。下一次落仙术很快就要到了,她必须在此间尽快将事情解决,然后赶回去。

她说完这话,转身便向山下走去。千宿说话一向有分量,众人听罢,默然不语地跟在她身后。

最后只剩下姚崇一人,他站在原地扬了扬眉,望着那一群人的背影,心里说不出是何滋味。

一行人下山之后去了此处的镇妖司,不多时玉娘便匆匆赶回。她满面焦灼,说是九州灵界那边死了不少百姓,人人都慌作一团,需要人过去安抚,她已经尽力救治了一些人,可死伤者实在太多,急需救援。

千宿听闻这话,急忙给仙都那边传了消息,让他们派人过去。

她看着玉娘为了救治百姓身上沾染了不少血迹,又见她如此焦灼奔走,头一次觉得玉娘这个人,倒也算得上是个心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