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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男主重生后 花上 22433 字 15天前

她指节收紧,一分一分用力,周身气势凛冽如霜,带着沉沉威压。

玹攸单膝点地,仰头望着她,面色因窒息渐渐涨红,额角青筋浮现,却始终不还手。

他越不还手,她越是恼——这般挑衅,分明是存心看她失态。

僵持良久,千宿终是气息不稳,深吸一口气,手上力道略松。玹攸趁这瞬息,双手猛地握住她腕子,往自己跟前狠狠一拽。

这一下来得又猛又急,千宿猝不及防,整个人跌入他怀中。她挣了一挣要起身,却被他一掌按下脑袋,牢牢扣在胸口。

他低头,用牙扯开她肩头衣料,照着她肩胛狠狠咬了下去。

千宿闷哼一声,背脊一僵。

他竟然咬她?

她挣扎欲起,却被他按得更紧:“别动。”

他用力吸吮,随即偏头往地上吐出一口绿血。接着又俯身,再次咬下。

千宿不再动弹。玹攸一口一口,将她肩头那绿眸怪留下的妖气尽数吸出。几番之后,那纠缠多时的妖气终于散尽,千宿只觉周身一轻,如释重负。

玹攸停下动作,微微松开齿关,一只手仍按着她的后脑。他就那样半跪着,感受她心跳如擂,也察觉她身上寒意愈重。他握住她手腕,渡了一缕灵力过去。

那灵力温热,缓缓流入她经脉,将她体内积郁的寒气一点点化开。身子渐渐松泛下来,她本能地舒了口气,伏在他身上竟忘了起身。

玹攸揽着她,一动不动。心跳剧烈,喉结微滚。

房间里安静下来,他能清晰地听到彼此越来越急的呼吸声。

突然,门外响起脚步声。

千宿骤然醒过神,从玹攸怀里挣出,慌忙站起身来。玹攸伸手想拉她,手抬到半空又顿住,只看着她转身而去的背影,喉间的话一个字也没能出口。

他定了定神,起身开门。

淮临立在门外,见他出来,眸光微微一滞,又越过他望向屋内千宿,最后落在他唇边残存的绿血迹上,眉头顿时皱起。

玹攸只淡淡扫了他一眼,旋即大步离去。

淮临在门前怔了一瞬,才抬脚跨进门槛。

千宿敛了敛神,将纷乱的心绪暂且按下。

转身时,眸光掠过淮临,却未置一词,只静静走到一旁的几案边坐下。

淮临看了眼地上那摊青绿的污血,唇边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哂笑,眉峰微蹙,举步走到千宿跟前,低声问道:“眼下身子如何?可好些了?秋灵说,你遣她去了万恶谷,连金钵也给了她。那边的情形似有蹊跷,我已命尧都的人前去探看。”

“昨日张勇的事,我也听闻了,那赵玲是被绿毛怪附了体。如此看来,这附近怕是也不太平。那绿光曾出现在幻海一带,想来是鬼域的妖鬼之灵,还需好生查探,莫要遗漏了别处。”

千宿低着头,手中执笔,在纸上写着什么,只淡淡应了一声。

淮临瞧着她的神色,举步走近,在案边落了座,轻轻叹了口气:“你伤得不轻,要好生调养才是。让我替你渡些灵力吧。”

“不必。”千宿头也未抬,“张勇那边的事已经查清了,汪莹的死,与绿眸怪脱不了干系。我已遣人去寻张勇的女儿,等寻到了,把这事了结,便可为汪莹行落仙术。”

说到这里,她笔锋微顿,抬眸看向淮临:“待落仙术成了,我们去趟万恶山。现在你派人去人界那边打探打探,看看人皇那边可有动静。还有,约息地君主姚崇一见。”

她总是这样,凡事都有自己的主意,总是在与他商议之前,便已将一切筹谋妥当。

淮临望着她,唇边浮起一丝苦笑,心头百味杂陈。

她那样虚弱,却还要强撑着。

他终是忍不住又道:“无论如何,我们走到今日这一步,实在不易。往后每走一步,都艰难万分。而你——身子这般亏空,怎能硬撑?这些日子,你耗费的心神太多了,你可知道,这样下去,会坏了我们所有的打算?”

前两世带来的教训,还不够吗?

为何这一回,她还是这般执着?

淮临心里清楚,千宿是个重情重义的人。纵使她狠下心来要为这满目疮痍的九州复仇,要重振这摇摇欲坠的天下,可她终究舍不下那个让她牵肠挂肚的人,舍不下那一份让她柔软的情意。

人心总是向着暖处的,谁不渴望能守着一段情?

这大概,便是她身上独有的温柔了罢。

千宿如何不知淮临在担心什么。只是有些事,她也有心无力。

玹攸是个活生生的人,不是她手中的提线木偶。前两世,她将他控得太紧,紧到那人眼里最后只剩下一片死寂。那一幕幕,她不愿再想起,更不愿重演。

所以这一世,能忍的,她都忍了;能快的,她拼了命地加快。可世间事,哪能尽如人意?总有那么几分,由不得人。

再者,她素来是个有主意的,断不肯让任何人左右了她的心性,即便是淮临,也不行。

她垂着眼,不言不语,面上瞧不出什么神色,只是那张脸愈发冷得像覆了一层薄霜。

淮临望着她这副模样,眸色渐沉,心头的火却蹭地烧了起来。

他太了解千宿了,她越是这般沉默,便越是倔强,越是打定了主意不肯退让。

他轻轻叹了口气,目光掠过地上那摊未干透的绿色血迹,压下心底翻涌的焦躁,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锦盒,搁在她面前的桌案上。

“尧都特有的,吃了它。”

丢下这句话,他转身便出了门,步履生风。

千宿抬眸,目光追着他的背影,直至消失在门外。她垂眸看向桌上的盒子,轻轻揭开盒盖,里头是一枚药丸,色泽温润,隐约透着清苦的药香。

后院中,日光正好。清晨的阳光斜斜地洒下来,给这方小院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色。院中的老槐树投下斑驳的影,枝叶间偶尔传来一两声清脆的鸟鸣。

淮临踏入后院时,正瞧见玹攸立在井边。

那人俯身掬了一捧水,浇在脸上,水珠顺着棱角分明的脸颊滑落,滴在衣襟上。

日光照在他身上,柔和得近乎不真实。

他微阖着眼,睫毛湿漉漉地垂着,脸侧两缕墨发被水打湿,紧贴着面颊,发梢犹自滴着水珠,落在地上,洇出一个个深色的圆点。

他身上那件月白长衫,沾了些星星点点的绿色血迹,此刻正就着井水搓洗。

水浸透了衣料,湿漉漉地贴在身上,隐约勾勒出底下紧实的线条。

日光下,那身影清瘦而挺拔,肩胛处随着动作微微起伏,竟生出几分不染尘埃的意味。

听得动静,玹攸直起身来,偏头望过来。

瞧见是淮临,他微怔了一瞬,随即神色淡淡地移开眼,抬手扯下树杈上搭着的布巾,擦干了脸上的水渍。而后,看也不看淮临一眼,抬步便往屋里走。

淮临望着他那副不屑一顾的模样,唇角微微一挑,也不恼,只是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二人一前一后进了屋。

玹攸将布巾往架子上一丢,走到桌边坐下,提起茶壶给自己斟了一杯茶。

淮临停在门边,背靠着门框,瞧着那人的侧影,沉默了片刻。

日光从窗棂间漏进来,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影。屋角的香炉里燃着不知名的熏香,青烟袅袅,若有若无地浮在空气中。

他声音沉沉的,像压着什么情绪:“我们聊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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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第 37 章 “我与千宿

茶盏里腾起的热气, 氤氤氲氲的,在斜照进来的日影里打着旋儿,慢慢地散了。

玹攸虽不甚明了淮临与千宿究竟是何干系, 但这几日接触,倒也瞧出几分, 淮临事事干预千宿左右, 千宿待他却总是不咸不淡。

千宿身为一族之主, 品貌才学皆是上乘, 倾慕者如过江之鲫, 环伺在侧的男子不知凡几。

淮临算得上是其中一个,只是他与旁人又有些不同。究竟不同在何处, 玹攸也说不上来, 但他隐约觉得, 淮临待在千宿身边, 必有所图。

他微扬眉梢,示意对方落座。

淮临走到他身侧坐下, 睇了他一眼, 道:“千宿肩上的伤,方才多谢你施救。”

这是在替千宿道谢。玹攸未置一词。

淮临又沉沉开口:“千宿乃一族之主,身负使命, 肩挑重任, 多少压力压在身上, 你不晓得。可近来因着你,她屡屡受伤, 损耗甚巨,如今连行落仙术都吃力得很。为了她的安危,往后你行事, 还望有些分寸。”

最后“分寸”二字他咬得极重,弦外之音不言自明。

玹攸迎上他的目光,不避不让:“那你倒说说,她为何将我困在那虚幻之中,一困便是那么多年?”

这疑问压在他心头已久。

淮临知他执拗,未像千宿那般遮掩,却也不曾和盘托出,只道:“你是仙主选中的有缘人,将你投入虚幻历练,是为以最快之法助你精进。你今日能至五阶,已是世间罕有,多少人终其一生也难企及。你身上染着一种火,此火世间难寻,正因有它,或可救天下苍生于水火。往后世道不太平,需得你用此力护佑苍生。”

“护佑苍生?”玹攸听到此处,不由苦笑,“这苍生与我何干?我连自己从何处来、父母是谁都不知晓,便被夺了自由,掷入那虚幻之中苦苦熬了十八年。敢问,谁来护佑过我?”

在玹攸心中,自己何尝不是受害者。他揣度过千般缘由,为何独独是自己被困虚幻,却万万没想到,竟是因为“有幸被选中”,便要生生熬过十八载,到头来不过是为了救这世间。

何等荒唐。

淮临自然明白他的委屈与不甘,轻叹道:“人各有命,生来便有该担的责。护苍生、守族人,这本就是天理。弱肉强食,亘古如此,唯有不断精进,方能免于被吞没。这其中的曲折,你不知晓,想必也好奇得很。终有一日会尽数告诉你,但眼下,你只需安安分分待着,莫要莽撞行事,也莫要对仙主有任何逾矩之举。如此,对谁都好。”

这番话说得模棱两可,却分明带着警告。玹攸听在耳中,心下很不是滋味,这是要他忍气吞声,还要他远离千宿。

他往椅背上一靠,压下心头翻涌的火气,淡淡道:“我既已走出那虚幻,便是自由之身,绝不容任何人左右。有些事你们不说,我自会去查。至于护苍生、担大义,我自会量力而行,不必旁人教我。还有……”

他忽地倾身向前,直直逼视淮临那双好看却晦暗不明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与千宿之间的事,似乎还轮不到你来指点。”

他早疑心自己与千宿另有渊源,淮临方才那番话里话外的提点与告诫,反倒让他愈发笃定:他与千宿绝不简单。

这般警示非但没有令他畏缩,反倒隐隐生出几分兴奋来。

淮临的目光紧紧锁在玹攸面上,那一张得天独厚的容颜,配着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桀骜姿态,有时当真令他心生几分佩服。

玹攸究竟是怎样的人?他们相识几世,他自认看得透彻。他也不得不承认,玹攸确是天命所归之人,身上有着他与千宿都不曾有的东西。

上一世,若非他与千宿沉溺于情爱之中,错失良机,又怎会白费一世苦功,眼睁睁看着九州再度覆灭?

他并非不懂那痴缠情意难以割舍,可在生死存亡面前,情爱又算得了什么?

淮临胸中憋着一口气,他所担忧之事,仿佛又要重演。此刻这满腔的怒意与无可奈何,当真让他如鲠在喉。

他站起身来,沉沉叹了一声:“该说的我都说了,该提醒的我也提醒了。”话音落时,他转向玹攸,神色陡然严肃,眸光亦冷了下来,“这世间万物皆有可趁之机,机会从不等人。弱肉强食的道理,你应当明白。你不想做的事,不屑做的事,自有人抢着去做。”

这话说得明白,玹攸自然听得懂。

确是如此。曾经他在幻境中度过漫长岁月,如何一步步挣扎求生,他自己最是清楚。

如淮临所言,若不懂得抓住机会,他至多不过是个底层人物,一步一步往前摸索,至于能走到哪一步,天晓得。

而有些人,生来便是执棋之人。可执棋者也非皆是草包,真正有能耐的,自会愈攀愈高,愈走愈远。

玹攸沉默良久,未曾开口。他也知道,自己于千宿而言,并非无可替代。譬如松玉,与他年岁相若,气韵相似,身形相仿,眉目相近,亦有那份坚韧心性。

淮临所说的取代者,大抵便是指松玉罢。可他隐隐又觉着,淮临与千宿如今所图之事,关乎苍生,关乎天下。

是啊,他们所处的世界,妖魔横行,异兽四起。谁又说得清,这世间最终会走向何方?而他们此刻立足的这片天地,究竟是真真切切的存在,抑或不过是旁人凭空捏出的虚幻之境?

这一切于玹攸而言,皆是迷雾重重,难以分辨。可他需要一个真实可触的凭依,需将前因后果悉数理清,方能依着本心,行日后之事。

淮临见他神色渐缓,心知方才那番话终究是入了耳。只是他所忧之事,但愿莫要再度发生。

话毕,淮临便转身出了房间。

——

人间三月,天光正好。庭中花开烂漫,香气馥郁,草木葱茏,绿意盎然。

人皇宋行止立于幽深大殿之中,面色凝重,视线紧紧锁在殿中央皇后的遗体之上。

皇后一袭大红衣衫,静静躺在寒冰所铸的冰棺之上,容颜如生。

冰棺旁侧,立着那位自称来自归禹的捉妖师婉夙,她手持一片雪白羽毛,正于皇后眉心处轻轻拂过。

但见一抹幽绿的光晕微微闪烁,继而四散开来,笼住皇后周身。

宋行止负手而立,眉头紧蹙,目不转睛地望着眼前异象,视线又不时掠过那捉妖师的面容,最后落回皇后身上。

那绿光正愈发明亮,隐隐流淌。

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却说不上来。

那捉妖师身上透着一种奇异的香气,说不出是什么香,却教人恍恍惚惚,时而心神激荡,时而意乱情迷。更别提她生得一副好相貌,身姿曼妙,眉目含情,一颦一笑间自有一股风流媚态,活色生香,勾人心魄。

可他宋行止是什么人?半生沉浮,什么场面没见过?这般妖娆女子,他自忖定力尚能克制。只是那香气实在诡谲,直往人神思里钻,防不胜防。

片刻之后,皇后身上的绿光渐渐升腾而起,在半空中凝成一道若隐若现的绿色屏障。那屏障之上,开始浮现一幕幕画面,栩栩如生,恍若真实。

宋行止望着那些画面,心头剧震。

那上头的一切,他与皇后曾经的点点滴滴,皆是真实发生过的。

他难以置信地望向那捉妖师,只见她手中羽毛轻轻一拂,那绿光中的景象便缓缓移至他眼前,伴着她柔媚的声音:“如何?陛下,这些可都是您与皇后的过往。若想令皇后重生,重返从前,重续您二人昔日美好,并非难事。陛下可当真愿让皇后魂魄重回往昔,重入轮回?”

宋行止心中犹疑。他不明白这捉妖师为何偏在此时问起这些,莫非是行落仙之术前必经的规矩与步骤?

他沉吟片刻,终是点了点头:“不错,朕只愿皇后能重活过来,让朕与她再续前缘。哪怕……只能在回不去的往昔里相见,朕也甘愿。”

那捉妖师闻言,唇角微扬,凝视着他的眼眸,向他伸出纤纤玉手:“那便请陛下握住我的手,让我送皇后重回过去。”

宋行止望着眼前那只莹白如玉的手,立在原地,迟疑了片刻。他又看了看身上泛着绿光、一动不动的皇后,终究心有戒备,未曾伸手,只道:“大师为皇后施法便是。”

那捉妖师似未料到他如此警醒,却也并不在意,只微微一笑,收回手,转而握住皇后的手,阖目施法。

宋行止立在一旁静静观看。他对这落仙之术极为好奇,只见那捉妖师身形似有变幻,而他曾经挚爱的皇后,那具尸身竟开始缓缓变化:自面庞起,肉眼可见地枯萎下去,肌肤寸寸干瘪,血管暴起,血污模糊了容颜,面目渐渐狰狞。

不过须臾,那一具尚算完好的尸身,便化作了一副森森白骨。

宋行止瞪大双眼,惊骇失色,后退一步,紧握双拳,胸中翻涌起一阵恶心。

他不敢相信,那个他曾倾心相待的皇后,竟会变成这般模样。他更不知,他的皇后是否当真如这捉妖师所言,已重返过去。

许久,那捉妖师终于收了法术。眼前的皇后,只剩一具白骨,静静躺在冰棺之上。

宋行止望着那白骨,额上冷汗涔涔,久久回不过神来。

那捉妖师行至他面前,将那片羽毛递上:“这片羽毛,已为皇后度化过,她的魂魄便寄于其中。陛下若思念她,可将此物留在身边,夜夜入梦,自能相见。如今皇后已回到过去,回到你二人初遇之时,陛下尽管放心便是。至于皇后的遗骨,陛下可以择地安葬了。”

宋行止望着她手中那片羽毛,额上冷汗未干,心绪翻涌难平。良久,他才伸手接过那羽毛,又望了一眼那堆白骨,仍是满心难以置信。

只听那捉妖师又道:“陛下,事已成,还请早日安葬皇后罢。”

宋行止眼眶泛红,心头百味杂陈。他紧紧握着那片羽毛,闭了闭眼,终是转身对身后的大太监吩咐道:“来人,将皇后好生安葬。另给大师厚赏。”

大太监亦是惊魂未定,半晌才回过神来,连连躬身:“是,陛下。”

他说罢忙唤人将皇后的尸骨抬了下去,又忍不住偷眼觑了觑那捉妖师,心中疑云密布。

作者有话说:

来啦来啦!

第38章 第 38 章 千宿点头

千宿歇过晌午, 用了些饭食,便带着人往酒楼去,今日她要见息地君主。

息地君主名唤姚崇, 年岁不过将十出头,正因年轻, 性子格外强硬, 野心也大。

他觊觎人界已久, 虎视眈眈多年, 只是碍于祖上传下的一些玄乎说法, 始终不敢轻举妄动,可那份心思却从未按下过。

如今息地这边不仅出了镇妖塔的事, 更有绿眸怪横行, 千宿心下思量, 息地这块地方一定在暗中谋划些什么, 蠢蠢欲动。

她本只带了淮临、千韵与松玉三人,谁知刚出院门, 玹攸便追了上来, 面上戴着她先前给的那张面具。

玹攸望了望千宿身后的三人,心下不禁苦笑,连松玉都带上了, 出门却偏不叫他。

千宿看了他一眼, 未发一言, 径直往院外走去。淮临刚想抬手拦上一拦,松玉却已抢先一步, 走在了玹攸前头。玹攸退了半步,眉头微皱。

千韵眼尖,急忙挤过来拽住玹攸的胳膊, 笑道:“正巧我们要出去,带你一道。听说要去见息地君主,那君主豪爽得很,到了他的地界,定会好生款待。今几个咱们可要好好吃上一顿。再说你在这儿降了海龙,想来那息地君主也想见你一面,如今你可是息地的英雄了。”

这几人里头,千韵最看得上眼的便是玹攸,千韵还指望玹攸得到仙主宠爱后助他挤走淮临,取而代之。松玉虽也不错,他却总喜欢不起来。

玹攸冲他点点头,跟在了后头。

松玉微微蹙起眉梢,目光不经意扫过玹攸背上斜负的两柄长剑,心头掠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终究还是压了下去,快步跟上了千宿的脚步。

出了庭院,几匹骏马早已在廊下备好。原是一人一骑,算来共四匹,唯独没有给玹攸预留。

千宿翻身上马,淮临与松玉也相继落座。千韵看了眼那匹孤零零空着的马,刚要开口邀玹攸与自己同乘,却见他摆了摆手:“我自行过去便是,你们先行一步。”

话音未落,他已转身,径直拐进了旁侧幽深的小巷。

千韵也只好翻身上马,与千宿一行人往镇上的酒楼而去。

午后时分,天色正好。街上仍在热议着少年降服海龙的事,千宿一行人打马而过时,有人认出了她,纷纷朝她身后张望,想瞧瞧那位降龙的少年有没有跟来。

没瞧见玹攸,只看见一个陌生却又有几分像那少年的松玉,众人当松玉便是那人,对他赞不绝口。

松玉也没想到,玹攸降了海龙之后,在百姓心中竟有这般威望。

一行人进了酒楼,众人见着千宿,纷纷行礼叩见仙主。店小将引着他们上了将楼,楼道间、房门外,皆有息地的人把守。

他们停在门外,叩门三声。

门从里头打开,是一个蒙着一只眼睛的独眼女子,一身劲装,手持金剑,是姚崇身边的护卫。她抬眼看了看千宿及身后众人,行了一礼,侧身请他们进去。

千宿抬脚进门,淮临、千韵、松玉紧随其后。

姚崇正立在窗边,闻声转过身来,见着千宿,深施一礼:“仙主,请坐。”说罢,目光扫过他身后诸人。

那独眼护卫正要关门,一只手忽然伸了进来,扳住门框,挤进来一个戴着面具的少年。

姚崇微微一惊,独眼护卫刚要拔剑,千宿忙道:“让他进来,是我的人。”

玹攸一路跟来,总算赶上了。千韵忙给他使眼色,让他快些过来。玹攸喘了口气,行至千宿身后站定。

独眼护卫看了一眼姚崇,见他递了个眼色,这才把门关上。

姚崇笑道:“没想到仙主出行,竟带了这许多人。我还当是有什么要事要与我单独商议。”

息地与仙都素来交好,常有往来。息地镇压不了的妖鬼,多由仙都的捉妖师出手相助。两族之间,也算得上和睦。姚崇对千宿亦是十分敬重。

姚崇年少,却有了一种老成的气度,通身清贵,立在人群里便教人移不开眼。生得一副好相貌,剑眉星目,偏偏那双眼太过精明,像是能洞穿人心。

千宿落座,开门见山道:“今日前来,有三件事要与君主说。”

姚崇神色一正:“仙主请讲。”

“第一件,是关于锡煞出逃之事。锡煞那边眼下有帝陵镇压,但这绝非长久之计。那些妖物为何出逃,又为何逃往人界,不知君主可曾查明?”

“第将件,紫煞从万恶山一路追至息地,想来这边必有吸引它的东西,不然不会这般紧追不舍,且无人察觉。那紫煞是什么妖物,君主应当清楚,若控制不住,会是何等后果,君主也该明白。”

“第三件,是绿眸怪。这妖物我在海域便曾见过,本以为是幻海底下的鬼域之魂,可近来发现,它有些不同寻常之处。如今它在息地出现,且能附于人身,操控人心。本镇镇主的外甥女赵玲便是被它附体,与张勇合谋杀了他的妻子。”

“这绿眸怪手法诡异,如同无魂无魄的妖鬼,附在人的肌肤或魂魄深处,极难清除。眼下情形已然恶劣,需得根除。更不知还有多少人被它附身而不自知,此事务必请君主重视。”

千宿一气说完,目光落在姚崇面上。

姚崇听罢,眉头紧锁,沉吟片刻,叹了口气:“仙主所言三事,在下也一直在留心追查。可巧的是,这几件事竟都在近日接连发生,我也在疑心,是否有什么东西在吸引这些妖物现身。可派人追查许久,却寻不出缘由。”

“锡煞那边,帝陵的人已来相助,我也让息地的捉妖师全力镇压,想来应不会酿出大祸。”他说着,话锋一转,“至于紫煞,我听闻有位少年把它斩了。万恶山的捉妖师还来寻过我,说了此事。”

他说到这里,目光往千宿身后看去,最后落在那张面具上:“不知可是这位少年降的紫煞?当时紫煞出来得突然,险些让整个镇子遭殃,幸得有人出手。当时仙主与那少年走得急,大伙都没看清是谁,但据目睹之人描述,那少年武功极高,戴着面具。”

玹攸见姚崇看向自己,未曾开口,只挺直站着,瞥了千宿一眼。

千宿点头:“不错,是我身边的人。可我们降住一只,不代表往后便无事了。还望君主能严加戒备,最近一些活动,能取消便取消,尤其是大型集会,恐会引来妖物。”

淮临插话道:“我也疑心,会不会是这次的驯兽节引来的?各方兽类齐聚,那些妖物嗅着味儿便来了。”

姚崇思忖片刻,摇头:“或许有些干系。可息地年年办驯兽节,从未出过这等事。再者,海龙出现也实在反常。”

他说着,又看向玹攸:“听说那海龙,也是仙主身边一位少年降的?可是这位?不知这位少年如何称呼?

姚崇对玹攸十分好奇,毕竟能凭一己之力斩杀紫煞、降服海龙,放眼整个仙界,都是少之又少的奇才。

玹攸见状,刚要上前一步,开口自报姓名,千宿却已然先一步开口:“他叫玹攸,是我身边得力之人,亦是我日后要着重栽培的仙都护法。”

玹攸刚伸出的手微微一顿,又默默收了回来。

姚崇闻言,眼底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含笑颔首,目光细细落在玹攸的眼睛上。以往他与仙主千宿会面数次,从未见过他身边跟着这般锋芒内敛的少年,心中更是多了几分探究。

“看来仙主麾下当真人才济济,可喜可贺。”姚崇朗声笑道,语气里满是赞许,“这位少年年纪轻轻便有这般本事,如今可是咱们息地人人称颂的降龙英雄。”

话音落下,他的目光缓缓从玹攸身上移开,转而落在一旁身姿挺拔的松玉身上,眼中笑意更浓,又开口问道:“不知这位公子又是何方俊彦?一身浩然正气,气度凛然不凡,绝非寻常之辈。”

千宿介绍道:“他叫松玉。”

松玉立刻上前一步,对着姚崇恭恭敬敬地行礼,语气恭谨有礼:“松玉拜见君主。”

姚崇连忙抬手虚扶,笑着摆手:“不必多礼,无须这般拘谨。”

松玉再行一礼,退回到千宿身后。

姚崇环视了一圈座中众人,随即收回目光,看向千宿,神色微微郑重了几分,开口道:“其实我还有几件至关重要的要事,想单独与仙主、淮公子商议一将。”

这话已然说得十分直白,在场人都听得明白,此番要事机密,不便让松玉、玹攸这两个新近留在千宿身边的人听闻。

千宿瞬间会意,转头看向身旁的千韵,沉声吩咐:“你先带他们将人下去。”

姚崇也适时开口,语气和善地圆场:“我早已在外头备好了酒席,三位且先移步前去歇息,用些饭食稍作等候。”

千韵知晓轻重,行了一礼,给玹攸和松玉递了个眼色,转身往外走。玹攸看了眼姚崇,又看了眼千宿,跟着出去了,松玉紧随其后。

三人出了门,下了楼。店小将迎上来,引他们往包间走:“三位客官,这边请,上好的雅间,酒菜已备齐,请慢用。”

千韵毫不客气,带着将人正要跟去,忽听身后传来一道声音:“三位公子请留步。”

千韵转过身,只见一袭红衣映入眼帘。

是辰彦。

他心头一沉,暗道不妙,帝陵的人怎么阴魂不散,走到哪儿跟到哪儿?

玹攸也回过头,正对上辰彦那双探询的眼睛。

这人很熟悉。

这双眼睛,也很熟悉。

作者有话说:

来啦来啦!

第39章 第 39 章 开口便是求

春阳透窗, 丝丝缕缕地洒进来。姚崇负手而立,一袭玄衣被日光勾出淡金色的轮廓,衬得那身形愈发挺拔, 竟有几分出尘之姿。

他目光落在那依旧一身素白的少女身上,见她身姿轻盈如羽, 腹肌若隐若现, 面容比枝头初绽的桃花还要娇嫩三分。虽带着几分憔悴, 却掩不住那一身天生的殊色。

他的视线从千宿的眼睛缓缓下移, 掠过那修长的脖颈, 最后落在她身侧的淮临身上。忽而轻笑一声:“其实有一件顶要紧的事,想与仙主商议商议。只是在这之前, 想问淮临公子一句, 可是有意要迎娶仙主?”

这话来得突然, 在场的两人皆是一怔。淮临微蹙起眉, 看向姚崇,却听他继续说道:“淮公子乃是尧都少主, 这些年一直跟在仙主身边, 寸步不离。我也曾听说,尧都君主几番想要寻子回去,都被公子拒之门外。后来索性便不找了。这么多年, 不见公子归家, 便是前些日子家中兄妹成亲, 也未曾回去露过面。不知淮公子,可是因着离不开仙主, 才一直留在此处?”

淮临长留千宿身边不走这件事,整个九州无人不知。众人私下揣测,只道这两人之间必有一段割不断的情愫, 说不准哪日便要成婚,毕竟都是天之骄子,也比较门当户对。

只是从来无人敢当面问出口。

此刻姚崇这样直白地问出来,千宿倒是没什么反应。这样的话她听得太多,早已入耳不入心。她只是静静坐着,神情寡淡得像一尊玉雕。

淮临闻言,反倒轻笑一声:“君主怎么忽然问起私事来?我还当有什么要紧事将我们留下,原来是为这个。”

他侧目看了千宿一眼,语气轻飘飘的:“这事还需要问吗?我与仙主之间,怎么可能。”

这话说得巧妙,既未言明对千宿的感情,也未说清二人关系,只一句“怎么可能”,反倒让姚崇摸不着底。

姚崇沉吟片刻:“先前常听传闻,说二位关系微妙,或有成婚的打算。我心中一直存疑,今日冒昧一问,原来只是好友之交,并无男女之情。”

他替二人撇清了干系,爽朗一笑,目光落在千宿身上:“既如此,有些话我便直说了。”

他敛了笑意,神色郑重几分:“其实我早有意往仙都求亲。对仙主的容貌、身份、能力,我自少时便倾慕。记得那时初见,你我便十分投缘。后来先父过世,我承袭息地之位,那日起便想着,若有一日能迎娶仙主,该是何等幸事。只是那时仙都内务未平,我不敢贸然前往,一直等着。如今两族都已安定,仙主也坐稳了位置,所以今日想当面问一句,不知仙主可愿意嫁给我?”

姚崇开口便是求亲。

千宿先前还当他要说什么要紧事,此刻听完,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望着那双隐隐透着局促与紧张的眼睛,半晌没有言语。仿佛这些话与她毫无干系。

屋内静得落针可闻,连淮临都没有出声。

姚崇察觉到气氛不对,尴尬地笑了两声,起身走到千宿面前,郑重行了一礼:“仙主,您看……可愿意给我这个机会?咱们两族素来交好,息地往后还要仰仗仙都许多。这门亲事,于情于理……都是不错的。”

其实他这番话里有几分真心,千宿和淮临都清楚。姚崇此人,野心勃勃,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当年他父王过世,他与兄长争夺君主之位争得头破血流,后来兄长离奇失踪,未必与他无关。

这样一个人,忽然来求亲,图的是什么,不言而喻。他一心想做九州之主,可惜息地势弱,从前没有资格争那至尊之位,如今便想着先与仙都联姻,再逐个吞并其他族落。

千宿与淮临心知肚明。

所以这些话,于千宿而言,不过是耳边风。但她还是想敲打敲打这位年轻的君主。前世的他,正是因着这份野心,先吞人界,后乱九州,最终酿成不可收拾的局面,让火域一举倾覆了九州。这一世,绝不能再重蹈覆辙。

她站起身来,向姚崇走近一步。周身气度丝毫不减,反而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冷傲笼罩下来,迫得人不敢直视。

她望着他,声音极淡:“君主莫要说笑。我方才说的三件事,还望您放在心上。旁的私事,莫要再提。”

她又往前一步,那股无形的威压从她身上迸发而出,迫得姚崇不受控制地退了半步,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眼神里闪过一丝紧张。

“我说的话,希望你记住。”千宿的声音不疾不徐,“三日之内,我要你镇压住锡煞,查清紫煞为何能潜入息地。绿眸怪的事,给你七日,所有在息地出没的踪迹、接触过的人、漏网之鱼,全部擒获,一个不许漏。这不是商量,是为了整个九州。在你的地盘上出的事,希望你能担起来。别到时候让其他各州的君主找上门来声讨。”

一席话说得姚崇哑口无言。求婚不成,反被逼着立下军令状。他望着眼前这个气势凌人的女子,心中五味杂陈。

他们自幼相识,他对她向来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向往、敬畏、又想靠近。可她身上像长了刺,谁靠得近些,便要扎得满手是血。

九州人都说,这位仙主不近人情,没有一丝女儿家的柔软,根本不能同她谈感情。他也从未奢望过能与她有什么情分,不过是想借联姻壮大息地罢了。这样浅显的心思,又怎能瞒得过她?

也罢,闭门羹便闭门羹。他敛了神色,挤出一个笑来,缓和气氛道:“仙主说的是,这三件事我一定竭尽全力去办,查个水落石出。仙主为我族女子行落仙之术的事,我也在此郑重道谢。往后若有什么棘手的,尽管来寻我,我一定全力配合。”

千宿依旧望着他,盯着那双变幻不定的眼睛。她太了解姚崇了,这个小时候被她踩在脚下的少年,有勇有谋,但需得有人压着,否则便要无法无天。说不定明日,说不定后日,便会像前世那样,直接挥兵攻打人界,闹得九州天翻地覆。

她收回视线,语气松了几分:“既然来了,便留下来与君主一同用饭。听说息地夜景甚美,来此还未曾赏过,今夜便游玩一番。”

姚崇闻言,连忙道:“好,我这就命人安排。晚间无事,我陪仙主四处走走,还有些话想与仙主细说。”

千宿点头应了一声,转身向门外走去。

淮临始终立在千宿身侧,听着这两人你来我往,看着姚崇向她求亲。这样的场面,他经历过两世了。

第一世被他拦下,第二世又是他挡掉。这一次他没有开口,只是静静地看着千宿如何推却。只是,他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滋味。

这一次,他不想再为那些纷至沓来的情愫所困,不愿再像从前那样,一味替她挡去那些感情上的纠葛。

太烦了。

他转身往外走,姚崇跟上来,忽然拍了拍他的肩膀,凑到耳边低声道:“方才的事,还请不要往外说。放心,这一次不成,我会再下功夫。还望淮公子能在仙主面前,替我美言几句。”

淮临一言不发,只是往前走,脸色绷得紧紧的。

三人出了门,下得楼来,大堂里正热闹着。

靠窗那边,千韵正与两名紫衣女子吵得不可开交。千韵被那两个女子你一言我一语地夹在中间,眉宇间已有了几分不耐,却还是耐着性子与她们辩着什么。

那两名紫衣女子却不肯罢休,一人叉腰,一人指指点点,三人唇枪舌剑,一句赶着一句,谁也不肯让谁。

离她们不远的地方,却是另一番光景。松玉正与另外两名紫衣女子动着手。因着对方是女儿家,出手间显然留着几分余地,只守不攻。

可对方却不依不饶,剑光衣袂翻飞间,已将周围的桌椅撞得东倒西歪。松玉眉头微皱,却也只得继续应付着。

大堂正中的柱子旁,玹攸斜倚在那里,双臂环抱,目光从那几处热闹上缓缓扫过,唇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只是他浑然不觉,不远处,一名红衣女子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眼神凌厉且带着兴奋,好似发现了新奇的猎物。

角落里那张桌前,辰彦安然端坐,手边一盏热茶,正悠悠地品着。

他神态从容,偶尔抬眼瞥一眼那边的打斗,便又收回视线,继续喝他的茶。

王文带着几个手下立在他身后,皆抱着臂膀,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神情,时不时还低声议论几句。

掌柜的急得满头是汗,一会儿跑到千韵那边劝两句,一会儿又冲到松玉那边喊几声,偏又怕那些刀剑无眼伤着自己,只敢远远地站着吆喝。

店小二跟在他身后,东奔西跑,团团转,袖子上不知什么时候沾了茶水,也顾不上擦。

大堂里原本用饭的客人,胆小的早已溜得没了影,胆大的则退到角落里,探着脖子往这边瞧,时不时还要交头接耳地议论几句。

整个大堂乱成一锅粥。

淮临刚步下楼梯,目光便落在堂中那一抹大红之上。他倏地蹙起眉,眼底闪过一丝不可置信,那竟然是堤窟的玉娘。

作者有话说:

情敌一大堆!

第40章 第 40 章 千宿被

玉娘乃是堤窟公认的第一美人, 生得一副绝美容颜,更身怀神出鬼没的绝技,一手执掌红绡组织, 专司暗中行事,素来与堤窟君主交情深厚。

她怎会突然来到此处?

千宿也是一眼便瞥见了玉娘的身影。当初遣松玉前往堤窟寻她求取双剑时, 她便料到玉娘迟早会追来, 只是未曾料到来得如此之快。

玉娘似是有所察觉, 蓦然抬眸望来, 恰好与千宿的目光撞个正着。她当即起身, 先瞥了淮临一眼,随即又将视线转向姚崇。

姚崇早年便听过玉娘的名号, 年少时还曾与她有过一面之缘。彼时坊间将她传得神乎其神, 称她是泥潭淤泥里生出的倾世名花, 普天之下, 没有哪个男子能抵挡得住她的万般风情。

可见了面他才发觉,这女子虽容貌姣好、身段玲珑, 又身负一身绝世本领, 眉宇间却总萦绕着几分风尘之气,与他想象中不染俗尘的绝色之姿完全不同。

说到底,她是堤窟那样的地方养出的人, 少了几分清绝出尘的气韵。此刻她一身艳红长裙立在堂中, 着实惹眼至极。

玹攸见千宿走下前来, 缓缓挺直了身形,目光始终紧紧追随着她, 一瞬也未曾移开。

千宿迈步朝玉娘走去,玉娘也主动迎上,途经玹攸身侧时, 她的目光在他覆着面具的脸上顿了顿,眉梢微微一挑,语气带着几分戏谑:“我当仙主从我这儿取走双剑,是要做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原来是给了这位戴面具的少年。”

她轻笑一声,笑意里满是玩味:“看身段倒是不错,是你新寻来的人?借我玩几日。”

千宿未曾接话,只引着她走到一旁桌前坐下,亲手斟了一杯热茶推至她面前:“取剑一事,我在信中已写得明明白白,你为何还要追来?”

玉娘落座后,一条腿随意地踩在凳沿上,抬手轻撩鬓边散落的发丝,伸出纤纤玉指,指向不远处仍在缠斗的松玉,冷声开口:“我来抓这混账东西。他言而无信,竟敢设计诓骗我,为了躲开我,甚至暗中给我下药。”

千宿此前便猜到,松玉此番去堤窟取剑必定波折重重,毕竟他面对的是素来色胆包天的玉娘。

千宿神色微沉,道:“他是我的人,往后你休要再打他的主意。”

“你的人?”玉娘仰头轻笑,笑声娇媚婉转,却带着几分不羁。她屈指轻轻叩了叩桌面,直视着千宿淡漠的眼眸,“仙主何必这般小气!这小子我可是惦记许久了。当初在堤窟,若不是他谎称自己染上麻风病,早已是我的人。谁知转眼之间,竟跑到了你麾下。此番为了那两把剑找上门,又再度欺瞒于我,你说,我岂能轻易饶过他?”

千宿素来知晓玉娘乖张的脾性,不愿与她多做口舌之争,只道:“既然来了息地,便替我办一件事。”

办事?玉娘听不惯千宿这般居高临下的语气,当即拍案欲起,却听见千宿继续道:“我要行落仙术,眼下缺一位护法,你来助我。”

“护法?”玉娘闻言骤然一惊,猛地睁大了双眼。落仙术乃是何等绝密高深的术法,千宿竟让她一个外族之人前来护法?

“不愿意?”千宿抬眸看向她。

玉娘愣怔片刻,旋即连连点头:“愿意,我自然愿意!”

千宿提出此事,淮临神色未动,姚崇却当即蹙紧了眉头,出声劝阻:“落仙术何等神圣尊贵,绝非寻常人可以近身参与。仙主,还请您三思而行。”

姚崇打心底里瞧不上玉娘,觉得她这般混迹江湖、行事放浪的女子靠近千宿是对千宿纯净的玷污,在他眼中,玉娘本就是流连于男子之间的放浪之人。

玉娘听了这番讥讽之言,眉头微蹙,扭身走到姚崇面前,衣袖在他身前轻轻一拂,嗓音柔婉似水,却带着几分挑衅:“怎么?息地君主这是瞧不起我吗?想当年你父亲在世之时,还曾亲口提出要娶我为妻。”

“若是我当时答应了,现在你得叫我一声娘。”她上下打量姚崇一番,眼波流转,“我看你倒是有几分姿色,不若你我试试?”

话音未落,她便身姿轻软地往姚崇身上靠去。

玉娘行走江湖多年,向来天不怕地不怕,普天之下,还没有她拿不下的男子,松玉算是唯一一个例外。

姚崇眸光骤然一冷,当即后退一步,与她拉开距离,声音沉冷如冰:“既然踏入我息地地界,便要恪守我息地的规矩,否则,你怕是难以活着离开此地。”

这是第二个。

继松玉之后,第二个断然拒绝她玉娘的男人。

而且态度这般强硬决绝。

偏偏玉娘生性带着几分反骨,越是对她冷淡轻视之人,反倒越能勾起她的兴致。她盯着姚崇满脸不屑的模样,轻哼一声:“怎么,你还看不上我了?”

姚崇懒得理会她,径直移开目光。

玉娘见状,又扬声补了一句:“你年纪轻轻,早已到了娶妻成家的年纪,可有看上的姑娘?不妨说出来,我帮你把把关。”

姚崇不愿与她多做纠缠,淡淡瞥了她一眼,便径直转身绕开,走向一旁端坐饮茶的辰彦。辰彦见他走来,起身行礼,姿态恭敬有加:“拜见君主。”

辰彦抵达息地后,第一时间便前去拜会了姚崇。帝陵与息地两族虽相隔甚远,却素来交好,此番锡煞出逃作乱,息地特意邀请帝陵之人前来相助镇压,王文前往镇妖司后,也确实帮了息地不少大忙。

姚崇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帝陵少主不必客气,快请坐。”

辰彦微微颔首,目光下意识往姚崇身后瞥了一眼,方才安稳落座。千宿瞧见辰彦,并未开口说话,只是将视线转向不远处的玹攸。

玹攸身姿笔挺地立在廊柱旁,冷眼望着堂中众人,只觉每一个人都透着几分古怪与不同寻常。

他的目光在玉娘身上顿了一瞬,察觉这女子身上萦绕着一股奇特的气息,那气息他曾在三重术法中嗅到过,可一时之间,却想不起究竟源自何处。

千宿径直朝着辰彦走去。

辰彦见她走近,起身行礼:“仙主!”

千宿在桌边坐下,语气直白,开门见山:“少主既然在此,一时也不急着离去,便帮我一个忙。”

帮忙?辰彦看着千宿,只见她面色微微泛白,可那张清丽绝俗的脸庞,每见一次,依旧让人移不开目光。他脱口问道:“仙主是想让我也为您护法?”

千宿干脆利落地点头回应:“正是。”

辰彦闻言,心中愈发诧异。落仙术乃是仙都不传之秘,向来隐秘至极,以往千宿行此术法时,旁人连旁观的资格都没有,更遑论让外族之人插手护法之事。

今日这是怎么了?

他为千宿斟上一杯热茶,开口道:“仙主有求,辰彦自当遵从。只是具体的事宜我一概不知,还请仙主明示。”

千宿并未触碰那杯茶,只道:“今夜,我会将详细事宜告知你与玉娘二人。”

话音刚落,千韵便从那两名女子的纠缠中脱身,匆匆跑了过来,满脸震惊与不解:“仙主,您当真要让这两个人为您护法?我们再稍等片刻,左延很快就会赶到。昨日您行落仙术之时,都没让我参与,今日护法,说什么也该带上我才是!”

千韵身为仙都之人,深知仙都的规矩,从未见过有人破过这般先例。若是让老仙主知晓此事,后果不堪设想。

他原本以为,千宿既然愿意让外人参与此事,此番定然也会带上他,可千宿却道:“你今日另有要事要办。”

“不是,这……这怎么能行!”千韵满心反对,可看着千宿眼中不容置喙的神色,又不敢再多言反抗。

此时,松玉已然收手,走上前来,向千宿行了一礼。

玉娘立即上前,抬手便要拍向松玉的肩膀。

松玉侧身灵巧避开,顺势扣住她的手腕,眉头微蹙,语气带着几分疏离:“还请玉娘自重。”

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个女人竟会一路追到这里。当初为了取回双剑,他确实使了些手段,可自己也受尽屈辱,每每回想起来,都满心烦躁。如今倒好,她竟还敢追来纠缠不休。

玉娘见他刻意躲闪,反倒笑了起来:“怎么?我追你追到这息地,你还想躲着我?我告诉你,便是追到天涯海角,我也定要把你追到手。”

松玉脸色愈发难看,下意识往千宿身后退了退,试图躲开她的纠缠。

玉娘看了千宿一眼,轻声嗤笑:“哟,如今有了仙主做靠山,便敢违逆我了?你可别忘了,当初若不是我出手相救,你早已死在堤窟的乱局之中,如今反倒装起清高来了。我不管你是谁的人,我看上的,就一定要得到手。”

松玉无奈至极,只得唤了一句:“仙主……”

千宿不愿他们再闹下去,开口道:“大家都冷静些,莫要扰了店家的生意。”

姚崇见千宿面露不悦,连忙出声打圆场:“正是,既然诸位都已到齐,不如先用饭,今日我做东,大家不必客气。”

姚崇身为一族君主,平日行事狠辣果决,向来天不怕地不怕,可唯独在千宿面前,总是一副温和的模样,半分君主架子都没有。

淮临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暗自冷笑,他最是清楚姚崇的本性:在千宿面前殷勤温顺,背地里却是个杀人不眨眼的狠角色。

他打心底里瞧不上这般两面三刀的做派。

那一声不易察觉的冷笑,姚崇听得一清二楚,转头看向淮临,心中虽明白他是在讥讽自己,却依旧强作镇定,对千宿温声道:“仙主,请随我来。”

店小二连忙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几位客官,饭菜都已备妥,还请诸位入席。”

千宿起身,领着众人跟着店小二往酒楼厢房走去,走了几步,忽又驻足,回头望去,只见玹攸依旧立在原地。

千宿静静看向他,玹攸也抬眸回望,二人目光交汇片刻,玹攸似是读懂了她眼中的示意,抬步跟了上去。

酒楼设了两间包厢,一间是为千宿、淮临、姚崇与辰彦准备,另一间则留给千韵、松玉、玉娘、王文等人。

可进屋之时,千宿却径直将玹攸带进了主包厢,还让他坐在了自己身边。

辰彦初见玹攸时,便觉此人不同寻常。

他身上有种说不清的熟悉感,尤其是那双眼睛,清冷又傲慢,竟与自己有几分相似。

初见之际他便心生疑虑:这少年会不会是自己找寻多年的胞弟。可玹攸始终戴着那张面具,他一直没有机会一睹其真容。

即便对方当真是他弟弟,也无从佐证。

他的弟弟辰叙当初离家时尚且年幼,算起来如今也该是这个年纪。但有一件事让他满心疑惑,他在玹攸身上,感受不到半分族人独有的气息。

他们那一族的人,生来便带着一种特殊的灵气,清冽而浩瀚,气场笼罩四方,令人见之忘俗。弟弟当年年纪尚小,那股独特气韵却已然十分浓郁。

可眼前这少年,周身气息空空荡荡,无脉无息,仿佛一片虚无。

除非他是被人刻意敛藏了自身气机。

那替他遮掩气息的人,会是千宿吗?

千宿又为何要将他的弟弟留在身边?

这个念头在他心底盘旋不去,让他如鲠在喉。

辰彦垂眸饮茶,余光却始终落在并肩而坐的两人身上。

千宿今日将玹攸带在身边,还摆出这般亲近的姿态,这屋子里的人,谁心里不是一清二楚。

淮临跟随千宿多年,纵然素来无心无情,对千宿的一举一动却看得洞若观火。若玹攸有半分不妥,存有半点旁的心思,淮临绝不会容他如此近身。

可他此刻淡然立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竟好似浑然不觉。

这便足以说明,玹攸的身份,绝非寻常。

辰彦抬眸,恰好对上少年端坐的身影。

玹攸坐得笔直,面上无波无澜,那张面具更是将他的神情尽数遮掩,只余下一身疏离的冷意。可这冷意之下,又隐隐透出几分少年人独有的桀骜。

他看向辰彦时,目光凛冽如刃;看向姚崇与淮临,也同样淡漠无温;唯独望向千宿时,那双眼睛里才泛起温和。

辰彦捏着茶盏,指腹轻轻摩挲着杯沿。

若玹攸当真是他弟弟,千宿怎敢这般堂而皇之地将人带在身边,在自己眼皮底下显露?

这未免也太过大胆。

千宿静坐一旁,面色从容,眼角余光早已将辰彦的打量尽收眼底。

他在看玹攸,在揣测玹攸的身份。

揣测便揣测,反正此事也躲不掉,只要她不认,只要不挑明玹攸的身份,辰彦又怎敢轻举妄动?

以辰彦谨小慎微的性子,有时候,越是把真相摊在他面前,他越会觉得其中有诈,越是思虑过多。

一室静默,唯有茶香袅袅升腾。

淮临始终沉默不语,他垂首坐在千宿右侧,眉目低敛,胸口却堵着一口浊气,吐不出也咽不下。他看着玹攸端坐的身影,眼神复杂得好似掺进了沙子。

姚崇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暗自思忖:淮临与千宿之间,定然藏着什么事。他对这位玹攸公子的敌意,根本藏都藏不住。

能让向来沉稳的淮临这般失态,恐怕绝非寻常的争风吃醋。

那玹攸能降服紫煞、镇住海龙,一身本事来路不明,这样的人,怎能不让人心生忌惮?

他抬眼,恰好对上辰彦打量过来的目光。

两人心照不宣,各自垂眸不言。

用过晚膳,千宿并未直接带着众人返回住处歇息,反倒领着辰彦、姚崇一行人,在小镇的街巷间信步闲逛。

千宿平日里本就不爱出门,与人往来走动更是少之又少。可今夜,她却破天荒地带着众人,从小镇热闹的街头,由东走到西。

恰逢小镇烟火盛会,夜空里时不时绽开一朵朵绚烂的花火,照亮了半条长街。

街边的铺子与小摊依旧开着,各色吃食的香气混着人声笑语,飘散在微凉的夜风里。千宿领着众人走进一间临街的小吃铺,众人又坐下用了些点心。

姚崇心里一直盘算着求亲之事,打定主意要娶千宿为妻,因此这一路上,他都刻意与千宿并肩而行。

他说话极为温和,言语间总带着几分若有若无的暧昧。

千宿只是沉默前行,偶尔抬头,看一看夜空中绽放的烟火,或是街边小摊上摆放的新奇玩意儿,再或是望着街上来来往往的形形色色的路人。

淮临跟在千宿身侧,一路沉默无言。

其余人各自怀揣着心事,唯独千韵,像个无拘无束的孩子,在街市间欢快地跑来跑去。

他看什么都觉得稀奇,样样东西都能让他兴奋不已,一会儿买个面具扣在脸上,一会儿又抱起一堆小玩意儿,还拉着玹攸一同挑选,那模样活脱脱像个得了糖果的孩子。

而玹攸的目光,总是不经意间落在千宿身上。看着她与姚崇并肩而行的模样,心底没来由地生出一丝不悦。

他看得出来,姚崇对千宿处处殷勤,望向千宿的眼神也格外不同,想来是对她存了别样的心思。

他虽对姚崇了解不深,却也能看出此人外形俊朗、样貌出众,言语之间,又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气,身后跟着的侍从,个个都对他谨小慎微。

辰彦则一直跟在人群中,默不作声,好似一个有闲情逸致的看客,悠然欣赏着小镇夜景,偶尔会将目光落在玹攸身上。

玉娘围着松玉转个不停,想尽办法与他亲近。松玉对她的靠近十分抵触,时不时无奈地唤一声“仙主”。

这一晚,众人倒是玩得尽兴。夜深之后,便各自返回住处歇息。

千宿带着玉娘和辰彦,回到了鹤幻斋。抵达住处后,辰彦四下打量了一番屋舍,不觉蹙起眉头。

淮临为众人安排好住处后,千宿便将辰彦与玉娘叫到自己房中,细细交代了稍后行落仙术的各项事宜与注意事项。

玉娘是第一次经历这般大事,满心都是激动与好奇,千宿说的每一句话她都乖巧点头,生怕这来之不易的机会错失。

辰彦将千宿说的每一句话都默默记在心里,面上虽一派淡然,心底却对千宿此次的决断多了几分揣测。毕竟落仙术何等神圣,怎会让他们这些外族人参与其中?想来,千宿定然是另有所图。

事宜交代完毕,千宿便带着玹攸、淮临、辰彦与玉娘几人,前往汪莹的墓前。千宿将受法令牌分发给他们,让三人各自站定方位,随即甩出所有令牌,开始行落仙之术。

玉娘起初有些紧张,心神始终无法安定,渐渐地,被千宿释放出的庞大灵压所震撼,那灵压铺天盖地,好似能碾压世间一切。

辰彦知道千宿修为不浅,却不想竟厉害到这般地步。

他本就对落仙术这等秘术倍感惊奇,此刻亲眼见千宿施展,术法之神妙,简直匪夷所思,着实大为震动。

千宿周身泛起莹莹蓝光,光芒向四周弥漫开来,转瞬之间,几人眼前便陷入一片漆黑。

术法之中,玉娘和辰彦各自落入一个漆黑的洞口,不知身处何方,也不知该去往何处,更不知在这片黑暗中该做些什么。他们只能凭着千宿传来的信号,催动自身独有的灵力,守在原地。

玹攸是第二次跟随千宿行落仙术,总归要熟悉一些。他在黑暗中摸索前行,很快便循着一丝凉意,找到了千宿的身影。

他刚要上前与千宿说话,眼前骤然一片白茫茫,整个人如失重一般急速下坠,耳畔风声呼啸不止。

只听“砰”的一声巨响,他重重落入一片湖水中。

玹攸从湖水里挣扎着探出头,四下望去,入目之处尽是冲天火光。

火焰烧得赤红猛烈,浓烟滚滚弥漫,四周宛若惨烈的战场,除了他身处的这片湖泊,所有地方都燃着熊熊烈火。

火光灼热逼人,他只觉皮肤瞬间传来阵阵刺痛,连发丝都被烤得噼啪作响。他心中大惊,连忙往湖水深处缩了缩。

紧接着,他望见前方不远处,有一个挥舞着火鞭的身影。说是人,却又非人,那怪物通体赤红,身形纤瘦却高大,手中长鞭挥舞之处,火光四溅。

它身前的无数人四处仓皇逃窜,在那怪物脚下,这些人如同蝼蚁般渺小,但凡被火鞭扫到、或是被火焰沾染,便会浑身燃起大火,有的瞬间便融化倒地,惨状触目惊心,就连年幼弱小的孩童,也未能幸免于难。

一群人跌跌撞撞、四散奔逃,场面凶残惨烈,凶险万分。

玹攸紧皱眉头,正要细看,身后忽然传来“哗啦”一声水响,千宿从湖水里钻了出来。

他急忙伸出手,一把将千宿拽到身边护住,急声问道:“这是哪里?到底怎么回事?”

千宿被他揽着腰,伸手握住他的手腕,渡过去一层寒意,吐出口中的湖水道:“这里是仙都的叙梁,是九州最后被覆灭的地方。”

她的目光望向那些手持火鞭的火狱之徒,沉声道:“这些人,是火狱之徒。未来,他们会入侵九州,将九州百姓尽数屠戮,霸占我们的土地,抢我们的家园。”

玹攸望着眼前恐怖的火狱之徒,蹙眉问道:“你不是要为汪莹行落仙术吗?为何带我来这里?这一切又与汪莹有何关系?”

千宿俯身朝着岸边游去,一边游一边道:“这次并非为汪莹行落仙术,而是带你们进入了辰彦的记忆里。”

“辰彦的记忆?”玹攸满是震惊,“你方才不是说,火狱覆灭九州是未来的事吗?”

难道……他们在曾经?

作者有话说:

来啦来啦!加更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