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姬越比栖霜还高半个头。
他一身华服沾染了些尘土,看起来有些狼狈,但整张脸还是非常好看的。
“滚开,我现在没工夫管你,让我进去。”
姬越当然不傻,他看到眼前这个少年的当下就仔细打量了他的长相,瞬间就能明白这样一个人跟在阿樱身边能是什么身份。
但他不想管那么多了。
暖床的也好,陪侍的也罢,终归……是伺候她的人。
出门在外,要她为自己守身如玉也很难。反正……反正是长得像他的人,姬越便当做她睹物思人罢了。
而且她还生着病,总要有人服侍的。
但想是这么想,对着情敌,他态度也很难放好,脸上十分不耐烦。
尤其是这情敌还颇没有眼力见。
这世上,能有谁拦过他姬越?若不是阿樱就在里头,他当场就能发火给他治罪。
砍了他都是轻的。
可为了阿樱,他也不敢在她院外惹事,便只能强忍着不满,要将他扯开闯进院内去。
栖霜也盯着他看了许久,这几眼却不是在欣赏他的长相,而是……在分辨他究竟是谁。
那位邓大人看起来地位很高,他想当然把他当做正室。
可……眼前这位,看起来嚣张又跋扈的……看长相,他也明白,先前自己也算是做过他“替身”的了。
瞧着又不像是小侍的样子……毕竟一路闯进巷子来,他并没遭阻拦,未免张扬的太无法无天了。
姐姐能容许这样的小侍放肆吗?
好像不会……
但要从行径上来讲……姐姐出事那么久,他将将才赶来,想必也不是姐姐的心腹,这样一想,又不像是个地位高的。
栖霜暗暗思忖,最后得出结论:想必,也是哪里的露水姻缘。
姐姐为人良善,处处留情也是应当。
不过,看眼前人着急的样子,应该……是没有名分的。
没有名分,没有知情权,所以才会手足无措地慌乱。
想到这里,栖霜笑了笑。
他在外头用勾绳把背后的门栓打开,端着药和日常饮食进院。
他也不到门前去,而是把那些东西都摆在石桌上,才踏上台阶,居高临下地看了眼姬越。
他衣袖一拂,神色带着几分轻蔑。“里头不容旁人进去,你们要见她,就在这里远远的望着吧。”
随后他自己走过去,到门前拉了拉檐下的铃铛,在外头轻声细语道:“姐姐,我送药来了。”
隔了许久,里头才出了一声低哑的声音:“放外面,你走。”
因着有外人在,栖霜是很想表现自己的重要性的,不想被人看出其实他也没能见到她。
他抿了抿唇,“今日……有位客人要见姐姐……是……是位长得很好看的公子呢……”心里虽然嫉妒姬越,但该说的总要如实告知姐姐。
穆樱低咳了几声,也没问客人是谁。“还未好全,今日不太爽利,改日吧……”
栖霜得知她不见外头的男人,心中暗自窃喜,但面上不显:“哦,那我这就请他们离开。”
心中却道:想来这露水情缘,缘来缘去也太淡了些。
姐姐早就忘了吧?
他回过身,挑了挑眉:“姐姐说了,不见你……”
话没说完,却见那道身影就这样略过他,径自走到门前,然后不管不顾地推开门,闯了进去。
栖霜瞪大眼睛。
他刚刚匆匆一瞥,看到了那男人眼中的戾气,似乎……是将近要杀人一般的表情。
好……好吓人。
“等等……你不可以……”他想伸手拉人,却被男人回头一瞪。
一时间是动也不敢动了。
“原来你这么久,一次都没进去照看过她?”姬越抬眼,眸色深寒:“那你装什么殷勤?!”
栖霜一愣,脸上略过一些心虚:“进去……会被传染……”
姬越冷笑一声:“这么怕死,还来伺候她做什么?滚远些,别再让我看到你。”
栖霜身子一抖。
姬越继续道:“你最好指望我死了,否则,我出来那日,你若还敢在她眼前晃悠,就砍了你。”
连唯一伺候她的作用都做不到,那还留着他干嘛?
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留下被震撼到哑然的栖霜,和坐在石桌前,一脸木然的邵颦儿。
栖霜无人可诉,转头只能看向邵颦儿:“他……他……”
邵颦儿扶额,叹了口气:“他就这个样子的。虽然不知道你是谁……但你姑且忍着些他……因为他不会改。”
栖霜启唇,动了动唇瓣,喃喃道:“他就这样进去了?”
似乎是真的被吓到了,他还在状况外:“就这样毫无准备地进去了啊……”
“屋内那是他意中人,他担忧也很正常。”
“可……”可会没命的。
栖霜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他想:虽然这位是露水姻缘,但好像……还真的挺在意姐姐的。
换他,当时得知是疫病后,都犹豫了一瞬的。而且……姐姐没容许他进去,他便不敢忤逆她了。
现在……眼前这位竟敢直接闯进去,就不怕姐姐翻脸吗?
邵颦儿将脸上的面巾捂好,端起石桌上的药,起身看向他:“我劝这位公子,不论你是谁,还是趁早离穆姑娘远些好,免得自取其辱。”
栖霜脸上微微泛白:“你也这么说,究竟什么意思?……刚刚他……究竟是谁?怎么我就自取其辱了?”
姬越自己没有打算公开身份,邵颦儿当然不会代他表明身份,只是她意味深长道:“穆姑娘待他如何不同,你很快能见到。”
两人在空旷的院外等了许久。
可屋中一直没传来争执的声音。
姬越没有挨骂。
栖霜眼中的幸灾乐祸逐渐变成不安。
怎么会呢?
姐姐最在意秩序,当时邓大人要进屋去,都被她厉声斥责过的。
可……刚刚那个男人,怎么进屋之后这么久,都能悄无声息呢?
隔了许久,姬越的声音在门边轻声响起:“邵颦儿,去取些热水来,我要给她擦个身子。”
栖霜整个人都不对劲了。
擦身子……那男子竟然还要给姐姐擦身子……这么亲密的行为……
他死死咬住唇,不敢让自己发出嫉妒不满的声音。
邵颦儿应了一声,又把刚端起的药物和食物等拿到房门口。“我把刚刚您漏下的东西放这儿,您过会儿记得拿进去。”
姬越懊恼地应了声:“是刚刚太着急。药不会凉了吧?”
邵颦儿碰了碰:“还未。”
“那就好……”姬越松了口气:“她刚刚睡下,我怕吵醒她,你过会儿也轻声些。”
“知道。”
栖霜脸色彻底白了。
就……就这样?
不仅没挨骂,他还能在白日把人哄安睡了?!
这怎么可能?!
邵颦儿转过身,笑了下,朝他招呼:“劳烦公子带路了,我们初来乍到,我还不知道在哪里烧热水。”
栖霜抿了抿唇,僵硬了许久,还是不情不愿地说了声“好。”
说不定,是姐姐烧的糊涂了,所以才懒得管那么多。
他倒要看看,等姐姐清醒过来,又会是何种境况。
*
姬越推开门,进去的时候便对上了一双警惕的眼睛。
她清醒着,半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地看着他。“谁?!”
姬越微微闭了闭眼,看到她这样便心疼的不行。
他红了眼眶,慢慢走过去:“是我。”
声音太过熟悉,像做梦一样。
再聪明如穆樱,也根本预料不到他能来。
她心口猛地一抽,莫名地翻涌出许多酸涩来。
是她……听错了吧?烧糊涂了?
她抬起眼,细细打量来人。
在确认他的身份后,她眼中的谨慎终于化为惊愕,一时怔住,还有些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眼。
“姬越?”
“嗯。”姬越走到她床边,伏下身贴近她,头枕在她手臂边,仰着脸看她:“阿樱,我好想你啊。”
她避开些距离,又被他拉住,贴近。
穆樱叹了口气。
现在要避他,仿佛也已经没有了意义。
她哑着声道:“你怎么进来了?……会传染。”
“我不怕啊。”姬越笑了笑:“我进来就是要阿姊传染我呢。”
“怎么……”突然叫上阿姊了?
这不是床上的称呼吗?
“阿姊,你瘦了好多呀。”他摸了摸她的脸颊,心中酸疼的不行:“他们都没好好照顾好你。”
穆樱别开眼:“生病了,瘦些也正常。”
“不正常。”姬越反驳道:“我来了,我会好好照顾你的。万不会像他们那样偷懒!”
他们……他这又是在说谁?
他眼中这股满满的嫉妒和妒火又是怎么回事?
算了……
反正一直这样。
穆樱也管不了那么多。
她打量着他风尘仆仆的脸:“京中不忙吗?你来术尧做什么?”
姬越握住她的手心,蹭了蹭:“都说了,是想你了。”
穆樱眼中复杂。
她那日离开的仓促,算的上是不告而别。
他怎么现在还能像个没事人一样,蹭过来讨好她呢。
不知道她是就此决裂的意思?
还是……知道了她什么意思,仍旧要恬不知耻地缠上来?
“陛下……”穆樱刚要开口说什么,被他用手指打断。
他按在她的嘴唇上,轻轻道:“阿樱,我不想听别的。”他不要再提那些她离开的事情。
反正现在他追来了,过去的就让它过去。
“你需要自由和空间,我知道的,我不怪你。”他笑了笑,道:“你在外的时候,能偶尔想到我,给我回一下信,我就很开心了。”
穆樱眼中复杂,她长叹一口气,将他推开些:“过会儿,等人来了,我让他们收拾一间屋子,你先住过去。你和我接触时间不久,而且我快好了,应该没这么容易染上,不过保险起见,陛下还是要隔离一阵子。”
“隔离?”姬越变了脸色:“我不应该同你一起住吗?”
“陛下……听话。”她认真看向他:“这是疫病,不是玩笑。真的会传染的。”
姬越突然笑了笑:“阿樱觉得我是在开玩笑?”
穆樱蹙了蹙眉,便见他突然再次贴近。
她微微后撤了些,仰脸看他:“你做什么?”
姬越俯下身,呼吸就贴在她脸上。
随后,在她发愣的时候,他轻轻捧住她的脸,虔诚地亲吻了上去。
穆樱本来还有些朦胧和模糊,被他这样一亲,倒是吓了一跳,清醒了过来。
她仓皇地避开他的嘴:“你疯了?!”
可姬越沉着脸,再次将她拉近。“阿樱,我太想你了。给我亲一下吧……就亲一会儿……”
穆樱瞪他:“姬越!”真不要命了吗?!
别人对疫病都避之不及,唯有他像是馋了毒药一般主动贴上来。
还……非要伸舌头。
穆樱本想推开他——他本也没用什么力气,在床上也不敢对她用武力,正常来讲,她应该一下子就理智地将人推开,然后打他一巴掌的。
可……
可脸上突然就滑过几道温热的痕迹。
他哽咽着,珍而重之地亲吻她,“阿樱,你别怕。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到底是谁在怕?
她有些无力地看他哭的凶猛,最后终于彻底没了辙。
穆樱一下便卸了力道,破罐子破摔任他亲吻了下去。
算了……算了……
亲都亲了,再推开他,也改变不了结果了。
等亲吻完,穆樱气喘吁吁抬眸看他,没好气道:“满意了?”
姬越咂咂舌,还在回味。他突然笑的甜腻,忽视自己颊边的泪痕,低声道:“不太满意……”
他在她耳边吐气:“阿姊快些好起来吧……想要你狠狠要我……”
穆樱有些无奈。
她抬手,帮他擦干净眼泪。“陛下,别发疯。”
……
姬越当然如愿以偿留了下来。
穆樱同他周旋一番,已是累的狠了,见他安分下来替自己打理,也懒得管他,闭眼就歇息了。
晚些时候,微微睁忪着被他叫醒。
“阿樱,得吃药了。”
他把她搀起来,手轻轻扶住她的肩膀,然后把药认真喂到她唇边。“药已经不烫了,快凉了。但仍是要慢些喝,小心呛着……药如果苦的话,你再同我说。”
穆樱抬眼看他,只见他眉目间温和的不像话,一点……也没有不耐烦。
她隐隐觉得,这一幕有些似曾相识。
像是从翼城回来之后的无数个昏迷不醒的夜晚,他就这样照顾过自己。
动作生疏,却十分认真。
她曾以为,那是做梦。
现在想来……怕是真的。
她扶着药碗,蹭过他的手,将药一饮而尽。
然后抬眸看他:“苦,然后呢?”
姬越愣了愣。
他从前没听她说过苦,所以本来那句话也不过是下意识的关心。
但现在听了,一时心中就酸的不行。
这是他听不得的话。
怎么能让她苦呢?
他微微俯身,将唇贴在她唇上,将剩余的药汁一一抿去,再将舌头伸进她嘴中,将所有的苦味也一一吮去。
亲吻完毕,他眨了眨眼,问她:“还苦吗?”
穆樱别开眼,眼中晃了晃。“不苦了。”
姬越便笑。“那就好。”
穆樱就这样被他伺候着擦了身子、换了衣裳。
身上一爽利了,她便觉得自己彻底好了,当下决定再洗个头洗个澡。
被姬越冷声拒绝。“不行!现在洗容易着凉,等再好些了……”
穆樱没怎么见过他这样坚定地否决自己,一时还觉得有些稀奇。“你不嫌我身上脏?”
姬越怒气冲冲:“我为何要嫌你脏?不许洗就是不许洗!”
姬越下意识的话语说出口,自己还没反应过来,等过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如此直白拒绝了她。
他忙解释道:“我不是那个意思……不是不愿给你洗……是洗澡洗头实在容易让你复发……本就还没好全……”
穆樱摆了摆手,拿起今日的粥喝着,敷衍他:“知道了,知道了。”
姬越却不罢休,他凑过来,非要将她裸露在外的皮肤亲吻了个遍。
然后低声证明:“不脏。”
*
邓曜知道姬越留在了穆樱房中。
他虽有些嫉妒,但到底也松了口气。
好歹,姑娘也算是有人照料了,这样好起来也快些。
至于姬越会不会被传染……这同他又有什么关系。
反正他被传染了,他便窃喜一下,没被传染,也不会有多大的的失落。
人都道,祸害遗千年。姬越……实在是个难缠的主。
邓曜很淡定。
但栖霜没能沉住气,在午后见穆樱的房间一直未出来人,便急了。
他先是找上邓曜,旁敲侧击问姬越的身份。
邓曜抬眸看了眼他,“唔”了一声,算是在沉思,随后道:“姑且算是……姑娘的旧相好。”
旧相好?!
那怎么还能进姑娘屋里去?!
他一下急了:“都是旧相好了,凭何还能来见姑娘?!”
邓曜冷笑一声:“这你要去问他和姑娘,问我做什么?”
“这不是……这不是……”栖霜抬眼看他,欲盖弥彰发问:“可他进屋去,您就不生气吗?”不是……他才是正室吗?
难道……邓大人并非正室,屋里那位瞧着最不像正室的才是正室?!
栖霜满面骇然。
怎么……可能啊……
“我生什么气?有人照顾姑娘,我高兴还来不及。”邓曜看他一眼:“也不是没给你机会,对吧?”
栖霜一时哽住。“我……可当时姐姐说……”不让他进去的。
“这就对了啊。”邓曜道:“你我都不敢,他敢,便活该他受宠……不是吗?”
栖霜没见过这样算的。
他抿了抿唇,一时有些不服。
“那我也去……”
邓曜嗤笑了一声,见他就这样吃着味,一步一步走远了。
转过头,便依旧去做自己的事情,只是,放在身侧的手还是微微捏紧了掌心。
眉头紧蹙的样子,着实也看不出来开心。
他没想到,姬越会直接生闯进屋。
也没想到,姑娘会把他留下。
如此一来,姑娘的离开,会有变数吗?
邓曜不知道。
*
“今日熬的粥里加了些菜叶,还算新鲜。药方我已经给了城里大夫查看,若是无误,不日就会分发下去。疫情不扩散,便是最好的消息。若是术尧无恙,此药方也能送至渝城去,解了渝城危机。”
邵颦儿在门口,一字一顿地汇报着。
姬越难得认真地听了,最后“嗯”了一声。
似乎有些不习惯,他轻咳了一下:“这次,辛苦你了。”
邵颦儿对他的礼貌也有些不习惯,她愣了一下,随后意识到他这是在穆樱身边,所以才收起了那股张牙舞爪的样子,一时又有些感叹。
她失笑道:“是民女应该做的……”
她顿了顿,小心翼翼询问:“姑娘今日可好些?”
“只稍微好了些。能下床活动了,用食也比前两日多些。”
“那就好。”邵颦儿松了口气。
姬越却皱了皱眉:“你这么关心她作甚?”他越想越不对。
“先前在皇宫,朕就发现你不对劲了……你怎么老是同朕打听她?你想做什么?你要同朕抢人?朕告诉你,休想!”
他一时声音又放大了些:“一个个的,都当朕好欺负……”
“陛下……”那头女声一出现,姬越的声音戛然而止。
“门外,是邵姑娘?”还是穆樱的声音。
姬越抿嘴不答。
邵颦儿心头一跳,赶忙自己认道:“是!”
“你跟到术尧来,是有事?”
邵颦儿咬了咬唇,有些不好意思地承认道:“是……但……眼下姑娘养病要紧……”
穆樱低笑了一声:“你别听他胡说,已然大好了,和寻常无异。”
姬越不敢反驳,只敢在边上低低抱怨:“哪有和寻常无异?!”让她碰自己都一副兴致缺缺还没有力气的样子,分明是一点没恢复。
只是阿樱要嘴硬,他又不能说什么,只能配合着不出声。
“你有事,不妨直说。”穆樱道:“能追来术尧,想必也不是寻常事。说说看。”
邵颦儿有些感动于她的敏锐,一时有些哽咽。
她见了太多不敢同姬烨对峙,反而向她虚与委蛇的人。而想要讨好姬越,加入太后这边阵营,也遭了嫌弃。
先前她对穆樱,也不算没有偏见,若是能成功得手姬越,她其实算是她的最大竞争对手,可……谁想现在她能如此心平气和甚至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地来求她帮忙呢?
还是第一回 ,有人认真开口,愿意听她说说自己的苦衷。
“那……那我真说了?”
“嗯,说吧。”穆樱从床上坐起来,倚靠在姬越身上:“我听着。”
“民女父亲遭肃王姬烨囚禁,至今生死未卜,还望姑娘不计前嫌出手相助……民女愿结草衔环相报……父亲所有过往赃款,民女愿将其一律充公,自此再不让他沾染此等是非……”邵颦儿跪在门外,用力地磕了个头:“先前对姑娘多有不敬,实在形势所迫,望姑娘海涵……”
穆樱挑了挑眉。
她先前知道邵颦儿不是个安分的,却不知道她背地里承载了这么多。
终究是姑娘家惺惺相惜。她叹了口气:“你先起来……最好说详细些,你父如何被擒,又是如何为姬烨所用……我再想想办法。”
她说了想想办法,就是应下来了的意思。
邵颦儿喜不自胜,她没想到要穆樱相救这般容易,早知如此,她早些投诚便罢,还去勾引姬越干什么?
他反正像个真瞎的一样,见不到别的女人的好。
“谢谢姑娘相助!”
“阿樱!”姬越却十分不满:“你管她作甚?她父亲那也是活该!贪官一个,管那些……”
穆樱瞥了他一眼:“我这是为谁?”
她当然知道,邵颦儿父为金鳞县令……那可是大邑出了名的贪官。
手中财宝,富可敌国。
若是真能自提贪污证据,落个家产充公,听起来可太有吸引力了。
怪不得姬烨要对他动手威胁呢,若是穆樱不要脸些,她也是要动手的。
那可是块香饽饽。
军中打仗,钱财支撑是万万要紧的。
不过……她现在得了林烟和季润书一家子相助,也不遑多让就是了了。
姬越动了动唇:“为我啊?”他绕在她身侧,眼中都是笑意:“是为我么?!”
穆樱避开他缠人的目光,对着门外的邵颦儿道:“你若是着急,有些事对外说不得,便把事情一一写下,传进来与我看,我好对症下药。”
邵颦儿高兴地应了声,刚要转身识相离开,却听屋里响亮的一声“啵”。
她愣了愣,反应许久,才想到那是什么声音,一时间红透的脸一直蔓延到脖子。
“姑娘……我……我先撤退了……”礼仪什么的全都忘了,连和皇帝的告别都没有,就落荒而逃。
姬越捧住穆樱的脸,朝她脸上又亲吻了一下,然后笑眯眯看向她:“阿樱,你怎么对我这么好呀?”
穆樱抬眸,对上他亮晶晶的眼。
好么?
这就叫好了?
先前将他折腾的半死不活,然后甩袖离开的事,他就这样忘了?
穆樱微微垂下眸子,不语。
姬越看她沉默下来,一下意识到自己又说错话了。
他抿着唇,怯生生去拉她的手:“阿樱,你怎么了?”
穆樱还未开口,门外“砰砰”两声,响起了新的敲门声。
“谁啊?”姬越有些不满对方的打断,没好气道。
“是我……”栖霜捧着药碗,微微有些紧张。
“邵姑娘的药方很有效,大夫看了便让下令煎煮。驿站那边的护卫们吃了都大好……我自作主张给姑娘也要了一碗来……现在还是烫着的呢……”
姬越道:“你放外头就好。”
栖霜在外头摇头,影子就映在窗纸上:“那怎么行?!邵姑娘说了,这药要趁热喝的。”
姬越一时没了耐心:“那你想怎么样?”
栖霜的动作跃跃欲试。“我……我送进来……可好?”
姬越一时脸上戾气横生。
穆樱挑了挑眉,勾了勾他的掌心,看过去:“你来这里……也见过他了?”
姬越突然从后头抱住她,闷闷道:“嗯。”
“那……见了,如何?”
姬越瞪了她一眼。
能如何?
夸她找替身找的很传神吗?
夸她身边的新人年轻美丽吗?
他夸不出口。
“不如何……我又没怪你。”只是心中膈应是不可避免的。
穆樱看着他的眼睛,手指勾住他的下巴:“这么大方了?”
姬越是知道自己违背自己的内心,还说着好听话哄她的。他有些不自在:“阿樱……”
“嗯?”
他将自己的头埋在她颈侧:“我在的时候,你就别找他们了,好不好?”
“你想要如何,我都能满足的……别找他们了……”
穆樱没说话。
姬越的脸上浮现一点点悲哀,好像是深知自己会落入一个始乱终弃的结局,不自觉想要挣扎,但不可避免还是沉沦了下去一样。
他只能认命。
几乎就要坚持不住,自己去放外面的人进来了。
可良久之后,穆樱却终于开口:“好。”
她说好。
姬越猛地抬眸,唇瓣不停发抖。
“你……你说什么?!”她答应了?!
她竟然会答应自己!
他如同做梦一样,捧住她的脸,轻轻揉了揉:“你答应我了,对吧?”
“嗯。”穆樱拉开他作乱的手:“祖宗,消停些吧。”
只是保持床上关系,其实穆樱并没觉得有何不妥。
他很好睡,刚好,她也挺喜欢睡他的。
第37章
栖霜没能得到回应。
他心中滞涩,干脆学着姬越的样子去推门,却没想到门被他从里面锁上了。
栖霜一阵委屈,在门外喊道:“姐姐……”
姬越抱住穆樱,又使坏吻住她的唇,不让她回应。
穆樱拍了拍他的肩膀,纯当他使些小性子。将人拉开些,方才回道:“栖霜,你回去吧,我已大好了,药不用了。”
“可是……”栖霜抿了抿唇:“我想进来伺候姐姐……”
还没待穆樱回应,姬越一下就咬上她的耳朵,恨恨地啃了两口,低低道:“不许他伺候。”
穆樱只觉得耳根发痒,叹了口气,揽住他,回栖霜:“屋内已经有人照料了……”
栖霜胸中酸涩,他讷讷道:“我可以同他一起照料姐姐……多个人多个帮手……”
“她都说了,让你别进来,听不懂吗?”姬越的声音很低,但很有力。
他被她抱住,一时便感觉到无限偏爱,像是打赢了一场胜仗般笑道:“现在进来可不就是打扰我们……”后面的话没有再说。
可听到这里,栖霜却脸上发白。
打扰他们什么?
他们在里头关着房门,做什么呢?
栖霜已然有些崩溃,浑身战栗。
姬越却没想就这么放过他。
“你在门外守了那么多天,她没让你进来。我一来,就进来了。”他一字一句地说,说完还提问栖霜:“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栖霜放下药,转过身捂住脸,跑了。
一时听到外面没了动静,姬越挑了挑眉,窝在穆樱怀里笑的开心。
他嘟囔道:“真没意思,就这样跑了。”
穆樱叹了口气,去捏他的脸:“他不跑,你想怎么样?吓唬他?欺负他?”
“我才不会……我没那么小气……”
才怪。
穆樱盯着他的脸,良久,慢慢道:“你最好是。”
穆樱是三日后彻底好的。
门闩拉开,她第一次走出房门,呼吸了一下外面的空气,难得的有些怀念。
姬越跟在她身边,歪着头看她。
穆樱转过头,便见他目不转睛的样子。她有些不适应,问:“这样盯着我做什么?”
姬越摇了摇头,把视线慢慢挪开。
“阿樱,我去给你热些银耳羹。”
银耳羹是刚刚邓曜送过来的,只是那时两人还没起,就让他放外面了,现在估摸着都放凉了。
像是奖励一般,连姬越这次还有份。
他虽不大爱吃这个,但既然和阿樱一起,就什么都愿意吃了。
平日里也没进过厨房的人,因为要照顾阿樱,就这样慢慢学会在院子的小厨房里烧火、蒸饭菜。
穆樱仰躺在院子里晒太阳,闻着烟火气,继续打盹。
梅枝等人本来病情严重,但这两日吃了邵颦儿的药也好些了。今日看天气好,也出来放风。
见了穆樱在院子里,还高兴地迎过来。
她们严重的日子里都窝在榻上,几乎没出过门,这也是几人生病后初次相见。
几人俱是瘦了一圈,唯独穆樱,在姬越来之后,倒是硬生生把自己养的面色红润了些。
他还真是……挺会照顾她,又……挺会折磨别人的。
要求一日比一日多,要把外头的人都闹的鸡飞狗跳才罢休。
每日的汤水补品都恨不得装了满车再送过来,这样养着,她能不胖吗?
“姑姑!”夏荷见她一切安好,红了红眼睛扑过来。“还好你没事!”
秋霜也道:“要不,就真是我们的罪过了……听送饭的说前头护卫死了不少人……”她抹了抹眼泪叹气:“要早知道,我们就算留在渝城等死,也不会跑到术尧来害姑姑……”
夏荷点头:“先前不懂事,已经害过一次了,我们是再也不敢了……”
梅枝也跟着哭。
“没怪你们……”穆樱一一拍了拍她们,安抚过去,“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几个姑娘抱作一团。
不多时,梅枝皱了皱眉:“怎么有一股味道……像什么东西……焦了?”
穆樱想了想,突然脸色一变:“小厨房!”
“小厨房?”夏荷还有些好奇:“这里除了咱们,还住了旁人吗?”
她一直不知道姬越的存在,还当只是几个姐妹花在共患难呢。
殊不知,穆樱早就背着她们默默吃上好的了……
穆樱来不及解释,一路沉着脸色赶过去。
推开门,姬越就直着身子歪在灶边,手掌撑在灶台上,竟是就这样睡着了。
赫然看见一个男人在,梅枝捂住脸,惊叫了一声,她本下意识以为是坏人,当下就想逃。
却见穆樱已经走过去,冷着脸过去将人扶正,又将他的手拉过来一看。
果然,已经烫伤了一片了。
就这样,他都睡的这般死。
被人动了动,姬越才慢吞吞清醒过来。
身体已经完全适应了她的接近,所以一点防备都没有。
他眨了眨眼,朝她看过去:“阿樱?”
然后想起来自己在哪里,闻到了空气中的烧焦味,惊呼一声:“抱歉……我不小心睡着了。”
穆樱脸色实在差,一把拉过他往外走。
姬越挣了一下,没挣开:“阿樱,灶台……”
还管什么灶台?穆樱眼中俱是烦躁。
秋霜还算有眼力见,见状忙道:“灶台有我呢……”
“是是是……还有我们……”夏荷也道:“姑姑放心带……带这位……额……公子……去治伤吧。”
他们当然不是没认出姬越。
就是因为认出了皇帝的脸,才觉得震撼和惊悚。
皇帝……竟然能出现在他们隔离疫病的小院里。
也太离谱了……
但他还穿着常服,也没有摆皇帝的架子,甚至出现在了小厨房在帮姑姑熬煮吃的……
像是他们白日做梦一样。
梅枝还不清楚状况,有些茫然地看着她们俩献殷勤,等穆樱带人走后,才压低了声音,好奇地问:“这男人长得真好看,是谁啊?姑姑的小侍?先前怎么没见过?”
“嘘……”夏荷也压低声音:“要想活得长些,就多对他视而不见吧……”
“怎么了?”梅枝问:“他很吓人吗?”
“很吓人!”秋霜道:“皇帝……能不吓人吗?”
“皇帝?!”梅枝尖叫一声。
她先前是跟着徐婉晴的,是徐婉晴带进宫的婢女,还没见过皇帝,自然是不认识的。
但……她也想不到能有这么接地气的皇帝啊!
“那他……是来找姑姑的?!”梅枝一边将锅中糊掉的银耳羹舀出来,一边问:“姑姑同他,很相熟吗?”
夏荷轻咳一声:“嗯……熟吧。”
秋霜面无表情地补充:“睡一张床那种熟。”跟在穆樱身边这些年,她们什么没见过?
梅枝瞪大眼睛,随后忍不住掏出小手绢,一边啃手绢,一边用一种“求教”的目光看着她们。
“放心,有你看的。如果不出意外,陛下应该不会这么轻易走。”姑姑生病刚好,他肯定是不放心的。
梅枝“唔”了一声,眼中放光:“咱姑姑……是不是……要做皇后啦?”
秋霜耸了耸肩:“那谁知道?不过看姑姑先前的态度,应当是不大愿意的吧。”不然她跑什么呢?
“可……”梅枝道:“姑姑方才还是挺紧张他的吧?”
夏荷看向她:“你睡久了一个男子,见他受伤了,出于怜惜和同情,也忍不住会关怀一下的。”
梅枝惊讶:“啊……这样吗?”她看的话本不是这类的呀,不应该是两情相悦所以卿卿我我、互相关心吗?
“你就是看的太少了。”夏荷道:“等你见多了就识广了。他们二人一向这样,都许多年了,一直未定下来。现在姑姑都走了,回头的可能性不大了。所以……往后你在陛下面前,学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行了,旁的他们是恩爱还是吵架,于我们都无关。”
梅枝有些遗憾:“哦。”
*
穆樱将人甩在榻上,然后去倒冷水。
姬越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阿樱,其实没什么事。”
穆樱没理他,把他的手往冷水里按。
姬越轻“嘶”了一声。
穆樱松了松手腕,看他:“疼?”
“还好……”他顾不上手,只能看到她阴冷的脸色。
“睡着就算了,手撑在灶台做什么?”若不是下头还垫着块抹布,他的手都要烫烂。
姬越用另一只手晃了晃她,仰着脸看过去:“你不要生气……我就是不小心睡着了,下次不会了。”
“我不生气啊。”穆樱轻笑一声:“陛下自己都不在意自己的身体,我生什么气?”
姬越眉眼耷拉下来。“还说没生气呢。”
穆樱的手按在他的手上,不让他从冷水中撤离,便问:“你平时是不睡觉?进了厨房还能睡?”
姬越支吾了两声。“睡了的。”
其实没睡过。
她生着病,他怎么敢睡?
每日假寐时刻,便是晨间她将起未起的时候,那个时候他揽着她,就像揽住了整个天下一般。
可现在,既然在厨房闯了祸,姬越倒是一点不敢再提这些来博取她的怜惜了。他仔细打量着穆樱的脸色,最后凑过去,蹭在她脖子边,轻轻吻了一下。
“又做什么?”穆樱蹙了蹙眉,但没有避开。
姬越不说,却埋头,勾唇笑了。
邓曜捧着文书过来,脚步在门口顿住。
恰好看见姬越凑过去亲穆樱,到了这里也没法视而不见,毕竟还是他把人叫来的。
他抵着牙关,走进去,维持着面色冷淡:“姑娘,药方验证过确实有效,已经传向渝城。同时,小神医日夜兼程也到了,请姑娘放心。”没有朝姬越行礼。
对方来这里,本也没想着要暴露身份的。他不行礼,姬越也不能说什么。
姬越刚得了好处,正甜蜜着,也懒得管这些。便视而不见,放过了他的无礼。
倒是穆樱在得知邓曜的心意后,却还是有些微微在意。
她怕邓曜看了不顺,将姬越拉开些,朝他点了点头。“那就好。”
解决了正事,邓曜想了想,道:“栖霜公子先前说过,过几日就是花神节,姑娘要不要去街上逛逛瞧瞧?”
“花神节?”
“嗯。”邓曜看了眼姬越,回答穆樱:“术尧三年一小节,五年一大节,今年特别盛大。”
“好,那就看看。”
姬越见她要去,忙出声:“我也要去!”
穆樱看了他一眼,突然道:“陛下该回京了。”
气氛瞬间安静了下来。
姬越泡在水中的手顿了一下,然后微微蜷缩了指节。
她在催他走。
姬越垂下眸子。
“朕什么时候走,朕自己能决定。”他把手从她掌心挣脱,然后又从水中抽出来,语气平淡。
“可你已经出来一个多月了。”穆樱倒是没把他的手再按回水里,只是擦干了自己的手,然后冷静地看着他:“陛下是皇帝,不是闲人。朝中那么多事,你不在,谁替你看着?”
“自有人看着。”沈纵、司徒寇海、季润书,又不是废物。
反正比他稳妥多了。
穆樱见他这样,笑了一声,阴阳怪气道:“也是……谁让他们吃着皇粮呢,对吧?摊上陛下这样的皇帝,算他们倒霉。”
姬越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生气,只是不知道是被她说中了什么,还是觉得好笑。
“阿樱,你是在关心我吧……”他慢吞吞挪过去,又去拉她的手,只是这次被她甩开了。
姬越也不放弃,锲而不舍去牵,被穆樱不耐烦地避开到了一边,才算消停。
“朕知道的,你放心。你在意江山,在意大邑,朕不会让它倒了的。朕承诺你的事,永远都会做到的。”他朝她眨了眨眼,讨好道:“若是有一日,你发现朕成了昏君,你就大义灭亲,斩了朕,好不好?”
穆樱冷笑了一声,看他:“哪来的亲?”
姬越红了红脸,“那……那终归……”
两人都这样了……又肌肤相亲那么多次,他讨个名分,不过分吧?
难掩心头渴望,姬越轻声开口,声音低得发颤:“我……阿樱,我能不能……”
邓曜心中一咯噔,几乎是同姬越心有灵犀般,猜到了他要问什么。
他立刻出声打断:“姑娘,栖霜公子日前朝姑娘示爱,姑娘还未给答复……”
“示爱?”穆樱愣了愣:“诶?我怎么不知道?”
“他亲自同我说的,说倾慕姑娘你……他……”邓曜抿了抿唇:“误会我是姑娘房里人,还问过我的意见。说是……说是做小,也愿意的。”
“没和我说啊……”穆樱还有些茫然着。
要说了,她就不会留他在身边了。毕竟她对他本就没什么非分之想。
当时救他,也纯粹是“眼缘”罢了。
虽有他长得有些相似姬越的原因,但到底她也不是那种会找替身来相爱的人。
不至于,对旁人也不尊重。
现在想来,他口口声声的“姐姐”,可不就是在暗示她些什么?
偏她没想明白,还当他是真拿自己当姐姐在尊重。
“还是找他过来吧……”她总要同他说说清楚。
感情的事情,不好拖着的。
穆樱反馈淡淡,还说要见栖霜,姬越已然快要疯了。
“噔”的一声,水盆被掀翻。
穆樱蹙眉刚要说他几句,却见边上这人已经冲了出去。
穆樱一扶额,才想起身边还有这样一个人物。
她心道:坏了。
她转向邓曜,有些无奈:“你就非要在他面前说?”
邓曜沉下脸。“属下的错。”
穆樱摆了摆手:“还不快去追?”她叹了口气:“……别闹出人命了。”
见姬越离开,邓曜心中却反而松了口气:“是……”
*
姬越找上了栖霜。
但这回倒是不算粗鲁,并没动手。
他仔细将栖霜来回扫了个遍,得出结论:“你是唱戏的?”
栖霜有些警惕地抬眸:“那又如何?你要做什么?”
“她听不懂戏,你同她不会有什么共同语言。”
栖霜冷笑一声,笑他的天真:“共同语言又不是通过我原先做什么来培养的。只要我想,我可以去学她喜欢的,不是吗?”
“我说了,你不许见她。”姬越道:“她是我的,你敢见她,我就砍了你,说到做到。”
栖霜本来是被他吓到的,但现在也反应过来,此人是惧姐姐的。只要姐姐在,他必然不敢动手。
否则便是直接将他人头落地了,哪里还会这样三番四次来威胁他?
于是他也梗着脖子道:“若我非要见呢?你若对我动手,被她瞧见了,你猜她会怎么想?我要是死了,你这辈子也没机会!”
姬越一张脸霎时间白了下来。
栖霜看他这样,微微缓了缓语气,“其实我们何必相争?”
姬越抖了抖身子。
见他沉默,栖霜继续道:“你也没名分的吧?不远万里追来,我猜你也不过是想讨个名分。”
“只要你我和平共处,姐姐见了高兴了,说不得就将你我一起纳了……毕竟后院和善了,姐姐也才安心。”
姬越咬着牙,红了眼看他:“你休想……”随后伸手,掐住他的脖子:“再多说一句类似的话,我就要了你的命。”
“你看你……这样粗鲁莽撞。”栖霜咳嗽两声,也有些眼眶微红。
只是莫名的,他突然不再怕他。只因他发现,眼前这个不过也是个色厉内荏、爱而不得的可怜虫罢了。
栖霜叹了口气,努力去掰他的手,并教他:“像姐姐这样的人,不会喜欢你这幅样子的。你得放低些姿态,温柔些……”
“你知道……邓大人吗?那位是……正室,与你气度就不同……”
“邓曜?!”姬越冷笑一声,手中更锁紧了些:“一个土匪,也配和我比了?正室?他算哪门子正室?!”
原来邓大人也不是?!
栖霜心头彻底动了,他觉得自己的机会要来了。
当下,他按住姬越的手臂,不让他继续用力:“那……咳咳……哥哥,你来当正室,好不好……”
“要你说?!”
邓曜赶到的时候,姬越已经把人掐的翻白眼了。
他连忙上前,按住他的手。“陛下,小心人命……”
栖霜本就缺氧至极,脑中已然一片空白,听到“陛下”二字,突然莫名清醒过来……然后,便冒出油然而生的一股寒意。
眼前男人……竟然是当今天子。
这……谁能想得到?!
可他刚刚……竟然还妄想同他称兄道弟,同伺一女……
栖霜眼中骇然……他好像,真的要完蛋了……
邓曜见人不肯松手,只有自己动手:“陛下,冒犯了……若是姑娘生了气,您也不好交代的……”
这话一出,便见姬越手上的力道松了些。
邓曜把对抗的力道收回,忙将人扯了回来。
栖霜不停地喘着粗气,一边流眼泪,一边退后。
他恐慌地看着姬越。
他也想不到……一个皇帝会跑到边境来,还因为没有名分,对着旁的男子如此争风吃醋……
这等事情,实在是,很丢颜面吧?
皇帝要什么女人没有,竟然要如此卑微……
姬越虽然松开了手,却仍旧冷着一张脸。
他走到邓曜面前:“阿樱是我的。”
邓曜不动声色:“陛下,姑娘尚未婚配。”
“朕说……阿樱是我的!”他艰难地挤出几句话:“邓曜,谁让你在外头张扬说自己是正室的?!”
邓曜手指微动,心跳漏了一拍,却垂下眸子道:“属下不敢。”
“你不敢最好……”姬越道:“否则……连你,朕也杀得……谁要抢她,朕都要杀了,杀光,杀干净!”
邓曜冷静地看着他发疯。“陛下,这些话,何不当着姑娘的面说?”
“你……你还敢威胁朕?”姬越加重了语气:“好啊……你可真是……”
“若是姑娘真想要呢?”
姬越喃喃:“你说什么?”
邓曜道:“敢问陛下,若是姑娘真想要齐人之福,陛下待如何?”
“什么齐人之福?!她怎么可能……”话说到一半,止住了话口。
姬越抬眸:“你的意思是,是她想要的,对吗?”
邓曜沉默着,看他的反应。
姬越一时崩溃,额间疯狂跳动。
这个戏子是她想要的,邓曜,也是她想要的。
他死死咬住唇,然后强迫自己平静下来。
应该料到的……
来之前,他就做好准备了不是吗?
都警告过自己,不能胡乱吃飞醋了……
当时也提点过自己的,但凡她身边还有别的男人,也定不能冲她发脾气。
都是那群狐狸精的错!
他等了许久,才声音涩然地开口:“若是……她想要……朕……朕自然是……”
“要满足她的。”
说完这些话,他转过身,对着栖霜道:“你走吧。不杀你了。”
栖霜抖了抖身子:“陛……陛下……”
姬越没再看他:“滚……”
*
穆樱数着时间,算着姬越差不多该消气了,这才慢悠悠出门。
她在门外墙角找回了他。
“这是做什么?”她拉住他的手:“回来了为何不进屋?”
姬越垂下脸,不给她看。“在调理自己。”在调理让自己接受她身边还有别的男人这件事情。
还没调理好呢,她就出来找自己了。
姬越心中又酸又涩,一时想撒娇耍赖,求她别有别人,一时又安慰自己,她还是更在意自己的,就算有了别人,他也会在第一位的……
可想着想着,还是委屈。见了她,就更委屈了。
于是,在她拉上他的手的瞬间,他就忍不住哭了。
穆樱叹了口气:“这又是怎么了?谁又惹你生气啦?”
姬越轻轻瞪了她一眼,撇着嘴道:“你……”
穆樱张了张唇:“好……是我……”
她拉他在椅子前坐下:“那先吃饭了,好不好?吃完再生我的气?”
姬越别开眼,用手臂撑着脸:“不吃。”他才没胃口呢。
“陛下。”
“你都要赶我走了,还管我吃不吃?”他的声音闷闷的,还带了些哽咽。
穆樱愣了一下。
“我没有赶你走。”她说,“我只是让陛下回京而已。你是一国之君,治国安邦是你的本分……”
“我知道我是皇帝。”姬越放下手臂,回过头,看着她,“但你知不知道,我每天批奏折的时候,脑子里想的全是你?你不在,我就失了魂一样……你不告而别……我慌得犯病,连着病了好些日子……还差点被母后按着去选秀……后来好了,得知你在术尧,又开始担心你过得好不好,有没有人欺负你,你生病了有没有人照顾……惦念着你,却总收不到你的回信……我一直等,一直等。”
穆樱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我知道我欠你许多,也很难赎罪。”他的声音低下去,“也知道自己没资格留在这里,空留几日怕也是惹你厌烦……但你说让我即刻走……”
他哽咽了一下:“我在京城的时候,本来十二个时辰中,能见到你的时间连半个时辰都没有。如今好不容易能日日同你在一处……我实在……舍不得……阿樱,再容我多留些日子吧……求你了……”
穆樱叹了口气:“陛下……”
“我是蠢。”姬越继续絮絮道:“我以为你永远会在。我以为我按照你的想法励精图治,就能好好同你在一处。我努力裁撤冗官,我尽心尽力要求改革,我打佞臣,扶忠良……可我怎么忙完了一阵,就把你忙丢了呢?”
屋里安静极了。
日光照的树影斑驳凄冷。
穆樱沉默。
“姬越。”她最终开口,声音很轻,“过去的事,不要再提了。”
“好……我不提。”他看着她,恳切道:“那你让我多待几天……十天,就十天,好不好?”
“三天。”
“那七天吧……”
“只有三天。”语气不容反驳。
姬越垂下头,开始落泪。
“可我……还没见过花神节呢。”他低低道:“我还想和你一起逛街……我们从没一起逛过街……”
穆樱静静盯着他,半晌后终于开了口:“五天。等花神节过去,你就回京。”
五天就五天吧……
只是姬越越想越难过,眼泪根本止不住。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他抿住唇,言辞幽怨,“你以前很心软的。”也很心疼他……
“被你磨没了。”
穆樱站起来,往门口走,“自己吃饭,菜要凉了。”
她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一道很轻的声音。
“……那你能不能陪我一起吃?”
穆樱回过头,看着日光下脸上表情委委屈屈的皇帝。
“不能。”她说,“自己吃。”
但她走出去的时候,脚步还是顿了顿。
姬越忙扑过去,拉住她的手,将她扯回来。
他擦干眼泪,凑过去亲了亲她的唇角。“阿樱,求你……”
穆樱虽没有回答,但终究还是在他边上坐下。
姬越没有注意,她的嘴角还是弯了一下。
第38章
花神节在术尧是十分隆重的节日。
和京城的七夕差不多,都是给有情人簪花献爱的一个日子。
穆樱自己对这样的节日没有什么兴致,比起过七夕这般类似的情人节,她更想窝在院中躺椅上,好好睡个觉。
但姬越满心欢喜和期待。
从知道要参加花神节就开始念叨,说她以前从未带他一起出过宫,也没给他过过七夕节,今年务必要补上。
穆樱看着他,欲言又止。
她其实想说,两人算不上眷侣,这等节日,是不该他们过的。
只是看着姬越委屈又可怜巴巴的样子,觉得像小狗一样,她一时间又有些不忍心了。
小狗也是要遛,要放风的。
“那你好好准备。”她只能这样说。
姬越听了进去,当然好好准备。
临出门,他换了一身月白色的春衫。春衫质地轻软,风一吹,布料便如水纹般流动,好似流云漫卷,衬的人清隽出尘。
没有了龙袍那般规制刻板,换了一身衣裳的姬越便倒添了许多少年气,头发也没有规规矩矩束在一起,反而用了条浅色的发带,随性慵懒的不像话。
穆樱盯着他看,一时没眨眼。
姬越便凑到她跟前来,用手去拨弄她的眼睫吗,笑问:“是我好看的让阿姊发愣出神吗?”
穆樱轻咳了一声,回过神。
她别开眼:“还好。”
“你为什么现在要叫我阿姊?”穆樱有些疑惑:“怪不习惯的。”
“暗示你呀。”姬越蹭到她脖子边,朝她耳根吹起:“阿姊许多日子没碰我了。”
“别闹。”穆樱拉开他,蹙了蹙眉:“这不是在宫中。”
“不在宫中又如何?”姬越勾住她的脖子,低声道:“阿姊害怕我白日宣淫?”
穆樱掐了掐他的脸:“都说了别叫这个。”
“别人能叫,偏我叫不得?”姬越埋首向她,“阿姊喜欢听别人叫你姐姐,却不喜欢听我叫阿姊?为什么?因为我不如他年轻吗?”
“胡说些什么呢?”穆樱手上微微用力,姬越有些发疼。
他低低“啊”了一声,声音却叫的有些婉转。
“疼呢……”然后拿那双眼睛就这样直勾勾看着她。
穆樱突然“噗嗤”一笑。
她松开他:“哪里学来这些古古怪怪的手段?”
姬越轻轻揉了揉自己的脸,陪着笑:“阿樱喜欢吗?”
她不答,他就凑过去,非要缠着她问个明白:“喜欢我这样吗?”
穆樱瞪他一眼,随即便甩手离去,只丢下一句:“不喜欢。”
姬越亦步亦趋跟上去。“喜欢嘛,喜欢嘛……”
“不、喜、欢……”
邓曜备好了车马等在门口,见两人亲密地出来,他眼中晃了晃,别开视线。
随后淡淡开口询问穆樱:“栖霜公子也来了,姑娘看如何安置他……”
穆樱看了眼等在马车一旁的栖霜。
他也正朝她看过来,浅浅露出一个笑容:“好像叨扰到姐姐了……若是实在不方便,我就不去了……”
穆樱看他手足无措站在那里,想到这些日子他也辛苦了,自己也没机会好好说声谢谢,于是便道:“那一起吧,反正马车坐的下。”
姬越脸色一变,甩开她的手:“阿樱!你怎么这样?!他凭什么和我们一同去?不该是我们两个人的七夕吗?!”
穆樱却没管他此时发脾气。
她看向栖霜:“栖霜公子这些日子照料小院起居,真是辛苦了……”其余几个房中的饭菜也都是他送的呢。
栖霜猝不及防被提及,只觉得受宠若惊:“不辛苦不辛苦!是我应该做的……”
姬越当下不满了:“他哪里有照料?!不都是我在伺候……”
穆樱看了他一眼,姬越当下撇了撇嘴,不说话了。
只是表情还是委屈。
“听说花神节很热闹,会有很多商贩摆摊,这里靠近边境,许是也会有很多稀罕物。栖霜公子不用客气,喜欢什么同我说。”她说完,也没管姬越,独自上了马车。
栖霜愣在原地,随后喜不自胜地点头应了。“好!”
她一上去,姬越当然也等不了,他也顾不得什么,连忙跟上马车,抢占她身边的位置。
还好邓曜选的马车空旷。
栖霜也跟着进来后,看着对面姬越靠在穆樱边上,俨然一对的坐着,他抿了抿唇,只得坐到了穆樱的另一边转角。
姬越立刻阴阳怪气道:“马车很大,栖霜公子可不要怕挤。”
栖霜现在知道了他皇帝的身份,也不敢再刺怼他,只能老实本分些,放下脾气:“多谢陛下关心,栖霜不挤。”
邓曜在外头突然说了几句话,转头揭开车帷:“姑娘,邵姑娘想一起。”
穆樱往外一看,见邵颦儿就站端端正正地在那里,朝她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她叹了口气:“那一起吧。”反正,都这么多人了,多一个也不嫌多了。
邵颦儿也爬上来。
她看了眼里头的座位。
本来是姬越那旁转角座位是空的,但她想了想,默不作声地坐在了栖霜旁边。
栖霜脸色一变,忙不迭就往穆樱身边靠,避之不及一般。
姬越冷笑一声:“装什么装……”
栖霜不好对他发火,便只能看向邵颦儿:“邵姑娘,我同您也不熟,您就不能坐对面去吗?”
邵颦儿要避嫌,哪里敢坐陛下边上?说好的要帮陛下来和好,她怎么能给他们添堵呢?
她委婉地笑了笑:“抱歉,我出门前找算命师傅算过……今天要我坐在西边的。要不然,你坐对面?”
什么离谱的理由。
姬越忍不住嗤笑一声,心中暗道:做的好!
栖霜才不愿意放弃穆樱身边的位置,更不想坐皇帝边上去。
见她堂而皇之扯谎,他也无言以对,只好憋着一口气,为了避嫌与穆樱更靠近些。
姬越正幸灾乐祸着,心中给邵颦儿赞赏了几分,不想没几息后就轮到了他自己甩脸色。
邓曜弯腰进来,对着外头说了声:“好了,人齐了,可以走了。”
然后他打量了四周一圈,最后坐在了姬越边上。
姬越瞪大眼:“你也进来干嘛?外头不是有位置吗?”
“外头有车夫。”邓曜一脸莫名,看向穆樱:“怎么了?是属下不能坐马车吗?”
穆樱闭上眼,仰在车侧,干脆装死。
到了现在这步,她再看不清这帮男人在搞什么,就是在侮辱她的脑子了。
姬越冷冷看了眼邓曜:“你看吧,你家姑娘不欢迎你。”
邓曜回道:“若是姑娘不满意,等到了地方,属下就离开。”
穆樱依旧闭着眼,不搭理他们:“都坐好了,就让车夫赶车吧。”
车上几人见她冷了脸,也不敢再争执。
一下子车内便安静了下来。
倒是邵颦儿,眼珠子转了转,想了些解乏的小游戏来消磨车上的时间。
她看向穆樱:“姑娘,车上烦闷,要玩些游戏来打发打发时间吗?”
穆樱睁眼。
她也嫌太安静了,这么多人,却也没人说话,怪不习惯的。
便道:“好。”
她坐直了身子,看向邵颦儿:“你说说,怎么玩?”
邵颦儿拿起茶杯,挪走马车中央小案的其他物件,看向周围:“你们要玩么?”又朝姬越使眼色。
姬越看到了,便道:“玩呗。”
穆樱的视线在他同邵颦儿身上游离,微微蹙了蹙眉。
穆樱要参加,其他人当然不会不参加。
邓曜也点头应了。
“游戏很简单,名叫浅茶令:我们几人不同方向坐着,然后把杯子倒扣在小案上,按顺序都把杯子轻轻旋转起来,每次杯子停下时,杯柄指向谁,谁就必须如实回答转杯人的一个问题或者答应对方一件事情,此事务必要做到。若是做不到也罢,如实认输,然后饮下整杯茶,再朝对方讨饶,务必要对方选择放过,才算作数的……”
栖霜本来兴致缺缺,听到要“答应对方一件事情”,便立刻兴奋了起来,道:“这个有趣!”
穆樱倒也没有玩不起,笑了下:“那没什么意见,就都参加。要到花街上需得半个时辰,正好咱们消遣一下。”
姬越笑了声:“好啊。”他看向四方:“没人自告奋勇的话,就我先来?”
穆樱点头。
姬越便用手指拎起茶杯,微微旋转了一下,试了下角度,随后挑了挑眉。“那我开始啦?”他看向的是穆樱的方向:“阿樱,可不能耍赖……”
“等你转到我再说。”
姬越眨了眨眼:“要转到了呢?”
穆樱抬眼看他:“放心,不会耍赖。”
姬越点头:“好。”
他认真地放置好茶杯,然后用指尖拧住杯柄,旋转起来。
茶盏的转速不慢,滴里搭拉几声后,开始在案上转圈,没多久就稳稳停住。
而停下来的杯柄正对着穆樱。
姬越低笑:“阿樱,你输了呀。”
穆樱应了声:“算你赢,你说吧,要我做什么?”
姬越想了想,凑过去问:“什么都可以吗?”
“不能违背公俗良序。”顿了顿,她又补充道:“不能白日宣淫。”
邵颦儿一直正襟危坐着,好不容易给他们二人创造了机会,还成功了,现在终于松了口气。
听到穆樱这样说,忍不住就笑出了声。
看吧,就连穆姑娘也十分清楚陛下就是个不安分的吧。她就说那天她去福安殿勾引他的时候,便觉得他十分不正经……
啧……
玩的真大。
姬越也知道她不会当着众人的面陪他玩大的,只能叹了口气:“好吧……那多没意思……”
穆樱斜着看他一眼:“再不提要求的话,便当你没要求。”
“有的!”姬越拉住她的手,忙道:“你刚说不耍赖!”
他想了想:“过会儿,你送我一盏花灯吧。”
这个要求倒是很简单。
穆樱还以为他会故意选些不好实现的来刁难纠缠她呢。
闻言便点了点头:“可以。”
姬越却补充道:“要只有我一个人有,不许送给别人。”
穆樱不动声色地松开他的手,然后想了想:“可以。”若是其他人想要礼物,她送别的就行,街上也不是只有花灯。
姬越这话出来,邓曜和栖霜的脸色都不算好。
两人微妙地对视了一眼,随后互相尴尬地别开视线。
“到下一个了吧?”穆樱从姬越手中取回茶杯。
她垂眸仔细打量了一下,随后轻笑了一声。
姬越问她:“怎么了?”
“没怎么……”她看了眼大家:“我来?”
几人没意见,就按照这个顺序逆着拨转。
穆樱抬手轻轻一推,杯子转起。
随后稳稳停在了姬越面前。
她挑眉:“陛下,承让。”
姬越却并没有不开心,反而高兴的厉害。
他觉得这是他同阿樱的缘分,两人都只转到了彼此呢。
他问:“你说说看,要我做什么?”
穆樱道:“没别的,过会儿到了街上,陛下务必什么都听我的。”
姬越耳根有些烧红:“就这样?!”
穆樱不明白他突然在羞涩个什么劲,道:“就这样。”
“那也不用用茶杯许愿的……”她说什么,他能不听呀?
游戏这样进行了一轮,后面栖霜转到了邓曜,邓曜转到了邵颦儿。两人都尴尬地不知所以,提的都是轻而易举在马车内就能完成的事情,随便糊弄着就过去了。
栖霜提的是让邓曜朝姬越借钱。
这是借着游戏纯粹恶心姬越和邓曜。
那两人脸色都极差,恨不得杀人的样子。
最后姬越说他没有钱,直截了当解了这个问题。
当今天子,不带钱也正常。
倒是穆樱和邵颦儿笑的开心。
姬越见她高兴,一时就懒得计较他们冒犯了,忍了忍也就过去了。
邓曜面对的是邵颦儿一个姑娘家。想了想,他突然问道:“请问邵姑娘,在场如果要选一个人嫁给他,会选择谁。”
这话倒是把邵颦儿问住了。
好像她和邓曜、栖霜也不熟,认真回答来讲,从利益角度,也是该选姬越的。
邓曜应该是瞧着她追着皇帝来,误会了她对皇帝的感情,想借此机会,让她说出选皇帝的话来。
这样穆姑娘听了,便会对皇帝有些质疑和意见。
倒是打击情敌的好办法。
邵颦儿笑了一下,问:“选谁都行吗?”
邓曜道:“当然。”
姬越看过去,一副“你要是敢选我,你就死定了”的表情。
邵颦儿当然不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