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天骄们看着段惟的神色,知道劝不动了。
他们既已来了,便上楼拜见了一下朗旭,稍微停留片刻后,告辞离去。
段惟出门送他们:“你们去哪?”
天骄们道:“古境啊。”
段惟道:“碰上了就一起去呗?”
天骄们婉拒,表示他们去古境是为了历练,就不麻烦朗师兄了,自己组队便好。
段惟怀疑:“你们该不会是担心我师兄这次会破开古境,让你们这几个月白忙一场,所以就想着赶紧进去努力最后一次吧?”
天骄们:“……”
你说话怎么如此难听!
隋新知嘴角抽搐:“不是,你多虑了。”
段惟道:“真的吗?我不信。”
天骄们停下看他,发自肺腑地道:“送到这里就行了,回吧。”
段惟笑了声,没有再皮,嘱咐道:“那你们万事小心。”
天骄们心想这倒是句人话,纷纷应声,下楼走了。
段惟转身回到雅间,询问师兄他们何时进古境。
朗旭方才给队员们传了讯,问出了离得最近的两个人,对方正往这边赶。
他说道:“先等几日。”
段惟没意见,在他身边坐下,想到天骄们的反应,问道:“外界不知三年期限的事?”
朗旭道:“嗯,但他们能看出我们有意抬了一手。”
段惟了然,又坐了一会儿,决定去城里转转。
云芜城内也有许多售卖古境一应物品的摊位。
各色的灵食小吃摊也是应有尽有。
段惟边走边打量,没多久看见路边有几个年轻的男女正在买东西,他们穿着统一的服饰,应该来自同一个门派。
他感觉衣服还挺好看的,问道:“师兄,那是哪个宗门的?”
朗旭道:“太曜宗。”
段惟知道这个宗门,实力在正道能排在第十位。
他移开目光想继续走,却突然扫见了他们旁边的摊位,脚步一停,立即上前。
修士五感敏锐。
太曜宗的人刚刚便感知到了他的目光,也听见了他们的对话,此刻察觉他在靠近,齐刷刷地扫了一眼,发现看不穿这几人的修为,心中警惕。
段惟没理会他们,而是停在了那个摊位前。
这里卖的是平安符之类的小玩意,不同的是除去各种符,摊主还搞了些开运手串。他拿起其中的一串,摸了摸上面的珠子,只觉成色一般。
摊主夸道:“公子眼光真好,我这些手串皆是刻了符的,便是不去古境,买一串戴戴也好。”
段惟道:“你可有成色好些的珠子?”
摊主道:“有啊!”
他说着又掏出了几条手串,段惟便拿起查看。
太曜宗的人见状估摸他们不是冲着自己来的,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离开了这里。
朗旭看着段惟挑完一番又放了回去,明白他不会无缘无故地看手串,心里猜了一个大概,问道:“我带你找些好点的珠子?”
段惟道:“嗯,顺便去买些绳子。”
朗旭按他的要求陪他买完东西,便回到了客栈,见他开始编手串,盯着看几眼,很快学会,拿起绳子也编了起来。
等到编完,段惟已经在编第二条了。
他把段惟编的第一条手串戴上,接着将自己做的这条戴在了对方的腕上,这才若无其事地去编后面的。
段惟:“……”
斐墨和傅星宇假装没看见。
前者扒拉着珠子,暗道一声挺会。后者肃然地也拿了几根绳子,决定自力更生。
几日后,殷邃和尤琬赶来与他们会合,就被各送了条手串。
手串上穿着六颗珠子,其中的四颗已刻了姓氏,字迹各不相同,想来是本人亲自刻的。
二人想到云芜古境的传闻,用灵力给剩余的珠子也刻了自己的姓氏,包括段惟他们正戴着的。
殷邃留意到段惟的另一只手上似乎也戴了手串,问道:“这是什么?”
段惟抬起来给他展示。
殷邃见上面的珠子也刻着东西,乍一看是花纹,实则都是拼音,笑了:“这个管用?”
段惟道:“谁知道呢,有备无患嘛。”
尤琬刻完最后一颗珠子,问道:“若进去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该怎么办?”
段惟道:“那也能靠着手串找人。”
尤琬心想有道理,提前打补丁:“我对着生人容易装可怜骗人,先说好了,等破开古境出来了,你们可不许秋后算账。”
段惟的语气万分诚恳:“我容易坑人,大家若是被我坑了,一定多担待啊!”
朗旭笑道:“我有时也坑人。”
斐墨斯文道:“我容易损人。”
殷邃摸摸下巴:“我脾气还行吧……一般情况下不会动手。”
傅星宇:“……”
场面静了一息,几人不约而同地看向傅星宇。
傅星宇面无表情。
几人不等他开口又默契地收回了视线,知道以他的性子顶多是待人冷淡些,无妨。
傅星宇:“……”
天色将晚,他们没有耽搁,御剑飞往了古境。
只见这里也极热闹,到处都能听见小贩在吆喝。
由于修士多了,自发摆摊的也多了,还渐渐形成了一个小型的集市。
云芜古境不限修为,不限人数,只有个开启的时辰,即每日的酉时开。
它扔人也是选在这个时辰,隔三差五就会往外扔几个。
云芜城的人特意在它四周二十多丈处设置了路标,以免不熟悉的人无辜被卷入。
跨过路标,再往前就是古境。
段惟落地收剑,跟着朗旭走过去。
他在脑中过了遍这古境的资料,突然想起一件事:“师兄,我听说死在里面的人是触怒了怨气的逆鳞,可被扔出来的人都失忆了,他们怎么知晓这事的?”
朗旭道:“和记得这古境是要化解怨气一样,他们也隐约记得同伴是因触怒了逆鳞而死的。”
段惟“哦”了声,刚要给个评价,就见另一条路上来了一队人,正是先前见过的太曜宗的弟子。
太曜宗的人也看见了他们。
此处已过路标,能在酉时碰上,显然大家的目的地一样。
为首的弟子依旧看不穿他们的修为,便想先探探深浅,上前作揖道:“几位道友可是也去古境,不知怎么称呼?”
段惟回了一礼,随便编了个名字。
结果随着抬手的动作,他的手串露了出来。
修士眼力非凡,几名弟子一眼看清上面的“朗”“段”“斐”三个字,脑子快的迅速猜到一个可能,脸色顿变:“你……你们是……”
段惟看看手串,认真问:“我说我是戴着玩的,你们信吗?”
几名弟子:“……”
段惟坦然对上他们无语的表情,客套道:“我等先行一步,回见。”
为首的弟子连忙叫住他,从这性子和说话的神态中推测他多半便是段惟,知晓他厉害,试探地问:“道友,敢问你这手串是?”
段惟没有吝啬,解惑道:“古境开启至今,无人带出有关的只字片语。”
其中一个弟子压根没猜出他的身份,闻言忍不住小声反驳:“那手札怎么说?”
其余弟子深感丢人,示意他闭嘴。
段惟见他腰上还挂着各种符,一看便是没少交智商税,笑道:“若真有能记事的,里面的情况早已传开了,何至于五年过去只有‘怨气’二字?”
那弟子后知后觉地琢磨一下,心想他说得对,一脸后悔:“他们岂能骗人?”
段惟道:“你出来又不记得,有何证据说他们骗人?”
那弟子:“……”
段惟安慰道:“没事的,吃一堑长一智嘛。”
他接着往下说:“为何无只字片语?我怀疑一种可能是进去就会失忆,想不起提笔记录,所以便戴上手串,方便队伍相认。你们穿着宗门的衣裳,难道不是这么想的?”
为首的弟子镇定道:“……嗯,是如此打算的。”
段惟摆手道:“行了时辰不早了,古境见。”
太曜宗的人:“……”
他们先前看段惟在挑手串,还以为是与他们这同门一样何事都信,谁知人家另有深意!
他们明明也看见了手串,更是看见了他在摸珠子,怎么就想不到这一点呢?
这便是他们与段惟的差别?
几名弟子转向领队:“师兄,要不咱们也去买珠子,明日再来?”
为首的弟子犹豫两息,咬牙道:“不,咱们跟他们一起进,古境里情况不明,明日再来兴许就在里面碰不上了。”
几人心想也是,叹道:“可有他们在,这古境八成会破开吧,咱们来这一趟有何用?”
为首的弟子道:“看看天骄破局,好歹能学点东西。”
说着越发无奈,悲愤之下,他觉得不如趁机赚积分。
于是他掏出玉简,在公共区和会员区各发了帖子:报——!朗旭和段惟来云芜古境了,古境被破指日可待!
一石激起千层浪。
众人点进帖子,见主楼上写着在云芜城里见到有人戴着刻字的手串,还听见其中一个喊另一人“师兄”,他一路跟着他们出城,亲眼看见他们进了云芜古境。
【!!!】
【当真看见了“段”“朗”“斐”等字,不是骗人的吧?】
【刻字是何意?】
【定是在古境里能用上啊】
【外界都猜朗旭他们是特意将这古境留给了大家,为何这次会去?】
【古境乃无主之物,谁都能去,他们过了五年才来已是很难得了】
【我们原是要下个月去云芜历练的,这可如何是好?】
【这五年去云芜古境的修士众多,没人能破开它,往好处想,他们也不一定能成】
【押注吧!】
被讨论的一行人这时已感受到了古境的气息。
段惟只觉手腕一紧,被朗旭握住了。
他没有挣开,跟着对方迈进古境,发现眼前是条宽阔的河,上下流望不到头,对面是蒙蒙的雾气,看不出有什么。
天色阴沉,飘着小雨。
港口停着艘船,船前站着位头戴斗笠的高大男子。
周围的空地零星地站着几拨人,彼此隔着一段距离,都是修士。
这时见到他们,众人暗暗打量几眼,又收了回去。
段惟认真感受完自身的情况,看向朗旭:“还记得我是谁吧?”
朗旭松开他的手腕,笑道:“记得。”
段惟又问了问斐墨等人,见他们都没失忆,便准备去和那个高大的男子谈谈。
刚迈出几步,附近就起了一阵轻微的骚动,他回头一看,是太曜宗的人进来了。
太曜宗是正道前十的大宗门,弟子皆天赋出色。
众人有意结交,当即过去了几个。
太曜宗的人回礼应付两句,抬头见段惟几人到了船前。
众人留意到他们的目光,说道:“我们已问过了,这船开往悬钟镇,一过酉时便会出发。”
另一边,段惟也在男子的口中打听到了这事,问道:“悬钟镇是什么样的?”
男子诧异:“是你们要去,怎么问我?”
段惟道:“我们只是听说过,没去过啊,今日才是第一次去,老哥可在镇上逛过?”
男子道:“不曾,只远远地望见过镇上的那口大钟。”
段惟估摸小镇的名字就是这么来的,同他又聊了聊,见他一无所知,只好放弃。
时辰渐渐过完,要开船了。
众人便排队上去,被男子一一安排进了舱室。
这是艘载人的客船,虽然地方不大,但竟然不是大通铺,而是一个个单间。不过客房极小,只能放下一张床,其余的空当只够转身用。
殷邃问:“我若不想睡,能否去外面待一晚?”
男子道:“不可,晚上的风浪大,会被吹下船。”
殷邃道:“我抓牢些呢?”
男子道:“无用,抓不牢的,都会坠河。”
众人神色各异,识趣地留在了船舱,好在地方很干净,里面没什么异味。
其中一些人直接进了房间,另外一些相互看了看,有的想试探一番,更多的则是想与太曜宗的人攀谈。
太曜宗的弟子只想跟着段惟他们,但众目睽睽下又不好做得太显眼,便暂且按捺,扫见段惟也进了客房。
段惟坐在床上,在手腕的珠子上刻字。
朗旭来到他身边坐下,尚未开口便只觉船微微一晃,驶离了港口,紧接着就感到一股睡意。
他立即运转灵力抵挡,发现没用。
段惟抓紧干活。
等到几个词刻完,他的视线已模糊。
朗旭抓住他的手,将人带进怀里牢牢抱住,同他一起倒在了铺上。
段惟是在钟声中被唤醒的。
悠远的钟声在上空回荡,仿佛能洗涤心灵。
他睁开眼,见自己正被一个长相俊美的男子抱着。
朗旭也在同时睁了眼。
二人四目相对,脑中闪过了同一个疑惑:这谁?
下一瞬,他们察觉到了什么,顺着触感一看,见他们的手正紧紧握着,上面还戴着相同的手串。
段惟顿时在心里“嘶”了声:一觉睡醒穿越了,还多了个男朋友?
第82章
朗旭一眼看清了上面的字。
其他字暂且不提,那两串上的“朗”是他的笔迹,应是他亲手所刻,加之他正抱着人……他心想:他莫不是到了后世,这是他道侣?
但紧接着他便觉出了不对。
他的灵力被封住了,眼下不是寻常的情况。
二人的目光再次对上,听见外面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
“都醒醒,天亮了!”男子喊道,“悬钟镇已到,该下船了!”
段惟不动声色地打招呼:“早。”
朗旭同样不动声色,“嗯”了声,温和地问:“睡得可好?”
段惟品着这语气,回道:“挺好的,你呢?”
朗旭道:“也很好,起吧。”
段惟见他说着收回了手,人也从床上下去了,心头一松,庆幸没什么早安吻之类的环节。
二人简单整理着衣服,暗暗探查有用之物,见屋里只放着一张床,没有行李,身上除了储物器就只有两条手串。
段惟正思考着自己怎么知道这玩意叫储物器,门就被打开了。
高大的男子看他们已起床,示意他们下船,然后去开下一扇门。
其余房间的人陆续出来。
有的平静,有的惊慌,还有的茫然。
另有几个人发现彼此的衣服一样,疑惑不解。
段惟和朗旭慢慢跟随人群往外走,努力搜寻着记忆,感觉脑中的画面很多,可细究却又什么都看不清,只记得自己的名字和大致的情况,剩下的就是能认识一些寻常的物件,不至于什么都不懂。
一直到下了船,脑中才突然闪过一个模糊的念头:他们是来破局的。
也是这时,前方迎来了几个人,笑容满面道:“你们是来我们镇上看丰钟节的客人吧?赶得正是时候,明日便是了。”
“可吃过饭了?没吃的话就去镇上吃。”
“这几日镇上每日都有馈客的吃食,尽可去吃。”
众人神色各异,其中一人茫然问:“这是什么地方,我们怎么会在这里?”
镇民诧异道:“这是悬钟镇啊,你不是来过节的?”
提问的人张了张口,犹豫道:“我……我……”
镇民并不在意,笑道:“不是也无妨,来了便是有缘,不如留几日玩玩再走。”
他说着转身,其余几人则笑着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在前面引路。
众人没有其他地方可去,只好跟上了对方。
不过他们并未跟多久,等走出港口又过了一条街之后,镇民便为他们指了指广场的方向,表示那里有各种吃食,接着说了句望他们在镇上玩得开心,这便走了。
人群静了一瞬。
殷邃率先迈出来,扔下他们独自离去。
很快又有几个离开了这里,那些衣着相同的人聚到了一起,其余的也三三两两地散开了。
段惟跟着身边的人走了一会儿,问道:“咱们去哪?”
朗旭看着他:“饿么?”
段惟道:“还行,比起这个,我想先洗个漱。”
朗旭也是这么想的。
二人找了户人家攀谈了几句,看家主很是和善,这才提出请求,被家主热情地领进了门。
这户人家还算宽敞,但他们不想两个人挤,而是默契地让对方先去,自己在外面等等。
段惟看“男朋友”又推了一次,不再拒绝,跟着家主进了屋。
利落地洗了漱,他快步出来换人,往院里的树下一站,抓紧时间研究两条手串。之前身边都是人,此刻终于能借着这个机会细看了。
只见两条手串皆穿着珠子,珠子上刻着字。
左手上的是六个姓氏,其中有他的“段”姓,背面打着一个点,“朗”字的背面则刻有“师兄”二字,而右手上的竟是拼音。
两边的珠子虽圆润,但都像被什么磨过似的,字迹有些模糊。左边的字大,影响小,右边的就比较麻烦了。
他努力辨认着,看出了一些简单的词:秘境,失忆,队友。
还有几个重复的拼音:zhaolang,shixiong,huta。
他看一眼左手腕上的姓,做了猜测:找朗,师兄,护他。
朗旭从屋里出来就见那人在看手串,神色微动。
他会想找地方洗漱,也是为了借机看手串。
方才他已看过,左手是姓氏,“朗”字后有一个小圆点,“段”姓的珠子背面则有“心悦”和“护他”。右手上既有字也有拼音,但他全能看懂,其中重复最多的是“心悦段”和“护他”。
结合目前的种种迹象,他猜测他们是在古境里。
段惟余光扫见他,放下手看过去,开门见山问:“你叫什么?”
朗旭也正想摊开了谈,说道:“朗旭,你呢?”
段惟如实报了自己的名字。
二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心中都起了些许波澜。
朗旭心想:这竟真是他的道侣。
段惟心想:段姓、拼音、关键词……这说明他早已穿越了,而面前的这个人很可能不是原主附赠的男朋友,是他自己凭本事找的。
家主跟了出来,笑着问:“你俩可用过早饭了?”
段惟和朗旭默默移开视线,前者道:“还未。”
家主道:“那你们坐着等一下,我去给你们做。”
段惟拦下了:“不必麻烦,我们去广场吃。”
家主笑道:“也行,这个时辰应当还有。你们快去吧,若是晚上没地方睡,便来我这里。”
段惟道声谢,和朗旭一起出了大门。
二人既已挑明,便边走边交换了情报。
朗旭得知对方的“朗”字后是“师兄”,想到他这边刻的是“心悦”而非“道侣”,推翻了先前的猜测,心想他难道只是心悦,还未追成?
段惟问:“你那边呢?”
朗旭不知真实的情况如何,但他既然刻了还敢明晃晃地戴在手上,总有遮掩不住或对质的时候。
他思忖着自己的性子和行事做派,干脆直接抬手给对方看了。
段惟第一眼见到了拼音,问道:“这个你看得懂么?”
朗旭道:“看得懂,应是以前学过。”
就和字一样,他已学过了,哪怕失了忆也能认识。
段惟知道定是自己教的,对上这疑似“恩爱”的证据,心里又“嘶”了声,接着去翻看其他珠子,见到了那个“心悦”,顿时也起了疑。
但想想他们睡在一张床上,他又是教拼音,还一直不停地重复着“护他”,觉得他俩哪怕不是情侣,似乎也不太清白的样子。
朗旭也看了看他的珠子,望着那些重复的词,知晓自己在对方的心里很重,便是还未追成,应当也快了。
他问道:“这个你也能看懂?”
段惟道:“这叫拼音,多半是我教的。”
朗旭诧异一下,应了声。
二人的目光不期然又撞在一起,同时不自在地移开,默契地岔开话题,聊了些别的。
段惟听对方说灵力被封了,下意识也运转了灵力,等做完才发现他干了什么。
他感知到他的灵力也无法调动,联想“秘境”一词,心里有些意外,暗道他穿的竟还是个修仙世界。
他反馈道:“我的也是。”
朗旭道:“应与这个古境有关。”
段惟的脑中自动闪过古境的概念,赞同了一声,所以他们要做的就是破开古境。
二人不多时到了广场。
只见广场中央用石砖建着一个大概三层楼的高台,最上方是一座钟亭,里面吊着口大钟,显然小镇的名字由此而来。
节日将近,这里张灯结彩,十分热闹。
吃食都放在一张张长桌上,附近还有供人用餐的小桌椅。
段惟觉得有点像自助餐,不同的是这地方不要钱。
二人挑了些吃的,找到空位坐下。
旁边有镇民正在收拾桌子,一看朗旭,当即笑道:“小伙长得真俊啊!”
朗旭温声道谢,拿起筷子吃饭。
段惟来的路上也听见过类似的夸赞,不禁抬头打量,见对面的人温雅又贵气,心想自己若真谈恋爱了也正常,这长得是好看。
可惜他先前洗漱时借着水的倒影看过,他是魂穿,原主这张脸虽然还行,但远不比上他自己的那张。若他是身穿,朗旭都得往后稍稍。
不过凡事有利有弊,他记得他似乎是重病在床,如今这身体健健康康,能跑能跳的,他已经很知足了。
他转向镇民,想打听一下丰钟节的事。
镇民察觉他的视线,连忙补充:“你也俊。”
段惟道:“嗯,我知道。”
镇民笑了一声,喜欢他的直爽。
段惟道:“我们是来看丰钟节的,但不知这个节具体怎么过,能给我们讲讲不?”
镇民痛快道:“当然能。”
“我们的丰钟节是一年中最大的节,共举办七天,每天晚上都会在广场上燃篝火跳舞,”他说道,“第七日最是热闹,有花车游街,全镇的人都会出来,最后聚在这里敲响七声钟才算是圆满。”
段惟问:“我们这些客人可有什么需要做的事或避讳的东西?”
镇民道:“若愿意的话可帮些忙,其他的都随意,只有一样,不能碰我们的钟。这钟只能在第七日的傍晚敲响,若其他时候响了就是不详之兆,到时钟会降下责罚。”
段惟道:“什么责罚?”
镇民道:“听说是降雷劈死,你们可别轻易去试啊。”
段惟道:“好哒。”
朗旭在他们说话时暗暗看了两眼。
对面的人样貌清秀,瞧着有些乖巧,具体的性子如何暂且还看不出。
也不知他究竟是因何动的心。
段惟旁敲侧击地与镇民又聊了几句,发现没什么有用的线索,便作罢了。
二人吃完饭商量了一下,决定先去找齐队友。
这个很容易,姓氏有了,他们只需去和其他客人聊聊就行。
就先从这个广场开始。
钟台另一侧的某个座位上,斐墨和傅星宇刚坐下吃完。
二人都没有直接来广场,而是先在镇上转了转,这才过来的。
他们在取餐时遇上,恰好瞧见了对方腕上的手串,便坐到了一起。
斐墨已确认了自己魂穿的情况,问道:“我这边的‘朗’字后有‘队长’二字,你呢?”
傅星宇冷淡道:“我也是。”
斐墨不明白自己为何会认别人当队长,想着先见了人再说,提议道:“那咱们吃完饭去找人?”
傅星宇道:“嗯。”
斐墨打量对面这位惜字如金的人,见他神色肃然,也想不通自己为何会找这样的队友,说道:“我能记起的事不多,你还能记得多少,可有擅长的东西?”
傅星宇道:“我会炼丹。”
斐墨意外:“炼丹?”
傅星宇道:“嗯。”
斐墨的脑中浮现出炉子里倒出一堆丹药的画面,知道历史上很多皇帝都是这么嗑药嗑没的。
于是斯文地一点头:“失敬。”
竟还是个万岁送葬师。
第83章
段惟和朗旭下船时都留意过同行的客人。
而且过节的镇民与失忆的客人是两种不同的神态,二人轻而易举就能在人群里挑出目标。
他们一连问了五个人,全与手串的姓氏对不上。
倒是对方见朗旭气度不凡,有意和他们组队,都被他们婉拒了。
段惟摸了摸手串,心道幸亏另外几个姓氏还算特别,若都是人多的大姓,还得多聊聊才行。
他们很快找到下一个人,问起了他的名字。
那修士作揖道:“在下姓富,喊我老富就行,二位呢?”
段惟和朗旭心中微动,看向他的手腕,发现恰好被袖子遮住了。
段惟问:“是哪个姓呀?”
那修士诧异:“怎么?”
段惟一脸的天真无害:“我记得似乎有不同的fu姓,好奇问一下。”
那修士叹道:“别提了,在船上许是睡蒙了,脑子不清醒,我一时也答不上来。”
段惟暗道还挺警觉。
不过人在失忆的情况下谨慎些也正常,若换成他独自来秘境,肯定连姓名都编个假的。
他说道:“我也是,感觉忘了好多东西。”
那修士道:“大家兴许都一样,二位怎么称呼?”
段惟也只回了姓氏,与他又闲谈了几句,看向身边的人。
朗旭几乎在同时回望,抬手在他的头上轻轻一按,温和道:“走了,去别处逛逛。”
段惟本是想给他擦个汗什么的,却被他抢先伸了手,明白是想到一起去了,在心里赞了句靠谱。
朗旭只露了一部分手串,在段惟的头上一触即收,但这点工夫足够有心人看清了。
段惟余光留意着那个修士,见他的表情如常,半点没变。
朗旭也在留意,同样没发现问题。
二人交换一个眼神,决定先离开,若找完一圈都没找到姓傅的,再回来试探也不迟。
钟台这侧的人都探过了,他们便到了另一侧。
斐墨和傅星宇这时已做了更详细的核对。
傅星宇不知斐墨给他取了外号,见他不问了,便主动说起他们现在是在一处秘境里,酉时可能是关键点。
斐墨问:“你怎么知道?”
傅星宇伸出右手,腕上的手串穿着许多珠子,刻的都是拼音。
斐墨:“?”
傅星宇已想好了该怎么同古人解释,肃然道:“这是一种暗语,你应该看不懂……”
斐墨道:“拼音啊。”
傅星宇:“?”
二人相互对视,开始往细处核对了。
一番交流后,他们确认了彼此穿越的身份,不同之处是斐墨是魂穿,傅星宇是身穿。
斐墨的右手上也有手串,但只穿了三颗珠子,上面的拼音只能看出两个词:队友,失忆。
他有心想问对方为何有那么多珠子,可转念想到大家都是失忆的状态,问了也没用,便作罢了。
而经过傅星宇关于灵力被封的提醒,他也意识到了这是修仙世界,明白自己之前是误会了。
斐墨道:“你还记得炼丹,我什么都忘了。”
傅星宇冷淡道:“我在现代就会。”
斐墨再次意外:“是中成药,还是字面意思上的炼丹?”
傅星宇道:“后者,我好像在现代就是修士。”
斐墨心想这难道是封建迷信,嗑药把自己嗑死了才穿越的?
他嘴上赞道:“厉害。”
傅星宇淡然地一点头,收下这句夸奖。
二人已吃得差不多,便打算出发去找队友。
结果刚起身,就见一旁走过来两个男子,一个俊美一个清秀。
双方的目光对上,清秀的率先开了口。
段惟笑着打招呼:“二位公子也是来镇上的客人吧,相逢即是有缘,敢问怎么称呼?”
斐墨暗暗打量一眼,感觉这两人的气质都不像一般人,回道:“我姓斐,他姓傅,你们呢?”
段惟和朗旭听着熟悉的姓氏,猜测这次多半是找对了,如实答了自己的姓名。
斐墨和傅星宇不禁看向姓朗的男子,心道这就是队长?
朗旭适当抬手,露出一点手串,见他们果然有反应,便知这是队友。
四个人围着桌子坐下,想先互通一下情报。
段惟看见了傅星宇的手串,问道:“这个你看得懂吗?”
傅星宇道:“嗯,这是一种暗语……”
段惟道:“我知道,它叫拼音。”
斐墨和傅星宇:“?”
段惟被他们盯着,不解:“怎么了?”
斐墨问:“How are you?”
傅星宇道:“哈喽。”
段惟:“?”
他瞬间做出思考他们这队人是否都是穿越的,朗旭能看懂拼音搞不好是本身就会,而他们能走得近也和这个有关,又转瞬推翻了——朗旭若真是穿越的,在他第一次说出“拼音”时就该和他对对暗号,认个老乡才是。
朗旭看他神色有异,问道:“他们说的是何意?”
桌上的三人不约而同地转向他。
段惟闻言知道猜对了:“你听不懂?”
朗旭道:“嗯。”
斐墨想刨除其他的可能,问道:“那你知道大清亡了吗?”
朗旭道:“不知。”
三人心想:这大概是真古人。
朗旭询问地看着段惟。
段惟不知自己以前是怎么和他说的,以防万一便道:“这个和破局没关,我以后和你解释,咱们先看拼音。”
朗旭把这事记下,点了点头。
傅星宇的珠子上留的字多一些,也都是重复词汇,除去秘境、失忆、队友等信息,还有“酉时”“怨气”和“找朗”,其中的“怨气”后刻了问号,代表着一种不确定性。
段惟分享了他们探到的情报:“我问过镇民,丰钟节最后一天是在傍晚敲钟,也就是酉时。”
斐墨道:“所以我们要在这之前破局?”
段惟道:“有可能,另外我们刚才与几位客人聊过,发现他们都失忆了,也基本都是在下船时隐约感知到是来破局的,这八成是秘境的机制。”
斐墨没异议,提出想看他们的手串。
朗旭不愿将自己的心思告知他人,给段惟看完后,他在去广场的路上便把右手的手串拆了,顺便也是想看看它里面是否还夹着其他东西。
此刻听到这句,他露出了两边的手腕,说道:“我只有一条手串。”
斐墨怀疑:“你是队长,竟没多带资料?”
朗旭神色自若:“我不记得,许是因为我不会刻你们说的那种拼音。”
斐墨被说服了,转向另一个人。
段惟大方展示了手串。
斐墨问:“这个师兄是?”
段惟指着朗旭:“他是我师兄。”
这称呼一出,他的心头顿时涌上一股熟悉的亲切感。
朗旭则是一怔,目光不自觉地变得柔和,含笑应了声。
段惟和他对上一眼,视线飘忽,心想他俩果然不太清白的样子。
斐墨把他们的反应看在眼里,想到那手串上重复的“护他”,觉得自己发现了奸情。
四个人整理完情报,先找镇民咨询能否登上钟台看看小镇的全貌,得知钟台是吉祥之地,不能随意上去,便两两分了组,约好中午来广场集合,挑了不同的方向走了。
段惟毫无疑问和朗旭是一个组。
二人顺着主路往前走,朗旭问起了方才的事。
段惟已想好了说辞:“和拼音是类似的东西,我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会的,但莫名能听懂,也许等出去就记起来了。”
朗旭道:“那大清忘了呢?”
段惟一脸茫然:“我不知道呀,你先前怎么不问问呢?”
朗旭伸手就在他的额头弹了一下。
这完全是习惯之举,等到做完,二人都是一怔。
紧接着段惟回神,想借机岔开话题,委屈道:“你……打我?”
朗旭道:“……我没用力。”
段惟控诉:“可明明是你自己不问的,为何打我?”
朗旭看着他这模样,把话摊开:“许是觉得你在骗我,我感觉你们瞒了我一些事。”
段惟理直气壮:“可咱们都失忆了,你不能因为你自己想不起来就冤枉我啊。”
朗旭上前一步凑近,语气极温和:“我的错,我给你揉揉?”
段惟道:“……不用了,你也没使劲。”
朗旭有些想笑,垂眼看着他。
段惟不知他想干什么,有点不自在地道:“咱们还是快去找人吧。”
朗旭“嗯”了声,后退拉开距离,带着他继续走。
段惟心里松了口气,虽说他俩不清白,但失忆的时候太过亲密还是怪怪的,不如先破局再说。
二人没有只找队友,而是边走边观察小镇,时而还会停下与镇民聊聊。
片刻后,他们拐进一条小巷,听见了清脆的童音。
“一响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二响家宅安宁,老少安康。
三响良缘永结,情深意长。
四响财源广进,百业兴旺。
五响游子归来,阖家团圆。
六响河润千里,恩泽万年。
七响万事顺遂,长乐未央。”
二人猜出这对应的便是七声钟响,循着声音走了几步,见到有几个小孩在玩耍念词。
在他们看过去的同时,对面走来一名女子,生得娇小可爱。
尤琬看了看小孩,往他们的面前一蹲,可怜道:“小弟弟,姐姐走了好远好远的路,一直没吃东西,马上就要饿死了,能不能把你们手里的糖送给姐姐啊?”
几个小孩茫然地看着她。
尤琬一脸泫然欲泣。
其中一个小孩便上前把自己的糖递了过去。
尤琬接过来拆开,放进嘴里感动道:“谢谢,你真是好孩子,姐姐今日碰见你真的太好了!”
其他小孩闻言也把糖送给了她,还有的离家近,跑回去拿了些糕点。
尤琬更感动:“呜,你们也都是好孩子!”
段惟和朗旭看着她手腕上那条眼熟的手串,沉默。
尤琬哄完小孩,察觉那边的两个人一直未走,便起身上前,一副想哭的样子:“二人公子也是被船送来的吧,不知目前可有头绪?我好想回家。”
段惟抬起胳膊露出手串。
尤琬:“……”
她收敛表情,询问他们的姓名,得知其中有队长,不由得打量了一下。
朗旭问:“你从那边过来,路上可与镇民谈过?”
尤琬道:“谈过,问出了丰钟节的事。”
段惟道:“我们也问过了。”
三人交换了情报,尤琬听着“酉时”和“怨气”,问道:“你们是怎么知道的?”
段惟给她看了另一条手串。
尤琬惊讶,细看后说道:“拼音啊。”
段惟:“……”
他不知这是不是也是穿越的,但他刚和朗旭交锋过一轮,不想再来一轮,便给她使眼色:“总之就是这么回事,其他的等人齐了再说。”
尤琬不明所以地收声,按捺了追问的欲望。
三人逛到中午,回到了广场。
这次的人明显变多,客人陆续都来了这边。
斐墨和傅星宇也回来了,身边跟着一位眼熟的男子,是早晨第一个脱离队伍的人。
双方很快会合,得知两边找的都是队友。
自此,他们的人就齐了。
殷邃已和斐墨他们通过消息,但看见段惟的第二条手串,还是问了一句:“为何就你们三个多戴了手串,我们没有?”
段惟道:“不知道,斐墨就三颗珠子,可能到他的时候珠子就用完了吧。”
殷邃和尤琬指向傅星宇:“那他的怎么就这么多?”
傅星宇:“……”
段惟道:“我不记得,或许他有过人之处,或是你们不愿意戴,或是特意安排的想做个提醒,也或许线索总共就这么点,多戴几条也没用,你们选吧。”
其余几人猜不透,便暂且搁置。
尤琬问:“这拼音你们都看得懂吗?”
斐墨等人点头。
朗旭没忘自己先前撒的谎:“我看不懂。”
尤琬这才明白段惟给她使眼色的原因,心头疑惑。
她记得自己是在冥界的,可听他们的意思这里是修仙世界,难道她从冥界出来了?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五个异世界的人认了一个原住民当队长?
殷邃也在思考这事,暗中打量着朗旭。
朗旭道:“你们的珠子上应该都刻了我是队长。”
除了段惟,其余人都平静地应了声,心里则很不理解为何会认他当队长。
朗旭能感受到他们的质疑,说道:“字是你们自己的笔迹,既已在外面考虑了失忆的事,就相信你们自己。”
斐墨几人觉得有道理,那“队长”二字确实是他们刻的,便决定先处处看,不行再散伙。
朗旭道:“有事大家一起商量,但若到了要紧的关头,听我的。”
斐墨几人再次平静地应了。
朗旭知道他们各有各的心思,没再多言,毕竟他们才刚“认识”。
几人在广场上稍作休息,继续分组去打探情报。
一下午眨眼间过完,他们都没发现不对之处,只有一个即将到来的丰钟节。
他们猜测也许得等节日的第一天才能看出问题,眼见天色将晚,便开始找地方住宿。
镇上有客栈,他们虽身无分文,但这珠子的成色很不错,定能抵不少钱。
他们人已齐了,这珠子也就没用了。
几人以防万一还拆开看了看,确认没夹带,这才放心。
朗旭便示意他们去住客栈。
斐墨和殷邃听出了不对:“你呢?”
朗旭道:“我去镇民家里借住,看看能否查到些东西。”
段惟也有这个打算,说道:“我陪你。”
朗旭没拒绝。
其余几人都想尽早破局,同样选择了借住。
为方便有个照应,他们没有离得太远。
段惟和朗旭去了白日去过的镇民家,后者听闻他们的来意,热情地把他们让进门,得知他们已吃过饭了,便带着他们到了二楼的客房。
“其他房间堆了杂物,就这间是给客人留的,”镇民笑道,“不过放心,我们要过丰钟节,屋子里里外外都是收拾过的,床也宽敞,你们定能睡开。”
段惟和朗旭:“……”
没办法放心。
第84章
段惟和朗旭无声地对视了一眼。
他们来借住,总不能见到是一间客房就不住了。
除非能想个合理的借口,否则就会有嫌弃人家的嫌疑。
段惟心想他们进秘境是破局的,不至于干点掉节操的事,便淡定了下来。
朗旭则想到那些亲自刻的“心悦”,有意成全自己,见段惟没出声,便主动对家主道了谢。
天色已暗,但未到入睡的时辰。
檐下挂了灯笼,家主拿了些吃的出来,招呼他们在院里坐下。
这镇子的男女大防不重,他们白日已见过好几个未嫁人的女子,据说过节时大家都会在广场上围着篝火跳舞。
家主的妻子这时也在院内,旁边坐着他们六岁的孩子。
朗旭接过家主递来的瓜子水果,看了眼发现没问题,给段惟分了些。
双方融洽地聊了起来。
家主姓郑,样貌瞧着比段惟和朗旭都大,二人便喊他郑哥。他平时在外做些小生意,最近回家过节,这几日都很闲,要等节后才会离开。
段惟估摸这就和过年一样,问起了白天在孩童那里听到的那些词。
郑哥道:“那是第七日敲钟念的,敲一声念一句,你们也可在广场上许个愿,图个好兆头。”
段惟好奇:“郑哥有什么心愿?”
郑哥笑道:“我当然是希望生意越来越好了,多赚些钱,给孩子读书用。”
段惟道:“你人好,指定行。”
郑哥和妻子都被逗笑了。
前者嗑着瓜子,目光转到朗旭的身上:“你长得这么俊,可娶妻了?”
朗旭道:“尚未,但已心有所属。”
郑哥学着段惟的语气道:“你也指定能行。”
朗旭笑了声:“嗯,承您吉言。”
郑哥看向段惟:“你呢?”
朗旭跟着看过去。
段惟顶着他的目光,回想白日里的种种,不自在地道:“……兴许也快了吧,不急。”
郑哥道:“人生大事怎能不急,可有心上人了?”
段惟诚恳道:“哥,换个事说。”
郑哥以为是年轻人脸皮薄,哈哈大笑起来,没再追问。
双方聊到入夜才散。
段惟和朗旭先后洗过漱,上楼回房。
朗旭示意他睡里面,看着他脱掉外袍上了床。
段惟掀开被子侧身躺好,望向外面的人。
屋里只亮了一盏灯,他的面容柔和,眼底映了浅浅的光。
朗旭正解腰带的手一顿,心跳忽然有些失序。
二人相处了一天,他能通过种种蛛丝马迹确认那句“心悦”没刻错,所以愿意成全自己。
但他如今失着忆,原以为这般同床共枕不会有太多的触动,谁料竟然不是。
段惟没有察觉到他的不对劲,仍等着他上来。
朗旭神色自若地脱下外袍,灭了灯,也上了床。
床幔未拉,窗外的月光照亮房间。
修士的眼力好,借着这点光完全能看清彼此的样子。
段惟见他侧身对着自己,近距离看看这张脸,只觉挺赏心悦目的,乖巧道:“师兄晚安。”
朗旭被这声“师兄”喊得心里发软,问道:“这就睡了?”
段惟闻言一怔,又看了看他,观察他是想聊正事还是谈恋爱,嘴上问:“那……不然呢?”
朗旭听出了他语气里的迟疑,有点想逗逗人,慢慢靠近了一分。
段惟警惕地后退,见他再次靠近,认真道:“你说得对。”
朗旭没料到他是这个反应:“嗯?”
段惟道:“年纪轻轻的,哪有这么多觉啊!”
“人都还在秘境里,这能睡得踏实吗?”他说着起身,想把对方也拉起来,“走,我们去夜探小镇!”
朗旭顿时笑出声,把人拉回去:“别闹。”
段惟扑腾:“我说正经的。”
朗旭按住他:“行了,我逗你玩的。”
段惟半信半疑地盯着他。
朗旭的心里莫名有些发痒,笑道:“真的。”
段惟道:“那我勉强信你这一次。”
朗旭“嗯”了声,摸摸他的头:“睡吧。”
段惟重说了一遍“晚安”,这才闭眼。
恍然间他似乎闻到一抹熟悉的淡香,心头很是踏实,不由得靠近了点。
朗旭察觉他的动作,睁眼看了看,握住了他的手。
清晨的微光照亮大地。
郑哥与妻子早早起床,开始做饭。
客房的二人在这动静中先后苏醒,就见他们又抱在了一起。
段惟人还没从他怀里挪开,就先控诉上了:“亏我昨晚那么信任你。”
朗旭一惯温润的嗓音带着些初醒的哑:“你往后看看呢?”
段惟回过头,见身后有一片空位,显然是他越的界,于是又转了回来。
朗旭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段惟的语气半点不变:“你为了逃避责任,竟偷偷把我捞了过来?”
朗旭:“……”
段惟面不改色地回望。
朗旭好笑地在他脸上轻轻掐了一下,说道:“起吧。”
段惟勉为其难地不和他计较,穿上衣服和他一起下楼洗漱。
家里的小孩也醒了,穿得很喜庆,正在摸一只小狗。
郑哥和妻子见他们下楼,笑着打了声招呼:“睡得可好?”
段惟和朗旭回了句“很好”,走了过去。
丰钟节第一日,早晨吃的是用五谷熬的粥。
郑哥还给了他们每人一个小巧的福袋,外面绣着祥纹,里面放着一点点杂粮,此外还有一张空白的纸条。
“这是丰登袋,里面是些去年的存粮,纸条上可写些心愿,”郑哥道,“吃完饭可去广场看看,镇长会带着人撒五谷,我们也会过去。”
二人道谢接过,饭后表示想先去找同伴,便起身离开了小院。
他们和队友会合,交流了昨晚的发现,得知都是些寻常的镇民,晚上也没听见奇怪的动静。
且他们都问过镇上的逸闻轶事,都没什么值得讨论的,和丰钟节也不沾边。
至于那口钟的由来,他们昨天就已问过。
据说是镇上的先祖帮过一个高僧,数年后高僧又来了这里,在广场的位置原地坐化。
那天天降祥瑞,上流恰好发生水涝,却直接停在了这里,而洪水又恰好卷来一口大钟,人们便觉得是高僧在保佑。
事情一传开,皇帝下旨改成了“悬钟镇”,这口钟也就顺理成章地成了吉祥之物。
此后镇子越来越好,镇上的人过起了丰钟节,就这么流传了百年。
段惟他们感觉里面或许会有点夸张的成分,但传闻已不可考究,只能专注眼前。
晨光明媚,充满生机。
镇上的人吃过早饭陆续出门,说说笑笑地结伴而行,朝广场走去。
段惟他们跟了过去,不多时就到了地方。
镇长已经来了,正笑着与两位老者说话。
段惟他们打听了一下,得知那两位都是镇上德高望重的老人,会与镇长一起撒五谷。
人越来越多,时辰到了。
段惟特意在近处围观,见仪式很简单,就是伸手撒些五谷,说些祝福的话,然后就结束了。
他询问左右的镇民,听说中午会做五谷糕吃,晚上则在广场点燃篝火,第一日便过完了。
他回到朗旭的身边,把这事告诉了队友。
人群在渐渐散开,他们也没多做停留,而是去镇上转了转。
这镇子不大,他们昨天就差不多逛完了,便随意在街上走了一圈,目之所及都是过节的喜庆画面,看不出一点让人起疑的地方。
他们进来前特意留的信息,一个是酉时,很可能对应的是第七日的敲钟。
另一个则是怨气,虽说打了问号,但好歹提供了一条线索。
尤琬猜道:“是不是接下来会发生一件大事,导致有人受了冤屈,就在第七日的傍晚拉着全镇的人陪葬了?”
段惟几人一起看着她。
尤琬昨天骗的糖还未吃完,说话间拆了一块放进嘴里,抬头对上他们的视线,补充道:“我就是随口一说。”
段惟伸手要了一块糖,其余人则看向朗旭。
朗旭沉思了两息,觉得与“个人”的缘由不大。
但这才是丰钟节的第一日,目前也未发现任何不对之处,他便决定先摸一遍镇上的情况。
其余人对此没异议,再次两两分了组,划好了负责的区域。
他们昨天主要打探的是丰钟节相关的事,今日则是询问各家的事,费的工夫久一些。
段惟和朗旭中午没回广场,而是在镇民的家里蹭了饭,吃到了新鲜出炉的五谷糕。
段惟还认识了一个碎嘴子,同对方聊了好一会儿才意犹未尽地分开。
那碎嘴子难得碰见如此捧场的人,万分不舍道:“你晚上不如来我家住吧,和我一起睡,咱俩接着说。”
段惟尚未开口,肩上就多了一只手。
朗旭替他婉拒,带着人走了。
不知不觉过了一天。
他们在酉时回到了广场。
这里早已搭好木柴,只等天黑就点燃。
几人找地方坐下,说起了打探到的情报,发现这镇上的人都挺和善的,便是曾有过一些恩怨,也都是很寻常的争吵,不至于闹到让全镇陪葬的地步。
殷邃摸摸下巴:“总不能要等到第七日才露出端倪。”
尤琬道:“不会吧,这也太极限了。”
段惟拿了些吃食,一边吃一边听他们讨论,这时抬头看见那几个衣着相同的人也来了广场,问道:“师兄,那是宗门的衣服吧?”
朗旭肯定了一声。
段惟刚想问是什么宗门,一个名字忽然跃上脑海:“太曜宗?”
桌上的几人看过去,也闪过了这个名字,但再细想就不行了,只知是个宗门,具体干什么的不清楚。大概和汉字拼音一样,能认识,但记不起再多的东西,比如何时学的、是谁教的等等。
段惟看着朗旭:“师兄,咱俩是什么宗门的?”
朗旭思索道:“万辰。”
其余几人瞬间都有一种熟悉感。
殷邃和尤琬刚才听见“太曜宗”便隐约有了一个模糊的念头,这时再听“万辰”,更加确定了。
二人不约而同地想,难道自己不是从冥界直接来的这里,而是先在修仙世界里待了一段日子,才跟着他们到的秘境?
可……为何啊?
朗旭经此一提倒是想到了一个主意。
他们的记忆受秘境的影响,很难回忆起自身的过往,直到看见眼熟的事物或被人问了,才有可能会想起一些。
眼下小镇里没什么线索,他们不如探探各自的记忆,比如让对方随意提个问,说不定就能想起一些有用的东西。
五个穿越人士听完他的话,顿时一起看着他:“……啊?”
朗旭道:“试试,想到什么问什么,也可问些简单的。我先来,你们是在哪出生的,可有印象?”
五人:“……”
第一个问题就这么致命吗?
第85章
空气静了一瞬。
殷邃和尤琬刚察觉自己在修仙世界里待过,紧接着就迎来了这一问,他们完全不清楚进来前有没有和人聊过相关的事。
斐墨和傅星宇同样如此,尤其斐墨是魂穿,压根不知道原主是什么情况。
段惟则一脸茫然:“我不记得。”
他问道:“师兄你记得?”
朗旭道:“嗯,在络听微楼。”
段惟反馈:“这名字我觉得耳熟。”
朗旭看向另外的四个人。
殷邃等人纷纷表示也耳熟。
朗旭继续看着他们。
尤琬可怜巴巴:“我也不记得是在哪出生的。”
傅星宇肃然道:“我也是。”
殷邃和斐墨先是思索了一会儿,这才说的不知道。
朗旭轻轻颔首,问了第二个问题:“你们是哪个宗门的?”
段惟已经问完自己是万辰的了,便吃着东西旁观。
另外四人再次沉默,又先后说了一遍不知道。
朗旭问:“都不记得?”
四个人一起点头。
朗旭不置可否,伸手倒了杯茶。
这茶也是在长桌上取的,里面放着花,有股淡淡的清香。
他长相俊美,手指修长干净,配着倒茶的动作,显得非常温雅。
但四个又交白卷的人看着他,都觉得脊背发毛。
他们只觉莫名,心想露馅了又如何,大不了出了秘境就不联系了,可就是忍不住发毛。
所以他们几个穿越的好好的为何要找个原住民当队长,这不吃饱了撑的吗!
朗旭给段惟也倒了一杯茶,问了第三个问题:“进来前是何修为?”
穿越五人组:“……”
尤琬想骂街,开始怀疑自己能认他当队长,是因为阴不过他。
但这时脑中突然闪过了一点模糊的印象,她微微一怔,差点喜极而泣:“这个我好像记得了,我是炼虚。”
另外几人也慢慢想了起来。
殷邃是炼虚大圆满,段惟他们都是筑基。
段惟道:“师兄你呢?”
朗旭道:“我也是炼虚大圆满。”
几人暗道那他们这个小队就是三个炼虚加三个筑基,也不知是有某种原因还是凑巧。
这办法竟真的有点用,他们看着队长,等着他问后面的。
朗旭问:“修的什么道?”
段惟想了想:“我可能是阵修。”
傅星宇淡然道:“丹修。”
殷邃和尤琬都是剑修。
斐墨迟疑:“鬼修。”
桌上的人齐齐转向他。
尤琬打量他这斯文的模样,很意外:“你是鬼修啊?”
斐墨也没想到他一个现代人穿越后竟走了鬼道,朗旭若不问,他自己根本记不起这方面的事,说道:“应该是。”
几人收回视线,接着聊下面的。
朗旭道:“你们不记得在哪出生,可记得是在哪长大的?”
穿越五人组:“……”
空气又是一静。
尤琬由衷问:“这问题对破局有什么用?”
朗旭道:“听见熟悉的地名,许能记起些东西。”
穿越五人组沉默。
朗旭看着他们:“也不记得?”
穿越五人组应声,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段惟单纯无害道:“师兄,要不换我们想点问题?”
朗旭喝了口茶:“行。”
穿越五人组互看了一眼,都知道得问点不踩雷的。
尤琬八卦:“你们有心上人吗?”
殷邃道:“喝过酒吗?”
段惟道:“吃菜是喜欢辣口还是甜口?”
斐墨道:“喜欢穿什么颜色的衣服?”
傅星宇道:“会炼丹吗?”
朗旭:“……”
话题迅速聊开了。
经过讨论,他们多少想起了一些自身的情况,但都是日常方面的东西,其他依旧没有头绪。
天色渐渐变暗,广场燃起了篝火。
一共有两堆,分别架在钟台的两侧。
镇民们喜气洋洋地围住篝火跳舞,顺便对客人招手,示意他们也来玩。
客人此刻基本都在广场上。
他们同样在查找线索,多数都临时组了队,只有少数是单独行动。
众人有的在与镇民闲谈,有的打量四周,还有两三支小队也正凑在一起商讨对策。
篝火照亮夜空,有几个下场跳舞,另有一些看镇民围成了圈,便把目光转向了四周散落的客人,主动上前寒暄,想探探底。
他们主要留意了三支队伍。
一支是太曜宗的小队,虽说不记得这宗门如何,但实在太显眼,他们总感觉挺厉害的。
第二支是个六人小队,这几人气质独特,不像一般人,而且昨日最先离开的那个人瞧着很果决,竟也在里面,想来队伍的整体实力不俗。
第三支比起前两支稍逊色,但胜在人多,说不准能知道更多东西。
段惟他们陆续打发了几拨来探消息的人,耐心坐到酉时结束,还是没发现任何不对之处。
广场的篝火会燃到亥时,节日期间镇上没宵禁,愿意的话可以整晚在外面玩。
几人商量了一下,决定找个落脚处,若发生变故或是累了,他们能随时进屋休息。
想罢他们趁着还不算太晚,先去定了房。
小镇共有两家客栈,价钱都不贵,里面已住了一部分人。
好在人们还是身无分文的居多,没有全跑来住店,房间还算富裕。
段惟他们以防万一,用的是没字的或拼音重复的珠子。
小二看完珠子的成色,没敢自己做主,而是去广场上喊来了掌柜。后者回来一看,表示他们能住到丰钟节结束。
段惟他们对此很满意,离开客栈,各自和昨天收留过他们的镇民去打声招呼。
这些人多半都在广场上,很容易找到人。
郑哥听完他们的来意,劝道:“虽说客栈在丰钟节不会收太多钱,但毕竟也是钱,你们在我家住着便是,花那钱作甚?”
段惟道:“我们和同伴想在外面多玩玩,怕到时候回去太晚,你们已睡下了。”
郑哥道:“那无妨,我给你们留门便是了。”
段惟道:“这多麻烦你们,客栈离广场很近,我们玩完就直接去睡了,比较方便。等过两天我们玩够了再去借住,你到时可别嫌我们烦。”
郑哥笑着点头,让他们随时去住。
段惟道声好,跟着朗旭与队友会合,再次找地方坐下吃吃喝喝。
期间跑去跳了跳舞,还去附近的几条街上转了一圈。
一转眼到了亥时,热闹逐渐散去,但广场上仍有人在玩。朗旭他们去客栈休息了片刻,子时一过才回来,这次终于没有镇民了,只有几个修士在。
几位修士正守在钟台下,见他们过来,立即看了一眼。
段惟认出这是人最多的那支小队的人,见这数量对不上号,估摸他们是分了组,其中一部分来了这边。
他低声问:“你们的人上去了?”
几位修士的神色有些警惕,没有回答。
段惟接着问:“上去多久了?”
几位修士否认:“别瞎说,我们可没说他们在上面。”
段惟“哦”了声:“用的‘们’,说明至少是两个人,所以上去多久了?”
几位修士:“……”
朗旭的眼中带了些笑,听见段惟又问了一句。
这次不等对方狡辩,他们便见台阶上出现了两个人。
那二人见到他们一怔,不动声色地走了下来。
为首的姓吴,是个很和气的人,正是队伍的队长,队里的人都喊他吴大哥。
段惟问:“上面有什么?”
吴大哥道:“没敢进小亭,就在外面看了看,就是口寻常的钟。”
段惟见他带着人离开,转向了朗旭。
朗旭道:“你们在下面等我。”
段惟连忙抓住他的袖子:“我陪你。”
朗旭没同意,温和道:“我先去看一圈,没问题了再喊你。”
段惟怀疑:“真的?”
朗旭“嗯”一声,笑着捏捏他的手,转身登上钟台。
段惟几人在楼梯口等着,突然听见脚步声由远及近,回头一看,见吴大哥等人去而复返。
殷邃诧异问:“老哥怎么又回来了?”
吴大哥的表情有点急,叹道:“别提了,走到一半发现腰上的坠子没了,我担心是掉在上面了,赶紧来找找,你们的人上去了?”
殷邃点头。
吴大哥看向队友:“那上面地方小,我一个人去就行了,你们等等我。”
他说着越过段惟他们迈上台阶,三步并作两步地走了。
段惟心头微跳,给了队友们一个眼神,跟着往上冲:“多一个人找得快,我帮你呗。”
吴大哥的队友见状不放心,也想追过去,却被殷邃拦下了。
几人脸色一变:“你们这是何意?”
殷邃和斐墨对这事多少都有些起疑,但段惟已上去了,他们便守住了楼梯口。
前者道:“你们队长都说了地方小,人多容易乱啊。”
那几位修士道:“可你们的人怎么就上去了?”
殷邃道:“我们这不是没拉住他嘛。”
那几位修士道:“那你们得让我们也过去一个人。”
殷邃和善地点头:“可以,打赢我。”
钟台只有三层楼的高度。
下面说话的工夫,吴大哥和段惟已先后跑了上去。
月光之下,钟亭内一览无余。
大钟悬挂在梁下,钟椎就悬在亭口不远处。
朗旭正站在亭口观察四周,闻声回头。
吴大哥焦急地上前:“可看见了一个黑色的坠子?”
朗旭道:“不曾。”
段惟跑上来听见的就是这两句话,他抬头的同时,吴大哥猛地踉跄了一下,直直撞向朗旭,而朗旭的身后就是钟椎。
他的瞳孔骤缩,呼吸停滞。
下一刻,朗旭侧身闪开,看着对方摔进亭内,余光扫见熟悉的人影,转向段惟。
段惟大步上前,拉着他的手远离了两步。
朗旭见他沉着脸,抓自己的手很用力,便回握住他,安抚道:“我没事。”
段惟不吭声,面无表情地盯着亭内的人。
这姓吴的扬言要找坠子,方才一眼都没往台阶上看,而是直接往上冲。
一种可能是想从上向下找,但这人来过钟亭,知道这里的情况,而擅自敲钟又会被降雷责罚。
段惟担心出事,便跟了过来,结果预感成真了。
他一瞬间就理清了对方的逻辑。
姓吴的在钟亭内没发现线索,便想看看传闻的惩罚是真是假。他应该是在不远处看见朗旭独自上来了,便想趁机撞一下试试。
若能成,不仅能除掉一个强劲的竞争对手,还能试出秘境的机制。
不能成也无所谓,他们的队伍人最多,有依仗。他又是个老好人的形象,道个歉说自己太着急了没站稳,谁也没证据说他是故意的。
这是非常临时起意的一个主意,但它是能成的,成了就一箭双雕。
段惟怀疑这姓吴的拉了这么多人进队,就是为了必要时当探路石用的。
吴大哥早已做好撞人不成的准备,及时避开了钟椎,脸上假装带了些后怕。
他看向亭外的两个人,一边起身一边歉然道:“对不住,我走得太急一时没看路,幸亏没出事。”
段惟大度道:“没事,你也不是故意的。”
吴大哥站在亭内没出去,以免被对方算计。他往亭边靠了靠,压着声音喊自己的队友:“我摔了一跤,来扶我一下。”
段惟教育道:“你这么喊不行,我教你。”
他说着深吸一口气,冲着远处大喊道:“快来人啊,有人进钟亭了,有人想敲钟——!”
吴大哥:“?!”
下方的两支队伍:“???”
嘹亮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回荡,广场附近的人家全被惊动了。
吴大哥大脑空白地看着他又喊了两声,这才回神:“你疯了不成?你俩现在也在钟台上!”
段惟道:“这就不劳你费心了,还是想想你自己吧,我给你出个主意,趁着人没来,你往下跳。”
吴大哥:“……”
出的什么鬼主意!
他灵力被封,这么跳下去不死也得骨折!
第86章
钟亭只有一个出口。
吴大哥不敢硬闯,担心会被他们擒住,让他真的敲钟。
往下跳更不行,且不说会有丧命的风险,便是运气好没有死,他拖着一身伤也跑不远。
再说那伤反而坐实了他上过钟台,简直白遭罪一场。
他只能再次冲着下面道:“快上来!”
结果得到的却是夹杂着痛苦的抽气声:“我们……上不去。”
吴大哥:“!”
他们今晚虽然分了队,但这边的人数还是比对方多两个。
目前下面是七对四,竟全被拦住了?
他终于后悔,苦口劝道:“现在离开还来得及,等人一来,你们也不好收场,何必弄得鱼死网破呢?我是真没站稳,不是成心想算计你们。这样,你们放我下去,我把我们小队得到的情报告诉你们,如何?”
段惟置若罔闻,甚至又喊了两嗓子。
吴大哥听得脸都扭曲了,转向另一个人:“哥,你等下让我怎么赔罪都行,咱们真没必要闹到这一步,你快劝劝!”
朗旭同样置若罔闻,垂眼看着段惟为他出气,心中一阵发软。
他扫见下方赶来的人影,把人拉到怀里摸摸头:“好了,人来了。”
段惟这才收声。
钟台下,听见动静的镇民和客人从各个方向围了过来。
他们赶到近前,见台阶附近有两拨人,分别是七人和四人。
七人里有四个瘫倒,剩下的三个也都挂了彩。
另一边的四个人则瞧着都完好无损。
殷邃抱臂靠墙,斐墨一脸斯文,尤琬楚楚可怜,傅星宇满面肃然。
镇民问:“怎么回事,谁要敲钟?”
殷邃不知道段惟想做什么,但见他一直没下来,想来是有了主意,便如实道:“人在上面。”
镇民派了两个上去拿人,其余一众打量凄惨的那拨人,问道:“这是?”
殷邃道:“一会儿再解释。”
这话说完没多久,段惟几人就下来了。
段惟一眼扫见地上的人,有点意外。
他在决定报复的时候便想好了几种可能和说辞,结果队友如此靠谱。
他问道:“你们把经过告诉他们了吗?”
殷邃道:“没,等你们呢。”
段惟再次在心里道了声靠谱:“行,我来说。”
他看向镇民,伸手指着姓吴的某人,痛心又气愤地道:“我们方才出来玩看见他要上钟台,就跑来劝阻,可他不听劝一意孤行,我们担心他闯祸,赶紧追了上去,就见他竟然要敲钟!”
吴大哥:“?”
队员们:“???”
殷邃等人:“……”
吴大哥被两个镇民押着,闻言不可置信,破口大骂:“放屁,分明是你们先上去的!是你记恨我没站稳差点撞上他,才会贼喊抓贼!”
众人听完又一次转向段惟。
段惟指着那七个人:“凭我们的实力,若我真的恨你,完全能动手打你一顿,犯得着以身涉险喊人来抓你吗?”
众人不由得点头,觉得有道理。
吴大哥怒道:“……我说的是真的,不信问我队友!”
七位队友当即帮腔,表示就是他们先上去的。
殷邃几人都听懂了,跟着帮腔。
殷邃道:“是他在先。”
斐墨道:“段惟他们冲上去阻止,这几人还想拦住他们,是我们帮忙做的掩护。”
傅星宇:“嗯。”
尤琬惊魂未定:“他们见我们出手,就想打我们,多亏我几个同伴的身手好,不然我也定会被他们打一顿……呜……”
那七人:“?”
你怎么有脸哭的?就属你打人最疼了!
一个小丫头怎会有如此大的力气,你莫不是妖怪吧!
段惟道:“我还是那句话,就我们这实力,犯不着把人喊来,因为你们过来时,我们自己也在上面。”
“我知道钟亭是吉祥之地,不能轻易上去,但我们来这里看丰钟节,你们给我们做好吃的,让我们借住,还拉着我们跳舞……人心都是肉长的,我在发现他的举动后,又岂能坐视不理,让他搞砸你们的丰钟节?”他痛心疾首,“所以我明知不可为,还是义无反顾地冲了上去!”
他话锋一转:“不过你们放心,我俩一步都没往钟亭里迈,就他一个人在亭子里,这点两位上来抓人的大哥都能作证。”
两位镇民纷纷附和。
其余镇民动容,感激道:“这次多亏了你们。”
段惟道:“应该的。”
吴大哥:“……!”
那七人:“?!”
吴大哥再次破口大骂,被镇民堵上嘴押走了。
其余七人算是帮凶,也得被押走。
段惟好奇问:“怎么处罚?”
镇民道:“擅自上钟台要被关三天,但他有敲钟的想法,得一直关到丰钟节过完才能放走。”
段惟道:“这些人关几天?”
镇民道:“他们没上去,关一天吧。”
段惟感慨:“你们果然都是好人,希望他们这次能吸取教训。”
那七人:“?”
殷邃几人:“……”
朗旭的眼中升起了笑意。
一场风波快速平息。
镇民们各自回去,客人们暂时都没动。
他们看着这六个人,态度都慎重了一分。灵力被封,打架纯靠身手和经验,四对七能轻松碾压,想来在外面也很厉害。
段惟见那小队的另一部分也来了,便走了过去。
那几人刚来,只知自家小队与他们打起来了,见他靠近,不禁忌惮:“你想干什么?”
段惟低声说了一遍前因后果:“他不想人跟上去,八成是不想别人看见他这一面,你们觉得他找你们进队是为了什么?”
那几人听得微怔,没吭声。
段惟不再多言,转身到了队友那里。
这是进来的第二天,大家失着忆都没多少情分,他相信这些人犯不着为了一个才认识两天的人和他们死磕。
钟亭已看完,几人没有停留,回到了客栈。
门一关,殷邃等人问起了起因和上面的情况。
朗旭简单解释完,说道:“确实就是口寻常的钟。”
段惟附和,他等人的空当也仔细观察了一遍,亭内没什么特殊之处,倒是能看出镇民的爱护,钟身擦得很是干净。
殷邃摸下巴:“看来破局的线索也不在上面,难道真得等最后一天?”
其余几人也说不准。
段惟干脆聊起了别的:“你们的身手挺不错呀。”
殷邃谦虚:“主要是对手太弱。”
斐墨道:“嗯,能随大流进人多的队伍,应该也是知道自己不太行。”
傅星宇道:“我没动手。”
段惟挑眉:“那是你们三个动的手?”
殷邃和斐墨应声,看了眼尤琬,都对她的实力很意外。
尤琬没解释自己算半个龙族,说道:“我就是一害怕瞎打的。”
殷邃三人沉默。
已是丑时,再有一个时辰天都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