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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们六人担忧地望向税共秋时,那大蛇也常常若有似无地往那儿瞟。

祈安在驱使下没入毒气,威胁着不安分的蛇。它的小动作显然没能逃过林潸的眼睛,如此关心税共秋的情况,显然,他是这蛇最后翻盘的机会,这蛇的生死,权看税共秋能否活下来。

“唔!”

而此刻,决定最后局面的税共秋也有了动静。

他口中涌出股腥甜,顺着苍白的脸不断向下淌,眼角滑出行清泪,行至脸颊,又与血液混为一体。

“税共秋!”庹成夏显然慌了神,当下便欲去到他身边。

见她的注意力转移到税共秋身上,那蛇竟也起了心思,悄声移动着尖细的蛇尾,然而下一秒,蛇尾扑通一声滚落在地,祈安银白的剑身染着血,从蛇尾断口处回到大蛇身旁。

“老实点。”林潸瞥了它一眼,低声警告道。

“税共秋!醒一醒!”庹成夏担忧的声音仍在继续,妄图能唤醒分税共秋的神智。

税共秋幻境

睁开眼的那一瞬,身体下意识发僵,无法动弹。

对蛇类天生的恐惧漫上心头,使得税共秋面色如纸,大脑一片空白。

“税共秋!”耳边声音不断抵达,带着万分焦急。

那大蛇的动作此刻也变得急躁,不再舔舐它的猎物。

整条蛇身都缠在税共秋身上,将他牢牢禁锢,这个姿势能让它清晰地觉察到税共秋的一举一动。

它早在第一时间就知道税共秋醒了,可食物是否有意识重要吗?

尾尖轻拍下少男的头,算作警告,而后迅速张开了那张腥臭的大口,咬下去,毒牙嵌入肩头,开始注射毒素。

税共秋能感受到,他本就不清晰的意识变得愈加模糊起来,可是,耳边那道声音还在继续。

“姐……”他僵硬地反应着。

如果他死了,庹成夏会孤单吧?

她们是彼此在世上仅剩的亲人,庹成夏一直很想念父母,他知道,她每年都会去后山偷偷祭拜。

藏着对父母的思念,庹成夏一个人带着他长大,他至今仍隐约记得,在幼时,初登宗门,庹成夏一个人有多孤单。

存着这样的念头,拼着残留的意识,税共秋运转起灵力,唤出一只丹炉,那炉精致、小巧,上刻蛟纹,单开口,很适合新手使用。

灵力勾动火焰,炉心转瞬亮起,外溢的火苗躁动不安,只要一不小心,就能灼伤人。

税共秋轻轻勾起唇角,开始拼命压榨灵力。

炉火燃得愈加旺盛,炉内劈啪作响,炉身变得泛红,那炉已然快要承受不住,火焰外窜,转瞬便灼上蛇身。

被烧伤的大蛇异常不满食物的小动作,毒牙嵌得更深,加快毒液的注射,同时将他卷得更紧。

骨骼和脏器被拼命挤压,氧气被掠夺得所剩无几,双目视线开始模糊,耳边隐约能听见骨头摩擦咯吱作响的声音。

这本是警告之意,若是放老实些,兴许还能死得没那么痛苦。

只可惜,税共秋从来不是什么乖乖男,被如此对待,灵力反倒输送得愈加迅速,大火得了助力,转瞬燃遍蛇身,细闻之下,居然隐约能嗅到肉的焦味。

火势之大,税共秋本人也无法幸免,他身上早有丹火爬行,从衣服,到皮肉,从脚到脸,皮肤似乎被融化,黏连在一起,疼痛勒着喉咙,偶有一两声呻吟从喉管内泄出。

那火势还在加重。

大火每烈一分,蛇身缠得便更紧一分,而蛇身缠得更紧一分,大火便要更烈两分,直至税共秋榨干最后一寸灵力,火势才堪堪稳定住。

其实,早在那火燃到一半时,大蛇便动了要直接吞掉他的心思,却是碍于他身上的火焰怎样都下不了口,便也只能恨恨得跟着他拼。

大蛇的毒素让税共秋的意识消沉,而火焰灼烧的疼痛又让他不得不清醒,意识不断沉浮,痛苦于此间回响。

税共秋这么做的原因其实很简单,因为他实在想不出有什么方法,能让他以自己那微弱的战斗力取胜,也想不出自己身上有其他什么能拼一拼的。

唯余这一条命。

那就来赌一把,谁死得更快吧。

他猜,不会是他。

幻境外

税共秋的脸色逐渐白得胜过宣纸,众人围在周边,皆是有心无力,不敢妄动分毫。

那蛇被郁涔和林潸二人紧盯牵制,再不能搞事,索性,它也升起了几分破罐破摔之意,盘在树上,不再动作。

左右只要税共秋无法杀死幻境中的它,这几人再如何强大,都取不了它的性命,而它只要吞下税共秋的意识,身体便能恢复,到头来,这几人还是它的腹中之物。

它之前探过,这几人中,就属税共秋陷得最深,实力也最弱,他啊,必死无疑。

作者有话说:

没想到居然能在五一蹭上榜单,感恩的心,感谢有你们

暂时原谅这个世界五天

好吧,开玩笑的,原谅不了一点

最近在尝试一些新的更新时间,看看哪个时间段会好一些,请大家谅解(跪)

对不起…我定错时间点了……连续定错三次的救赎感……

第26章 秘境(十二)

从疼痛, 到麻木,这期间用了多久呢?

税共秋昏沉地想着。

火焰抚过身体每一寸皮肉,人肉的焦味萦绕在鼻尖, 可此刻, 就连疼痛都无法将他从深渊中拉回。

眼皮好沉啊, 身体动不了, 每一次呼吸都变得格外艰难, 丹田处似有刀在搅。

不想闭上眼睛, 可是, 做不到了。

眼前骤然漆黑, 却还残存几分意识,还想,再听他姐叫一声他的名字, 这样, 记住这个声音的话,没准下辈子还真的能当她兄长呢。

“***!”模糊的声音传来, 身体似乎轻了一点。

“税**!”好像,能呼吸了?

“税共秋!”

他猛地睁开双眼, 开始大口喘息起来。

面上满是咸涩的汗珠,灼痛消失不见, 丹田内也能感受到一股充盈的灵力。他动了动手指,那种皮肤黏连的感觉也无影无踪,他, 赌赢了?

“哈……哈哈……”他忍不住笑出声,甚至连眼泪都笑了出来, 赌赢了啊。

他醒了,那么代表, 有些东西该死了。

余下五人一齐抬头看向那条盘踞在树上的大蛇,手中握剑,蠢蠢欲动。

“师姐?”郁涔扬起抹笑,歪头看向身侧的林潸,冲她眨眨眼。

领会她的意思,林潸唇角也勾起个弧度,下一秒,祈安受命飞向空中,仅一剑,那棵粗壮的树便拦腰截断、轰然倒地。

剩下的自然是有仇的报仇,有冤的报冤,惹起众怒的乖乖受死了。

那蛇此刻已然没什么威胁,林潸与郁涔也就放手供三人去发泄,毕竟,既然敢捏造出那些幻境,后果也当然该能承担。

一蛇做事一蛇当,都是成年蛇了,相信它会懂事的。

那边,庹成夏在为税共秋疗伤,她们不方便打扰,就寻了处视野好,又不会被波及的空地好整以暇地瞧着。

“嗯,要是有甜点心就更好了。”郁涔微眯起眼,坦然开口。

三人对上这蛇基本可以称得上是压倒性优势,局面异常明晰,更别提这三人的剑法也在这次历练中提升不少,整场战斗甚至能够算得上赏心悦目。

郁涔作为“看客”,非常满意。

林潸对郁涔的说法表示赞同地点了点头,“沭折镇里有处糕点铺子很有名,回去时可以买些放在储物空间里,说不定还会有这样的机会。”

“有道理。”

那边的蛇被杨皎一脚加上谢什一剑挑上空中,最后又被姜漆一剑钉在地上,狠狠贯穿七寸。

“呼……呼……”她喘着粗气,抬手拔出剑。

在大蛇气息彻底消失的那刻,三人刚要放松,却见它整条蛇身突然光芒大盛,淋着血液的躯壳升至半空,旋即又缓慢缩小,最后凝聚成一把漆黑的剑鞘,落在姜漆掌中。

她低头静静盯了会儿,这剑鞘上缠了条黑蛇,从顶到底,雕刻细腻,似能看清每一处鳞片,而其中本应是瞳孔的地方嵌了两颗鲜红的宝石,与那大蛇的双瞳一样,给人一种异样的不详感。

“是你那把剑的剑鞘吧。”郁涔走近,瞧见后开口道,原本摸上剑柄的手也悄声放下。

“剑?”杨皎略带疑惑开口,又顺着郁涔的目光看去,是姜漆方才插进蛇身的那把,此刻满是血污,看不清样子。

在众人的目光中,姜漆甩了甩剑身,部分鲜红褪去,宝剑的本来面目便呈现出来:通体银白,剑柄漆黑,两相映衬,并无过多雕饰,而靠近剑柄处,刻着两个小字——墨泽。

“恭喜。”郁涔淡笑着开口。

随后,林潸和谢什也都温声跟了句:“恭喜。”

杨皎表现得倒是比姜漆本人还要兴奋,直接扑上姜漆,双手环住她的脖颈,灿然开口:“恭喜!”

外部的毒气也在大蛇毙命的那刻渐渐散去,两个空间此刻已然融为一体,衬得附近的枯林也带上几分生气。

“恭喜啊。”庹成夏也缓步走来,鼓了鼓掌,随后转头面向郁涔和林潸,“我打算带着税共秋回镇子上。”

“我们在这处秘境里历练得差不多了,况且,以他现在的情况,已经不适合再在这里待下去。”她扭头望了眼地上状况已经稳定下来,陷入沉睡的税共秋,“你们呢,什么打算?”

闻言,郁涔垂下眸认真思索起来,她们已在这片秘境里待得够久,来路上大大小小的凶兽也都没放过,如今已行至秘境最中心,从历练上来讲已然足够,只是……

她担忧地看了眼杨皎,只是杨皎还未寻得本命剑,虽说这处秘境并不是唯一途径,但杨皎到底只是个才16岁的少年,心里难免会有些丧气。

思虑片刻,终于,她抬起头,与林潸对了个眼神,下定主意,这是她们的历练,若是她们还想再继续,她与师姐不会有任何异议。

“你们有什么想法吗?”

此话一出,姜漆与谢什均是沉默不语。

“我们也出去吧,师姐。”杨皎率先打破寂静,她知晓,她们这是在担心自己。就连刚刚问出这问题时,两位师姐的目光也都若有似无地停留在她身上。

面上挤出抹笑,她不想让大家觉得她这是在勉强自己,修仙路上讲求机缘,她的机缘大概率不在这儿,比起撞死在一条路上,不如去外面寻一寻。

“好。”郁涔点点头,“那便一起出去吧。”

确定了想要出去的目标,郁涔与庹成夏走到一旁商量出秘境的事宜,林潸没凑过去,有郁涔在,不会有问题,她还有件事要做。

只是她目光仍旧不移,定在郁涔身上。

幻境中的场景,现在回想起来,还是会让她有些不安,看着人总是要更安心些。

杨皎刚才独自去看了眼周边的情况,正要回去,路过林潸时,却猛然听见她开了口,道了一句:“历练剩余的时间还很长。”

杨皎一愣,抬起头,林潸的视线依旧没变,可那话毫无疑问是在对她说的,师姐,这是在安慰她吗?

呆滞半晌,她忽地放软了眉目,扬起个笑,温声道了句:“多谢师姐。”

怎么说呢?她原本其实还是有些在意的,可突然间,她好像觉得无所谓了。

就算到最后也寻不到又怎样呢?历练中得到的长进不会丢掉,师姐依旧是她的师姐,她的伙伴也不会因此抛弃她,而她当初进宗门的目的,本就不是为了一个内门弟子的名头。

想开这点,杨皎抬头看向前方,夕阳下,姜漆脸上挂着轻松的笑,不知在说着什么,而谢什垂着眸子,悄声擦剑,偶尔与身前的姜漆交谈两句。

忽地,姜漆似是感应到她的目光般,回过头,旋即绽出一个格外温柔的笑,抬起手招了招,是在唤她过去。

“来了!”她这么答着,下一秒就迈开腿跑了起来,又一下子扑到了姜漆身上。

听着她有些无奈的吐槽,杨皎用脑袋轻轻蹭着她的颈侧,夕阳的余晖落在她们身上,恍然间,她的脑内只有一种念头:现在这样挺好的,不是吗?

*

“嗯?”郁涔与庹成夏商议好后走回来,一眼瞧见那边死死抱着的两人,怔了一瞬,语气莫名:“她们感情可真好啊。”

林潸点点头,嗯了声,低头凝视着身前人的背影,嗓音轻柔,“商议得如何了?”

“今晚便要启程,税共秋的神识有些不稳,炼制丹药所需的材料在镇上有,需要尽快回去。”

“好。”

刚应出声,郁涔便猛然转身,凑近,招招手示意她弯下腰,随后靠在她耳侧低声说道:“我也有事需要尽快回镇子单独跟你说。”

话毕,郁涔重新拉开距离,却见林潸久未吭声,抬头一看,才发现她的耳侧染上一抹绯红,姿势也维持着弯腰的样子,像是被定住了般。

“师姐?”她开口叫道,目光直直地盯着她。

“啊,好,好。”意识被猛然拉回,林潸磕磕绊绊地回着,抬手揉了揉发烫的耳垂,眼神有些飘忽。

见她确实知晓了她所说的,郁涔也就没多说什么,落了句:“那我去知会她们一声。”转身便走,只是转过身来的那刻,嘴角有抹弧度怎样都压不住,不受控制地扬了起来。

有意思。

*

回去的路上很平静,为了确保速度,一路上都是林潸和郁涔在开路,昼夜不歇,终于,在第三日的晚上,她们回到了镇子。

税共秋被安置在客栈,由谢什暂为看护,庹成夏去找炼丹的材料,姜漆和杨皎各自歇息,郁涔拉着林潸在房内交谈。

“姜漆不对劲。”第一句话,便如平地惊雷。

“什么?”

“在与那蛇对战的时候,天道又一次操控了我。”她语气平淡,面色也未曾多变,只是垂在身侧的手却死死攥着,紧握成拳。

“祂操控我燃了张爆破符,可符却没炸在姜漆身上。还记得姜漆的符袋吗?”

“嗯。”

在她们与那虎形巨兽对战后的当晚,林潸便看见郁涔在悄声研究什么。

“在为姜漆准备新的符箓吗?”远离众人的一处僻静之地,林潸背对着月光走来,张口问道。

“是啊,她的符袋被凶兽割破了,符箓也都飘散,不知所踪,为了保证她的安全,我得再准备些。”郁涔盘坐在地,笔尖沾着朱砂,在黄符纸上描画。

闻言,林潸抬手布下个结界,罩在郁涔身上,“这结界能帮你补充灵力。绘制符箓对灵力消耗巨大,别太勉强自己,这几日里,我也会多看顾姜漆。”

她瞧见了,那堆新绘制的符里,不止有基础的增灵符和疾行符,大抵是还算上了杨皎和谢什的份。

郁涔感受到周围逐渐宜人的温度,便知晓这道结界不只有补充灵力的作用,只是见林潸没有多解释,她也就未曾多言,“那便多谢师姐了。”她真诚地开口。

每日绘符的时间不多,也因此,这符绘制了很多天,林潸并不是每一次都陪在郁涔身边的。

天道不会做无意义的举动,除非那子符本应该在姜漆身上。

“祂在你为姜漆绘制新的符箓时操控过你?”

郁涔艰难地点点头,“很有可能。”

与【郁涔】不同,她并没有被操控时的记忆,仅能凭过后周围的变化和她人的反应做出判断,也因此,天道很容易瞒着她做些什么,而这次,她们也确实掉以轻心了。

“姜漆发现了那张爆破符,可没有问过我,也没有问过其他任何人,只是将它扔在了毒林中,这绝对不是正常的反应。”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梦

“你是怀疑她也重生过?”林潸垂眸盯着郁涔微微颤抖的手, 那双手,连她上辈子死前都是稳的,此刻却连关节都在发白。

“不止。”郁涔挂起个格外难看的笑, “我怀疑她连天道的事情都知道。”

是了, 若是不知道郁涔与天道间的问题, 姜漆又怎会如此冷静, 而在面对郁涔时又如此坦然呢。

“宗门大比。”郁涔突然从口中蹦出这四个字, “我会想办法逼问出她。”

新年前的宗门大比, 由外门弟子向同届或高届内门弟子发出挑战, 胜者入内门。

而在基础规定之下, 有一个特例,那就是宗主门下的弟子,她们间, 同届相互比试, 胜者将依次同林潸与郁涔切磋,意在指点, 点到为止,不可伤人性命。

这也是入门大典召开的原因, 互相观察与推测。

三千剑宗的环形座位由高届到低届依次向上入座,她们需要找出其中最可能在大比中战胜的人, 从外门中晋升。

“你这是要拿自己的命去试她。”林潸瞳孔微颤,也顾不得什么礼节,上前一步握住郁涔的手腕, 试图通过这种动作让她冷静下来,“你明明知道这是天道害你的好时机, 也知道在众目睽睽下若是残害同门会面临什么,你——”

“我只是想知道, 若她真的清楚天道的动作,为什么从前那么多次她都无动于衷。”

“如果是她认为我不够格做她的师姐,那么【郁涔】呢?【她】明明那么痛苦。”一把甩开林潸的手,郁涔猛地逼近她,直视着她的眼睛。

“当然,她要是真的就是冷心冷肺也就罢了,可如今又为什么要扔掉那张爆破符?明明也只需要冷眼旁观就够了。”

郁涔不受控制地往最让她痛苦的方向去想,表情一点点崩裂,又凭着残存的理智说出另一种可能性:“又或是她完全不知情,可又为什么一次都不来问【我们】呢?明明在我来之后,所有人都能控制自己的身体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近似低喃,就连仅距她一步之遥的林潸也无法听清。郁涔将头重新垂下,神色也变得晦暗不清。

“这一次,就这一次,如果我真的死了,下辈子你想怎么我都行,削肉剔骨还你也罢,囚禁、奴役灵魂也可以,我只想知道一个答案。”片刻的沉默后,她重新开口,声音低沉,只是这一次,她的嗓音开始趋于乞求,让林潸的心也被狠掐了下。

她从来都不在乎郁涔的举动是否会连累她,她只是心疼她,她不想看她再死一次。

林潸张口,想叫一声郁涔,可到了嘴边又被咽下,这不是她的名字,唤不醒她的神智。

还是头一次,林潸这么清晰地感受到,原来她们之间还隔着彼此模糊又清晰的灵魂。

于是她只能抬手抱住了她,妄图给她些安全感。

她太在乎是否被背叛了,在乎到近乎偏执,无论是对【郁涔】又或是对她,姜漆若是真的知情,那她放任这么多次【她们】去死,对她来讲就是一种背叛。

“无论做什么,我都会陪着你。”

郁涔没有回应,只是搭在林潸背上的手默默抓紧了她的衣服。

*

林潸在她屡次保证自己已经梳理好情绪后离开了,屋内的大部分烛火都被熄灭,仅留桌上的一支。

深夜,连风吹都是静悄悄的,门外似乎有脚步声,是庹成夏回来了吗?

她此刻已无心去看顾太多。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这么在意这一点,明明也没什么吧?明明姜漆也没有义务去帮【她们】,明明这只是【她们】与天道间的对抗,不应该牵扯太多人,明明……

郁涔觉得这样的自己太难看了,这种近乎强迫别人帮助自己的想法也太过于不堪,她好像变得有点恶心,这样做好像不太对,她明明与师姐还有约定,她怎么能只顾自己……

不知道自我谴责了多久,眼前那道唯一的光点虚化成了苍穹上遥不可及的太阳,漆黑的环境一寸寸变亮,发丝被风吹起,飘在眼前,有些遮挡视线。

“师姐,请指教。”眼前的姜漆抱手对她鞠了一躬,随后利剑出鞘,向她袭来。

侧身躲过,郁涔旋即向后撤步,拉开距离,生露在她的驱使下飞出剑鞘,与墨泽不断相抵,拦下它一切去路,而与此同时,又像是教学般,总带着她寻一处出路。

这一日的太阳很大,结界笼罩下的三千剑宗温度不算低,由于运动而湿润的额上偶有几滴汗珠滚落,又被来剑刺穿,郁涔的脸色一如既往地白,而与之相比的姜漆,却已是满脸通红。

将剑势放缓,郁涔一招一式间更趋向于教学,生露飞回手中,她陡然向前行去,“铮——”地一声,两剑相触,带来强烈的震感。

“对局之中,切勿分神。”郁涔嗓音轻柔,提醒眼前开始显露丧气的师妹。

“是,师姐。”姜漆的气息已然不稳,连带着声音都有些发颤,郁涔便又开始配合她的节奏,用剑教她如何稳下自己,待她已然调整好,便再次拉开距离,生露脱手,飞向空中。

在这场对局中,只有两剑不断相撞的嗡鸣声和两人间偶尔的交谈,环形阶梯上的众人连动作都无,双眼紧盯,生怕错过台上两人任何一个动作,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

终于,沈璇站起,抬手运转灵力,这座擂台底下被绘制了个移形换景的法阵,转瞬间,白石地板变作潮湿的土地,空地升起树林。

台上,郁涔一脚蹬上树干,几个腾挪间便抵达一处较为粗壮的枝丫,生露剑在林中穿梭,斩去几枝,为姜漆创造片更开阔的视野。

足尖用力,姜漆飞上半空,一剑刺向郁涔,“铮——”

生露从容不迫地拦在郁涔眼前,离她的双瞳仅距一寸。剑身向外用力,将姜漆逼退回地面,落在水坑处,激起一阵泥泞。

接下来,郁涔又用生露做托,斩下几条细枝,或是挑起几块碎石,用剑身拍至姜漆脚下,帮助她在空中穿行,而郁涔也在几个回合中换了几棵树站立。

略微侧眸看向沈璇身前的一炷香,已然快要燃尽,郁涔纵身跃回地面,这场以切磋为名的教学即将迎来结束。

生露飞回手中,郁涔一步步走近面前半跪在地的姜漆,眼眸低垂,敛去所有神色。

“师姐……”姜漆这么叫着,踉跄起身,却全然没有注意到,她已经被郁涔逼到了整片场地中绿叶生得最繁茂,也是遮蔽物最多的一处。

“铮——”

郁涔突然袭向姜漆,她连忙抬剑抵挡,却也被向后震出几步。

郁涔腕部发力,生露带着墨泽,连带姜漆也翻出一圈,如今的局面看上去仍像是教学,可只有身处其中的姜漆能感受得到,那渐起的、凛冽的杀意。

“师姐?”姜漆瞳孔微扩,似是不可置信,匆匆应对着,可她根本不是郁涔的对手,仅在几剑之后,墨泽就被挑飞在地,生露的剑锋转瞬便抵达她的颈侧,她匆忙闭上眼。

“躲开啊!”

神识内,郁涔惊慌地大喊,可那声音根本无法从口中溢出。

天道扮演她的样子,操控她的躯体,让她口不能言,却偏生又让她眼睁睁看着一切发生,让她一寸寸感受身不由己的困苦。

“求求你……躲开啊……你应该还有力气的啊……”她几近哀求。

向侧翻滚一圈,抬手拦一下,求求你了,你可以做到的……

别这么顺从地迎下……

意料之中的疼痛并有没袭来,姜漆睁开眼,沈璇已然赶至,她眉眼冰冷,盯着郁涔,像在看一个敌人。

而郁涔也已被她一剑击飞,身旁树林早已不在,她们此刻重新暴露于门内众人眼前,郁涔跌坐在地,呕出口血,满目不甘。

“门内二弟子郁涔,众目睽睽之下残害同门,证据确凿。”沈璇翻转下手腕,往日的温柔与慈善不再,语气像台设定好程序的器械,“准备好迎接宗门刑罚吧。”

身体仍在抵死反抗,可郁涔的意识早已麻木,又是这样,每次都是这样,三十二次了。

这是她复生的第三十一次,三十一次死亡,只换来了指尖随自己心意的一次微动,她自嘲地想着,仅那一瞬间,她居然还兴奋了很久。

只要一到七月初八,她就再也控制不了自己,就像是话本中早已设定好的恶毒妇人,一次次不自量力地杀害命定的主角,用自己的愚蠢与死亡为她铺路。

终于,她在顽抗下被沈璇一剑削去右臂,血液喷溅在脸侧,看上去更加丑恶。

很疼,可有疼痛也是好的,她不想就这样死去,她不甘心。

沈璇的手忽地放在她的头顶,五指轻轻落下,像是在轻拍。郁涔的心却如坠冰窟,因为她清楚地知道,她的师尊是不会做出这种动作的。

是啊,这不是她的师尊,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她熟悉的人了。

下一剑,剜过她的双目,原本彩色的世界瞬间变得空荡虚无,又浸润着腥臭的红。

沈璇的最后一剑,干净利落地贯穿了郁涔的心脏。

不要……

“不要!”郁涔高喊一声,从床上惊起,激出一身冷汗,她喘着粗气,窗外的阳光刺激着眼睛,让她不由得有些幻痛。

她嘴唇发抖,瞳孔涣散,头下意识向侧偏去,却见到窝在床边的林潸,她睫毛颤了颤,睁开眼睛,“你醒了。”是很温柔的语气,让郁涔有些恍然。

“我昨夜不放心,又过来瞧了瞧,发现你在桌前睡了过去,便擅自把你抱回了塌上。”看到郁涔明显惨白的脸色,林潸又急急开口:“哪里不舒服吗?”

郁涔摇了摇头,又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动了动,身体在光下开始回温,是梦啊……

她看着林潸倒了杯热茶,又递到自己手上。

捧着温热的茶具,郁涔的思绪开始一点点回拢,过了片刻,才恍然惊觉,那不是梦,是她这一次已经见过的,【郁涔】的记忆。

原来,是那记忆太过深刻,才又入了她的梦。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启程苏商

“税共秋没事了吧?”郁涔走下床榻, 将已空的茶杯放回桌面,问道。

“嗯,昨夜庹成夏就为他炼好丹药, 喂了下去, 明日便会醒转。”林潸在水盆中浸湿张巾帕, 又拧得半干, 递给郁涔, “擦擦吧, 额上有汗。”

郁涔闻言愣怔片刻, 有汗吗?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抬手碰碰额头, 确有些未干的汗液。

她接过巾帕道了声谢,就见林潸要自觉退出房门,“你好好休整, 今日并无安排。”她这么说着, 便走了出去,为她合上门。

郁涔捏着手里湿润的巾帕垂眸不语, 半晌,将它覆上额头, 又摊开,盖在了整张脸上。

温热潮湿的空气终于压下她虚浮的神智, 直到有些喘不上气,她才将巾帕揭下,重新握在手心, 深深吸入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

郁涔走下楼, 只见庹成夏正坐在大堂内的一张桌子旁嗑瓜子,她走到她对面坐下, 开口问道:“税共秋怎么样了?”

庹成夏将新磕出的瓜子皮扔到桌面装垃圾的盘子中,随口答道:“没事了,明天就能醒过来,臭小子命大的很。”

她将手中那一把瓜子放到桌面上,拍拍手,向郁涔问道:“吃吗?”

“不用了。”郁涔抿出抹笑,摆手婉拒。

“我们明日便要启程回苏商了,你们什么打算啊?”

郁涔摇摇头,“没有具体打算,但近来南方妖鬼较多,大概是向南面走。”

“诶?”庹成夏闻言,来了主意,将身子倾向郁涔,开口建议道:“那你们便同我们一道回苏商呗,南方我们总是要更熟悉些,能帮衬你们点,也好让我们稍微报答下你们救命的恩情。”

“这……”郁涔屈起手指,抵在下颚,开始认真思索起来。

庹成夏的话不是随性而为,苏商位处南方,人杰地灵,且长有不少天材地宝,最重要的是,古往今来,有不少锻造大师诞生于苏商,这个地方,确实是个好选择。

“我还要同她们商议一下。”

“好。”庹成夏点点头,不置可否。

“对了,你有见到我师姐吗?方才我去她屋里寻她,她不在。”

郁涔方才在收拾好自己后就迈步去了林潸房间处,抬手敲了两下门,等了会儿,见无人回应,这才下楼来。

庹成夏重新捞起瓜子,又磕起来,“她?刚才出去了,估计要一会儿才能回来吧。”

郁涔点点头,有些不解,但应该是有什么事才要出去吧,不过有什么事是不能等她一起呢?

几乎是冒出这个想法下一秒,郁涔猛地僵住,而后在脑内疯狂摇头。

这段时间的相伴让她的思维形成了种定式,总觉得她们应该一起行动,可是摆脱那种定式后想一想,林潸为什么非要叫她一起,她们只是同门师姐妹的关系罢了,又不是道侣要每天粘着,不过就算是道侣也不会每天都在一处待着吧……

思绪越飘越远,庹成夏默声瞧着眼前明显魂飞天外的人,终于把瓜子磕完,拂拂手,出声将眼前人的思绪拉回,“那几个小孩儿还在睡,这几天也是辛苦她们了,估计是累的不行,我也要回去歇着了。”

她伸个懒腰,声音带上几分疲惫,“昨天忙着给税共秋炼丹一晚没睡,这才什么时辰,我得再眯一会儿,走了走了。”

郁涔回过神点点头,轻声道了句好,起身目送庹成夏走远,只是刚走到楼梯中央,庹成夏又回过头,“对了,你们也多休息休息,这几日属你们两人最操劳,林潸昨夜也没怎么休息吧,我回来时看她一直守在你房间不远处。”

庹成夏扔下这句让郁涔震惊不已的话后就嚷嚷着“好累,好累。”走远了,完全不顾身后的郁涔表情如何崩裂。

刚刚庹成夏的意思是,林潸根本就不是她说的那样去而复返,而是根本没走远过?!

她这是何苦?郁涔已不知该如何反应了,感觉自己的心绪从未如此乱过。

趁着无人,她忍不住伏在桌面上,将脸埋在臂弯里,却又不自觉想起昨夜林潸那句:“无论做什么,我都会陪着你。”

坦白来讲,她确实很缺乏安全感,因此她也格外要求自己做到事事完美,尽最大的努力合乎所有人心意,这样就无人能指摘她。

昨夜是她为数不多情绪失控的时刻,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这样,失去前世记忆的自己连解释情绪的依据都没有,事后她自己也很后悔,那番话着实是幼稚了些,情绪上脑,太不计后果。

许是觉得闷,郁涔将头从臂弯处抬起了些,露出双眼睛,那上面还布着些因不曾休息好而出现的红血丝。

她同林潸是合作关系,林潸听了那番话后要生气,要骂她都是正常的,又或是可怜她,她也能接受,可偏偏说会陪着她,这句话完全超出预料之外,让她事后回想也觉得措手不及。

那么她不走远,也是因为说过会陪着她这句话吗?

想到这儿,郁涔心弦微动,却又忍不住在内心疯狂挠头,全然没有注意到不远处的脚步声,直到那人走到了眼前,她才惊觉。

“师姐。”连忙直起身子,轻咳两声,郁涔强装镇定地开口唤道。

她看着林潸从以手环为介质的储物空间中取出个精美的盒子,墨色的,上面还勾着红色的暗纹,“这是?”她抬起头,疑惑问道。

“之前说过的糕点。”林潸把盒子放在桌上,掀开盖子,又往郁涔的方向推推,“尝尝合不合口味?”

看着盒中的糕点,郁涔眨眨眼,没想到前几天随口的一句调笑居然被记住了,有些懵,糕点上还冒着腾腾雾气,摆放整齐,每一块的造型都无比精美。

她捏起一块放入口中,很甜。

匆忙咀嚼几下,将这一口咽下,她直愣愣地点点头,道一句:“嗯,好吃。”

听到这话,林潸才长舒口气,嘴角不自觉挂上抹笑,“听老板说,这种糕点是刚从南方那边传来的,叫定胜糕,最近卖的很好。”

注视着眼前人晶亮的眼睛,她眉目又软下几分,“你喜欢就好。”

被盯得有些不自在,郁涔难得地在视线交锋中败下阵来,率先偏过头,躲闪开目光。为了掩饰情绪,她又拿起块糕点递到林潸面前,挂起抹笑,道:“师姐也吃。”

见林潸接过糕点静声吃了起来,郁涔才呼出口长气,想起了正事,忙正色道:“方才我同庹成夏聊了会儿,她建议我们下一站目的地可以定为苏商,你有什么想法吗?”

咽下最后一口甜糯的糕点,林潸舌尖轻勾下嘴角残留的碎屑,点点头,“她也同我说过。苏商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若是能碰上合缘的锻造师,杨皎的本命剑也能有着落,再不济,苏商的秘境也有不少,机会较别处总是要大些。”

“我也这么觉得,那便定下苏商吧。”

“好,那我回头知会庹成夏一声。”林潸见郁涔没有再动糕点的意思,一边合上糕点盖子一边应着,又将盒子推得较刚才离郁涔更近些,“糕点你收着便好。”

“她刚回去休息,短时间内应该不会醒,师姐你也回去睡会儿吧。”

郁涔其实还想说:你也守了我一晚,早上又出门买糕点,也未曾休息好。可话到了嘴边硬是说不出口,林潸没有主动提及,那还是不要说比较好吧。

林潸道了句好,也建议郁涔回去继续休息,毕竟劳顿久了,恰逢今日无事,多休息会儿也无妨。

郁涔没有反驳,她也觉得适当的休息才能更好应对接下来无法预测的局面,于是这几人头一次,一齐睡到了日上三竿。

行程很快被敲定下来,翌日一早她们便踏上了前往苏商的路。

她们拟定的路线都是最近传言中鬼怪陡增的地方,于是,她们在处理了几只妖鬼的同时,也见识到了什么叫做传言不可尽信。

在又一次帮人找回了走失的猫狗后,她们终于抵达了苏商。

“这附近有家小店菜做得特别好吃。”庹成夏领着一大帮人向前走着,热情推荐。

入了座,庹成夏却觉出点不对,她目光扫视四周,这家店不大,只有一层,大堂摆着五、六张桌子,此刻,除开她们七人外,只有零零散散四五个人。

“这家店虽然位置偏了点,但不至于只有这几个人啊,还是正午。”庹成夏喃喃道。

“小二!”庹成夏高喊一声,在大家简单点过几个菜后,庹成夏又问起:“怎么今天的人这么少啊?”

“还不是老板身体出了问题,这几日那人瘦得,您是没瞧见,可真是遭罪。”店小二长叹口气,随后又想起什么,眼睛亮了下,试探问道:“您是丹宗的修士吧?”

庹成夏顺应着点点头。

那小二看见这动作顿时欣喜万分,忙道:“那您能帮我们去瞧瞧老板吗?”

许是怕庹成夏误会,她又急急补了句:“您放心,若是需要诊费,您只管开口。”

转而,她声音又落寞下来,眸中的光也跟着消失几分,“老板这病也不知怎么的,寻了多少大夫都看不好,我们大伙也跟着心焦。”

普通大夫看不好?庹成夏顿了顿,想起上次来这儿时,老板还面色红润的很,当时她还调笑两句,问她是不是最近遇见什么喜事了,人这么精神。

还记得她当时点下头,眉目间是藏不住的幸福,嘴角的弧度也是怎么都压不住,语气柔得如过境的春风,“是啊,我马上就要成亲了。”

她抬起头对着庹成夏,那个笑容好像连冰雪都能融化。

这才多久,怎么会变成这样?

第29章 红棺材(一)

顺着店小二指出的方向, 她们一路来到老板家中。

这里偏僻得几乎要出城,坑坑洼洼的土路上,还因着昨日的雨而积出两三个水坑, 将道路变得更为难行。

篱笆墙围着的小院, 门上挂着柔软的红绸和艳色的花球, 喜气似乎还未褪去, 四五件未干的衣裳晾在院中, 石井旁是煎药用的砂锅。

庹成夏走上前轻敲房门, 半晌, 门内似传来声咳嗽和女人的说话声, 下一秒,门被拉开。

开门的是个女人,面色灰白, 眼下有圈乌青, 像是操劳了好几天,年纪不大, 身上是件淡蓝色的布裙,可这人不是老板。

“您是?”那女人开口问道, 随后又防备地看了眼庹成夏身后,立于院外的众人。

“您好, 是青晓姑娘担心老板,让我们过来看看。”庹成夏面上笑容温和,见女人还垂着眸, 又从袖中摸出块玉佩递上前,那是代表丹宗弟子身份的宗门玉佩。

“不用了, 我认得丹宗的宗服。”女人没有接过玉佩,语气却不似先前那般生硬, “既然是青晓叫来的,便进来吧。”

“只是,”女人话锋一转,又倪了眼院外的人,“那两位男修士还请止步,不太方便。”

“您放心,只有我一人冒昧打扰,她们只是陪我同行的同伴,不会踏入院中的。”

闻言,女人点点头,带着庹成夏进入屋内。篱笆院外,郁涔双手抱臂,指尖轻点,“你也感受到了吧。”她如此开口,却不是询问。

“嗯。”林潸轻声回应,她自然感受到了,院中那萦绕着的,浓郁的妖气。

屋内

不大的房屋内布满各色花朵,都是应季的,开得正好,摆放在梳妆台上,缠在床幔上,吊在窗口……气味香甜浓郁,只是可惜,如此也压不住整座屋子那股被药浸透了的苦涩。

两身整齐漂亮的嫁衣被一前一后,小心地挂在墙边的架子上,窗口的风一吹,柔软的面料便轻轻相贴。

红床上,面色苍白的女子裹在棉被里,双眼微阖着,倚在床头,时不时轻咳两声。

女人领着庹成夏来到床边,柔声唤了句“阿瑾”,坐在床沿,为病弱的老板掖了掖被子。

“是您啊。”老板撑起一个得体的笑,轻声开口。

她在见到庹成夏第一眼就认出来了,这位丹宗的修士是她店里的常客。

“老板。”庹成夏点点头,温声诉说自己的来意:“青晓姑娘拜托我来看看您的情况。”

“叫我尤瑾就好。”尤瑾又咳了两声,嗓音虚弱:“青晓这丫头……劳您费心了。”

“不碍事。”庹成夏坐在床边的矮凳上,伸出只手搭在尤瑾手腕处,脉搏微弱,有重症之像。又运转起灵力,在尤瑾体内走了一圈,才犹疑着开口:“您这段时间遇见过什么怪事吗?”

尤瑾身上有股浓重的妖气,就连体内也是,可怪就怪在,这妖力温和地待在尤瑾经脉各处,甚至为她护住心肺。

“怪事?没有啊。”尤瑾迷茫地摇摇头,“这段时间什么都没发生过——”说到这儿,她似乎想起什么,猛地顿了下。

“怎么了?”

“没什么。”尤瑾还是摇头,怎样都不肯再说。

眼见问话就停滞在这儿,尤瑾身旁的女人倒是开了口:“阿瑾身体不好,您还是别为难她了。”

“抱歉,是我考虑不周。”

温声道了歉,留下几枚丹药,庹成夏跟着女人起身,在将要离开时,侧了个身拦住女人的视线,手指轻轻擦过床边的花柱。

做完这一切后,又往前走出没两步,尤瑾强撑起的虚弱声音又传来:“若是青晓为了请您来许诺了什么,您找我索要便好,她也是为我心急。”

庹成夏顿了脚步,扭过头温和地笑了笑:“您放心,是我担心以后再吃不上这么好的菜,主动要求来的,青晓姑娘只是将位置告诉了我。”

*

房门口

女人合上房门,往前走了两步却忽地停下步子,往院门口瞥了眼,又转过头对着庹成夏开口:“阿瑾隐藏的那件事与她的身体状况无关,请您放心。”

“既然如此,尤瑾又为何要隐瞒?”

女人闻言轻哼了声,有些无奈:“阿瑾心善罢了。”

话到了这儿,庹成夏也清楚,这是问不出什么了,垂了眸子,指尖轻轻摩挲两下,脑中思索着什么。

“我叫左雯。”女人叹口气,终于介绍了自己,眉目间是难掩的愁苦:“只要您能让阿瑾康复,无论付出什么,我都愿意。”

“我会尽力而为。”

“若是有需要,您随时可以来找我。”

庹成夏应了好,退出了院落,跟院外一众人说了发现。她们的表情倒是没太大变化,毕竟那妖实在招摇。

“没什么线索,先找找这妖吧。”庹成夏耸耸肩,提议道。

妖气浓郁,从残留的妖力上看,这妖至少修炼了近千年,这种修为,想将一切做得天衣无缝并不难,如此招摇过市,想来事情与她毫无关系,毕竟她还出手相助。

“走吧。”庹成夏掏出个类似司南的东西,将一片花瓣放了上去,“我刚刚在床边顺手藏的,这上面妖气也不少。”

花瓣落于勺头,转瞬被燃尽,灰烬变作团雾气飘在司南上空。这司南勺柄上的纹路是条弯弯绕绕的直线,此刻,纹路被一寸寸点亮,勺子开始旋转,最终定格在一个方向上。

“走。”

往前追了半晌,司南指引她们来到城外一棵大树下,这树约有四五人高,绿叶繁茂,枝干粗壮,独立于一片空地中,怎么看怎么违和。

司南上的雾气散去,被庹成夏收起来,她们一齐抬头向上看,细细瞧了片刻,才在一根树枝上找到隐蔽在绿叶间的异常。

这是只色彩多样的小鸟,大片的蓝紫色连在一起,铺在羽翼和背部,头顶混着粉色、黄色的毛发,腹部是柔嫩的鹅黄,红宝石般的眼睛点缀其间,体积不大,两只细长的脚翘出一个标准的二郎腿姿势。

对,没错,二郎腿。

它漂亮的翅膀此刻折成了一个普通鸟类根本无法达成的弧度,拎着比它体积还要大几倍的黑陶坛酒,往它那小巧的喙里倒酒。

“这……”杨皎实在没忍住,这幅场景实在太过诡异,让她的表情都扭曲了半晌。

若是说杨皎的表情还算收着,那么税共秋则是把:什么鬼?三个大字刻在了脸上,这还是正常鸟吗?

显然不是。

庹成夏用行动告诉大家,显然不是。她一枪敲在了树干上,震得树枝沙沙作响。

树上小鸟微眯的眼睛懒洋洋地掀开条缝,往下瞥了一眼,没做理会,继续喝酒。

“非常好。”庹成夏嘴角扬起抹诡异的笑容,捉弄之心少见地被勾了起来,抬起长枪就又是一敲。

这下子,它确实没办法视若无睹了,鸟嘴里嘟囔了句什么,拎着酒坛,翻身就滚下来。

它躺着的那根树枝离地面不近,整只鸟在酒坛的拖动下极速下坠,就在忍不住担心它会不会就这么摔在地上时,漂亮的背羽拖成蓝紫色的轻纱外袍,嫩黄色的腹羽,化成了一条飘逸的长裙,桃色腰封下,飘带翻飞。

小鸟化作了人形,顶着一头粉色的长发,一双如石榴般晶莹的朱色凤眼嵌在脸上,双眼眼尾下,各点着一只绛红小痣。

足尖轻轻点在地面,她抬眸瞥了眼身前的庹成夏,又喝了口酒,唇角轻勾,下一秒,一只缀满各色羽毛的弓出现在她掌心。

猛然拉近距离,将空了的酒坛向后一抛,她一只手袭向庹成夏身侧,另一只手握着弓,套在了长枪枪尖上。

手腕一转,弓卡上长枪,再一翻,弓带着长枪连带着庹成夏都翻转了一圈。

“有点意思。”庹成夏也来了兴致,一腿扫上,开始扭打起来。

“下一次机会来了。”众人在一旁静声围观着,林潸却猝然淡声开口。

什么机会?四人俱是疑惑不已,郁涔倒是一秒就懂了林潸说的是什么。

指尖在手环上轻轻一点,一只墨色,还勾着红色暗纹的食盒便出现在掌中。手环中的时间几乎是静止的,此刻食盒上还带着余温。

抬手打开,香气顿时飘出。

她捏起一块放入口中慢慢咀嚼起来,边吃边轻轻点头,像是表达自己的满意。

“机会来的真快啊。”郁涔感慨道。

那边的庹成夏一脚抵上那只藏羽弓,略一用力,将枪尖拔出,向后退了两步,拉开距离。

“喂!那边两位,是不是有些过分了?”对局中的庹成夏抽了个空,扭头大声控诉着郁涔两人,“不来帮帮我吗?”

郁涔闻言,和林潸对视一眼,默契地给庹成夏递了一个鼓励的眼神,而后又捏起块糕点,还不忘分给另外四人。

“过分啊,太过分了。”庹成夏的控诉的声音仍在继续,却也引起了小鸟的不满,一掌袭来,擦着她脸颊而过,“和我对局居然分神?”

郁涔她们都看得明白,这小鸟没有为难人的意思,毕竟她连箭都没搭一只,和庹成夏的这一局,大概只是被打扰后的小小不满。

果不其然,在又对了几招后,那小鸟就收了动作,与庹成夏重新拉开距离,“找我什么事?”

庹成夏也收了长枪,正了正神色,开口道:“关于尤瑾的事,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你凭什么这么说?”小鸟挑挑眉,开口反问道。

“你在尤瑾家里留下的那堆妖气。你根本没想过要藏。”

“哦,好像是啊。”她拉长音调,一副那又怎样的表情,好像完全无所谓,“可就算我知道,又为什么要告诉你们呢?”

“一群打扰我休息的人?”她瞥了眼地上碎裂的酒坛,唇角勾起个无奈的弧度,又将视线移到身前这群人身上,“你们能给我什么?”

作者有话说:

是只漂亮小鸟呀~

终于赶完榜单了,我得休息几天,把时间腾给期中考试和小组作业了

之后的更新时间改为早上9:29,感恩(滑跪)

第30章 红棺材(二)

那小鸟叫妘岫, 原本正在树上悠闲地享受午后时光,却被七人残忍打断,她很不满, 便随手挑了个最残忍的过了两招, 算作发泄情绪。

只是没想到, 这七个白菜叶居然是找她打听尤瑾的!

哦——

那又怎样。她偏了偏头, 扰她清净还想跟她打听事情?想得美, 不付出点什么, 别想知道一丁点。

于是, 在妘岫的示意下, 众人兵分三路:庹成夏和税共秋去买酒和点心,姜漆三人去挑衣裳和饰品,郁涔和林潸去买花。

买什么样的?不知道, 但要让妘岫满意才行。

“请问, 这附近有花肆吗?”郁涔向一位路过的大娘问道。

大娘说的是方言,她们听不太懂, 但好在大娘还贴心地为她们做了手势比划,大概意思是:顺着这条街往前走, 遇见的第一个路口左拐,里面有一家花肆。

“好的, 谢谢您。”

顺着大娘指出的方向,她们成功找到,这花肆的名字非常简约易懂, 牌匾上两个大字——花肆。

规模不大,但布局却很是温馨, 几盆应季的花摆在窗口,窗沿下也布着一排, 一来到门前,就能感受到一股馨香扑鼻。透过窗口向内看,花朵被整齐地码在柜上,偶尔有些被用作装饰,缠在房梁,挂在柱上。

“老板?”

店门开着,却没见到人,郁涔试探性地找了一圈,还是一无所获,“怎么没有人?”

她们重新回到店门口,打算先看看花,顺便等老板回来。

“这花?”林潸蹲在窗前,低头望着身前那排花淡声开口。

“怎么了?”

林潸招手唤郁涔过来,与她一同蹲在地上,“这花叶上有很明显的深绿色痕迹和破损,像是被什么砸出来的。”

郁涔的手指轻轻抚上那片叶子,还没来得及思考是怎么回事,身后就传来阵破空声。

“铮——”

祈安当即出鞘,拦在两人身后,她们二人迅速起身,只是还没等郁涔拔剑,就瞧清了那飞来的是什么——

一块尖锐的石子。

循着石子飞来的方向望去,只能得见两个仓皇逃窜的背影。

他们的反应很快,几乎是石子被拦下的一瞬就转身奔逃,只可惜,若是能叫他们逃掉,林潸和郁涔便也就不用当这三千剑宗的师姐了。

“为什么要往这里丢石子?”郁涔捏着那块石子,手指轻轻压过上面尖锐的棱角,眼眸半垂着,唇角勾出个温和的浅笑。

身前两人看样子还是个半大少男,应当好好上学堂的年纪,此刻被林潸用灵力牢牢缚着,捆作一团,却仍是嘴硬得很,对自己的处境没有丝毫意识,反倒有些理直气壮。

“你们不知道吗?这家店老板是个怪胎!”

怪胎?

郁涔和林潸对视一眼,旋即继续追问道:“什么意思?”

闻言,其中一个男子嘴里嘟囔了句方言,冲得很,听着不像是好话。林潸微蹙了下眉,灵力捆得更紧了分,厉声开口:“嘴巴放干净点。”

“好好好!别动手,别动手!”另一个人紧忙开口,又用手肘怼了怼他的同伴,示意他好好讲话。

那人翻了个白眼,似乎是对同伴的怂包感到不满,但还是语气不耐地开了口:“这老板是个女人,前段日子成亲了。”

“那又怎样?”郁涔仍旧不能理解,连带着眉头也蹙得更深了。

“怎样?你们知道跟她成亲的是谁吗?也是个女人!”男子语气嘲讽,刻意扬了音调,仿若在声张什么了不得的秘辛,“她们就是两个疯子!活着只会败坏苏商的名声,就算我们砸死她,也是为苏商除害!”

视线转向另一人,他梗着脖子,带着明显惧意的脸上却挂着相同的傲慢,仿若自己是什么伸张正义的英雄。

荒谬。

郁涔脑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这两个字,太荒谬了。她们没打杀任何人,只是因为在一起,就要被讽为怪胎,承受他人的恶意,甚至这恶意已经转变为了实质性的伤害。

还有这群人……

她狠狠捏了下手中的石子,按照他们方才的力道,若是尖角落在人的身上,定是会受伤的。

“呵。”轻嗤一声,她刚想说些什么,却猛地顿了一下,脑中闪过自己那些异样的时刻,眸色暗了暗。

她闭了口,想要向后退半步,却见林潸上前一步到她斜前方,平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俱是不满,眼眸中的厌恶藏也藏不住。

“荒唐。”

一句话落,那两人没什么反应,许是觉得林潸也在应和他们,甚至更自得些,反倒是郁涔的心狠颤了下。

林潸没再言语,眸光凌厉,用灵力随便拖了块地上的石子,下一秒,石子便在灵力的助力下,擦过两人耳畔飞去,直直嵌入二人身后的石壁。

捆住他们的灵力松开了,二人捂着渗血的耳廓嘴里不干不净地嚷着,大概是被家里惯坏了,不知天高地厚,甚至张牙舞爪地想要朝林潸扑来。

只是还没迈出几步,就被一层结界拦下。

他们的眼神大约是不太好,大喊大叫着闹鬼,就转头撞上了另一边的结界。

“聒噪。”

被闹烦了,林潸施了个静言术让两人发不出声音,指尖轻击两下剑鞘,下一秒,结界内开始从四面八方飞来石子,有些砸在他们身上,有些侥幸被躲过。

怎么做错事的,就该怎么还回去,林潸静声瞧着宛若小丑的二人,她觉得,这公平得很。

结界中的人抱头仓皇逃窜,却寻不到一处能够掩蔽的地方,身上的衣衫甚至都被尖锐的棱角勾出些细丝,很多次,他们甚至险些跪在地上。

结界外的两人静声观摩着,半炷香的时间过去,谁也没叫停。

郁涔清楚林潸的想法,心绪轻快,此刻抱着臂,就像是在看杂耍表演。

直到街口走来个熟悉的身影,林潸才撤了结界,又将两人捆起来。

“是你们?”左雯走上前,目光打量了两圈,当即明白发生了什么,“他们来找麻烦?”

她这话说得犹疑,视线顿在那鼻青脸肿的两人身上,有些不太确定。

林潸随口嗯了声,显然不觉得这种程度如何。

“他们经常来找麻烦吗?”郁涔开口问道。

看左雯的神情,显然对此见怪不怪,甚至于熟稔得有些厌烦。

“是啊。”左雯从几人身侧擦过,环顾眼花肆,见没多出什么损坏,愣了下,转回身冲着两人温声开口:“多谢。”

她叹了口气,好整以暇地看着身前的二人,大抵是因为郁涔和林潸帮她教训了那两人,左雯的神色比院中初见时要柔和许多,“你们都知道了?”

轻笑一声,左雯又倪了那两个男子一眼,低声喃喃了句:“刚赶跑老的,又来了两个小的。”

也没等郁涔二人回应,她便自顾说了起来,“我和阿瑾是妻妻。一个月前,我们成亲了。”

只要一提到尤瑾,左雯的面色就格外温柔,一双杏眼里蕴满了爱意。

转瞬,她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令人发笑的事情,轻嗤一声,声音里染上分不屑:“现在这世道,你们应该也清楚,总有些人,呵,如果他们算的话,对女人总是要多苛责些,又更轻蔑些。”

她的目光轻轻扫过狼狈不堪的两人,轻讽一笑,语调转而变得缓慢又戏谑:“恃强凌弱,将人当成发泄情绪的工具。”

左雯眸光暗了暗,神色间满是讥讽和愤懑,“两个女人的结合,对他们来说,比世间一切荒唐事都要可笑。毕竟,两个资源怎么能在一起呢?两个工具怎配谈情爱呢?”

“他们先是发了疯一般地否定女人之间除了恶意之外的感情,眼见无果,便又气急败坏地发泄自己的暴戾,左右世界是倾向他们的,干些肮脏事又怎样呢?没人会责备他们。”

她随手捞起地上一块不算光滑的石子,在掌中颠了颠,下一秒,话语伴着石子一起砸向几欲昏厥的两人。

“从我们成亲的那日开始,就总有石子莫名其妙地飞来,飞到我们家中,飞到店中,砸烂一切。阿瑾和我都清楚是谁干的,只是她心善,不愿计较。”

“也是从那天开始,阿瑾的身体每况愈下,我便也没有心力去计较。”

“这就是阿瑾不愿谈的那件事,庹姑娘应该同你们说过我们的情况。我方才说的这些,你们回去也可以告诉你们的同伴。”

直到两人各捧着一大篮颜色各异的花束回到树下,左雯的话还回荡在脑中。

世人的偏见,往往能成为苦难的源头。

她们到时,庹成夏二人已经回来了,妘岫正拎着一壶酒细细嗅着。

“这可是苏商最有名的酒。”庹成夏说道。她很自信,妘岫也确实很满意,由着她自夸。

“还有这点心,是整个苏商最大的酒楼里的。”

“嗯——确实不错。”妘岫勾起唇角,照单全收。

接下来的花和衣裳、首饰,她也都一一收下,看起来还算满意,众人均松了口气。

喝一口庹成夏送来的酒,醇香浓烈,入口甘甜,回味辛辣,妘岫餍足地眯了眯眼,心情大好。

“说吧,你们想问的事情。”

“尤瑾的身体到底怎么了?跟你又有什么关系?”这话一出,庹成夏正了神色,忙问道。

“你们没察觉到吗?尤瑾被莫名的东西缠上了,那东西似乎与尤瑾签了什么契约,摄取她的生命力。我用了大半妖力护住她的心脉,这才撑了这么久。”

妘岫的语气轻飘飘的,仿若说的不过是什么无足轻重的事,但居然能让一只千年的妖耗费大半妖力,怎么想都不简单。

“可尤瑾与你有什么关系,你又为什么要帮她?”

庹成夏这话一出,原本正在喝酒的妘岫动作一顿,眸色暗了下来,不过只是一瞬,便又恢复如初,狭长的眼睛弯出一个弧度,语调轻漫:“我心善啊。”

“你们不是也想帮尤瑾吗,又是为了什么?”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