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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男主重生后 花上 26960 字 15天前

她心里明白,无论她用什么样的手段去雕琢,最后出来的,依旧是那个玹攸,那个让她爱得至死不渝的玹攸。

可经历过两世的教训,她也知道,或许正是因为那份情爱,才让他们在关键时刻分了心神,失去了该有的战斗力。

所以她暗暗决定,这一次,什么情爱,什么婚姻,都暂且抛到脑后吧。

可当她得知玹攸的心脉绳从蓝色变成黑色那一刻,她整个人都慌了。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玹攸第二世的意识突然苏醒了。

她明明将前两世所有的记忆与意识都抹得一干二净,怎么会突然苏醒了?

若是第二世的意识强行回到他的身体里,那眼前的玹攸便不再是全新的玹攸了,他会带着以往所有的恨意与伤痛一并归来,到那时,一切便一发不可收拾。

而她自己,又该如何去面对那个已经逝去之人的魂魄呢?

光是想想,她心里就疼得厉害。

她心不在焉地坐在那里,心中五味杂陈。

玹攸见她始终不肯动筷子,便夹了一道菜递到她唇边,语气温和地道:“要不我喂你?”

一句话撞进心头,叫千宿的鼻头骤然一酸,心里愈发难受得厉害。

她抬眼望向玹攸,望着眼前这个尚且正常的玹攸,动了动唇,问他:“你身上……可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玹攸听完这话,回望着她,只觉得她今日格外反常,笑回道:“我没事。倒是你,怎么了?”

千宿摇摇头,道:“没什么,只是没什么胃口。快些吃吧,吃完早些歇着。”

玹攸没再说话,只将筷子又往她唇边送了送。千宿这才张开口,将他递来的菜吃了下去。

用过饭,玹攸让人将碗筷收了去,又舀了一盆水来洗漱。

千宿则一直坐在桌前,看着玹攸将水端来搁在架子上洗脸。

那张本就生得极好看的脸颊,洗过之后水珠顺着脖颈一溜滑下,格外好看。

洗完脸,他又坐到床边,开始脱身上的衣衫。

千宿觉得他分明是故意的。他明知男女授受不亲,明知屋子里只有这一张床,自己占了床不说,还要在她面前脱衣服。

待他当真脱到只剩最后一条裤子时,千宿轻轻叹了口气,抬手扫灭了桌子上的蜡烛。

烛火一灭,屋里顿时暗了下来。

千宿依旧坐在桌旁,一动不动,默默运转着体内灵力调息。

床边传来窸窸窣窣脱衣裳的声响,叫她没来由地紧张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那边没了动静,她想着玹攸约莫是躺下睡着了,便也没在意,一手支着下颌,打算就这么在桌边坐上一宿。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忽然听见一阵动静,刚睁开眼,那人已无声无息地来到她身边,一把扣住了她的手腕,往床榻扯去。

千宿一时未能反应,一股熟悉得叫她心颤的气息扑面而来。

她心下一惊,慌忙伸手去摸索桌上的蜡烛,可还没摸到,人就被牢牢按在了床榻上。

震骇之下,她失声喝道:“玹攸,你做什么?”

眼前的人一句话也不说,紧紧地将她按住,呼吸越来越急,越来越重。

那呼吸声听在耳中,千宿再熟悉不过,其间还夹杂着一股强自隐忍的痛苦。

她慌乱到了极点,目光下意识地朝他的手腕上望去,方才还是蓝色的心脉绳,此刻已经变成了黑色。

她登时惊住,下意识想伸手去抓那绳子看个分明,可对方的手比她更快,一把将她的手腕牢牢攥住,死死地按在了床上。

千宿感受着身上之人越来越急促的心跳、越来越灼热的呼吸,心慌意乱地唤了一声:“玹攸……”

而那人却渐渐俯下身来,凑到她耳畔,低低地说了一句:“宿宿,好久不见。”

一句话,让千宿僵住。

她不可置信地望着眼前的人。

是……是第二世的玹攸?

他回来了?

他真的回来了?

他的意识强行霸占了这副身子?

她慌乱地想要施展灵术脱身,可对方死死地压着她,那股子霸道劲儿,和第二世时一模一样。

她使劲推他却推不开,只得动用灵力,谁知对方也瞬间运起灵力,牢牢地将她锁住。

一时间,两道灵力一冰一火,在屋中纠缠起来,整间屋子的空气都仿佛凝住了一般。

千宿慌得说不出话来。

她知道第二世的玹攸是什么样子,霸道,强横,即便她如此强势,也压不住他。

这一刻,思念、痛苦,以及恐慌交织在一起,搅得她整颗心都乱了,眼眶也红了。

身上的人察觉到她气息紊乱,愈发俯下身来,沉沉低语了一句:“宿宿,我好想你。”

话音刚落,千宿还没来得及说话,便被一把捞进了怀里,紧接着又听他道:“可是,你为什么又爱上了别人?”

别人?

她蓦地一怔,随即才反应过来,他口中那个“别人”,约莫指的是第三世的玹攸。

或许他以为自己是独立的灵魂,她不该再造一个玹攸出来。

“宿宿,你为什么要困住我的魂魄,不让我来找你?”他几乎哑着嗓子道。

千宿喉间一哽,一时说不出话来。

身上之人见她沉默不语,忽然一把将她抱起抵在了床角,周身的炎息也瞬间升腾起来。

“宿宿……”

作者有话说:

来啦来啦!玹攸开始渐渐恢复以前所有的记忆了,可能一开始会有灵魂上的冲突,但都是一个人!也会变得更强大,护老婆,杀妖鬼!

第66章 第 66 章 他的吻纠缠

从前, 玹攸总叫她“宿宿”。

那是独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称呼,落在她耳中,比世间任何名字都要动听。

千宿是玹攸最要紧的人, 是他捧在掌心里的挚爱。

哪怕当年她将他关在二重术里那么多年,他也从未真正怨过她。

如今意识骤然苏醒, 他只当自己是个全然独立的个体, 与第三世的玹攸毫无瓜葛。可事实并非如此——他们本就是同一个人, 不过是记忆被割裂, 才让他误以为自己是游离在外的孤魂。

千宿很清楚, 一旦玹攸所有记忆冲破禁制,那意味着什么。她甚至能预见之后会发生什么, 两个人会走到哪一步。可这样一来, 他们守护家园、与火狱之徒相抗衡的计划便会全盘打乱, 前世的悲剧又将重演。

偏偏在这种时候, 那段被剥离的记忆突然冒了出来,搅得她心神不宁。她不知道该用什么方式, 才能让他们合而为一。

所以当玹攸唤她“宿宿”的时候, 她彻底慌了。

她被他压在床榻上,动弹不得。她用力往外推他,一声接一声唤他“玹攸”, 试图将人从那种近乎失控的状态里拉回来。

可玹攸周身的炎息愈演愈烈, 灼热的气息如潮水般铺漫开来, 转瞬便吞没了整个房间。

千宿被他死死压在身下,连灵力都用上了, 还是推不开他。实在没法子,她只好抬手凝出一道结界。

结界一寸寸向外撑开,总算将人隔了开来。

还不等她从床榻上爬起来, 玹攸便挥出一道炎息,瞬间将那结界击得粉碎。

千宿趁这空隙翻身下床,玹攸伸手便要来抓她。她知道,此刻的玹攸已经彻底失了理智。她下意识催动手腕上的心脉绳,想借着这道联系,将他翻涌的情绪压下去。

可心脉绳毫无反应。

她腕上那条是红色的,而玹攸腕上那条,早已变成了黑色。控制之力已然失效。

千宿心头猛然一沉,不再犹豫,双手迅速汇集灵力,寒气飘起,冰蝶自指尖盈盈而生。

此刻玹攸周身铺天盖地的炎息,几乎与他第二世时一模一样。那种灼烈到近乎焚尽一切的烈焰,连他自己都未必控制得住。

她试着以冰蝶压制他周身翻腾的炎息,让他冷静下来。

冰蝶幽冷的清光漫开,将房间映得亮堂。

借着这光,千宿终于看清了此刻的玹攸。

眼前的人依旧是那副英俊模样,只是面庞的线条变得冷冽异常,眉眼神态,俨然与第二世时如出一辙。

千宿望着这样的他,心底绷得死紧。两人四目相对的刹那,她险些撑不住。

但她知道,绝不能让他生出独立的意识,否则他会生生杀死第三世玹攸的意识。

千宿双手一扬,灵力倾泻而出,下手不免重了几分。

玹攸望着她,望着这个曾与他阴阳两隔的人,又痛苦,又委屈。他知道自己此刻不够冷静,也知道他的千宿身边已经有了别人。

可他却不知,千宿从始至终爱的都是同一个人。

不论哪一世的玹攸,都是同一个玹攸。不过是记忆零落了,意识散开了,仅此而已。

冰蝶从千宿指尖飞出,挟着蓝光,落向玹攸身上。一片一片,泛起层层寒意,将肆虐的炎息生生压了下去。

玹攸整个人僵住。

他不敢置信,千宿竟会对他下这么重的手。心头一涩,索性不再躲避,纵身跃到她面前,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冰蝶自她指间飘出,落在玹攸眉骨上,冰凉刺骨的触感激得他下意识闭了眼。

他明白,千宿在压制他,想将他驱走。可若他真动起手来,她未必打得过他。

可他怎么舍得。

他望着眼前这个人,心里疼得厉害。就这样攥着她的手,哪怕身上覆了一层厚厚的冰霜,也不肯松开。

“宿宿……宿宿,你别这样。”他忍着刺骨的寒意唤她。

他每唤一声“宿宿”,千宿心上便是一阵钝痛。她眼眶通红,却依旧以寒意压制着他,没有收手的意思。

玹攸见她这般固执,索性一把将人拥进怀里,不顾身上传来的反斥之力,死死抱住她,翻身将人压回床榻上,低头便吻了上去。

他吻下来的那一刻,身上是滚烫的,唇是滚烫的,气息也是滚烫的。

千宿被他困在身下,泪光隐隐晃动。

他的吻又深又急,将她整个人抵在床头的柱子上,从唇一路吻到脖颈,吻得那样激烈。千宿一时乱了方寸,不知不觉收起了灵力。

玹攸察觉到她的妥协,像彻底失了控,三两下褪去自己的衣衫,将她紧紧抱住,抬手便去撕扯她的衣裳。每一个动作都霸道至极。

千宿终究拗不过他,被亲得浑身都烫了起来。手臂不知不觉攀上他的肩膀,一只手轻轻扶着他的后脑,一遍遍顺着他的发,安抚他。

“玹攸……玹攸……”她一声声唤着,只盼他能冷静下来。

即便他要回来,也要让第三世玹攸的意识一同回来。他们是一个人,不可以分开。

可她的安抚并没让他停下,反而吻得更加疯狂,亲得愈发炽烈。

她的衣衫已被扯得凌乱,领口敞开,露出一截白皙的肩头,在满室幽蓝的冰蝶冷光里泛着点点光晕。

玹攸的手掌扣在她腰间,滚烫的掌心贴着那一小片裸露的肌肤,指节收紧,又贴近了几分。

千宿被他箍得喘不上气。后背抵着冰凉的床柱,前胸贴着他滚烫的胸膛,冷热交叠,激得她慌乱不已。

她动了动唇,还未开口,便被他含住下唇,轻轻咬了一下。那吻里带着压抑太久的委屈与思念,直叫她心头发酸,眼眶又红了几分。

他的吻纠缠上来,缠绵得近乎痴狂。呼吸间全是他身上灼烫的炎息,像烧焦的松木,又像被烈日晒透的岩石。

千宿被吻得头昏脑涨,舌尖发麻,唇齿间溢出细碎的呜咽。手指却不由自主地收紧,攀住他的肩背,陷进紧绷的肌肉里。

像是被她无意识的回应点燃了更深的火,玹攸的手从她腰间滑上去,沿着后背的曲线一寸寸摩挲,掌心的温度隔着衣衫几乎要将皮肤灼伤。

他离开她的唇,沿着下颌吻下去,唇舌游走过颈侧,含住她的耳垂。气息又沉又热,喷在耳廓上,激得她整个人一缩,忍不住偏头去躲。

他没让她躲开。一只手扣住她的后颈,力道不重,却带着毋庸置疑的掌控,将她的脸转了回来。额头抵着额头,鼻尖蹭着鼻尖,彼此的呼吸缠在一起。

他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情愫,有痛,有念,有不甘,有痴狂,还有一种近乎破碎的眷恋。看得她心疼得喘不上气。

他又吻上来,这一次不似方才那般急切,反倒异常温柔。唇瓣轻轻覆上,辗转厮磨。

千宿被他这副模样弄得越发心酸,宁愿他霸道凶狠些。她的手从肩膀抬起,手指穿过他的发丝,拢住后脑,轻轻往下一带,主动回吻了过去。

玹攸顿了一瞬,呼吸骤然加重。那一点小心翼翼的克制被彻底击碎。他重新攥紧她的腰,往怀里狠狠一带,两人之间最后一点缝隙也被压得干干净净。

吻重新变得炽烈,铺天盖地地落下来。吻她的眉心,吻她颤动的眼睫,吻她的鼻尖,又一路向下,落在锁骨窝里,留下濡湿的痕迹。

千宿仰起头,压抑着不敢出声。他的手掌从腰间滑到脊背,隔着薄薄衣料,一下下抚摸着她的脊椎,带着安抚,又带着更深沉的渴望。

唇在锁骨处流连片刻,继而下移,吻到了心口。隔着那层薄薄衣衫,他的唇贴在她心脏跳动的位置,停了许久。她手指一抖,十指收紧,攥住了他散落的发丝,力道不轻不重地扯着,将他按得更近。

玹攸抬起头来看她,目光与她撞在一起。他那双眼睛里翻涌的烈焰稍退,浮上一层薄薄的水光。不是泪,却比泪更叫她心碎。像是望着失而复得的珍宝,又像望着一道永难愈合的旧伤。

她抬手去捂他的眼睛,掌心刚覆上去,便被他抓住手腕,牵到唇边吻了上去。从指节到指尖,再从指尖一路吻回掌心,每一记都带着灼人的温度。他将她的手指含在唇间,力道恰到好处,酥麻的痒意顺着指尖窜到心底,让她整个人都软了下来,忍不住咬了咬唇。

他在她指间吻了许久,再抬起头,便将她一把压下,又吻了上去。他的气息不再那么灼烫,甚至带着微微的颤抖。

她的衣襟已散了大半,锁骨下方那片白皙肌肤上印着几处浅淡红痕,像雪地上落下的花瓣。玹攸目光扫过那些痕迹,喉结上下滚动,眼底欲色又浓了几分。

她已经被他吻得迷迷蒙蒙,什么时候睡过去的都不知道。

第二日醒来时,整个人都被玹攸搂在怀里。

她想起昨夜的事,蓦地从床上坐起,转头看向身边的人。只见他缓缓睁开眼,朝她笑了笑,一把又将她扯进怀里:“再睡一会儿。”

不对。

不对。

千宿看着他,眼中满是震惊。

玹攸见她呆愣着,往她面前凑近几分,红着脸道:“你把我关进三重术的事,我不再与你计较了。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

三重术?

千宿简直不敢相信。

那……昨夜那个疯狂的人到底是谁?

他……又是什么时候恢复意识的?

玹攸见她仍旧呆愣着不动,知道她在惊讶什么。他并不觉得第二世的玹攸会威胁到自己,毕竟他们是同一个人,他有能力将所有散落的记忆拼凑完整。

不过,经过昨夜,他才终于知道,他不止重生了一次,而是第三次。

她为了他们的家园和他,一次次动用落仙术,为他重生,为他重塑将来。

他伸手摸了摸她红艳艳的嘴唇,又凑近了些:“你的唇真甜,我可不可以再亲一亲?”

作者有话说:

来啦来啦!老婆好香好甜

第67章 第 67 章 玹攸便又俯

晨光透进来, 落在床沿上,一片温和。

千宿坐在凌乱的锦被间,怔怔看着面前的玹攸, 心头翻涌着难言的滋味。

还没等她从那纷乱的思绪里回过神,玹攸便又俯身吻了上来。

这一吻, 让她心头猛地一跳, 本能地朝后仰去, 脊背几乎贴上床榻。

玹攸追着她的唇覆上来, 她抬手抵在他胸前, 使劲往外推,却怎么也推不动。

她又急又羞的模样惹得玹攸一阵兴奋, 但他到底不似第二世那般霸道, 舍不得叫她为难, 便只在她的唇上亲了几下, 直起身来。

千宿僵坐在原地,低头瞥见自己衣衫凌乱, 下意识抬手覆上小腹, 昨夜种种渐渐浮上心头。

她与玹攸确实痴缠了半宿,只是自己并未失身。

想到这里,她暗暗松了口气, 抬眸看向玹攸, 却见他正红着脸望着自己, 身上未着寸缕。

千宿的目光顺着他俊朗的面容一路往下看,看到最下方, 蓦地红了脸,急忙别过头去。

玹攸头一回瞧见她这副羞怯的模样,心脏突突直跳, 忍不住又倾身上前。

千宿眼疾手快,扯过一旁散落的衣衫塞进他怀里,自己迅速翻身下床,背对着他整理着衣裙,连脖颈都红了。

玹攸慢条斯理地穿着衣裳,目光落在她纤细的背影上,唇边不自觉地浮起笑意。

前世他们订过婚约,重来的第二世更是拜过天地、行过合卺之礼,还圆了房。

那么,他们就是夫妻,她是他名正言顺的妻子。

想到此,玹攸不禁兴奋起来,忍不住低笑了一声。

千宿听到他的笑声也没有回头,只是脸更红了。

两人各自梳洗整齐,下了楼,唤了饭菜。面对面落座后,千宿始终垂着眼,不敢看他,颊边的红晕还未褪尽。

玹攸将她这副模样尽收眼底,唇角又压不住地扬了起来。千宿余光瞥见他在笑,皱了皱眉,这人从一大早起来,怎么这么多笑。

饭菜端上桌,两人安静地吃着。玹攸头一次见到这样的千宿,往日那股凛然之气在他面前全然不见了踪迹,取而代之的是惹人疼爱的娇怯。

她越是这般,他的心跳越快,一顿饭下来,目光几乎没有离开过她。

正吃着,千韵风风火火地赶来,二话不说先坐下扒了几口饭,吃着吃着忽然觉出不对劲,两人怎么都不说话。千韵搁下筷子,疑惑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脱口问道:“你们吵架了?”

这话一问出口,两个人的脸齐刷刷地红了,彼此对望一眼,谁也没说话。

千韵见他们不作声,便转问道:“吃完饭去哪儿?”

千宿这才敛了神色,道:“去人界,找淮临。”

提到淮临,她忽然想起一直闪烁不止的玉镜,打开一看,果然,淮临的消息铺天盖地涌了出来。担忧的、问候的、报平安的,林林总总。最末一条是一个位置,附着一句话:【你再不来,我可能真要死在这儿了。】

除了淮临的,还有姚崇的。各式各样的问候与关切,间或夹杂几句肉麻的诗句,看得她眉头微蹙。

再往下翻,竟然还有辰彦的消息。他走那日连道别都不曾,只在消息里说去了恶魂山。千宿当即回了一句:【秋灵也在恶魂山,你可与她汇合,我忙完这边就过去。】

消息发出去,又给淮临回了一条:【我很快就到,挺住。】

玹攸坐在一旁,看她低头一一翻着那些消息,又认认真真地回复,心里突然酸酸的。

她好像很在意淮临。

千宿收起玉镜,抬眸道:“吃完饭就动身,去于河镇与淮临汇合,他怕是遇上了麻烦。”

提起淮临,千韵眉梢一挑,心道,果然这两个人形影不离,淮临真是个游魂,连家都不回。

三人用过饭,正要出客栈,却迎面撞上了姚崇。

千宿脚步一顿,面露讶色,又有些无奈。千韵也愣了一下,倒是没出声。一旁的玹攸却说了一句:“你来做什么?”

姚崇听闻千宿来了人界,当即追了过来。人界这边出了乱子,淮临早早便到了,事情闹得不小,人皇那头更是风波迭起,他自然要来看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也要看看这个被上天佑护的国家,是否有了什么突破口。

他心里清楚,人界的事寻到千宿跟前,千宿绝对不会置之不理,所以他便急急赶了过来,也为继续追求,求亲不成,软磨硬泡,说不定还管用。

只是那个不离千宿左右的小子,着实让他心烦。经他查探,这人来头确实不一般。若非帝陵的二公子,身份也必与帝陵有关系,甚至与千宿有着不寻常的渊源。

他能看出来,千宿对玹攸与众不同,这两个人之间定然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谁料他刚赶到,迎面撞上,千宿还没开口,这小子倒先语气不善地问了这么一句。

姚崇瞬间皱起眉头,几乎苦笑着看向玹攸,道:“怎么,本君来此地,还要先得了公子的准许不成?我是来寻仙主的,与仙主还有许多事要做,还有许多话要说。”

姚崇下意识觉得,自己心心念念的人好似要被人抢走了,心里酸的不行,说话间神色也冷了下来。

玹攸瞥了他一眼,没作声。

千宿对姚崇道:“您身为一界之主,日理万机,有些事不必亲自出面。淮临那边出了点事,我现在要过去。人界不太平,妖鬼频出,我也要与人皇好好谈一谈。”

守住九州是每一位君主该担的责任,人界一旦被毁,其余诸界也休想太平。

姚崇对她这番疏离之辞不以为意,轻笑一声,道:“这边既然出了事,我作为九州一员,自然也要负责,若真有妖鬼,也好捉回去关押。”

千宿知道他是赖着不走,没再作声,算是默许了让他跟着。

一行人就此启程,往淮临所说之地赶去。

一路上,千宿默默走在前面,玹攸紧跟在她身后。姚崇瞧着二人靠得这般近,心里酸得厉害,便时不时找话与千宿说。偏偏千宿本就是个不善言谈的性子,无论他说什么,她也只是淡淡点头,或偶尔应上一句。

几人就这么到了淮临指定的客栈。进门一看,淮临身上受了不轻的伤,松玉则躺在床上,浑身像着了火一般,奄奄一息。

千宿心头一沉,这妖物果然非同寻常。她还是头一回见淮临伤得这般重,当下二话不说,上前一把抓住淮临的手腕,向他渡去灵力。

淮临斜倚在床榻边,面色苍白,瞧见她这模样,扯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

她的手握上来时带着一丝凉意,可落在他心里,却是暖暖的。

从前他们并肩而战,无论谁受伤,都会毫无保留地将灵力渡给对方,今日也一样,千宿总是第一个冲上来的人。

他看着千宿,动了动唇,问:“怎么这般憔悴,还瘦了?”

她确实瘦了许多。近来遇到的事太多,也没有好好吃过一顿饭。千宿没有答他这话,只问道:“怎么回事?那妖物捉到了吗?”

淮临点头道:“捉到了,是一只绿眸怪。这事说来复杂,待会儿再与你细说,也牵扯到人皇那边。”

说到此处,他的目光掠过千宿,落在她身后那三人身上。看见玹攸时,他只是皱了皱眉,千宿走到哪儿,这人必定跟到哪儿,他早料到了。可看到姚崇也跟了来,他眉头皱得更深了。

姚崇瞧着他那副模样,又瞧千宿不顾一切上前为他渡灵力,心里又开始发酸,笑了一声道:“我当淮公子天下无敌,是妖鬼都伤不了的,怎么区区一只绿眸怪就把你伤成了这副模样?”

淮临知道他在挖苦自己,苦笑一声:“君主若是遇上,只怕伤得比我更重。这绿眸怪非同一般,来历尚不明朗,是不是从息地而来,有待查证。”

姚崇不搭话,又看向床上的松玉,问:“这又是怎么回事?脸怎么红成这样?”

淮临:“他中了绿眸怪的毒,一直昏迷不醒,眼下什么情况,我也不甚清楚。”

千宿为淮临渡过灵力之后,他的气息明显好了许多。她收回手站起身来,看向床上的松玉,只见他满脸通红,身上隐隐透着热气,瞧着很是不妙。

她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烫得惊人,而这种热,她从未见过。

她蹙眉道:“这情形看着古怪,我给他施灵术试试,看能不能让他醒来。”

她刚要施展灵术,玹攸却上前一步,一把握住她的手,道:“让我来。”

千宿手指一僵,他掌心的温热传来,令她心头微微一跳。她转头看了他一眼,耳朵倏地红了,随即收回手,轻轻点了点头,退到一旁。

淮临还是头一次见千宿这副模样,她素来冷冰冰的,跟块木头似的,今日竟连耳朵都红了。他今日看她望向玹攸的眼神,分明与之前全然不同,不由得皱紧了眉头。

一旁的姚崇瞧着这二人眼波流转,玹攸又径自去拉千宿的手,心里那股醋意再压不住,脱口道:“让我来吧,我来看看。”

可他刚伸出手,玹攸便挡在他面前,一把捉住了松玉的手腕,已渡了灵力进去,细细探查他体内那股毒。

姚崇的手就这么伸在半空,又尴尬地收了回来,默然立到一旁。

玹攸还是头一回接触松玉,从前虽觉得这人有些古怪,倒也未觉出什么威胁。

可当他搭上松玉的手腕,准备辨认那股毒气时,却忽然察觉松玉体内盘踞着一股奇怪的气息。

这气息他分辨不出来自何处,却隐隐觉得与自己身上的有几分相似。

他觉得蹊跷,不过眼下还是先辨清了那毒气的走势。

那股毒气在松玉体内横冲直撞,致使他意识昏迷,浑身滚烫,细细分辨下来,竟带着一股催人情、欲的药性,若是无人压制,即便昏迷不醒,身体也会做出些许异样反应。

千韵站在一旁,好奇地问:“他这是中了什么毒?怎么脸这么红,瞧着不大对劲。”

玹攸也没有隐瞒,直言道:“是一股迷惑心智的催情之毒。”

“催情?”千韵惊讶地瞪了瞪眼:“那岂不是……得给他找个人排解?”

其他三人听了也皆是一愣。

玹攸摇头道:“不必,我替他驱散就好。”

千韵担忧道:“那这毒若渡到你身上怎么办?是不是还得给你找个姑娘?”

千韵说着看向千宿。

一句话问得玹攸瞬间红了脸。

房间里顿时安静下来,鸦雀无声。

作者有话说:

来啦来啦!情敌一大堆,开始护妻了!

第68章 第 68 章 “听说陛下

一说起姑娘, 再加上千韵看向千宿的那个眼神,淮临与姚崇几乎同时脱口道:“让我来。”

话音落下,房里的气氛顿时一变。

千韵看看玹攸, 又看看淮临,再看看姚崇, 笑了一声道:“你俩又不是姑娘。”

心思单纯的千韵, 压根没明白这二人说这话的意思。

姚崇急忙道:“不是, 是我来为他渡灵力。就算这毒气侵到我身上也不打紧, 我有能力压得住。”

千韵看着他, 觉得不可思议,他会有这么好心?千韵看向千宿, 千宿直直站着, 一句话也不说。

千韵又看向玹攸, 玹攸已经让开身, 对姚崇道:“那你来。”

这话一出,倒让姚崇后悔了。他沉默片刻, 才走上前去, 握住松玉的手腕,开始施展灵力。

玹攸退到千宿身旁,静静瞧着。他看姚崇这个人, 倒真有意思。松玉体内这股毒并不轻, 确实有反噬的可能, 若清除不干净,甚至会将毒引到自己身上。既然他自己跳出来要揽这桩事, 那不如成全了他。

姚崇搭上松玉的手,初时还算轻松,可渐渐要将那毒逼出来, 便觉吃力了。他甚至觉得,需得动用到自己三成的灵力。这让他很后悔。可千宿就在眼前,他无论如何也不能丢了面子,只好咬着牙,硬着头皮继续渡下去。

好一会儿,灵力度尽,松玉身上那股热气终于缓缓退去,人也慢慢睁开了眼。

姚崇收回灵力,长长舒了口气。千韵立刻凑到他跟前,看了一眼他的脸色,见他眼尾处隐隐泛着红晕,惊道:“这毒气……不会当真渡到你身上来了吧?”

姚崇立刻皱紧眉头,道:“哪有,没有的事,别瞎说。”

千宿看了姚崇一眼,知道他的修为深浅,也清楚即便真有几分毒气渡过去,于他而言也算不得什么。

这时松玉从床上坐起身来,见满屋子的人,不由得瞪大了眼睛,目光扫过一圈,落在千宿身上,立即起身下床,朝着千宿规规矩矩行了一礼,叫了声:“仙主。”

无论何时,松玉待千宿都十分恭敬,见了面必先行礼,也会不由自主留意她的神色变化。

千宿对他微微点头,道:“醒了就好,不必多礼。”

松玉直起身,应道:“是仙主。”

一旁姚崇轻轻咳了一声,道:“松玉公子身上这毒气,当真是浊得很,可费了我不轻的灵力,才算将毒性清除干净。”

松玉一听这话,当即明白了,原来是姚崇替他解的毒。他转过身,朝着姚崇郑重行了一礼,道:“多谢君主出手相救,松玉感激不尽。”

姚崇虽也不大喜欢松玉,但起码松玉是个知礼数的人,不像玹攸,更不像淮临。他应了一声:“不必客气,好了便行。”

淮临此时也缓了过来,脸色好转不少。千韵问道:“现在大伙儿都没事了,我们要去哪儿?”

千宿回道:“去皇宫。”说着,她目光转向淮临。

淮临点头接道:“对,现下得去皇宫一趟。那绿眸怪我已捉住,陛下中了妖毒,城中一些百姓也染上了怪病,需得帮助他们解除。这只绿眸怪着实厉害,比我们从前见过的都要可怕。”

千韵好奇道:“人皇到底得了什么病?不会也中了什么情毒吧?”

松玉在旁答了一句:“得了花柳病,与情毒也差不多了。”

姚崇一听,不禁倒吸一口凉气:“这么说,若是沾上这毒,岂不是都有可能得上花柳病?”

他立即悄悄摸了摸自己的手腕,暗自探查了一番,唯恐方才为松玉渡灵力时,有毒气潜入了自己体内。

淮临道:“不错。只要中了此毒,若不能根除,极有可能染上花柳之症。”

这话一出,姚崇当真心头一凉,后悔极了。早知如此,就不该逞强替松玉渡那灵力。

淮临又看了一眼神色紧张的松玉,补充道:“你不必担心,如今你身上的毒已彻底清干净了,不会有事。”

松玉这才松了口气,道:“那就好。”

自这之后,姚崇的脸色便不大好看,一路阴沉着,心里反复担忧自己会不会也突然得了这种怪病。

他堂堂一界君主,连妻子都还没娶,若当真染上这种病,这脸面还往哪里搁?日后还如何有脸去向千宿求亲?满心烦闷之下,他跟着一行人往皇宫而去。

到了皇宫,人皇宋行止亲自出来相迎。

姚崇见他脸上布满的红疹,心里更是惴惴不安,甚至隐隐觉得自己的脖颈都开始发痒了。

宋行止看见千宿,简直如见了救星一般,急忙上前要行礼,却被玹攸上前一步挡在了前头。

宋行止愣了一瞬,随即连忙道:“仙主,承蒙大驾光临。”

他目光一转,看到神色古怪的姚崇,蹙了下眉头道:“君主到此,当真是稀客,欢迎之至。”

姚崇是什么样的人,宋行止很清楚。这人一直存着吞并人界的念头,三番五次派人来探口风,时不时还放些妖鬼过来,背地里的小动作简直令人作呕。

姚崇往后退了一步,离他远远的,挑了下眉,道:“听说陛下得了花柳病,本君特来看望看望。现下如何了?”

他说着,仔细看了看宋行止脸上那些红疹,故作惊讶地“哎呀”一声:“瞧陛下脸上这些红疹,病症当真不轻啊。这花柳病可不是寻常病症,陛下到底做了什么,才染得这般严重?”

宋行止哪里听不出他话里的挖苦,心里冷笑一声,面上却道:“君主说错了,这并非寻常花柳病,乃是妖物作祟所致。而那些妖物,听闻……似乎来自息地。”

姚崇一听这话,立刻否认道:“这世间妖鬼千千万万,陛下可不要乱说,莫要辱了我息地的清名。”

宋行止最看不惯他这副嘴脸,张了张口还想再说什么,却被淮临打断了。淮临取出一个灵袋,道:“那妖鬼已经捉到了。先前我为皇后行落仙之术,发现皇后尸身早已腐烂。想来,是这妖物在皇后身上施了符咒,才让陛下得了这种怪病。镇上百姓所染的疫症,也与陛下的几乎一模一样。”

落仙术?

在场几人闻言,几乎同时惊诧地看向宋行止。

只听淮临继续道:“陛下也是被这绿眸怪给骗了。那时他被冲昏了头,一心想着让皇后重生,便听信了那绿眸怪的话,着了它的道,给皇后施了法术。如今人不曾重生,尸骨也只剩了一把,还在城中施下了诅咒。这诅咒若不尽快解除,怕是对整个国运都不利,百姓染病的人也会越来越多。”

千宿简直难以置信地望向宋行止。从前她以为宋行止年少登基,能守江山这么多年,将人界治理得铁桶一般,周边觊觎的势力皆被他严防死守挡在外头,是个极有能为的皇帝,却不想他竟如此执迷。

为皇后重生一事,先前去仙都求她,被她拒绝,竟还不死心,连江湖术士的话都信。

那可是他的发妻,尸骨未寒,就要被他所谓的爱情强行施术重生。

千宿心里说不出是失望还是愤怒,只觉这等行径何其不堪。

千韵听到落仙术也觉得惊讶,道:“那绿眸怪当真会落仙术?这世间不是只有我们仙都的人才会吗?如今也只有仙主才有这等能力,旁人随便说说就成了?”

宋行止被说得满面惭愧,无言以对,低着头沉沉叹了口气:“都怪朕,是朕糊涂了。”

他话音刚落,姚崇便冷笑了一声,道:“恐怕不是陛下糊涂,而是想借些歪门邪道,求个长生不老吧。”

姚崇当真是半点不让,把话说得这样直白。

宋行止被他噎得脸颊顿时红了,想要辩驳,却又想到眼前这几位都是各界举足轻重的人物,随便哪一个略施手段,自己都讨不了好果子吃。如今是求人相助,再难受也得忍着。

他咬了咬牙,什么也没说,只向千宿又深深行了一礼:“仙主,求您帮朕解除这咒术。日后朕定当好生相报,万死不辞。”

事情既到了这般地步,又牵涉到无辜百姓,千宿自然不能袖手旁观,便对他道:“快带着这妖鬼去见皇后,看看她身上的咒符,能不能设法解掉。”

“好,朕这便带各位去。”

一行人径直往皇后的墓地而去。到了地方,宋行止命人将皇后的棺椁重新掘了出来。

他想起当初施法之后的景象,心里阵阵发怵,到底是凡人之躯,什么法术妖术都不会,他有些不敢上前。

千宿看了看他,走上前去,准备将棺材打开,结果却被玹攸一把拉住扯到了身后。他拂袖一挥,棺盖震开。

棺盖打开的刹那,一道绿光猛地闪过,紧接着一团浓绿的雾气腾地涌了出来。

玹攸见状,下意识一把握住千宿的手,将她挡在身后。

那雾又浓又烈,还未等众人反应过来,淮临身上那只灵袋忽然“咻”的一声脱身飞出,袋口自行松开来,紧接着被关在里面的绿眸怪化作一缕青烟,从布袋里倏地钻了出来。

淮临神色骤变,立刻施术去捉,可那缕青烟已与棺材里的浓雾汇在一起,不断膨胀,转瞬之间便化作一团高大的、辨不清形状的诡物,朝着众人扑面而来。

宋行止吓得魂飞魄散,踉跄着后退几步,跌坐在地。离他最近的松玉眼疾手快,一把攥住他的胳膊将他扯到一旁,堪堪避过了扑来的烟雾。

淮临大惊,喝道:“大家快布结界,这东西难缠得很!”

他话音未落,那团浓雾竟忽然折转,朝着姚崇迅疾飞去,化作一股如丝绸般的粉雾,往他身上缠裹而去。

姚崇脸色骤变,反手一道灵力劈出,将那雾气挡了一瞬。可还没等他抽身避开,那烟雾忽又凭空生出,死死纠缠上来。

几人都停下脚步,望着这阵仗,心中皆是一凛,看来姚崇身上有什么吸引绿眸怪的东西,否则这绿眸怪不会只追着他不放。

姚崇被缠得狼狈不堪,忍不住狠狠骂了一句:“这狗东西,怎么就盯着我不放?”

骂完之后,他心头忽然一惊,冒出一个念头来。

难不成,是方才替松玉渡灵力时,身上当真侵入了毒气?

作者有话说:

来啦!不好意思晚了一会。今天母亲节,祝所有妈妈节日快乐!

第69章 第 69 章 他另一只手

姚崇被那粉雾缠得心头火起, 袖袍猎猎翻卷,一道凌厉的灵力自掌心劈出,将那烟雾生生斩开一道豁口。

可那绿眸怪所化的雾气裂而不散, 转眼便又重新汇拢,反倒比先前更浓了几分。

“找死。”

姚崇冷笑一声, 眼底终于浮起几分认真之色。

他是息地之主, 见识过不少妖鬼, 还从未有哪个东西敢在他面前这般放肆。

今日若是在千宿跟前丢了脸面, 那他往后也不必再提什么求娶之事了。

他右足轻踏, 周身灵力陡然暴涨,衣袍无风自动, 猎猎作响。

只见他五指虚握, 掌心之中凭空凝出一柄通体幽黑的长刀, 刀身之上流转着暗紫色的光晕, 仿佛有无数星芒碎屑在其中翻涌沉浮。

“斩!”姚崇手腕翻转,长刀破空斩出。刀光所过之处, 空气仿佛被撕裂一般, 那暗紫色的刀芒化作一道半月形的弧光,裹挟着毁天灭地之势,狠狠劈入那团浓雾之中。

这一刀下去, 那绿眸怪发出一声刺耳尖啸, 雾气被刀芒搅得四散飞溅, 像是被什么灼烧着一般嗤嗤作响,不断消融。

千韵看得瞪大眼睛, 忍不住“嘶”了一声:“姚崇竟还有这等本事?”

淮临立在原地,神色不动,只是眉头微微挑起, 目光落在那柄幽黑长刀上,若有所思。

玹攸则一瞬不瞬地盯着姚崇的一招一式,眼底平静无波,却将每一个动作、每一道灵力的流转轨迹都牢牢记在心中。

他在三重术里修习百家之术,最擅长的便是观人招数、取其精髓,如今姚崇难得认真出手,这等机会他自然不会放过。

宋行止早已退到远处,被松玉护在身后。他是凡人,哪里见过这等阵仗,只觉眼前光影交错、灵力翻涌,看得他心神俱震,连呼吸都滞住了。

然而那绿眸怪并非寻常妖物。它被姚崇一刀斩散之后,非但没有就此消亡,反而借着烟雾之形不断分化,一化二、二化四,转瞬之间便化作七八道浓绿的烟柱,从四面八方朝姚崇合围而去。

姚崇冷哼一声,左手掐诀,右手中长刀倏然化作万千碎芒消散在掌心,紧接着他双臂一展,周身灵力如潮水般涌出,在身周凝成一道半透明的暗紫色屏障。

那屏障之上流转着一层薄薄的光华,绿雾撞上屏障的瞬间,竟发出金石交击般的脆响,火花四溅,却寸步难进。

绿眸怪眼见强攻不下,忽然改变了策略。那七八道烟柱猛然收缩,在空中汇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看不清五官,只能隐约辨出一双碧绿的眼瞳,幽幽地俯视着姚崇。

它发出一阵低沉而诡异的笑声,像是从极深的地底传来,又像是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听得人头皮发麻。

紧接着,那模糊人形猛地炸开,化作铺天盖地的粉色烟雾,朝姚崇当头罩下。

姚崇只觉一股甜腻的香气直冲鼻端,脑中登时一昏,眼前的景象竟开始晃动起来。他心头猛地一惊,是那情毒!

先前替松玉渡灵力时,自己身上怕是沾染了几分毒气,又经过这一番缠斗,可能将毒气激发了出来。

他心下郁闷,只觉浑身血液都像被点着了一般,四肢百骸又热又软,灵力运转也渐渐滞涩起来,施展的光华闪烁了几下,竟然隐隐有了碎裂的迹象。

绿眸怪等的就是这一刻。它立即化作一根极细的绿线,从屏障最薄弱的缝隙中钻了进去,直直刺向姚崇的心口。

姚崇勉力侧身避开,那绿线擦着他的肩头掠过,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鲜血瞬间浸透衣衫。

他踉跄后退一步,咬牙抬手,掌心凝出一团暗紫色的雷光,朝那绿线轰然砸去。

那雷光炸开的声势极为惊人,方圆数丈之内的草木皆被气浪掀翻,地面也被炸出一个焦黑的浅坑。

绿眸怪被这一击逼退数丈,烟雾翻涌了好一阵才重新稳住形态,显然也受了些损伤。

可姚崇的状况更差。他这一招消耗极大,情毒又在体内不断作祟,此刻他单手撑地,额上冷汗涔涔而下,眼前一阵阵发黑,连站都有些站不稳了。

那绿眸再度化作一团浓雾,呼啸着朝姚崇扑来,雾中伸出一只模糊的利爪,直奔他的咽喉。

千韵急得几乎要冲出去,却被淮临一把按住。他回头去看千宿,却见千宿只是皱着眉,仍旧一言不发地盯着前方,手指却不知何时已微微收紧。

玹攸的目光始终追随着绿眸怪的每一个动作,他看得出来,这妖物最棘手之处不在攻击有多强,而在于它那化身烟雾的本事。

寻常灵力打在烟雾上,不过是将雾打散,它转头便能重新聚拢,根本伤不到要害。

姚崇方才那几招虽然威力惊人,却始终没能找到克制这妖物的法门,这才被它活活磨到了力竭。

宋行止躲在远处,看着姚崇渐渐落入下风,心里又怕又喜,若姚崇当真死在这里,倒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息地觊觎人界已久,姚崇若死了,息地必然大乱,人界至少能获得百年安宁。

淮临从头到尾都立在原地,既不出手也不开口,只是静静看着。

千韵却做不到这般冷眼旁观。虽然他也不喜欢姚崇,可此刻眼睁睁看着他在那粉雾中勉力支撑、身上伤口越来越多,一颗心还是忍不住揪了起来,急声道:“他快撑不住了!”

淮临却漠然道:“他若连这都对付不了,就不配做息地之主。”

千韵看了看他,冷哼一声。这人真冷漠无情。

就在这时,绿眸怪忽然化作一张巨大的雾网,朝姚崇当头罩下。

姚崇此时体内情毒彻底发作,周身灵力紊乱不堪,连站都站不起来,哪里还能抵挡。

他咬紧牙关,眼底闪过一丝绝望与愤怒交杂的神色。他竟要死在这里,死在一个不入流的妖鬼手中?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忽然出现在姚崇身前。

是松玉。

松玉挡在姚崇与那雾网之间,双手结印,一道淡青色的屏障在他身前撑开,将那张雾网堪堪挡了下来。

姚崇猛然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松玉的背影。方才那一瞬间,他以为必死无疑,却不想竟是松玉站了出来。

这个他最看不上眼的人,竟成了唯一一个出手救他的人。

松玉的修为并不高,他那道屏障在与绿眸怪相撞的瞬间便开始寸寸碎裂,细密的裂纹如蛛网一般蔓延开来。

他的脸色迅速变得苍白,额上渗出豆大的汗珠,可他咬紧牙关,硬是半步不退。

松玉虽然不喜欢姚崇,但是方才替他渡了灵力,替他解了毒,这份恩情他不能不还。旁的不说,知恩图报这四个字还是懂的。

雾网终于突破了屏障的极限,一道绿雾如鞭子般抽在松玉胸口,将他整个人打得倒飞出去,狠狠撞在一棵枯树上,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千宿看到松玉飞出去的那一刻,蓦地攥紧了双手。

她方才迟迟不出手,是想看看姚崇的真正实力。息地之主的深浅,寻常时候可没有机会见识。如今既然见识过了,松玉又受了伤,她便不能再袖手旁观。

她调整气息,双手汇集灵力,足尖轻点,身形一闪便已掠了出去。

淮临伸手想去拉她,却只触到一片衣角,只能眼看着她掠入战场中去。

玹攸见状,心头一紧,二话不说便跟了上去,立即护在了千宿身旁。

绿眸怪见又有人过来,立马转移目标对准千宿。它故技重施,化作七八道烟雾分身,从不同方向同时朝千宿袭来,那声势比对付姚崇时还要凶猛几分。

千宿神色淡然,眸光清冷,面对铺天盖地而来的绿雾,缓缓抬起双手。

只见她手指微动,一缕极细极淡的白色灵光自她掌心亮起。光芒看着并不耀眼,甚至有些微弱,结果那些绿雾在靠近她三尺之内的瞬间,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屏障挡住了一般,再难寸进。

烟雾在空中停顿片刻,接着陡然凝聚,化作一只巨大的利爪,朝千宿当头抓下。

一旁的玹攸见状,抬手便是一道凌厉的剑指,剑气破空,将那利爪从中间一分为二。

他另一只手已握住千宿的手,低声道:“别离我太远。”

千宿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也没有挣开。

绿眸怪被玹攸一剑斩开,烟雾翻涌着想要重新凝聚。可它似乎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一男一女比方才那个姚崇更难对付。

它改变战术,不再强攻,而是不断分散又聚合,时而化作漫天细丝,时而凝成巨拳猛轰,时而散作无形之雾绕到身后偷袭,打法诡谲至极。

玹攸的剑极快,快得几乎看不见剑身,只能看到一道道银白色的剑光在空气中闪过,每一剑都精准地斩在绿眸怪试图凝聚的关键节点上,逼得它始终无法形成有效的攻击。

可饶是如此,那妖物依旧滑不留手,剑光穿过烟雾便消散在空气中,根本伤不到它的本体。

千宿观察了片刻,心中已有计较。

“退后。”她对玹攸道。

玹攸闻言立刻收剑后撤,却没有退远,依旧戒备地盯着那绿眸怪的动静。

千宿双手结印,唇间沉沉吐出一个字:“凝。”

只见她周身忽然亮起一层淡淡的蓝色光华,那光华越来越亮,越来越盛,最后化作点点星芒从她身上飘散开来。

紧接着,万千只冰蝶从她掌心、袖间、发梢飞涌而出,铺天盖地,如同一场盛大而无声的蓝色风雪。

每一只蝶通体晶莹剔透,薄薄的翅膀上流转着霜华般的纹路,扇动时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像是冬日落雪。

宋行止看得两眼发直,嘴唇微微张开,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上一次见千宿施术时,足以震撼,却不想这一次更加宏大。

这人世间竟有如此神奇的法术。

那漫天飞舞的冰蝶每一只都带着独立的意志,却又是千宿意志的延伸。

千韵也看呆了。他跟随千宿已久,仙都的法术他见过不知多少,可这么大阵仗的冰蝶术他还是头一次见。

这是千宿独创的术法,将寒气凝成蝶形,每一只蝶都是一缕极寒之气,聚则成冰,散则成霜,最是克制那些没有实体的妖物。

绿眸怪似乎也察觉到了威胁,拼命地想要化作烟雾逃离。可冰蝶的速度比它更快,前赴后继地涌上去,凡是触碰到绿雾的冰蝶便瞬间爆开,将那一小片雾气冻成细碎的冰晶。

一只蝶冻住一缕雾,千万只蝶便冻住了整团浓雾。

绿眸怪拼命挣扎,被冻住的雾气不断碎裂又重新凝聚,可每一次凝聚都会被更多飞来的冰蝶再次冻住。

它的活动范围越来越小,那些翻涌的绿雾渐渐被一层薄薄的冰霜覆盖,动作也变得越来越迟缓。

千宿的神色依旧平静,只是眉宇间多了一丝凝重。维持这般规模的法术,即便对她而言也绝非轻松之事。

玹攸紧紧盯着她的脸色,目光中满是担忧。他知道这冰蝶术需要耗费何等巨大的灵力。他沉默地站在原地,却已经暗暗运转体内灵力,预备着随时渡给她。

终于,最后一只冰蝶落在了那团绿雾之上,整团浓雾彻底被冰封,化作一块半透明的淡绿色冰块,落在了地上。

冰块之中隐约可见一个蜷缩着的模糊形体,那便是绿眸怪的本体。

千宿收回手,将冰块收入一只灵袋之中,以术法封了口。

直到确认灵袋再无松动之虞,她才轻轻吐出一口气,眉宇间的凝重缓缓散去。

绿眸怪终于被收服了。

千韵第一个冲上来,连声问道:“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千宿对他摇摇头,正要说什么,玹攸已走到她身旁,二话不说便握住了她的手。

千宿只觉得一股温热而纯净的灵力自掌心涌入,顺着经脉缓缓流转全身,方才消耗过度带来的虚乏感瞬间缓解了大半。

那股暖意不仅驱散了体内残余的寒气,更像是一道暖流涌进心口,将她整个人都裹在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柔之中。

她抬起头看向玹攸,对上他的目光,又立即躲开,脸颊突然莫名其妙地红了。

淮临的目光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面无表情地望向别处。他向来不喜形于色,此刻也只是微微抿了抿唇角,什么也没说。

姚崇捂着肩头的伤口,脸色阴沉得不行。他受了伤,且伤得不轻,方才差点连命都丢了,结果千宿连看都没多看他一眼,反倒是这个玹攸,凑上去献殷勤献得这般顺手。

他冷哼一声,心里烦躁极了,却又说不出半个字来。

说到底,今日是他自己托大,非要揽下替松玉渡灵力的差事,这才中了毒,才会在绿眸怪面前丢了脸面。

他堂堂息地之主,竟沦落到要靠松玉来救的地步,这脸面当真是丢尽了。

松玉伤得不轻,方才被那绿雾抽在胸口,此刻呼吸都带着疼。

千韵架着他的胳膊把他扶起来,他勉强站定,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看向千宿那边,见玹攸正在替她渡灵力,便默默收回了视线,低头咳了两声,没有说话。

宋行止怔怔地立在原地,好半晌才从方才那一番惊天动地的场面中回过神来。

他活了二十多年,还从未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接连目睹两场神仙打架,姚崇那暗紫色的刀芒雷光,千宿那铺天盖地的冰蝶,还有玹攸那快得看不见的剑……这一切都远远超出了他作为一个凡人的认知范畴。

他定了定神,强压下心头的震撼与恐惧,走到千宿几人面前,端端正正行了一礼,沉声道:“多谢仙主、君主与诸位出手降妖,朕感激不尽。”

千宿不动声色地撤开了玹攸握着的手,转过身来看向宋行止:“陛下不必多礼。”

说罢,她走到皇后的棺椁前,低头看向棺内。

棺中只剩下一具森森白骨,那些曾施在上面的恶咒已经被解除,此刻棺中再无半点邪异之气,只余下冰冷而安静的寂寥。

千宿看了片刻,又抬起头来,目光扫过宋行止的脸。宋行止脸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红疹,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

或许是绿眸怪被收服后,施在他身上的咒术跟着解除了。

姚崇见她盯着自己的脸看,立即抬手摸了摸,又掀开袖子看了看,确认红疹已经消失,这才长长地松了口气。

还好,面子里子虽然丢了大半,至少这花柳病没有染上。

他走上前,目光落在棺中的白骨上,看着那孤寂的森白形体,鼻子一酸,眼泪瞬间涌了上来。

那是他的发妻。

那个他曾经真心实意爱过的女人,那个陪着他走过少年登基最艰难岁月的人,如今只剩下一堆枯骨,冷冷清清地躺在这具漆黑的棺椁之中。

是他听信了妖邪的话,是他亲手断了妻子最后的安息,是他让她的尸骨死后还要被妖物这般糟践。

他做了这么些年的皇帝,自诩英明,却在这一件事上糊涂到了极点。

他张了张口,声音有些压抑:“仙主,皇后的魂魄,如今如何了?可还能……安息?”

千宿抬起头来,对上了他的目光。

宋行止眼中满是悔恨与痛苦,他这般难过,究竟是真心,还是装的,千宿辨不清楚。

她沉默了片刻,沉声道:“那绿眸怪施咒时打破了皇后的魂灵,如今魂灵碎裂四方,无法自行归位安息。”

“那该如何好?”宋行止急声问。

千宿回道:“若要让她安息,需得一片一片将魂灵重塑。只是她的魂魄曾被施过咒术,踪迹不好追寻,若想集齐魂灵碎片,耗费时日极长,也未必能尽数寻回。不过,还有一个法子。”

“可以绕过修复魂灵的步骤,直接为皇后重生。”

重生?行落仙术?

淮临忙道:“不可。”

淮临跟随千宿身边多年,最清楚强行施展落仙术意味着什么。那是违背天道法则的大术,且不说成功的把握有几分,单是施展此术所要付出的代价,便绝非常人能够承受。

千宿身为仙都之主,灵力虽深厚,可这等逆天而行的法术对她损耗极大,轻则灵力大损数月才能恢复,重则伤及根基,甚至可能折损修为。

千宿先前行落仙术便消耗了不少,至今尚未完全恢复,再来一次,后果不堪设想。

姚崇也不禁冷笑了一声,只是这一笑牵动了肩头的伤口,疼得他龇了龇牙,笑声也跟着变了调:“陛下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自己捅出来的篓子,让别人拿命去填?”

他这话说得难听,却很实在。宋行止被他噎得面色涨红。

宋行止沉默了片刻,还是转身面向千宿,深深弯下腰去,行了一个几近九十度的重礼,额头几乎贴到了地面。

“仙主!”他语气沉重,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悲凉,“千错万错,都是朕一人的错。是朕糊涂,是朕辜负了皇后。可皇后她无辜,她什么都不知道便遭了这等横祸。求仙主大发慈悲,帮皇后一回,朕此生定当好生相报,万死不辞。”

他说到最后,声音几乎哽咽。在场众人看着他这副模样,一时都沉默下来。

千宿没有说话,也没有立刻答应。风穿过墓地,吹动她的衣袂与发丝,地上的落叶沙沙作响。

她垂眸看着棺中的白骨,心中五味杂陈,若是不能为皇后修复魂魄或助她重生,她怕是连投胎都不成。

在皇后的命数里,本不该遭受这等悲凉下场。

良久,她缓缓开口:“先让皇后入土为安,余下的,容后再议。”

宋行止闻言,立即深深再行一礼,点头应下。

千宿看向姚崇,见他肩头的伤口还在渗血,脸色苍白得厉害,道:“君主受了重伤,需得找个住处歇息。”

姚崇正忍着痛冷着脸站在一旁,听见这话,愣了一下。

她……在关心自己?

千宿竟然在关心他?

那双冷淡疏离的眼睛看着他,虽然没有多余的情绪,可她确实是在对他说话,语气虽然不算温柔,却实实在在地在关切他的伤势。

姚崇只觉得一股从未有过的悸动在胸腔中蔓延开来,他甚至忘了伤口的疼痛,连那副千年不变的冷脸都有些绷不住了,嘴唇动了动,却只吐出一个字:“是。”

淮临见他这副模样,在心里冷笑一声。到底是谁传的,说息地君主姚崇孤高冷傲,能力非凡。他这副不值钱的样子,哪一点像。

宋行止回过神来,连忙道:“仙主说得是,朕这便安排。仙主和诸位请随朕回皇宫,朕定当好生款待。”

这个时候,他们也没有旁的去处。千宿微微颔首,一行人便跟着宋行止离开墓地,去了皇宫。

沿途经过城中街巷时,果然如千宿所料,百姓们脸上的红疹都已经消退,那些躺在路边呻吟的人也能站起来了,城中一片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欢喜。

千宿看在眼里,心中稍安。

进了皇宫,宋行止亲自安排住处,将各人都安置在最好的几处偏殿中。

这已是皇宫中最尊贵的客居规格了,他不敢有丝毫怠慢,尤其是在亲眼见识过这些人的本事之后。

千宿歇在一处,姚崇因伤势较重被安置在东偏殿,千韵与玹攸、淮临、松玉各在近旁。

安排好一切之后,宋行止心里还挂念着皇后重生的事,便命人悄悄去请千宿,只说有要事相商。

千宿心知他要说什么,本不想去,可想到此事终究需要有个了结,还是应了。

宋行止的书房布置得极为雅致,满墙的典籍与字画,案上焚着上好的龙涎香。

只是此刻再好的香也掩不住他脸上的焦灼与忐忑。

一见千宿进来,他立刻起身让座,行了一礼,才犹豫着开口道:“仙主,方才您说的皇后重生一事……”

作者有话说:

来啦来啦宝宝们可以去作者专栏看看其他文。

第70章 第 70 章 紧接着便是

宫殿内燃着清雅的香料, 气息虽淡,千宿却不太喜欢。

她端坐于案前,听宋行止说出“重生”二字时, 心中便已明了。

千宿深知,强行令皇后重生意味着什么。她抬眸看向面前的天子, 问道:“陛下可愿说句实话, 为何执意要为皇后重生?”

宋行止望着她认真的神色, 沉默片刻, 终于开口:“仙主, 实不相瞒,我当真是因为太过爱我的妻子。不知您能否理解那种心情, 那种愧疚难当、无处弥补的滋味。这是我此生最大的遗憾。若她是被人陷害的, 我大可将凶手揪出来杀了, 以解心头之恨, 那倒也痛快。可她偏偏是自己失足落水溺亡的,这便是命运开的一个玩笑, 让我有情绪、有悲愤, 都无从发泄。”

“每到夜里思念她时,心如百爪挠心,我都在想, 究竟要用什么法子, 才能再见她一面。这段时日我寝食难安, 焦灼万分。仙主,您有通天的本事, 求您圆了我这个念想,我当真想再见见她。”

宋行止说这番话时言辞恳切,神色间满是痛苦与认真。

千宿并非不近人情之人。她知晓这世间有苦难需要她出手相助, 可不知为何,她偏就不想帮眼前这个男人。

她望着宋行止,道:“既然陛下如此思念妻子,我倒有一个办法,可让你们相见。”

宋行止闻言,眼中顿时涌起激动之色,连忙问道:“什么办法?”

千宿的目光落在他满怀期待的脸上,缓缓说道:“我相信陛下很爱自己的妻子,也相信您想与她相见。既如此,不妨您结束自己的性命,我来为你们二人重生,让你们重回过去,白头偕老,如何?”

结束自己的性命?

一句话说愣了宋行止,殿内霎时鸦雀无声。

宋行止怔怔地看着她,半晌都没能说出话来,显然万万没料到她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千宿看着他那副神情,心中豁然开朗。

什么爱与不爱,什么思念想念,在自身的性命和利益面前,什么都不是。

宋行止或许是一代明君,有造福万民的能力,也或许是真心爱过他的妻子,可他与这世上大多数人一样,都有着自己的小心思。

而这小心思,千宿绝不会替他完成。

良久,宋行止垂首低笑了一声,再抬起头时,看她的眼神已经有些不一样了。

千宿早知道他会是这幅表情,便也不再多说。

她站起身来,对他道:“陛下身为一国之君,确实有能力造福百姓,可我还是要说一句,人,该当知足。还有,您想为妻子重生,可知她愿不愿意?愿不愿意回到过去,与您重新走一条艰辛的路,到最后只怕还是要意外殒命?”

这些时日,宋行止折腾来折腾去,甚至折腾到将皇后的魂魄都弄得七零八落,只剩一堆枯骨。

他到底是真心爱自己的妻子,还是另有所图、心怀私念?

他站在原地,听千宿说完这些话,久久无言。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眼前这个女子,并不只是传说中神通广大。

她如此通透,如此与众不同,能一眼看穿世间种种。

可她分明才不过十几岁的年纪,这样的心境与她的年岁样貌,全然不匹配。

千宿见他说不出话,不再多言,转身出了大殿。

离开皇宫后,她独自一人折返回了皇后的墓地。

她站在棺椁前,抬手轻轻一弹,一片薄如蝉翼、隐隐泛着蓝光的东西飘然而出。

这是魂衣,可助亡者重塑魂魄。她将那魂衣覆于皇后的坟墓之上,手掐灵诀,开始慢慢收敛、重塑皇后的灵魂。

此事虽有些难,也耗灵力,但千宿还是选择替这无辜的女子寻回灵魂,好让她顺利投胎。

坟茔之上骤然腾起一圈幽蓝色的光晕,如水面涟漪般一圈圈荡开。千宿并指如剑,指尖凝聚一点灵光,轻轻点在魂衣正中。

魂衣薄如蝉翼的衣料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银色纹路,在坟前织成一张若虚若实的光网。

千宿双手结印,十指翻飞如蝶。每一个手印落下,便有一缕淡金色的灵力从她指尖抽出,没入光网之中。

那些灵力线如丝如缕,探入坟茔深处。

渐渐地,地面开始微微颤动。

一点、两点……散落在泥土深处、早已湮灭的魂魄碎片,被那灵力丝线牵引着,一片片从黑暗中被捞起。

——

皇宫殿宇造得极尽华丽。宋行止给他们安排的住处亦是奢靡非凡,宫人成群侍奉,衣食用度皆是宫中最好的。

千韵坐在桌前,一面享用着御膳房精心烹制的佳肴,一面有好几个侍女围着他捏肩捶背。他吃得眉开眼笑,不禁感叹:“这可当真快活极了,原来当皇帝是这般自在的。”

坐在一旁翻看皇宫典籍的玹攸挑了挑眉,道:“那不过是表象罢了。权力向来容易冲昏人的头脑,一朝变成昏君,也只在转瞬之间。”

一旁正喝闷酒的松玉抬眼看了玹攸一眼,瞧着他那比往日愈发凌厉俊朗的模样,心里仍忍不住泛酸。

他觉得近来玹攸与千宿似乎亲近了许多,千宿看他的眼神都温柔了几分。

这人分明也来自堤窟,可身上却偏偏有种与众不同的东西,那是一种浑然天成的矜贵与气度,以及隐隐散发出的压迫感。

而他自己,得了淮临相助后加紧修炼,才堪堪到了一阶,可眼前这个人,据说修炼时竟从二阶直接突破到了六阶,简直令人咋舌。

玹攸似有所觉,抬眼望了过来。自那日替松玉把脉时,感受到他体内那股与自己极为相似的火焰之后,他便觉得此人怕是不像表面看上去那般简单,应当来自一个他们都不知的地方,也绝非堤窟最底层平民那般寻常。

松玉见他望来,并不闪躲,径直迎上他的目光。两人对视间,原本还算克制,渐渐便冷了下来,无端生出一股怒意。

千韵正吃着东西,忽觉周身一阵燥热,不禁抖了抖衣衫,纳闷道:“今日天气分明凉爽得很,怎么突然热起来了?”

千韵转头四下看去,目光落在那两个正怒目相视的人身上,脱口道:“玹攸,你不会又在往外放炎息了吧?”

玹攸闻声收回目光,身上被激起的炎息也渐渐平息。他重新垂眸,继续翻看那本从宋行止处顺手取来的典籍。

书中记载着历朝历代帝王及整个人界的大事,他翻看得极快,一页接一页,不多时便将整本典籍看完。

他抬眸望了望天色,起身出了房间,往自己住处走。

刚转过回廊,便迎面遇上了从外面回来的千宿。

千宿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径直走到自己房门前推门而入,随即“砰”的一声将门合上了。

玹攸怔在原地。自昨夜之后,千宿似是不愿与他说话了,这让他心头有些不安。

但见她方才神色不佳,他也没去打扰,想着让她好生歇息,便回了自己的房间。

宫人服侍得极为周到。浴桶里撒了花瓣,一旁还备了好几件上好的锦衣供他挑选。

人界的待遇确实不错。

玹攸沐浴更衣后,换上一件白色轻衫,躺到榻上准备歇息。可躺下之后,翻来覆去却怎么也睡不着,满脑子都是千宿的脸。

千宿为皇后重塑魂魄后,灵力消耗不小,身子也有些虚弱。

她回房调息一番,沐浴更衣完,随手拿了本人界的杂记,倚在窗边一面用着甜点,一面翻看。

这书与寻常典籍不同,讲的都是人界的逸闻趣事,颇有几分意思。

她看得渐渐入了神,只是奔波一日,精神不济,不知何时便趴在窗前睡着了。

房中灯火仍亮着,窗外满院花色,微风拂过,吹动她满头的长发。

她的一只手搭在窗台上,腕间系着的那根红色心脉绳,不知何时,悄然变作了白色。

待她再有意识时,只觉周身坠入一个迷蒙之地。

她说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四周混沌一片。

还没等她看清什么,腰身突然便被人一把揽住,下巴也被抬起,紧接着便是铺天盖地的亲吻。

这吻来得又凶又急,裹挟着熟悉的气息,以及那股令她担忧的侵略性。

又是第二世的玹攸?他怎么又回来了?

她焦急地推他,却怎么也推不开,想施展灵术,却也施展不出。周围迷迷蒙蒙,看不清身在何处。

她微微阖目,自周身释出一股极寒之气,层层往外推去,将压制着她的人震开些许。

千宿立即起身,看向面前那一身黑衣、面容冷峻的男子,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她震惊地发现手腕上的心脉绳已经变成了白色。

她猛然抬头去看对方的手腕,发现上面系着蓝色心脉绳,已经变成了黑色。

她心头一紧,是第二世的玹攸,他这是把她带到了何处?

两人面对面站着,周遭景象骤变,便置身于一片漫天花海之中。风有些大,花瓣簌簌地飘落。

良久,谁也没有开口。

长久的沉默让千宿感觉更加压抑,也渐渐感受到了他隐忍的痛苦。

她抬手接住一片花瓣,那花瓣落入掌心,瞬间化作虚无。

她缓了缓心神,抬眸看着他,轻轻说了一句:“我们聊一聊。”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最近日更两本,有点压力,白天更新时间有点浮动,但是会继续日更不断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