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诚聘救世主 一世华裳 32279 字 24天前

第71章

夜色静谧,月光如水。

屋里的窗户开着,院内的海棠和梨花在夜风的吹拂下轻轻摇曳,落了一地的花瓣。

有几片被吹进了屋里,段惟分堆时一眼看见,莫名又想起神器里的那场恋爱幻境,看了看朗旭。

朗旭的神色如常,好脾气地帮他分着东西,似是若有所感,也看了过来。

二人的目光在空中对上。

朗旭温和道:“怎么?”

段惟道:“没什么。”

他把手里的灵草放下,随意找了一个话题:“我就是突然想起了那颗魔石,它是随着古境消散了,还是还在?”

朗旭道:“还在。”

段惟见他从储物器里拿了出来,打量了一眼:“魔气在吗?”

朗旭道:“不在了。”

段惟道:“这东西是能吸收魔气?”

朗旭道:“没试过,这是块带着光阴之力的石头。”

段惟双眼微亮:“若囤积了足够的力量,难道也能回到过去?”

朗旭失笑:“几乎不可能,这又不像古境里能说回就回,兴许不等人回去,它就会先裂开。”

段惟暗道也是。

时间法则那般玄奥,等级又高,搞不好还会牵扯因果,岂能随心所欲?

他问道:“那这有何用?”

朗旭用灵气感知着石头,说道:“一来可用于修炼,配上相应的阵盘,把它放进去形成一个特殊的结界,外界过一天,你在里面过十天,能短期内提升修为;二来与人交手时催动它,能停下或延缓对方的光阴,若是高阶对上低阶,且中间的境界差距大,甚至能让对方转瞬间衰老。”

“光阴类的东西极难得,”他让石头飞到段惟的面前,“还能镶在法器上,方便使用。”

段惟觉得挺厉害的,不提地上这堆东西,单是这块石头,他们此行就不亏。

他拿着看了一圈,把它还给了朗旭。

朗旭望着他黑白分明的双眼,明知故问地笑道:“不想要?”

段惟道:“当然不要,这个更适合你啊,它是不是能加强你的天赋法术?”

朗旭在古境里听他同慧慧谈起光阴虚空之力,便明白他已知晓此事,问道:“听烬辞说的?”

段惟道:“嗯,但他只提了一嘴,说是让我问你。”

朗旭便为他解释了一下。

天赋法术与生俱来,只有极少数的人有,且并非一上来就能用,而是需要经过觉醒。

它的类别不一,也受修为的影响。

修为越高,法术就越强。

段惟好奇:“我认识的人里除了你和封师兄,还有谁有?”

朗旭道:“容哥。”

段惟想了想道:“外界知道的人好像不太多?”

朗旭点头,为他解惑。

有天赋法术的人本就极少,除去霸道的几个法术,其余的都算是锦上添花,便没刻意提过。

几大宗门和顶级的几个世家其实也知晓此事,只是那些人看他们没有往外说,以为他们是不想传开,也就识趣地没提,外界看他能定住人都觉得是法器的原因。

二人分完东西,依次装进储物器,等着明日送人。

眼下已快到五更天,段惟不打算回去了,便走向一旁的软塌,盘腿修炼。

朗旭安静地看了看他,拿出一本书,坐在屋里陪他。

据点的人大部分都没睡,有些是以打坐代替睡眠,有些则是纯在玩。

只有左丘容这个沽望城的少主在处理公文,这些是附近几座城池属于沽望城旗下的各类产业的事务,他既来了这边,便顺道看看。

左丘律和他住在同一间小院,独自坐在院内的海棠树下闭眼打坐,每隔半个时辰就醒一次,然后继续打坐。

左丘容和护卫们把一幕看在眼里。

等他醒第四次的时候,左丘容放下公文走了过去,轻声问:“有心事?”

左丘律道:“……没有。”

左丘容不置可否,仍看着他。

左丘律:“……”

怎么说呢,他是觉得他兄弟有心事,甚至为此备了壶灵酒,想着朗旭若来找他,他就陪着对方去喝一杯,结果人家没来。

他说道:“真没事。”

左丘容又看了他两眼,没有再问,回到了屋内。

天色逐渐变亮,据点的人纷纷出来活动。

段惟从入定中睁开眼,见朗旭坐在桌前看书,手边还放着杯冒着热气的灵茶,一副温润又贵气的模样。

朗旭头也不抬道:“醒了?”

段惟应声,给自己施展一个小清洁术,过去坐下:“师兄早。”

朗旭回了句“早”,放下书问道:“可想出去吃些东西?这次带你换一家,吃完顺道把储物器给人们送去。”

段惟给自己倒了杯茶,喝完了问:“要带上斐墨他们吗?”

朗旭道:“看你。”

段惟思考了一下,尚未决定,朗旭就站了起来:“说起斐墨,我刚好有个事想问你们。”

段惟道:“什么?”

朗旭道:“斐墨在古境里教会了我们拼音,傅星宇早已学过,据说有另一套更复杂的体系,发音完全不同,想来不是一朝一夕能掌握的,他们是怎么会的?”

段惟早有准备,说道:“好吧,其实我们都被卷进过那个神秘的地方。”

朗旭问:“何时?”

段惟道:“咸清城遭遇古境的时候。”

朗旭轻轻颔首,带着他往外走,语气如常:“我怎么记得傅星宇说你们是四年前偶然结识的?”

段惟理所应当:“是啊,偶然结识,后来在那个神秘的地方碰见了,才能认出彼此嘛。”

朗旭道:“那外界都知他叫斐墨而不知其他,斐墨也总像忘了自己姓颜,是因为在那个地方受的影响?”

段惟滴水不漏:“我和傅星宇也问过,他说他以前总是坑蒙拐骗,深深地觉得后悔和愧疚,便想重新开始,而‘斐墨’是他父母为他取的字,就用了这个。”

说话间二人迈出了小院。

朗旭“嗯”一声,站定道:“若要带上他们,现在便去喊人。”

段惟不知他还会不会问别的,担心在饭桌上露馅,装模作样地去了,片刻后回来道:“他们说不去,让我给他们带一份。”

朗旭压着眼底一闪而过的笑意,率先转身:“行,走吧。”

段惟跟着他,暗暗打量几眼,怀疑他是在套路自己。

朗旭能察觉到一旁的视线,对此坦然受之,孩子试探他就会暂且把目光放在他身上,总比不开窍要好。

二人到了城内的一家食肆,朗旭轻车熟路地点了招牌和几样小吃。

段惟尝了两口,心想不管是不是套路,起码灵食没得说,确实好吃。

吃完饭,晨光已变得十分灿烂。

他们先去了最近处的虞月桐那里,恰好在门口碰见了正往外走的范清李。

范清李看着他们,神色一喜:“难道大家想到一起去了?”

段惟故作不解:“应该没有吧,我们是来送东西的。”

他交代了一番来龙去脉,递过去一个储物器,乖巧道:“这是给范师兄的,我们特意挑了些适合你灵根的东西,你看看可喜欢……哦对了,你方才说想到一起了是指什么呀?”

范清李:“……”

他是想去要账来着。

但他能出古境,段惟的功劳很大,他这个护卫没帮上什么忙。

如今对方又主动送来一堆东西,他的良心便放在火上狠狠地烤了烤。

哪怕他是找左丘律要钱,可若左丘律与段惟闲谈时提了两嘴,段惟会不会觉得他人不行,以后还会带着他赚钱吗?

他干咳一声,最终道:“哦,原是想去找二爷要账,还以为你们给我送来了。这次的古境全仰仗你,我出力少,本就打算少要一些,现在更得少要了。”

段惟一脸感动:“范师兄你人真好。”

范清李坚强微笑:“我和你师兄是多年的好友,对你好是应该的。”

接着转身带他进门,给旁边的人传音:“哥你看我把孩子哄得多高兴,借我点钱呗,我下个月就还你。”

朗旭:“……”

段惟不知他们的对话,进门找到虞月桐和小珺,也给了他们储物器。

虞月桐道谢收下,又给了他几张符。

小珺同样道了声谢,暗中给了范清李一个询问的眼神,孩子那笔钱你还要赚?

范清李肉疼地回望,他已决定少要些了。

段惟没在这里多做停留,简单寒暄几句便去找封云天了。

封云天此时正在舞枪。

他虽没用灵气,但毕竟是半步合体,一招一式都极为霸道,仿佛能撕裂空气。

朗旭没让段惟靠得太近,为他挡下了散在空中的枪意。

段惟看得双眼发亮,等面前的人收了招,鼓掌道:“封师兄好帅!”

封云天弹出一个法术让碎裂的地面恢复原状,收枪侧头,冲他一笑。

段惟小跑过去,拿出储物器递给他,把事说了一遍:“我和师兄专门挑了些好的给你。”

封云天有些意外:“石头给你的,你自己留着便是,不必如此客气。”

段惟道:“不是客气,是大家都有份,你拿着吧。封师兄不仅救了我,最后还和我师兄一起杀了邪神,这次多亏了你们。可惜棠梨城里没有好点的酒楼,等离开这里,我再请封师兄吃顿好的!”

封云天接过来,爽朗笑道:“行,我等着。”

段惟道:“封师兄可有喜欢的灵食?我提前找找哪家酒楼做得好。”

封云天道:“都行,我不挑,有好酒就成。”

段惟道:“好,我记下了。”

封云天笑着问:“可能喝酒?”

段惟道:“我没怎么喝过,但为了封师兄,我愿舍命陪君子!”

封云天哈哈一笑,想带着他去认认自己的队友,结果手刚抬起一点,就见某人过来了。

朗旭道:“他喝醉了会头疼,少带坏他。”

封云天嫌弃地斜他一眼:“喝点酒怎么就带坏了?”

说罢想起古境里的那句“我师兄心软”,对段惟道:“要不你就在我这里玩吧,总和你师兄这个狐狸待在一起,早晚被他教坏。”

段惟眨眨眼,帮着朗旭说了句好话:“不会的,我师兄待我极好。”

封云天又嫌弃地看了看朗旭,听他提起了隐尘渊,神色一收。

他们这次来得晚,抵达棠梨城后就直接去了新生的古境,还未探过隐尘渊。

二人便找了地方谈事,等谈完后封云天就顾不上招待段惟了。

朗旭适时提出告辞,带着段惟离开了这里。

段惟沉默。

昨日他们在光阴通道里,他和慧慧说话时,朗旭全程在身后抱着他,让他隐约感觉有些不对劲。

但当时甬道里都是魔气,又情况不明,朗旭护着他些也无可厚非,毕竟他们从相遇的那天起,朗旭就一直对他挺好的。

他昨晚在朗旭的面前提封云天,后者的表情也很正常,还帮着他一起给封云天挑了东西。

也就今早的两件事让他起疑,可“朗旭在古境里接触了拼音想问一句”和“与封云天谈正事”都是对方能做的事,他并不能完全肯定。

朗旭问:“可想在城里再转转?”

段惟道:“不了,回吧,师兄和封师兄以前有过节?”

朗旭道:“没有。”

段惟道:“可我怎么觉得封师兄不太喜欢你?”

朗旭笑道:“这得问他了。”

段惟带着这个疑问回到据点,见朗旭喊上丁白汲等人去议事,便自己往里走,很快发现了坐在凉亭里的左丘律。

左丘律已从斐墨他们那里听说了他和朗旭出去了,估摸朗旭该是急了,此刻见到当事人之一,连忙对他招手。

段惟迈进凉亭,把他的那份递给他。

左丘律听完摆手:“你留着吧。”

段惟道:“不行,大家都有,你也得收。”

左丘律便依言收下,摸了把孩子的头,心道也不怪朗旭动念,确实招人喜欢。

段惟把之前的问题翻出来问了他。

左丘律笑了:“他俩遇上事能联手,也能相互信任,交托生死,但平时不怎么往来,只有有事才联络。封云天性情直爽,以前学堂比试的时候被你师兄坑过好几回,很嫌弃他。”

段惟道:“那我师兄对他呢?”

左丘律道:“昭野对他一贯还行。”

前提是段惟别再往人家的面前凑了,不然他担心封云天会被某人坑死。

他问道:“昨晚是昭野帮你分的东西?”

段惟点点头,思考两息凑近道:“二爷,我想问个事。”

左丘律跟着凑近:“何事?”

段惟道:“我觉得我师兄待我极好,他以前可待别人这般好过?”

左丘律道:“没有。”

段惟观察着他的表情:“为何就对我这么好?”

左丘律镇定道:“投缘吧,你好好的问这个作甚?”

段惟道:“我就好奇。”

左丘律笑着又摸了把他的头。

左丘容的几名护卫默默在暗中看着。

二爷昨晚太反常,虽然说了没事,但少主终究不放心,便派他们来打探一下。

这时望着凉亭的两个人,其中一名护卫“嘶”了声:“二爷……难不成是看上段惟了?”

其余几人顿时虎躯一震。

二爷昨晚一副望眼欲穿的样子,今日一大早坐在凉亭里继续望眼欲穿,直到看见段惟才带了笑,不仅对人家动手动脚,还凑得这么近。

而段惟如今的名气极大,与过去判若两人,二爷看上了也正常。

但心上人爬过少主的床,这若成了一家子,以后相处起来多尴尬啊,少主又会作何感想?

左丘律不知自己被扣上了怎样的锅。

他与段惟又聊了一会儿,目送对方给田叶萱送了储物器,接着去给斐墨他们送灵食,便起身去找朗旭,等着这边谈完,说起了方才的事。

他问道:“他是要开窍,还是你说了或做了什么?”

朗旭不欲多谈,段惟对他并无情愫,如今只是有些起疑。

他换了正事:“隐尘渊开启在即,你帮我看好他。”

左丘律道:“我也去隐尘渊。”

朗旭道:“你也去?”

左丘律道:“嗯,我去封云天的队伍,免得厌凤俊在古境里有个万一。”

他安抚好友:“不过你放心,我哥会一直在这里等着厌凤俊回来,有他护着段惟,出不了事的。”

朗旭:“……”

左丘容看完了公文,抬头见护卫神色各异地进门,问道:“打探出来了?”

几名护卫迟疑。

左丘容问:“怎么?”

护卫们沉默一息,其中一人道:“属下目前只是猜测,不一定对。”

另外几人附和:“嗯,只是兴许……”

“对,我们搞不好猜错了。”

左丘容淡淡道:“直说。”

护卫的语气略有些凝重:“二爷许是看、看上段惟了。”

左丘容:“……?”

第72章

天气晴朗,春风和煦。

斐墨和傅星宇都在院里坐着,前者刚练完一套剑法,后者今早被段惟送了个储物器,正在研究里面的灵草,准备炼几炉丹。

段惟迈进来把灵食放在石桌上,跟着坐下,说起了朗旭的问话。

斐墨和傅星宇都很淡定。

二人与朗旭相处至今,多少都有了些交情,知道以朗旭的性子,他们只要不伤天害理,就算身上有些疑点也没关系。

段惟先前也是这么认为的,但若心中的怀疑成真,他不确定朗旭会不会刨根问底。

为避免露馅,他便同他们把事情又捋了一遍,争取做到逻辑自洽,顺便思考是否还有所遗漏。

斐墨道:“应该没了。”

他们身上的怪异都能用“神秘之地”解释,其他的补丁也打完了,他鬼修的身份更是已经坦白,没什么好担心的。

他说道:“朗旭那么疼你,你现在哪怕是夺舍的,他也不会动你。”

段惟还没彻底确认某事,便暂时没和他们提。

他点点头,掏出玉简上网,一边翻着上面有趣的帖子一边在心里又复了次盘,见“半根道人”的外号已传开,笑道:“你怕是会被他恨上。”

斐墨一向不怕拉仇恨,说道:“无所谓。”

他在古境里戴了遮掩法器,半影压根不知他的真实长相,何况半影想让段惟做避雷针,就算真能抓到他也不会立即杀,他们有反杀的机会。

段惟又看了看别的帖子,除去一些掐架和狗血的八卦,其余大部分都在讨论这次的古境和即将开启的隐尘渊。

他先是看了与隐尘渊有关的帖子,发现不是在谈论古境本身,基本都是招募信息或是小道消息有谁会去,便去翻看这次古境的汇总贴,翻到一半他突然看见有人问起了魔源所在的半闲宗,心头顿时一跳。

他就说不知为何隐约总觉得漏了些什么,原来是这个,便起身离开了小院。

找到田叶萱时,她正和朗旭坐在凉亭里喝茶。

段惟的目光和朗旭对上,暗道一声难搞,镇定地走过去,单纯无害道:“师兄你们在聊什么?”

朗旭伸手为他倒茶,语气一如既往:“恰好碰上了,就随意说说话。”

段惟询问地看向田叶萱。

田叶萱对他点头。

段惟不太信。

他怀疑朗旭可能是在向田叶萱打听那位医修的事。

那医修的性子极好,不是个会给人算卦、乱改姓名的人,朗旭只要问出这点,他“段惟”的名字就成了问题。

他坐下握着茶杯,主动挑起话题:“田姐将来有何打算?”

田叶萱道:“先回去收拾一下宗门,之后兴许会试着重开宗门,走一步算一步。”

段惟认真道:“若是有要帮忙的地方,田姐尽管提,别和我客气。”

田叶萱浅浅笑了笑:“好。”

朗旭温和道:“还有我。”

田叶萱再次应声。

段惟喝了口茶,暗暗观察他们,正想旁敲侧击两句,就见左丘容来了。

左丘少主的气势太盛,田叶萱很快离席。

段惟看到机会想跟着走,却察觉左丘容的目光落在了他身上,有些疑惑。

左丘容看着他:“可会下棋?”

段惟道:“略懂。”

左丘容的手一拂,石桌上便出现了棋盘和棋子,他说道:“陪我下一盘。”

段惟不明所以地“哦”了声,掀开了棋盒。

朗旭:“……”

左丘容示意他先行,扫了朗旭一眼:“不忙?”

朗旭不知他为何来找段惟,假装没看出他是想赶人,回道:“刚忙完。”

左丘容不认为他听不出自己的意思,又看了他一眼。

朗旭看着棋盘,神情自若地喝茶。

左丘容没再轰人,伸手落了一个子,片刻后,他等来了自家弟弟。

左丘律方才与朗旭只说了两句话,对方便去找田叶萱了。

而据点的人议完事则打起了牌,他凑了一会儿热闹,这才回来,谁料就看见大哥和段惟在下棋。

他诧异地走过去问了一句。

左丘容淡淡道:“闲来无事。”

左丘律在最后一张石凳上坐下,看了看棋局,对段惟笑道:“小心些,别输得太快。”

段惟道:“我知道。”

他不是很懂左丘容的目的,所以下得中规中矩。

左丘律旁观了几步,清楚段惟不是他哥的对手,幸灾乐祸道:“若是不会了就说两句好话,二爷帮你拿个主意。”

段惟给他一个嫌弃的眼神。

左丘律手痒想揍人。

段惟看他要抬手,习惯性地往朗旭那边侧了侧。

下一刻,朗旭和左丘容几乎同时开口:“别欺负人。”

左丘律“啧”了声,没有动手。

朗旭缓缓摩挲了下茶杯,不动声色地看了眼容哥。

左丘容抬手落子,和段惟继续下棋。

他弟弟即将去隐尘渊,他担心对方揣着心事会出事,因此才会过来。

不过他来这边不是想问话或试探,只是想看看左丘律的反应,但左丘律之前没对人动过心,他也摸不准护卫说的是否属实,倒是能看出这两个人处得确实不错。

段惟维持着中庸的风格,慢慢下完了这盘棋,毫无意外地输了。

左丘容能感觉到他有所保留,但对此没说什么,收起棋盘,神色始终与往常一样,好像来找他下棋就是一时兴起。

段惟猜不出也就不猜了,随便找个借口离开了凉亭。

然后他找到田叶萱,拐弯抹角地打听她与朗旭的聊天内容,得知是真的没说什么,不禁沉默,开始怀疑朗旭是在钓鱼。

但他不能因为起了疑,就看什么都觉得有问题,便劝着自己看开了。

算了,他心想。

就算真问出来了也没事,理由多得是,他就说段惟这名字是神秘之地的重要之人取的好了,反正管理局干活他放心,他身上没有夺舍的气息。

何况如斐墨所言,即便朗旭猜出了他是夺舍,也不会动他。

凉亭里,朗旭三人还在坐着。

朗旭沉吟两息,打算摊开了说,问道:“容哥觉得段惟如何?”

左丘容道:“挺好的。”

他顺势问弟弟:“你觉得呢?”

左丘律当即夸道:“我也觉得挺好,又聪明又机灵,想法也奇特,一肚子鬼主意。虽说有时候挺气人的,但还是很招人喜欢。”

左丘容打量这副坦然的没有丝毫紧张的样子,不知是性格使然还是其他,平静地点了一下头,决定随他们去。

他对段惟没意见,弟弟若真的喜欢就自己去争取,他看着便是。

朗旭抿了口茶,提到他要去隐尘渊,让容哥看顾着点段惟。

左丘容“嗯”了声。

朗旭没有完,耐心说起了段惟的性子和喜好,事无巨细。

左丘律听得牙酸,没想到朗昭野也有今天,但想想段惟在封云天面前的样子,一时又同情上了。

左丘容则听出了不对:“你对他?”

朗旭坦诚道:“我不只把他当师弟。”

左丘容:“……?”

朗旭对容哥很熟,捕捉到了他眼底的一丝不平静,沉默。

凉亭死寂了一瞬。

紧接着朗旭和左丘容又一次同时开口。

朗旭直言道:“我心悦他。”

左丘容问弟弟:“你可知此事?”

左丘律道:“知道啊。”

朗旭没料到容哥的第一反应是看左丘律,跟着看了过去。

左丘律亦是不明白他哥怎会问他,神色带着一丝不解。

凉亭再次死寂一瞬,而后左丘容和朗旭转回来对视。

左丘容没在弟弟的脸上看出不对,便知这是误会,此时与朗旭的目光对上,他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明白朗旭已知晓他与段惟的过去。

左丘律总觉得这两人的气氛有些诡异:“怎么?”

左丘容道:“无事。”

他对朗旭道:“我会帮你照看好他。”

朗旭的心头骤然一松,一句“帮你”已表明了容哥的立场,以容哥的性子必不会食言。

左丘律还是觉得奇怪:“到底怎么了?”

朗旭和左丘容异口同声:“没事。”

左丘律:“?”

他一向不笨,迅速回想方才的一切,比如朗旭在他面前都没亲口说过那般直白的话,却对着他哥说了,而他哥的态度也与平时有异。

他想到他哥一早就认识段惟了,而段惟的名气刚传开时他曾向他哥打听过段惟,他哥当时是一副避而不谈的样子……他不禁猜到一个可能,心头俱震:“大哥,你难道对段惟?”

左丘容道:“不是。”

左丘律道:“那就是段惟对你?”

左丘容道:“也不是。”

他只想让今日的闹剧结束,说道:“我看你昨日魂不守舍,以为你为情所困。”

左丘律:“?”

朗旭:“……”

左丘律冤死了:“我那是担心昭野。”

左丘容道:“为何?”

左丘律便简单解释了两句,说到最后,他把那壶灵酒拿出来塞给了朗旭。

朗旭无奈收了。

左丘容静静看着,慢条斯理地喝完这杯茶,起身回小院,决定去给护卫找点事干。

剩下的两个人未停留多久,各自散了。

朗旭在田叶萱这里找到段惟,压下眼底的深意,走了过去。

段惟喊道:“师兄。”

朗旭道:“陪我也下盘棋?”

段惟没意见,跟着他离开,问道:“少主为何找我?”

朗旭道:“闲着无事。”

段惟不太信,但没较真,和他一起进了书房。

隐尘渊是转天一早开的。

段惟昨晚没留在朗旭那里,而是在自己的小院里打坐修炼,早晨醒来一刷论坛,便在上面看见了最新的帖子。

他连忙往外跑,见到了站在庭院的朗旭:“师兄!”

朗旭也已收到消息,看着他焦急地冲过来,心中一软,笑道:“不急,要一会儿才出发。”

段惟问:“你能带我去封师兄那里吗?”

朗旭:“?”

段惟道:“我有急事。”

朗旭看他确实是有事的样子,便带着他去了那边,身影转瞬间落地。

左丘律也刚到这里,见状诧异:“你们怎么来了?”

段惟抬眼见到封云天,松了口气,上前送药。

那瓶被分出来的灵药,他昨日就顺便给了封云天。

现在送的这几瓶是傅星宇新炼的,每瓶的效用都很特殊,不是什么常见的丹药。

他不知这丹药对炼虚是否有用,但傅星宇炼的都是上品丹,兴许能用在别处,算是有备无患。

朗旭的那份他昨天就给了,原是想今日抽空给封云天也送一份,谁料隐尘渊竟开了,他这才急着赶来。

封云天道:“你特意来给我送丹药?”

段惟道:“是啊,我听说隐尘渊里很危险,便想给你们多备些药,封师兄你们千万要当心啊!”

说罢他耐心讲了一遍每瓶丹药的效用。

封云天暗道这孩子是真实诚,收下他的心意,说道:“等出来咱们去喝一杯!”

段惟爽快道:“好!”

朗旭:“……”

他算是看出来了,段惟有试探他的成分,但也是真心想对封云天好。

左丘律望着这一幕,心里“嘶”了声,不自觉地看向朗旭,见他的脸都黑了,赶紧上前一步,替他遮掩了一番。

段惟送完药,踏实地回来:“师兄,我们走吧。”

朗旭已恢复平静,看了他一眼,带着他回到了据点。

丁白汲他们已集合,随时都能出发。

段惟便认真叮嘱朗旭,让他们也万事小心。

朗旭看着他满眼的担忧,伸手摸摸他的头:“在这里听容哥的话,别乱跑。”

段惟乖巧地应下。

朗旭的手仍放在他的头上。

段惟抬眼望去,见他眼底的情绪有些深,尚未反应过来,就察觉他的手动了。

朗旭从一侧滑下,若有若无地擦过他的耳廓,轻轻整理着他肩上跑乱的发丝,温和道:“修炼也别太累,记得中间停下歇会儿。”

段惟道:“……哦。”

朗旭道:“等回来带你去吃好吃的。”

段惟没敢在这种时候提他得去和封云天喝酒,说道:“那师兄你不能食言,一定得回来啊。”

朗旭笑了笑,这才收回手,带着人走了。

段惟目送他们的身影在天际消失,走到凉亭坐下。

斐墨和傅星宇也跟着进来了。

段惟见桌上放着不知谁新煮的茶,为自己倒上一杯,慢慢喝着。

斐墨和傅星宇则掏出了玉简,一边喝茶一边上网。

人一走,大宅便静了下来。

院里开着花,阳光正好,斐墨和傅星宇都很享受,还从储物器里翻出了灵果。

段惟安静地坐着,没看玉简也没开口,喝完一杯又倒了一杯。

斐墨和傅星宇余光里见他开始倒第三杯,终于觉出了不对,一起看向他。

斐墨问:“有事?”

段惟沉默一息,有些不想说,但转念想到斐墨早晚能看出来,便道:“我觉得……朗旭可能喜欢我。”

斐墨的手一松,茶杯“咣当”掉落。

傅星宇猝不及防地被呛到,连着咳了两声,立即用灵力平复。

二人不约而同道:“——什么?”

第73章

段惟补充了一句只是在怀疑。

但斐墨和傅星宇都知道以他的性格既然能说出来,至少已有一半以上的把握了。

二人不禁陷入回忆,想找找蛛丝马迹,发现似乎是从图余起,朗旭就一直对他挺好的,看不出是何时转变的。

非要挑一个,便是朗旭杀吕一盛时露出的寒意,但那是生死关头,朗旭会着急也在情理之中。

斐墨把歪倒的茶杯扶正,用法术将桌上的水弄干,说道:“我记得当初上面把咱们派过来,说的是算上咱们才有一线生机。”

傅星宇表情严肃:“会不会就因为这个?”

段惟:“……”

斐墨压着嘴角的笑:“关键人物之一动了凡心,所以世界没有毁灭,别说你没想过这种可能。”

段惟很倔强:“万一世界崩塌不是因为朗旭,而是封云天呢?”

斐墨打量他这个样子:“有喜欢的人?”

段惟道:“没有。”

斐墨猜道:“性向不对?”

段惟道:“我没谈过恋爱。”

都选择了坦白,他便多说了几句。

他在管理局的工作要么是情况危急去善后,要么就是接的委托,即临时用委托人的身体干活,解决完困境再把人家的身体还回去,自然不能擅自谈恋爱,况且他也没有看上的人。

段惟最后道:“主要是我想回家。”

斐墨和傅星宇诧异地看着他,他已干到了退休,显然工作时长不短,他的原世界怕是早已不知过了多少个年头,认识他的大概都死了。

斐墨道:“你家里人多,你放心不下后辈?”

段惟道:“不啊,我是孤儿,从小在福利院长大的。”

斐墨和傅星宇:“?”

怎么呢,在父母都已埋土里的情况下,是还想回去寻根吗?

或是对福利院感情深厚,想去守着?

段惟对上他们的表情:“我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

斐墨把茶杯倒满,斯文地点头:“你说。”

段惟道:“我有一个梦想。”

斐墨和傅星宇:“……”

段惟正色道:“我当年是因罕见病死的,我想回去当医生,攻克这个疾病。”

所以他的中医西医都很好,就是因为刻意在无数世界里学过。

这个梦想太伟大,斐墨和傅星宇都沉默了一下。

接着斐墨道:“咱们在这里做任务不知要用多少年,若期间你那个世界已经攻克难关了呢?”

段惟道:“不知道,我也没想好之后要做什么。”

斐墨和傅星宇便没有再问。

二人知道段惟只是想和他们通个气,并不需要他们拿主意。

他们也不确定这新增的感情因素是否真就是拯救世界的关键,如今他们一点世界崩塌的苗头都没发现,还得再观察看看。

三人在凉亭里坐到晌午,开始打坐修炼。

左丘容性情清冷,不会带着他们四处玩,三人便又回到了在络听微楼的时候。

偶尔休息,就拉上田叶萱搓麻将,日子过得很是悠闲。

一晃眼就是五天,田叶萱决定回宗门了。

古境和魔源双双解决,有相当一部分人留在了那边,试图搜寻残留的修炼资源。

眼下隐尘渊已开,外界的目光全移了过去,山上的人应该走得差不多了,她便想回去了。

段惟当即表示要跟去帮忙。

他担心半影还在附近虎视眈眈,怕她一个人会出事,就去找了少主。

左丘容听完缘由,陪着他们一起到了半闲宗。

这里果然已没人了,池塘能看出少许被翻动的痕迹。

魔气消散,周围的景物不像先前那般死气沉沉,但毕竟沦陷了多年,宗门显得很是破败。

段惟几人用法术清扫灰尘,护卫们负责修复。

偶然间对上视线,段惟隐约总觉得他们看自己的眼神有点幽怨,可细看之后又感觉挺正常的,便懒得深究。

半闲宗不大,他们没费多少工夫就收拾了一大半。

段惟找了一圈,在一座小院里见到了田叶萱,见她似乎心情沉重,上前问:“田姐可还好?”

田叶萱道:“没事。”

段惟打量这座院子:“这里以前是谁在住?”

田叶萱道:“我大师兄和小师妹。”

段惟“啊”了声:“我师父啊。”

田叶萱点头。

段惟以前不敢提人家的伤心事,但经过古境与最近的相处,双方已混熟了,他也就问了:“宗门只剩了你和我师父,你俩为何会分开,往年的忌日也碰不到?”

田叶萱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我们不是每年都来,我无颜见他,往年都在躲他,去年我没见到他,今年本想早些过来等他,结果竟得知他已陨落。”

段惟不知其中的纠葛,试探地给了一个疑惑的音:“嗯?”

田叶萱道:“我大师兄和小师妹是道侣,当年宗门有个事要外出,原本是他俩去的,但那时赶上了万宝天阙,我想逛逛传说中的万宝集,心里想着这二人已是夫妻,偶尔分开些时日也无妨,就任性了一次,对他们说我想去。”

“那是我进宗门后第一次任性,”她轻声道,“那么多年就那一次,却偏偏出了事。”

魔气吞噬了阳北城,宗门也没能幸免。

许多人在那一瞬间神智受损,四处发疯。古境紧跟着落成,恰好横在出逃的其中一条路上,把人都卷了进去。

她和大师兄收到消息赶回来,师父他们的魂灯已全灭了。

田叶萱的眼眶发红:“后来我无数次地想,若死的是我就好了,大师兄和小师妹还能相依为命地走下去。”

段惟安慰道:“我师父人那么好,他不会怪你的,很可能还会担心你,你是他师妹啊。”

田叶萱的眼更红,浅笑了一下,没有开口。

段惟知道她心里其实也清楚,只是不肯放过自己,便又好言劝了两句。

田叶萱静静望着小院。

她这些年拼命修炼,一路从筑基升到元婴,就是想变得厉害些再去赎罪,免得明明是她错了,她师兄还得照看她。

可这世上哪有那么多以后?

她每次回来看着浸在魔气里的宗门,都觉得自己也该埋在这里,之前得知她师兄陨落,她是真的想永远留下。

如今魔气消散,宗门又恢复了。

她轻声道:“别担心,我没事。”

她不能总是做错事了才后悔,她想守着他们的宗门。

她在,半闲宗就在。

众人很快全收拾完了。

段惟得知田叶萱不打算和他们回去了,有些不放心。

左丘容看了一眼护卫,后者便留了两个人,表示会让附近城池里沽望城的人看顾一段日子。有沽望城的人在,半影不敢随意放肆。

等将来阳北城恢复生机,沽望城会来城内开店,同样能照顾着些。

段惟闻言踏实,暗道少主真是大好人,跟着他回到了棠梨城。

一行人落在据点的门口,见这里来了几个人。

为首的很眼熟,是四大学堂之一的师长,他们以前在图余见过。

师长姓谭,五官很端正,自带一股为人师表的书卷气。

此时双方碰上,谭师长主动带着人迎过来,先是对少主行了礼,接着看向三个陌生的面孔,知晓是用了遮掩法器,便直接说明了来意。

当初在图余,傅星宇曾答应他们若有空就去给学子讲几节课。

过去的一年多里段惟三人都在络听微楼待着,好不容易出来又遇上了神器择主,再次有消息就是阳北城的新生古境。

谭师长他们摸不准这三人是否会跟着朗旭进隐尘渊,暗中观望了一下,得知对方留了下来,这便做好准备来请人了。

他们的学堂离棠梨城不算远,只有一日的行程,而隐尘渊一开便需月余才结束,这三人不如去他们那里待些日子。

作为四大学堂之一,他们那里的防御结界的品阶极高,保管出不了事。

段惟和斐墨转向傅星宇,让他决定。

傅星宇有些意动,想去人家的藏书阁看书,毕竟两个任务对象都进了古境,他们现在除了修炼,确实很闲。

他点了点头。

于是三个人一起看向左丘容。

左丘容没有拒绝,吩咐一名护卫留守,带着他们去了学堂。

学堂名叫启灵,在四大学堂的比试中经常处在后两位,范清李当年就是在这边上的学。

但即便总排在后面,也不是寻常学堂能比得上的。

段惟几人从高处俯瞰,只觉占地广袤,分了很多院落,各项设施应有尽有。

谭师长讲解道:“后面这几座山也是学堂的,里面有些稀有的灵植灵兽,还以结界隔了几片妖兽区,供学子日常历练。此外学堂里还设有几处秘境,同样可让学子试炼用。”

段惟几人感觉像是大学,跟着他穿过结界,落了下去。

院长已收到消息,亲自领着人过来迎接。

双方一番寒暄后,段惟几人住进了提前为他们准备好的院子。

三人的院子和左丘容的挨着。

段惟知道左丘容得去等厌凤俊,便体贴地表示不用总看着他们,他们保证就在学堂里待着,哪也不去。

左丘容淡淡地说了句“无妨”。

他会同意,一是隐尘渊确实不会那么早结束,二是这附近既有络听微楼的分部也有沽望城的势力,能随时调人来守着。

况且段惟他们只是修为低些,不是犯了错要坐牢,学堂这边又足够安全,住些日子自然没事。

段惟再次觉得少主是个好人,陪他喝了一杯茶,回到了小伙伴的院子。

傅星宇这时已经要上岗了,简单整理了衣服,出门讲课。

谭师长他们没有放过段惟和斐墨,想让这两个人也去讲个课,想着只要一讲课便能看清自己的不足,说不准会愿意留在学堂,那他们今年就不会再垫底了。

为了不让这三人失了颜面或下不了台,他们对学子隐瞒了对方的身份,刚好这三人都有遮掩法器,很是方便。

“若是不愿,也可去听几节课,”谭师长补充道,“学堂里各类院系皆有,你们可随意去听。”

段惟和斐墨都有些好奇傅老师,便去了他所在的课堂。

傅星宇以前当老祖的时候也是开过讲座的,可谓轻车熟路,完全不怵。

原本的丹修师长就坐在下面,心里的算盘打得“啪啪”作响,准备等他接不住学子的提问就及时救场。

然而傅星宇不仅接住了,还讲得非常好。

能进四大学堂的学子全都天赋过人。

他们看着新来的师长,虽不知是什么来头,但都不愿自家师长被换掉,可当他炼完两炉上品丹之后,他们立刻看直了眼。

其中一人恭敬问:“师长,敢问可有提高成丹率的法子?”

傅星宇道:“有。”

作为丹道飞升的大佬,他的经验实在太过丰富,随便指点几句就足够人们开悟。

台下的师长在听入迷之前疯狂给同僚传讯,很快其余几人便赶了过来,渐渐地一些不是丹修的师长也来了,只觉听得受益匪浅。

等到一堂课结束,他们全生出了不舍,恨不得他能再讲下去。

院长和谭师长等人既意外又震惊。

他们原想挖个有天赋的学子,岂料竟真的请了位名师。

众人看向段惟与斐墨的目光更加热切,想让他们也试试,但段惟二人都是第一次接触这种级别的修真世界,自己修炼可以,远到不了教人的地步,便都婉拒了。

不过他们没闲着,挑了些感兴趣的课,跑去听讲了。

学子们看着这两个生人,不解他们为何会来学堂听课。

段惟道:“我们是跟着你们于老师来的,等他给你们讲完课再一起走。”

学子们听得惊讶:“于老师也会走?”

段惟道:“是啊。”

学子们有些急:“他不能留下吗?”

段惟道:“这你们得问他啊,我们可做不了他的主。”

学子们便围着他们打听于老师的喜好,努力想留住人。另有一些想从他们这里入手,主动带着他们在学堂玩。

段惟和斐墨便很快与大家打成了一片,仿佛回到了学生时代。

学子们与他们混熟后,诧异道:“你们为何要遮掩修为?”

段惟张嘴就来:“为了保持神秘。”

学子们道:“说真的。”

段惟叹气:“好吧,是因为我俩的天赋不好,修为低。我们知道四大学堂的学子都很厉害,怕露出修会为被看不起。”

学子们忙道:“我们不会的。”

段惟道:“可我害怕呀,就让我戴着吧,等走的那天再摘下来给你们看。”

学子们没有坚持,继续与他们每日上下课,也越发喜欢他们。

左丘容停留了半个月,见段惟三人在这里确实没问题,便决定回一趟棠梨城。

他先是喊来沽望城的人留守,接着去找段惟说一声,结果刚出小院,抬头就见有个学子也来找段惟,并红着脸把人喊到了附近的花树下。

他的脚步顿时一停。

第74章

段惟看着面前的少年。

这个人姓程,他们是在灵兽课上认识的。

启灵学堂分了好几个院系,有个专门的灵兽院,里面的学子几乎人人都有灵兽。

程学子的灵兽是只雪白的灵狐,跟一团棉花糖似的,还很亲人,嘤嘤嘤地叫得可萌了,段惟撸得非常勤快。

今后怕是撸不了了。

他打量对方这个害羞的神色,惋惜地在心里想。

果然,程学子磕磕巴巴地对他表明了心意。

“我……我知晓才认识半个月就对你说这些,你许会觉得唐突,但我是真心的,”程学子神色诚挚,“我觉得你极好,每日都盼着能早些见你,一想到你将来要走便难过得不行,我……我实在压不住心里的情愫,就决定来找你了。”

段惟安静地听完了。

少年人的感情赤诚又纯粹,何况灵兽院的学子更贴近自然,性情淳朴,有什么想法都会直接表达,说喜欢就是真的喜欢,不掺杂别的。

他歉然道:“多谢你的心意,但我对你没这种意思。”

程学子的脸色一下子白了,嘴唇颤抖:“可是我哪里不够好?”

段惟道:“你很好,天赋好,人也优秀,是我的问题,我不喜欢男子。”

程学子张了张口:“若试试说不定就喜欢了呢?”

“这、这事不能太早下定论的,”他试图劝说,“修仙一途,岁月漫长,万事皆有变数。我们学院有个师兄曾扬言若喜欢上男子就去爬院长的床,后来他还是与男子在一起了 。”

段惟好奇:“那他爬了吗?”

程学子道:“没有。”

段惟道:“做人怎能如此言而无信,就没人催他吗?”

程学子道:“没,他都有了道侣,岂能爬别人的……不对,我想说的不是这个。”

段惟直言道:“便是有变数那也不是眼下,我现在就是不喜欢男子,对你也没别的想法,更不想试,道友还是请回吧,你将来定能找到更好的人。”

程学子见他要走,急忙想拉住他再说几句,身体却猛地被定住了,连丝声音都发不出来。

段惟毫无所觉,转身回到了小院。

程学子脸色苍白地僵在原地,目光搜寻一圈没找到半个人影,明白定是高阶修士。

左丘容就站在不远处。

他暂时没动,而是给学堂的师长传了讯。

少顷,灵兽院的师长急匆匆地赶来把人拎走了。

程学子总算能说话了:“是谁,为何要定住我?”

师长心道你还是不知道的好,轻斥道:“你纠缠别人,不定你定谁?以后多把心思放在功课上,别成天胡思乱想的。”

程学子反驳:“我没胡思乱想,我是真心的,师长也说过我们要顺应天性,情起莫强抑的,我就是在顺从本心,学堂的规矩上也没说不让人找道侣啊。”

师长道:“让找,但他不会久留,你找他作甚?你天赋出众,多得是人喜欢你,你换个人。”

程学子道:“我不,我就是心悦他!”

师长一言难尽。

程学子看着他的神色,误会了:“师长可是因为他天赋不好才劝我回头?这个我已知晓,但我不在乎,他虽比不上我们,但在我眼里就是顶顶好,哪哪都好!我的天赋好,我会护着他的!”

师长:“……”

你是真敢想。

他给人禁了言,拎回了学舍。

另一边,段惟得知左丘容要回棠梨城,便一脸乖巧地把人送出了门。

斐墨跟了出来,目送对方离开,扫见树下已没人了,问道:“他听进去了吗?”

段惟道:“不知道,但愿吧。”

斐墨的嘴角带了些笑:“你最近是不是犯桃花?”

段惟假装没听见,眼见时辰差不多,便御剑去上法术课。

今日的法术课在外面上。

二人找地方坐下,见左右的人都在议论纷纷,一问得知是几位厉害的师兄师姐回来了。

段惟明白应该是高年级的风云人物,感兴趣地多问了两句,想知道他们学堂的第一人是谁。

学子们很惊讶。

四大学堂地位非凡,每座学堂拔尖的学子都是天骄中的天骄,在外面也是很有名的。

他们问道:“你竟不知吗?”

段惟摇头表示不知。

他是从零开始接触修真界,这一年多里要抓紧修炼、学习符箓法术、还要认识各类修炼资源,所以仅剩的碎片时间都用来了解各大宗门世家和一些重要人物了,压根没关注过还没出学堂的这批人。

他睁眼说瞎话:“我们自知进不了四大学堂,就没有打听过,免得越听越伤心。”

学子们道:“可你们便是在别的学堂里也该听说过啊。”

段惟道:“我们没上过学。”

学子们意外:“什么?”

段惟幽幽叹气:“我已说过了我们的天赋不好,别再问了,都是泪。”

学子们满脸疑惑。

这得差到何种地步才能连学都没得上啊?

再说都能用得起遮掩法器,定不是缺钱的主,便是硬砸钱也能上学啊,更别提还有个于师长这样厉害的长辈。

他们见他惆怅地又叹了口气,识趣地没有再问,回答了他之前的问题,告诉他是肖禹行师兄。

段惟记忆出色,况且还是自己取的标题,说道:“哦,我知道他,就是那个《修真见闻报》第一期里深夜买醉对月嚎叫的……”

身旁的学子一把捂住他的嘴,悚然道:“可不兴说啊!”

段惟:“?”

学子放开他,低声道:“肖师兄因这个事被另外三座学堂的人笑话了大半年,至今还会时不时地被人提两嘴,尤其还找不到罪魁祸首,别提多憋屈,你小心让他听见。”

罪魁祸首问:“你们肖师兄和那几座学堂的第一人熟吗?”

学子道:“熟,他们快结业了,如今都是接了任务去外面历练,有时会组队。”

段惟估摸就和朗旭与范清李几人的关系一样,说道:“这么熟定然知晓不少事,他完全可以给络听微楼投稿,把那几个天骄的糗事写了,每人一期,大家都上报,出名一起出呗。”

学子们:“!”

他们先是一喜,接着问道:“可外人写的稿子,络听微楼可会要?”

段惟道:“会呗,四大学堂的天骄那么有名,能有他们的糗事,络听微楼为何不要?”

学子们心想有道理,都激动了!

他们下了课就去告诉肖师兄,以肖师兄的性子可能不会写,但其余师兄多半会啊!

苍天有眼,也该换他们笑话那几个天骄了!

前面的师长把这番话听进耳里,想象着下次学堂比试上会出现的骂战,暗道一声真能惹事。

不过算了,他们天骄受了这么久的委屈,是该找找场子了,虽然出主意的人也是当年的元凶。

消息是傍晚传到当事人那里的。

彼时他们刚听完炼丹课,都聚在肖禹行的院里。

其中一人抚掌:“说得对,那几人惯会装样子,与其等着络听微楼抓他们的把柄,不如咱们试试自己来,刚好这次的事能写,我来操刀,保管让他们看不出是咱们写的。”

肖禹行没吭声。

另外一人则在奋笔疾书抄手札,越抄越后悔:“啊,我为何不早些回来!”

先前开口的人道:“当时有事,没法子,咱们已尽量快了。”

他们这次在外历练,学堂突然传讯催他们快回来,说是来了一个厉害的丹修师长。

他们队里有丹修,自然都愿意成全,但确实是有些棘手的事,这才刚赶回学堂。

下午他们都去听了课,只见座无虚席,连很多师长也在场。

肖禹行几人不善丹道,可一节课下来都有所收获,更别提是丹修本人了。

丹修敬仰道:“也不知是哪家的大能,真的好强啊。”

肖禹行问:“我听说他的成丹率在九成以上?”

丹修应声:“据说都是上品丹,可惜他就一开始炼过丹,后面很少开炉了,真想亲眼见见。”

肖禹行看向前来传消息的人,问道:“跟他一起来的两个人都戴着遮掩法器?”

那人道:“是,应该是于师长的小辈,天赋不好怕被笑话,所以就遮住了。”

肖禹行道:“就他们三个来了学堂,身边没跟着别人?”

那人道:“不清楚,只是听说他们旁边的小院似乎也住了人,但至今没人见过是谁。”

肖禹行点点头,示意他可以走了。

其余人则听出了不对,迅速猜到一个可能,惊道:“你怀疑是段惟他们?”

肖禹行道:“棠梨城离这里不远。”

丹修停笔抬头,断然道:“不可能,于师长一看便是大能,傅星宇刚筑基,就算丹道天赋很高,又岂会如此厉害?”

这倒也是,几人心想。

那位于师长根本不像筑基。

不过若真有个万一……他们岂不是能会会传说中的段惟了?

几人不禁看向肖禹行:“要真是他,你可别冲动啊。”

肖禹行扫他们一眼,没有接话。

段惟在院里打坐了一晚,第二日神清气爽地迈出小院,见到了等在树下的程学子。

斐墨眉梢微扬,站定看戏。

程学子红着脸颊道:“你醒了,咱们去上课吧。”

段惟道:“不了,我今日要和朋友上剑术课。”

程学子一怔,失落道:“可是因为我昨日的话,你在躲我?”

段惟道:“倒也不至于。”

主要是他平时去灵兽院只为了撸动物玩,本身并没有御兽的天赋。

他若真有天赋,就算全班的人都追他,他也会不怵地照常听课,可现在就没什么必要了,他只想愉悦地过一段大学生活,不想增加不必要的麻烦。

他示意对方回去上课,和斐墨一起御剑走了。

剑术课的地点在演武场,四周是阶梯向上的座位。

段惟二人刚到没多久,现场就起了一阵骚动。

他们顺着众人的视线看去,见场边来了三个人,为首的人气质沉稳,带头坐下了。

二人听着周围的议论,得知那就是肖禹行。

师长也看了过去,听见其中一人笑着说只是来听听课,对此不置可否。

但他没轰人,把这点讲完就抽了两个人上台切磋,接着再逐一点评。

段惟听得津津有味,这时余光一扫,见旁边的学子和人换了位置,新坐过来的便是方才笑着说来听课的人。

来人和他的目光对上,笑道:“我叫隋新知,可唤我一声隋师兄,你们便是跟着于师长一道来的学子?”

段惟打量他眼底一丝压不住的激动和试探,“嗯”了声,转回前方。

隋新知道:“你昨日出的主意极好,我特意来道个谢。”

段惟道:“我就是随口一说。”

隋新知道:“我听说你们天赋不好,是什么灵根和修为?”

段惟道:“杂灵根,炼气。”

隋新知道:“那杂灵根里都有些什么灵根?”

段惟重新看他:“明知我天赋不好还一个劲地问,是来我这里找优越感吗?”

隋新知:“?”

段惟认真盯着他。

隋新知道:“……我就是好奇问问。”

段惟道:“但你很冒昧,比你小的这些学子都知道顾及我的感受,从没问过我,就你问。”

隋新知笑了:“好,我不问了。”

段惟道:“那你给我道歉。”

隋新知:“?”

周围的学子:“?”

段惟看他瞪着眼不吭声,举手大声道:“师长,他在你讲课的时候跟你的学子说话,他不尊重你!”

师长:“……”

隋新知:“?!”

其余学子:“???”

师长看向了隋新知。

隋新知差点吐出一口血,在师长的逼视下回到肖禹行的身边,传音道:“我感觉他很可能就是段惟。”

肖禹行目不斜视,“嗯”了声。

一节课很快结束。

段惟本以为会被拦,但是没有,因为师长主动到了那三个人的面前。

他能察觉到投在身上的视线,对此无所谓,淡定地御剑离去。

之后他与隋新知几人见面的次数就多了些。

大概是师长交代了什么,这几人没有问过他们的身份。

姓程的学子依旧会来找他,还送过东西,都被他婉拒了。

时间一晃就是五天,距离朗旭他们离开快一个月了。

段惟三人商议了一下,决定等傅星宇再看完两本书就回去。

学堂则迎来了小考,要组织低阶的学子进秘境历练。

谭师长找了过来,表示段惟他们若愿意也可以一起去,试炼有高阶的学子看着,不会出事。

段惟和斐墨对视。

他们算是历练过吗?

说算吧,他们没怎么动过手,顶多是在古境里抓过低阶妖兽。以前倒是也进过这种正常的秘境,但他们跑去卖药了。

说不算吧,古境和神器择主他们都去过,比这些学子经验丰富。

谭师长不知他俩在互看什么,补充道:“时日不长,只有三天。”

段惟估摸三天后傅星宇的书也差不多快看完了,决定和斐墨去玩玩。

学子们很快得知了此事,惊道:“可……你俩这、这能行吗,要不找个队伍?”

段惟道:“不用,我们就是去长长见识,就不拖你们的后腿了。”

学子们想到有师兄师姐们在,觉得出不了什么事,踏实了些,便细细叮嘱他们,告诉他们切莫往高阶妖兽的区域跑。

程学子特意跑来要邀请他们进队,可惜又被拒绝了。

转天一早,段惟和斐墨出门与大部队集合,进了学堂秘境。

几乎同一时间,隐尘渊外气息涌动,里面的人提前破局出来了。

朗旭带队回到棠梨城的据点,没等到那声雀跃的“师兄”,得知人在启灵学堂,便转去了那边。

师长们见到他全是一惊,连忙纷纷起身迎上前,告知段惟和斐墨在秘境里。

朗旭点点头,走到广场上坐下,快速在天幕里找到了段惟的身影。

只见他正与斐墨站在一起,一只雪白的灵狐突然自草丛跃出,在他们面前来回打滚。

范清李得知段惟在这边也跟了来,见状笑道:“呦,这么招灵兽的喜欢,这是学子的还是秘境里的?”

师长们没开口,看得脸都木了。

秘境里,段惟二人同样在看灵狐打滚。

斐墨先前也摸过它,说道:“它死心眼,要不你抱它起来?”

段惟坚强道:“我不,要抱你抱。”

白狐能听懂,继续嘤嘤嘤,滚得更厉害了。

段惟抬眼道:“出来,别躲着。”

程学子闻言从树后走出,到了他们的面前,红着脸解释:“我不是故意在纠缠你,是真的很担心你,怕你出事。”

朗旭:“?”

范清李当即“嚯”了声,扇子刷地打开:“这是招了朵桃花啊!”

师长们的脸更木了。

秘境里,段惟问:“你的队友呢?”

程学子道:“他们都在历练。”

顿了顿,他说道:“他们知晓我对你……咳,知晓我不放心你,是劝我来的。”

段惟道:“不必,你回去吧。”

程学子的神色一急,刚想劝说,就见肖禹行来了。

肖禹行是这次负责看顾学子的人之一。

他也知程学子的心思,开门见山道:“是我用灵力押着你走,还是你自己走?”

程学子知他说一不二,忍不住道:“那师兄可要照看好他……他们啊。”

肖禹行道:“嗯。”

程学子最后看看段惟,这才抱起灵狐,三步一回头地离开。

肖禹行转向段惟:“想去哪?”

段惟不想浪费难得的机会,说道:“找个稍微高阶的妖兽试试手吧。”

肖禹行颔首:“嗯,我陪你们。”

朗旭:“?”

范清李的扇子扇得更快,深深地觉得这趟没白来:“嚯,又一朵桃花?”

师长们:“!”

这可不兴造谣啊!

第75章

秘境里的时辰与外面一样,晚霞已映红了半边天。

四大学院财大气粗,供学子们试炼的秘境占地辽阔,地形也复杂多变。

段惟和斐墨一整天只碰见了三支队伍,再来就是方才先后出现的两个人了。

斐墨目送程学子的身影彻底在视野里消失,点评道:“他也不容易,估计进来没多久就在找你了,见到你没说两句话,又被你轰走了。”

段惟纠正:“不是我轰的。”

轰人的肖禹行问:“我再给你喊回来?”

段惟道:“倒也不必。”

从这位天骄不拦着他们去找高阶妖兽便可看出,对方果然已知晓他们的身份。

这五天双方见过数面,他能看出这是个性子沉稳的人,也难怪一个新闻能被其余三座学堂的人笑话大半年。

可那又不是他编的,确实是肖禹行自己喝醉了嚎的,络听微楼的人收集了情报才会特意挑出来。

他说道:“我俩能照顾好自己,要不你去看着其他学子吧,不用跟着我们。”

肖禹行道:“无妨,不麻烦。”

段惟心想学堂的师长既然敢放双方都进来,应该问题不大,便不再多言,暂且选择静观其变。

三人走了约莫一炷香,在天黑前找到了一只满意的妖兽——金丹解决起来刚刚好,换成筑基会有些危险和困难。

妖兽一见到人就想吃。

斐墨便提剑上前,段惟则站在后面,木灵顺着地面迅速游走,及时支援。

二人虽然实战上配合的次数少,但经验都很丰富,几招下来极其流畅,完全不会出现相互掣肘或自乱阵脚的情况。

妖兽每次快碰到人都会被藤蔓阻拦,越发暴躁,怒吼一声猛地撞开斐墨,直奔段惟。

段惟站着不动,脚下木灵变幻,一个法阵瞬间落成将它困住。

斐墨紧跟着回来,利剑一出,妖兽发狂地大吼,鲜血飞溅。

外面的人看得吸气。

低阶学子的试炼考核没什么看头,原本大部分高阶学子都没来,只有少数亲友在场。

直到朗旭和范清李抵达,有人认出了他们,便开始疯狂给同窗传讯,于是那些人激动地全来了。

此时众人看着那两个新来的学子对上高阶妖兽,集体震惊。

这叫天赋不好啊?

看这游刃有余的样子,显然拿下此局不成问题。

“法阵还能这样布?这法阵我看不明白,绝对就是段惟吧!”

“有个木灵根,水灵根目前虽未见到,但多半没跑了。”

“嗯,佩戴着遮掩法器,能让朗旭师兄亲自过来,除了他还能有谁?”

“另一个便是斐墨了,他用的是何剑法,你们谁见过?”

“没有,瞧着挺厉害的。”

“等下,所以于师长是傅星宇?”

“嘶,我以前一直觉得傅星……咳,傅师长只是丹修的天赋高些,原来也如此邪乎。”

“天骄的朋友多数也是天骄,这兴许便是他们三个能玩到一起的原因吧。”

师长们同样在观看。

除了去过梵海大会的谭师长几人,其余人都是第一次见到段惟的法阵,全没看懂,不由得也低声讨论了起来。

秘境里,段惟和斐墨有惊无险地拿下了妖兽。

二人消耗了不少灵力,各吃了颗丹药。

肖禹行始终站在一旁围观,这时才开口:“我听闻你们当初在梵海大会上越级淘汰了十四个筑基,如今对付只高阶妖兽这么慢?”

段惟眨眨眼解释道:“这说明传闻有误,我俩只是个平平无奇的天赋很一般的修士啊!”

肖禹行不想争辩寻常的修士谁会好好的越级挑战妖兽,提醒道:“那是我师长亲眼所见。”

段惟道:“好吧,我说了你可能不信。”

肖禹行道:“你说。”

段惟认真道:“上次他们想砸我们生意,我俩很愤怒,就燃烧了一把自己,没想到就打赢了。”

肖禹行:“……”

段惟不去看他的表情,围着妖兽转了一圈,问道:“这东西有什么用?”

肖禹行道:“你不知道?”

段惟眼神清澈:“不知道啊,你对我俩是不是有什么误解?我俩以前没上过学。”

斐墨斯文地附和。

肖禹行:“……”

秘境外,师长们坐不住了。

年纪轻轻名扬天下,还能轻松越级挑战妖兽,这种好苗子竟然没学上!

诲人不倦的师长忍不住找上朗旭,想让他劝段惟他们入学,切莫耽误啊!

范清李也看向了朗旭,诧异问:“没教过?”

朗旭无言。

修炼的资源数以万计,他教的都是些段惟当前修为能用上的,或是些常见的和珍贵的物品。

这妖兽身上的部位既不值钱,平时也用不上,他还没来得及教。

不过他们说得对,段惟从入门至今也才过了一年多,确实还有许多东西要学。

范清李想让自家学堂在比试里也坐坐第一的位置,劝道:“要不让他们在启灵上几年学?”

朗旭道:“看他们自己,我做不了主。”

“但段惟听你的话啊,你说话管用,”范清李继续劝,“你看你忙起来也顾不上他们,不如就交给师长们来教。学堂有防御结界,出不了事,这里的小孩也都挺喜欢他们的,桃花还开了一朵又一朵,说不定碰上个看顺眼的,缘分一来就成了,咱们到时还能喝杯喜酒。”

朗旭:“……”

夜幕降临,月明星稀。

段惟和斐墨在肖禹行的指导下处理完妖兽,把能用的东西收进了储物器。

接着二人远离这片血腥气,找了一处相对宽敞的地方,布下法阵后拿出躺椅,决定休息。

肖禹行问:“不走了?”

段惟往躺椅里一瘫:“嗯,我俩是来玩的,打完一只妖兽已经很可以了。”

肖禹行盯着他们看几眼,转身离去。

斐墨等了片刻,估摸人走远了,问道:“他到底想干什么?”

段惟道:“谁知道呢,或许是咱们的传闻太多,他比较好奇吧。”

他说着拿出茶几和茶具,开始煮茶。

二人捧着茶杯赏月,期间有小队经过,惊道:“你们怎么来这边了?快走,这里有高阶妖兽!”

段惟应声:“好的,等我们喝完茶。”

那支小队:“?”

段惟被他们瞪着,补充道:“方才肖天骄在附近转了一圈说没事,放心,我们这就走。”

那支小队的人点点头,快步走了。

段惟和斐墨休息够了,挑了一个方向继续历练。

二人一路走走停停,碰见妖兽就打一打,偶尔采些灵草,剩下的时间就坐着休息,非常悠闲。

第二日他们见到了一片湖泊,只觉风景甚好,再次拿出了躺椅。

少顷,有小队引了只高阶妖兽,被撵得嗷嗷大叫。

隋新知在旁边盯着,察觉到什么一回头,就见这两个人坐在湖边,正握着扑克牌一起看着他们。

隋新知:“?”

小队成员:“???”

外面的一众:“……”

一边波光粼粼,茶香阵阵,岁月静好。

另一边妖兽怒吼,学子们哇哇乱叫,从这边被撵到那边,又从那边跑回来,画面鸡飞狗跳。

隋新知抽了一下嘴角。

段惟和斐墨围观了一会儿,感觉他们要完蛋。

果然没过多久,这支小队就求援了。

隋新知利落地解决妖兽,走向那边的两个人。

小队的人没敢在这边停留,连忙跟过去,逃出生天般地坐在地上大喘气:“你、你俩怎么在这儿啊,没、没碰上妖兽吗?”

段惟道:“碰上了,但我俩运气好,没事。”

小队的人听得一阵羡慕。

隋新知又抽了抽嘴角。

段惟问:“来杯茶?”

小队的人摆手道:“不了,我们回去歇着。”

他们叫了求援,已被淘汰,便被隋新知挥手送出了秘境。

几人落地一抬头,看着广场上满满当当的人,吓了一跳,询问后得知真相,不可置信地看向秘境。

隋新知找段惟要了杯茶,问道:“不去杀点妖兽?”

段惟道:“不去,打打杀杀的成何体统?”

隋新知:“?”

什么成何体统,你俩是在秘境里!

不过他这几天已习惯了无语,便掏出椅子坐下,陪着他们喝完茶又走了一段路,看着他们解决了一只妖兽,发现确实比同阶的强很多,但又不像传闻中那般离谱,问道:“是收着打了吧?连神器也没用。”

段惟道:“不,这就是我们的真实实力,我们这次就是要向所有人证明我们是正常人!”

隋新知:“?”

外面的一众:“……”

哪就正常了!

段惟不知众人的怨念,很快和斐墨发现了一片沙地,便拿出衣服铺好,躺着晒太阳。

隋新知低头看着,不知为何也想跟着躺一会儿。

外面众人沉默,他们也是头一次知道这秘境里竟有如此多的能让人悠闲休息的地方。

范清李看得直笑,给小珺传了讯,询问棠梨城那边的情况,得知厌凤俊已推演完,据说得到了结果,他们眼下已没有其他要事,要陆续离开了。

他说道:“来这边呗,段惟他们进了启灵的秘境,你们现在过来,明天还能看一天。这附近刚好有个灵舟停泊处,咱们看完了再走,段惟在这边招了几朵桃花,你跟左丘律说,他肯定过来。”

小珺便去说了。

虞月桐对此事的兴趣不大,休整后带队走了。

左丘容拿到了结果,亦没有停留。

左丘律则当即表示要来,封云天说好了会同段惟喝酒,不能食言,也跟了来。其余的小队成员闲着无事,同样到了这里。

一行人被学院的管事接进来,在众人的惊呼中也坐在了广场上。

此时段惟和斐墨正在烧烤。

二人美滋滋地吃了一顿,维持着原有的节奏闲逛,完全看不出历练的样子,让新来的左丘律等人也想笑。

左丘律等了大半天的桃花,终于在快结束的时候看到了。

程学子碰见心上人先是一喜,接着面露担忧,不知他们为何会来高阶妖兽的地方。

段惟随口给了句“这就走”,却被另外几名学子劝住了,说是还有一个时辰就能出去,乱跑容易出事,不如就跟着他们。

正说着,一只花色的灵猫跃上他的肩膀,用脑袋蹭了一下他的脸。

段惟可耻地心动了,将灵猫抱进怀里,点头同意。

程学子高兴极了,忙围着他献殷勤。

范清李刷刷地扇着扇子:“你看这小孩多赤诚啊。”

左丘律附和了一声。

范清李话锋一转:“但我感觉这小孩的希望不大,另外一个兴许有点戏。”

左丘律问:“谁啊?”

范清李道:“高阶的第一,师长们说他和段惟有仇,可我看他没有报复的意思,倒是对段惟挺在意的,昨晚碰上又陪了人家一路,搞不好会因恨生情,话本子不都这么写?”

左丘律压着幸灾乐祸再次附和,暗中看了眼朗旭。

朗旭一脸平静,耐心等着时辰过完,看着灵光涌动,里面的人被送了出来。

段惟落在人群里,慢慢随着大部队往前走。

程学子来到他身边,问道:“试炼之后有三天的休沐,道友可想去外面转转?”

段惟道:“不了。”

他没在秘境里掩饰,就是因为他们玩完这三天就会离开。他正要告知此事,便听前方呼声阵阵,不禁抬头望去,见到了朗旭。

程学子也看见了,只觉天人之姿,俊美非凡,知晓身份定是不俗,问道:“那是谁?”

朗旭已用神识找到了人,正缓步迈下台阶。

众人不自觉地为他让出路。

段惟的双眼一亮,跑了过去:“师兄!”

朗旭快走几步,看着段惟停在自己的面前,心中一定,先前回棠梨城没见到人,他还以为段惟是想躲他。

段惟仔细打量他,意外道:“你们这次这么快就出来了?”

朗旭摸摸他的头,笑着“嗯”了声,察觉某几个学子的目光都落在这边,便带着他往回走。

斐墨和早已过来的傅星宇看着这一幕,判断着段惟的猜测是否是真的。

段惟跟着他回去,不多时看见了封云天等人,见他们都没事,笑着打招呼:“封师兄也来啦?”

封云天笑道:“来找你喝酒啊。”

段惟痛快地一甩头:“走!”

封云天哈哈一笑,抬手就要往他的肩膀搭,结果被朗旭弹了道灵光,不爽地斜了对方一眼。

朗旭没理会他,看着段惟:“累吗?”

段惟道:“……还好。”

朗旭问:“想出去喝酒?”

段惟点头。

朗旭没有拦着,温和道:“嗯,陪你去。”

傅星宇和斐墨:“……”

多半是真的。

以前没怎么留意过,现在回想,朗旭护人护得是挺紧的。

广场上太乱,他们没有停留,一起离开了学堂。

等人走后,低阶的学子才听说了某个消息,当即哗然一片,震惊不已。

程学子的同窗齐刷刷地看向他,见他脸色苍白,整个人仿佛都要碎了,赶紧宽慰了两句。

但也仅仅是宽慰了。

他们以前觉得他天赋好、前途也好,花心思追一追人,希望还是挺大的。如今得知那是段惟,他们知道他一点希望都没了。

段惟何等人物,岂会看上一个小小的学子?

段惟这个时候刚进酒楼。

他这是第一次接触封云天的队伍,路上经过观察,发现封云天与天界战神贺遥汀的关系极好,同她说了一路话,脸上的笑就没消过。

他实在压不住好奇心,见封云天去挑酒了,便凑到殷邃的身边:“你们大师姐与封师兄的交情看着挺好的啊。”

殷邃道:“嗯,我师姐的武器是偃月刀,和封云天一样都属于长柄武器,他当初第一次见我师姐砍魔兽就看直了眼。”

段惟激动了,心想难道不光他这边有条感情线,那边竟也有吗?

斐墨和傅星宇听得诧异,也看了过来。

段惟八卦道:“然后呢?”

殷邃道:“然后他二话不说就拉着师姐拜把子了。”

段惟:“?”

斐墨和傅星宇:“?”

第76章

段惟差点以为听错了:“他什么?”

殷邃笑道:“和师姐拜了把子,现在喊她姐。”

段惟无语一瞬,评价道:“……挺好的。”

手足情也是情。

总归不是只他一个人有情况了。

世界崩塌的原因尚且不明,谁也说不准最后拯救世界的关键是什么。

想到这点他就踏实了,乐观地心想重担或许没在他的身上。

他们所在的酒楼是城里最好的一家。

顶层四周都是对开的雕花木门,将门全打开,外面便是环绕整层的露台。

由于是临江而建,抬眼可见皎洁的明月和江上游弋的画舫,夜风阵阵袭来,十分惬意。

另一侧则是车水马龙的街道,此刻华灯初上,街上热闹非凡,冒着热腾腾的烟火气。

这里是沽望城的产业,左丘律一来,整个顶层都为他们空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