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是丰钟节的第二日,他们还得接着查线索,便各自回房休息了。
小镇的客栈不大,上等房有限,段惟和朗旭住的是一个房间。
二人洗漱后上了床,依然是段惟在里,朗旭在外。
段惟见他靠近了自己,看了看他。
朗旭握住他的手,轻声道:“不逗你,睡吧。”
段惟想起了钟台上的一幕。
他没记忆,但那一瞬间的感受骗不了人,他就是很在意朗旭。
加上他们这不清白的样子,他觉得他应该也是喜欢朗旭的。
于是他回握住对方,也靠近了些。
闭眼躺了一会儿,他说道:“我得宰了他。”
朗旭闻言睁眼:“还气?”
段惟道:“嗯。”
他没杀人,不是因为不想杀。
是因为一来钟亭里可活动的地方不大,动手许会出现变数;二来是他不确定算计对方敲钟的举动是否也会被视作不敬,没有十足的把握,便喊来了镇民。
结果处罚只是被关着。
不过那姓吴的这么想破局,后面却只能祈祷别人通关,每日过得怕是很煎熬。
他想了想:“若咱们能破局,他会被放出去吗?”
朗旭想象若有人这样算计段惟,他定也不会留活口,说道:“若他能出去,我去杀了他。”
段惟这才舒坦:“好。”
二人睡到了天亮,下楼去大堂吃饭。
丰钟节第二日,据说小辈一早要给长辈敬茶,长辈也会给小辈赠物。
小二昨晚也去了广场,对段惟他们的仗义出手很是感激,说道:“镇上有几位德高望重的老者,你们外来的客人去给他们敬茶,他们会送你们福袋。”
段惟问:“就是昨日和镇长一起撒五谷的人?”
小二笑道:“对。”
说话间掌柜来了,把珠子还给了他们,说什么也不肯收他们的钱了。
段惟难得有点良心不安,好言劝道:“我们怎么说也上了钟台,这珠子你若不收,就当了换钱,用在节日上吧,算是我们赔罪了。”
掌柜和小二听得动容,没再拒绝。
少顷,殷邃等人也下来了。
他们用过饭去了老者那里,都被送了一个喜庆的福袋。
老者今早便听说了昨夜的事,慈祥道:“昨晚幸好有你们在,第七日的花车游街,你们可想跟着?”
段惟几人一怔,询问得知他们也能弄辆车游街,相互交换一个眼神,爽快地同意。若第七日真是破局的关键,那他们多一辆车总没坏处。
老者在提这事前已与镇长等人商议过,笑道:“镇长会帮你们找车,木匠那边也已打过招呼,去吧。”
花车需要装点。
段惟他们从镇长那里拉来车,开始商量弄成什么样的。
穿越五人组默契地看向了朗旭:“你是队长,你定。”
朗旭转向段惟:“你的功劳最大,你来。”
段惟乖巧道:“我听师兄哒。”
朗旭垂眼看他:“那你喜欢什么?”
尤琬看着这股黏糊劲,脱口道:“要不搞块糖得了。”
其余人一起看向她,觉得也行。
于是决议迅速通过,他们找到了木匠。
木匠听完感觉挺容易的,问道:“怎么会想弄成糖?”
尤琬已从段惟那里充分领悟了精神,便硬上价值:“我在小镇上收到的第一份善意就是几个孩子给的糖,而我们在这里过得也是甜滋滋的,‘糖’最能表达我们对镇子的感受。”
木匠也动容了,拍着胸口保证一定给他们做好。
郑哥等几位曾收留过他们的镇民闻讯赶来,关心地问他们可有受伤。
碎嘴子也来了,拉着段惟又说了半天话,将那群人从头到脚地骂了一遍。
其余客人都留意到了他们这支队伍的动静,也想搞辆车。
有人琢磨了片刻,问道:“你们谁想进去关三天?”
其余队友:“……”
有这想法的还有两个。
当天晚上,广场附近的镇民就听到了几声大喊,赶去把人抓了。
几支队伍怀着期盼的心情等来了天亮,发现没用。
段惟他们会被镇民如此优待,是因为犯事的人想敲钟,双方更是动了手,人家是冒着危险阻止的这场祸事。
而新抓的几人都只是登个钟台,告发者也只是在下面喊的。镇民虽然感激,却不会给他们花车。
几支队伍陷入了沉默。
另有一些人则起了入队的念头,包括几个单打独斗的修士也想加入他们,可惜朗旭一概没收。
这是丰钟节的第三日。
镇民吃过早饭出门,在广场周围的树上挂起了红绳。
成婚的给伴侣挂,没成婚的为自己未来的良缘挂,寓意结缘。
郑哥特意找了过来,给了段惟他们红绳,笑道:“你俩都有心上人,去为心上人挂一根吧,争取回家就成婚。”
段惟和朗旭不由得互看了一眼。
殷邃等人早已发现这两人不对劲了,见状暗道果然有事。
郑哥没落下殷邃他们,问道:“你们可成婚了?”
身穿的三个人一起摇头,魂穿的斐墨迟疑地也摇了一下。
郑哥便让他们都去挂一根,求个好姻缘。
段惟和朗旭这时已到了树下。
只见附近的几棵树上都挂了红绳,在轻风中来回摆动,甚是好看。
段惟找到一根没绳的树枝,伸手系上了红绳,抬眼见对面有个未出嫁的姑娘也刚系完,正握着手闭眼祈祷,脸上满是对爱情的美好憧憬。
他下意识去看朗旭,见对方把红绳系在了他旁边。
朗旭系完也看了过来,眼底带着柔和的笑意。
红绳拂过发梢,衬得他越发俊美无俦。
段惟只觉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他不自在地移开视线,扫见殷邃也在系绳子,神色带着点嫌弃,便趁机找了个话题:“你这是什么表情?”
殷邃道:“我对情缘这东西一向敬而远之。”
段惟道:“来都来了,图个吉利,或者你求财得了。”
殷邃这次痛快多了:“行。”
段惟两句话说完,心绪平复,重新看向师兄。
朗旭看出了他的躲闪,眼中的笑意更甚:“走了,去别处逛逛。”
段惟“哦”了声,听话地跟上了他。
那天被打的七个人已放了出来。
不知是被打疼了,还是从另一群队友那里知道了队长的事,他们没有报复的打算,彼此井水不犯河水。
丰钟节第四日,应对祝词“财源广进,百业兴旺”。
这天街上的商铺全挂上了彩球和铜钱串,广场上的吃食也多了元宝形状的糕点。
段惟他们下楼后,还被掌柜各送了条由铜钱做成的坠子。
街上一派热闹喜庆的景象,他们依然没发现问题。
距离第七日还剩三天,太曜宗的人也坐不住了,主动找到朗旭他们,想探探情报。
朗旭询问他们可有线索,见他们摇头,便如实说自己的小队也没有头绪。
太曜宗的人道:“一点都没有?”
朗旭道:“非要说一个,第七日敲钟是在酉时敲。”
太曜宗的人心想这他们知道啊,早已打听过了。
朗旭道:“其他的没了。”
太曜宗的人只好无奈告辞。
朗旭目送他们离开,看了看人来人往的广场和中间的钟台。
段惟几人围着坐在一起,也跟着看了两眼。
殷邃问:“若是最后一天也没问题呢?”
尤琬啃着元宝糕点,不解道:“那咱们进来干什么,就为了过个节?”
斐墨猜道:“或许不只有七天?”
段惟道:“可能性不大。”
他也拿了块糕点,说道:“若这个丰钟节真的一点问题都没有,就只能从一个方向入手了。”
朗旭接道:“我们。”
殷邃几人顿悟。
确实,若丰钟节和小镇都没毛病,那他们这些失忆的客人就是镇上最大的疑点。
“我们睡醒了就在船上,没有上船的记忆。”
“下船时大家已然失忆,”朗旭看着广场上的客人,缓声道,“那我们怎么确定这些人全是当初上船的那一批,而没有多出一两个?”
第87章
朗旭只是说了其中一种猜测。
但与段惟的看法一致,若这小镇的确没疑点,那问题就在这些客人的身上。
几人讨论了一番,感觉无外乎几种可能。
一是人数上有增加甚至是替换,那增加或替换的人兴许就是幕后黑手,他们得阻止对方的阴谋,比如查查送他们来的船和船夫。
二是人数上无增加也无替换,那他们得查查客人除了失忆外是否还有其他特殊之处。
三是人数上有减少,这个几率最低。
因为他们左手上的珠子是均匀分布的,说明他们小队的人应该是齐的,也说明他们认为六个人进来就够了。
而进秘境就会伴随着伤亡,几支小队又是各自为政,人员减少是常事。
若真是人数上有减少,代表他们来破局,破局的线索却在别支小队里一开始就消失的人身上,让那小队成了此局的关键,其他小队都得打配合,这在逻辑上很怪异,他们潜意识里都觉得不太可能。
所以他们主要还是考虑前两种猜想。
此时已过晌午。
客人陆续吃过饭,都去查线索了。
有一支小队在段惟他们的事情上得到了启发,昨天起便开始四处帮镇民干活,想试试多帮些忙能否也得到一辆车,导致今日又有一部分人参与了进去。
段惟他们暂时没去找这些忙得脚不沾地的人,而是先找到了碎嘴子。
碎嘴子穿得极喜庆,衣服上绣着祥纹,脖子、手腕和腰间全挂着铜钱。
段惟道:“你东西挺全啊。”
碎嘴子骄傲地笑道:“今天可是财源广进的寓意,必须得过好。你们要不?我给你们几条。”
段惟道:“不用,客栈的掌柜给了坠子。”
碎嘴子看了眼他们腰上的铜钱,满意点头。
段惟没耽搁,问起了丰钟节的客人,想知道每年的客人数量是否是固定的。
碎嘴子道:“自然不是,谁想来都行。”
他说着想到了什么,语气诧异:“说起来今年是有些奇怪,迄今为止只有你们这一批客人,没再见到其他的船来了。”
殷邃几人在旁边听着,思考着这事与船夫是不是有些关系。
朗旭问:“你可认识送我们来的船夫?”
碎嘴子道:“不认识,没留意过。”
段惟紧跟着问:“那你可知晓有谁和你们的小镇结过怨?”
碎嘴子回想了一下:“没有吧,怎么了?”
段惟张嘴就来,说自己昨晚做了噩梦,梦见有个与小镇有仇的人故意在丰钟节上搞破坏,把他给气醒了。
碎嘴子被逗笑:“那你把心放肚子里,我们镇上的人都挺好客的,待人也真诚,没和人结过那么大的仇。何况外面的人都知道我们有多重视丰钟节,敢在过节上搞事,我们哪能轻饶啊?”
段惟道:“万一有人羡慕嫉妒恨,看你们过得开心,想给你们添堵呢?”
碎嘴子道:“这也太缺德了!”
段惟道:“你可有怀疑的人选?”
碎嘴子摇头:“除了碰上过几个想偷偷敲钟的客人,我们每年的丰钟节都很顺利,我还没见过那种人。”
段惟道:“那我们这些客人里,你可见过比较奇怪的?”
碎嘴子道:“也没有。”
他安慰道:“一个梦而已,当不得真。”
段惟听劝地应声,随意找个借口告辞离开。
他们已将镇上的人认全了,便找到那天接引他们的镇民,向对方打听船夫的情况,结果得知这几人也不认识。
段惟道:“他这是第一次来?”
镇民迟疑:“兴许吧……我们光忙着招待你们了,没怎么留意他。”
段惟道:“那他的船还在吗?”
镇民道:“多半不在了,一般都是过完节来接人。”
段惟他们以防万一亲自去港口看了一眼,确认船不在,便两两分了组,打着交流情报的旗号去和客人闲谈。
太阳逐渐西移,傍晚时分,他们回到了广场上。
与前几日一样,晚饭已经备好。
几人拿了点吃的,围着桌子边吃边聊。
经过一下午的观察,他们都没发现可疑人员,便耐心等了一会儿,见客人多了起来。
朗旭一直坐到了篝火燃起,带着段惟去散步消食。
二人慢慢在广场上转了一圈,暗中核对了一遍客人的人数。
殷邃见他们坐了回来,问道:“如何?”
段惟道:“除了被关起来的,大多数都在这里。”
斐墨问:“少的是谁?”
段惟道:“帮着镇民干活的那些人,他们搞不好还在忙。”
斐墨无语。
段惟思考一下,看向朗旭:“咱们拉着大家一起商量吧?”
朗旭道:“行。”
段惟便把近处能看见的客人都喊了过来,其余离得远的见状也忍不住凑近了。
殷邃在他喊人的同时去了广场另一侧,把那边的人也叫了来。
一群人在周围或站或坐,揣测着他们的目的。
段惟起身道:“这已是第四日的晚上,我觉得大家有必要凑在一起谈谈。”
众人都没头绪,闻言赞同。
段惟观察着他们的表情:“我先说我们的,我们小队目前没线索。”
众人怀疑地看着他。
段惟道:“我知道你们不信,可你们想想,但凡我们有线索,都不至于喊你们。”
众人暗道也是。
段惟道:“我姑且一猜,你们是不是也没有?”
众人点头,余光见其余小队也是这个样子,都沉默了,所以大家每日在镇上来回蹿,都是白忙一场啊。
有人发愁:“这究竟是什么鬼地方?”
有人猜道:“会不会得最后一天才能看出端倪?”
还有人道:“许是大家想多了,这秘境只是想让人忘掉一切过个节?”
当场遭到反驳:“那它为何要提醒一句要破局?这让人过个节都过不踏实!”
段惟道:“也是一个想法嘛,值得考虑。”
他鼓励:“大家畅所欲言,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搞不好无心的一句话就成了关键。”
众人心想有道理,开始讨论起来。
干完活的几位客人见到这一幕,也急忙来了。
段惟等着人都到齐,开口道:“我想到了一个点,镇上或许有个坏人,表面看着没问题,实则已经在偷偷使坏了,大家最近探查时都留意一下,看看镇上是否有被动过手脚的痕迹。”
众人纷纷附和,都没意见。
段惟等他们聊了一阵,说道:“我又想到一个点,这秘境把大家弄失忆,可能有某种原因。”
“比如大家在外面的经历、修为或听过见过的某件事,能用在这个秘境上,”他说道,“它出于忌惮就把记忆抹除了,而只抹除一个人的记忆太显眼,干脆就都算上了。”
众人都喜欢听别人说自己厉害,再次附和:“没错。”
段惟便把朗旭上次用的办法翻出来,搞了一个现场问答。
朗旭几人暗中打量,见人们神色如常,都说了些关于自身的情况,并且由于想验证自己是特殊的,答得都极为配合。
众人聊了半天才散。
虽说依旧没头绪,但他们都觉得有所收获,干劲十足地走了。
剩下的六个人交换了意见。
段惟那两句话说完,众人的脸上不见丝毫的惊慌和心虚,对答上也很少卡住,都是在尽力回忆。
朗旭甚至觉得若不是有条手串和都能认识拼音,那些人都没身边这几个一问三不知的嫌疑大。
殷邃几人见他看过来,心头一跳,说道:“搞不好那姓吴的混蛋就是嫌犯,他拉那么多人进队和陷害你,都是为了完成大业。”
朗旭不置可否。
殷邃几人看他不说话,脊背又有点发毛,暗道等出了秘境就离得远远的。
段惟一脸单纯:“师兄,我们接下来去哪?”
朗旭道:“去镇上逛逛。”
殷邃等人痛快地起身,分完组赶紧走了。
几人转完一圈在客栈会合,反馈说没发现问题,幕后黑手可能还没做手脚。
不过他们都相信自己的眼力,通过先前在广场上的观察,那些客人的表现都很正常,他们感觉有幕后黑手的几率降低了。
夜已深,他们没再多聊,带着种种疑问回房休息了。
丰钟节第五日,对应祝词“游子归来,阖家团圆”。
镇民一大早在镇口挂上了望归旗,寓意家在望,盼早归。
但不是所有人都去,而是家里有亲人未归的人去挂。
丰钟节在镇上是大节,能回来的都会赶回,留在外面的人很少。
段惟好奇地围观了一下,见到了几个操心游子的父母,对方正一边挂旗一边念叨着希望孩子在外一切安好,早日归来。
他多看了两眼,余光扫见碎嘴子也来了,诧异问:“你给谁挂?”
碎嘴子道:“给我大哥啊。”
段惟道:“他因何事回不来?”
碎嘴子道:“一方父母官,走不开。”
段惟意外地“嚯”了声:“还是个官老爷?”
碎嘴子神色骄傲,语气谦虚:“谈不上老爷,就是个芝麻大小的官,一年到头都在忙。”
“好在终于快调任了,”他笑道,“等明年他就离家近了,能回来吃顿团圆饭。”
段惟看完挂旗,跟随师兄又回到了镇里。
一天的时间不知不觉过完,镇上仍是一切如常。
倒是那几个干活的客人成功感动了镇民,也得到了一辆车,开始欢天喜地地装点。
其余人眼馋不已,有些认为昨晚和段惟他们聊得挺好,便仗着这点情分想加入他们一起游街。
段惟问:“你们不再努努力自己也搞辆车?”
那些人道:“我们争取了,镇长说镇上的驴和牛都不够了,就不加车了。”
段惟道:“可你们这么多人,我们的驴拉不动啊。”
那些人沉默了一息,突然灵光一闪:“我们可以拉啊!”
段惟道:“……我倒是没意见,镇长他们同意吗?”
那些人立即去找镇长,不知双方是如何谈的,镇长最终是同意了。
于是剩下那些没车的人都找到了参与的办法——当驴。
丰钟节第六日,对应祝词“河润千里,恩泽万年”。
镇民们早早起床,聚在河边祭河神,仪式很是隆重。
且不复前几日的喜庆,表情多少都带了些肃穆,直到拜完才重新热闹起来。
段惟又找到了碎嘴子:“今日怎么如此隆重?”
碎嘴子道:“必然啊,祭河神是大事。”
段惟和朗旭一时都想到了那口钟的由来,问道:“你们镇子这些年出过水涝吗?”
碎嘴子道:“出过,但不严重。”
段惟点了点头。
一晃眼第六日也过完了,转天就是最后一天。
朗旭几人晚上没睡,等着子时过后去了广场,想上钟台看看是否有人动手脚。
这时一抬头,见到了另一支小队的人。
那几人也看见了他们,低声问:“你们来干什么?”
段惟如实作了回答,问道:“你们呢?”
那几人道:“……想动点手脚,免得明天这个钟真响了,大家一起玩完。”
段惟几人:“……”
那几人:“……”
双方彼此对视,空气一片死寂。
两息后,段惟道:“就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别的秘境是得在一定的天数破局,这秘境是反其道而行之,故意告诉咱们破局,实则是过完一个节才算成功?”
那几人道:“……啊?”
确实有这种可能,他们心想,毕竟这小镇一直都没什么疑点。
可他们总不能仅凭一个猜测就真的赌一把,万一不是,大家就完了。
双方讨论到一半又来了两支小队。
众人商议后决定做两手准备,看明天的情况再行事。
丰钟节第七日,几乎全镇的人都出来了。
花车一辆辆排好,时辰一到便敲锣打鼓地游街。
车队从广场出发,巡游完几条主街,会再回到广场。
段惟他们看了一眼,两辆新加入的车是挨在一起的,客人们也都在附近跟着,没有少人。
六个人分了不同的方向站在车上,暗自留意着四周的动静,争取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其余客人也提着一颗心,不停地左右打量。
他们查了好几天都没头绪,本以为就算真有问题,必然也是不太显眼。
结果所有人都想错了。
车队行驶到一半,远处突然响起了喧哗,在锣鼓声中都听得很清楚。
众人精神一振,暗道一声总算来了,齐刷刷地寻声望去。
只见洪水如巨兽般奔涌而来,眨眼间已至近前。
段惟:“?”
朗旭:“……”
殷邃几人:“……!”
其余人:“!!!”
这秘境有病吧,一点苗头都没有就硬来啊?
众人内心悲愤,但反应不慢,连忙找地方躲避。
朗旭一把抱住段惟,踩上花车的栏杆,想把人送上屋顶。
可洪水太快,所有人都来不及跑。
段惟想护着朗旭,却被对方按进了怀里。
下一刻,咆哮的洪水盖过来,他们全被卷了进去。
他心头一跳,用力抓住朗旭,紧接着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不知过去多久,他被一阵窸窣的动静吵醒。
睁开眼,面前是熟悉的怀抱和熟悉的人。他想到之前的事,不禁抱紧了一分。
朗旭也在同时苏醒,揽着他的后颈往怀里带了带。
二人这才看向身处的地方,发现他们正躺在床上。
屋内的布局很眼熟,是郑哥家的客房。
他们对视一眼,起床下楼。
走到楼下,郑哥的儿子衣着喜庆,正在摸一只小狗。
郑哥与妻子见到他们,笑着打招呼:“醒了,睡得可好?”
段惟闻着空气里五谷粥的香味,又和朗旭对视了一眼。
进来这么久,这小镇终于露出了不对之处。
他们回到了丰钟节的第一日。
第88章
段惟和朗旭同上个第一日那般喝了碗五谷粥。
郑哥也同样给了他们每人一个丰登袋,告诉他们镇长会在广场上撒五谷。
二人道谢接过,饭后依旧借口去找同伴,起身离开了小院。
殷邃他们也都醒了。
六个人成功会合,向广场走去。
尤琬骂街:“前面一点线索都没有,到第七日直接来个洪水,这秘境也太坑了!”
段惟回想自己被朗旭护在怀里共同卷入洪水的心情,也被气到了:“就是,它但凡下点雨呢!”
尤琬道:“是啊!”
殷邃的情绪还算稳定:“若说线索,勉强算有两个吧,一是钟是洪水冲来的,二是他们祭河神时很严肃,都说明这地方有洪涝。”
尤琬道:“但谁想得到晴空万里能来个那么大的洪水啊,这秘境纯有病!”
几人说话的工夫到了主街上。
段惟刚想再附和,抬头就见到了斜前方的人。
朗旭他们也看见了,视线多停留了一会儿。
一切从头再来,吴大哥恢复了自由身。
经过上一轮的无望,没人知道他此刻有多么欣喜若狂。
结果找到队员,却被告知他们自己组了队,不带他玩了。
他只觉兜头被泼了盆冷水,明白定然和某个王八蛋脱不了干系,正思考该如何挽回人心,便隐约察觉到了什么。
一回头,与段惟他们的目光对上了。
敌众我寡,他没敢吭声,快走几步混入了人群。
段惟仍望着那边:“你们说我宰了他,并在这一轮里破局,他会真死吗?”
殷邃道:“这谁说得准,这秘境坑人能重开,就怕修士互杀反倒是把他送出去了。”
段惟道:“这不行。”
尤琬发现从小孩那里骗的糖又回来了,拆开一块放进嘴里,八卦道:“这么恨?”
段惟一脸坦然:“嗯。”
尤琬“啧啧”两声,瞥了眼朗旭。
朗旭与段惟并肩而行,借着袖子的遮挡,握了握他的手。
段惟的心跳漏了一拍,感受着这股温热和触感,发觉他的手在离去,没忍住勾了一下他的手指。
朗旭轻笑一声,捏捏他的手,这才松开。
尤琬咬着糖,看得目不转睛。
殷邃远离了她半步,免得被牵连。
斐墨和傅星宇看着街道两侧的风景,当自己瞎了。
一行人抵达了广场。
只见客人已自发聚集,比起上一轮最后几天的焦躁不安,他们此时的表情都很轻快。
因为重来一次,他们都有头绪了。
其中几个看见段惟他们,笑着打了声招呼。
“来得正好,”太曜宗的人道,“我们正在商讨是救下全镇的命算破局,还是拦住洪水让他们过完节才算。”
有人接话:“那么大的洪水要如何拦?”
另一人道:“这两日先去上流探探,探过才能知晓。”
其余人赞同一声,就这么定下了。
时辰已到,撒五谷的仪式开始了。
他们上次光惦记着找线索,看什么都觉得有嫌疑。
这次心里有了底,便真当了一回客人,上前凑了凑热闹。
镇长与两位老者各抓了把谷子,轻轻地撒在地上。
“今逢吉节,敬撒五谷。奉告天地,祈降福泽。”
“愿四时节序和顺,风雨不虐。愿百谷长势繁茂,仓廪常实……”
撒一把,念一句祝词。
镇民也在跟着默念,祈愿着家有余粮,永不挨饿。
仪式很简单,撒完就结束了。
镇民说说笑笑地散去,客人们则分了队,一部分去河水上游探情况,剩下的人负责逛小镇,看看哪能防洪或撤离。
段惟他们小队是二四分的。
朗旭和殷邃去上游,另外四个人留下。
尤琬诧异地看着段惟:“你这次竟然没跟着你师兄,距离产生美?小别胜新婚?”
段惟道:“……别瞎说,我只是有种直觉。”
尤琬道:“嗯?”
段惟道:“这秘境上一轮那么坑,这一轮就直接开卷考了,会有这么容易?我觉得他们走不远,我师兄八成也心里有数。”
这话说完不到半个时辰,离开的那批人回来了。
留守的人见状诧异:“这么快,难道堤坝就在附近?”
那些人摇头:“走到半路遇上了浓雾,进了浓雾就在镇子里了。”
留守的人闻言吃惊:“那……外面可有能拦住洪水的地方?”
那些人叹气:“没有,地势很平坦。”
留守的人发愁:“这如何护得住镇子,在外面挖个沟?”
于是问题又回到了最初,是救人还是过节。
“洪水太凶猛,很难挡住,兴许只用救镇上的人就行了?”
“这也很难,你那天跟他们说有洪水,让他们赶紧跑,你看他们信吗?”
“我还是认为要过节,不然这七日有何意义?”
“这要如何过?”
众人讨论不出个所以然,见段惟小队一直未开口,便主动询问他们有何看法。
段惟想了想:“要不两者兼顾一下呢?”
众人不解,愿闻其详。
段惟道:“我就是随口一说,你们听听就好。”
众人学着他上次的样子鼓励他:“无妨,大家畅所欲言,一起想办法。”
段惟便指了一个方向:“那山坡很近,既然用眼能看到,说不定就能上去,是避险的好地方。”
众人点头。
段惟接着道:“地势高,还有竹林,可以做些竹筏。然后在第六日的晚上给全镇的人下药,连夜把人搬过去。等转天洪水淹了镇子,再把他们喊醒了放在竹筏上,就当是花车了,载着他们绕着镇子划一圈,最后去广场上敲钟,那钟台挺高的,应该淹不了,这样救人和过节就全有了。”
众人:“?”
殷邃几人:“……”
听着有点荒谬。
但细细琢磨一阵,感觉也不是不行。
有人道:“可镇子被毁了,算是一个完整的节吗?”
段惟耸肩:“不知道,我说了我只是随口一提。”
众人再次点头,继续商讨,但脑子里仍在回想他这个主意,都动摇上了。
俗话说得好,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人活着,镇子能再修,劫后余生过个节也应当啊。
何况印象里这种重开的秘境不能只重开一次,他们可以用这次试试……众人想到最后,甚至开始思考要给竹筏上装点花,弄得喜庆些了。
大家一时想不出其他好办法,干脆各自散开都去镇上转转,等晚上再谈。
段惟他们去客栈定了房,又回到了街上。
外面阳光明媚,万里无云,没有一丝阴天的迹象。
段惟仰头看了看。
尤琬问:“咱们怎么说,真去砍竹子?”
段惟道:“得先确认那山坡能上去。”
但这一点那些客人肯定会去探,无需他们操心。
他随意在街上闲逛,说道:“我不懂,哪怕不抹除咱们的记忆,咱们第一轮很可能也会被洪水淹,而到了第二轮,咱们就知晓这秘境的情况了,那抹掉咱们记忆的意义在哪里?”
尤琬猜道:“怕咱们会治水,或者真是想让人忘掉一切过个节?”
段惟不确定,倒是想起了某个关键词:“你们说‘怨气’是指镇民死亡的怨气,还是没过完节的怨气,抑或是对这口钟没能保佑他们的怨气?”
尤琬道:“可能都有,我听说第七日的饭最丰盛,搞不好也有一个原因是没吃上这口饭。”
段惟由衷道:“有道理。”
尤琬给了他一块糖。
他们上一轮就逛过几遍镇子,对地形早已熟悉,无需再逛。
段惟便提议说不如去把姓吴的打一顿,最好把腿打折了,省得这种阴险小人背地里使坏。
朗旭听得好笑,但没有拒绝。
殷邃他们自然也不会反对,便跟着他去找人。
吴大哥打着帮忙的旗号,靠着厚脸皮和三寸不烂之舌,成功跟上了一支小队。
那小队的人当时没在广场上,只知道他和段惟那个队伍打起来了。
他们之前忙着找线索破局,懒得在意一个被关的人,现在重开,他们见他一路都在努力同他们拉近乎,便问了一句他和段惟的事。
吴大哥神色无奈,表示自己走得太急差点撞上朗旭,段惟以为他是故意的。
他叹道:“钟台上的地方小,他们会生气也在情理之中。”
那小队的人怀疑道:“就为这个,没别的了?”
吴大哥用一副实心眼的样子回道:“那朗旭站的位置有些危险,我已急着避开了,可他们怎么都不听。”
那小队的人没全信,决定等集合的时候问问段惟。
结果还未回广场,他们就先遇上了对方。
吴大哥眼看着这几人冲着自己而来,转身就想跑。
段惟道:“按住他。”
那小队的人一把拉住了人。
吴大哥:“!”
这一空当足够段惟他们赶来,便快速把人围住了。
吴大哥的脸色难看:“你们想干什么?”
段惟道:“放心,不杀你,就是揍你一顿。”
那小队的人趁机问了两句,得知他害得朗旭差点撞钟,看他的眼神就变了,心想一不小心命就没了,这只是“有些”危险?嘴上说不是故意的,谁知心里是怎么想的。
而且是人家朗旭自己避开的,跟你有什么关系?
一个实力强劲的小队和一个阴险小人,谁都知道怎么选。
那小队的人当即道:“可用帮忙?”
段惟道:“不用,我们自己来就行,你们忙。”
那小队的人道:“那成,你们也忙。”
吴大哥:“……”
朗旭看他要呼救,伸手就卸了他的下巴。
接着他们把人拖到僻静处狠狠地揍了一顿,又断了条腿,这才满意地离去,开始忙正事,去查往年的水涝情况和镇上的治水法子。
一天的时间很快过完,众人傍晚在广场上集合。
经过探查,那山坡能上人,竹子也能用,说明段惟的法子可行。
但由于不清楚这秘境重开几次,以防它只重开这一回,他们决定双管齐下,一些人去做竹筏,另一些人去镇外挖沟防汛。
天色已暗,大多数镇民都在围着篝火跳舞,他们不好借到农具,便打算今晚早些睡,明日一早准备妥当就正式干活。
段惟去和郑哥打了声招呼,说是晚上住客栈,毫无意外又被劝了一通。
他熟练地翻出上一轮的借口,顺便问了一句:“小镇往年这个时候的雨水多吗?”
郑哥道:“这正是雨季,多少都会下些雨。但有时运气好,整个节日期间都是晴天,这次应该也会如此,你们恰好赶上了。”
段惟“哦”了声,和他道了别,跟着朗旭他们回到了客栈。
几人没有要商议的事,便各自回房休息。
朗旭照例躺在外侧,这次没有只抓手,而是把人捞进了怀里。
段惟的心跳顿时快了些,嘴上镇定地问:“干什么?”
朗旭道:“睡觉。”
段惟一时没过脑子:“动词名词?”
朗旭:“?”
他问道:“何意?”
段惟回神道:“……没什么,师兄晚安。”
朗旭看出里面有事,掐了掐他的脸:“到底何意?”
段惟把脸埋进他的肩膀:“我困了。”
朗旭在他后颈捏了一下,没有再追问,跟着闭上了眼。
夜渐渐深了,梦里画面繁杂,仿佛转瞬间就过了许多事。
转天一早,二人先后睡醒,都感觉想起了什么,但认真思索后却又十分模糊。
段惟迟疑道:“我好像记得除了咱们,还有几个认识的人进来了。”
朗旭没有这种记忆,问道:“谁?”
段惟道:“说不上来,就知道他们也来了。”
朗旭道:“在那些客人里?”
段惟摇头:“没有。”
他不解地问:“若我的记忆没出错,他们也确实来了,那他们人呢?”
隋新知一行人又一次被扔出了秘境。
落地一抬头,只见古境外全是人,不禁吓了一跳。
众人见到他们,立即围了过来:“里面情况如何?”
隋新知道:“不知道,不记得了。”
众人道:“这次还是失忆?”
隋新知几人都被问愣了:“为何如此问?”
众人道:“段惟和朗旭他们不是进去了吗,你们对他们可还有印象?”
隋新知惊讶:“你们是如何得知的?”
众人道:“论坛上都传开了,最近一群人想跟着天骄学些东西,每日都会进去不少人,如今还有人正往这边赶呢……所以你们可还记得一些他们的事?认真想想。”
隋新知几人便努力回忆了一番。
他们不记得自己在小镇上重开了多少轮,也不记得自己挖过多少沟、筑过多少墙、苦劝过多少镇民,更不记得被洪水卷过多少次。
他们最终只抓住了心头上一抹残存的情绪,说道:“我感到了一股怨气。”
第89章
外面的众人心想这不是废话嘛,谁都知晓这是个与怨气有关的古境。
他们不死心地问:“你们真的一点都记不起朗旭和段惟?”
隋新知道:“真的。”
众人有些失望,这才肯放过他们。
隋新知几人往外走,拿出玉简看了两眼论坛。
那些人刚刚说最近每日如何,他们听着还以为已过了数天,实则段惟才进去三天。
第一日傍晚,大家都没来得及准备,基本没人敢跟进去,是后面这两日才开始一窝蜂地进人。
隋新知在帖子里见到了有关珠子刻字的分析,心想倒是个不错的主意。
类似的法子他们也想过,可惜他们一出来就会忘记里面的事,完全不知有没有用。
他翻看了一下随身携带的纸笔,纸张依旧同前几次一样洁净如新,即便上面写了一行字提醒自己要记录,仍是没有半点痕迹。
他问道:“咱们还回吗?”
肖禹行率先道:“我不回。”
其余天骄的想法一致,都不打算回学堂了。
如今段惟和朗旭就在里面,这古境多半能破开,他们也想看看对方是如何破的局。
若不是当天被古境扔出来的人会很疲惫,且不能再进,他们现在就会转身进去。
几人商议后决定先去搞串珠子,明日再来。
原以为得回趟云芜城,谁知一走出路标的范畴,迎面就遇上了好几个卖珠子的小贩,显然这两日进古境的人都弄了手串。
隋新知当即“啧”了声,心想名气大,果然容易引得人们争相效仿。
他回头看了看古境的方向,不知段惟他们目前的情况如何了。
虽说有些不地道,但他还是希望对方能慢些破局,起码等他们进去再说。
段惟他们这时正在客栈的大堂里吃早饭。
睡了一晚,他们都想起了些零碎的事,但都很模糊,稍微清晰一点的便是进来前的记忆。
斐墨和段惟一样,也隐约记得似乎还有人来了。
二人推测他们可能与那些人很熟,所以都能记得。
傅星宇对此没印象,只记得自己编过手串,且珠子上的“酉时”是指古境开启的时辰。
殷邃和尤琬记起来的是他俩是一道赶的路,是特意来与朗旭会合进的古境。
二人说完这话暗自扫了眼朗旭,暗道这还真是他们自己选的队长,也不知当时是怎么想的。
朗旭没理会他们,而是慢条斯理地吃着饭,动作如往常那般贵气温雅。
桌上一圈的人看着他,询问他是否也想起了什么。
朗旭道:“编手串。”
尤琬道:“就没了?”
朗旭平静地“嗯”了声。
尤琬等人便收回视线,继续吃饭。
朗旭放下筷子擦擦嘴角,没说他还想起了自己的两条手串都是段惟编的,结果进来忘记一切,为了查查其中是否有夹带,都被他亲手拆了。
六个人很快吃完,去了广场上。
客人们也先后来了,手里还拿着找镇民借的农具。
段惟上前与他们交流,得知他们也记起了一些事。其中有人想起自己的队友,还重新组了队。
他问道:“除了咱们这一批,你们可记得其他人也进来了?”
客人们多数都摇了头,只有两个人有些大概的记忆,反馈说似乎是有,但不是与他们同天进的。
段惟没疑问了,回到了朗旭的身边。
斐墨他们在附近听完,也都没疑问了。
五位穿越人士的脑中闪过了副本的概念,估摸这就和打副本一样,进的是同一个本,但都是各打各的,所以才遇不上。
朗旭则陷入沉思,察觉段惟没出声,问道:“你不担心那几个朋友了?”
段惟道:“第一轮没看见,应该是遇不上了。”
朗旭道:“嗯?”
段惟为他解释了游戏副本的机制,说道:“我猜他们现在也在破局。”
朗旭没有应声,再次沉思。
段惟看着他:“怎么?”
朗旭思索了两息:“古境极少有这样的,一般都是幻境加上一股强烈的执念。修士进入后会变成执念之主,经历他过往的一切,不会有别的修士在,也不会像我们这般以客人的身份参与。”
段惟一怔,意识到他说得对。
游戏有复杂的程序支撑,但古境没有。
他问道:“那他们为何不在?”
朗旭道:“一是他们就在这里,只是我们没见到;二就是你说的那种情况,但定有某种缘由。”
段惟眨眨眼,凑到他的耳边低声道:“那咱们要不回客栈睡觉?搞不好能想起更多的事。”
朗旭笑道:“可以一试。”
段惟便去和客人们打了声招呼,表示要和师兄去配蒙汗药,得到了众人的一致赞同。
而既然用了这个借口,他们就得有所交代,便去了药铺。
段惟提到蒙汗药,脑中就闪过了相关的药方,他便按照方子抓药,为了不引起怀疑,还在里面混了好几种别的。
想放倒一个镇子的人,肯定得多买些,他想好了对策提出需求,竟得知没货了。
他觉得这不行,想到小镇过节期间也是照常做生意的,便试探地问:“何时进货?”
掌柜迟疑:“这说不准。”
段惟劝道:“这都是常见的药材,进货不难,你们还挨着一条河,走河运多方便啊。”
掌柜道:“但赶上了雨季,药材易受潮,不好运。”
段惟道:“可最近都是大晴天啊。”
掌柜静了一瞬:“是。”
他紧跟着问:“你买这么多药作甚?”
段惟张嘴就来:“我在这里被你们热情招待,很是感动,决定做些家乡的土产送给大家。”
掌柜道:“……你们那的土产要用到曼陀罗花和火麻子花?”
段惟道:“嗯,都有大用,你帮着催催货。”
掌柜道:“我尽量。”
段惟用珠子结了账,和朗旭拎着药材离开。
二人都没错过掌柜那一瞬的停顿,出门对视了一眼。
段惟见状便知师兄也注意到了,问道:“咱们去其他店转转?”
朗旭思索道:“先看看伞铺、纸铺和布店。”
段惟也是这么想的,便和他一起过去了。
经过询问,伞铺的伞卖了大半,另外两家店也都有部分商品即将售罄。
尤其是布店,过节前买布的人多,店家都还未补货,理由也是赶上了雨季。
在他们提出最近是晴天时,对方亦是顿了一下。
段惟问:“这几天可下过雨?”
小二道:“下过一些,雨季都是如此,不过今年运气好,丰钟节这几日应该都是好天。”
段惟附和了一声。
二人回到街上,段惟抬头看了眼湛蓝的天空。
碧空如洗,一望无际,连块云都没有,上一轮全是这种天气。
最后一天突发洪水,他醒后虽然吐过槽为何不下雨,但心里猜过许是堤坝塌了,可现在他有了别的看法。
他问道:“师兄,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这里就是在下雨,只是咱们不知道?”
朗旭道:“有。”
二人把药材放回客栈,再次出门。
段惟捡了根树枝,扒了几下干燥的土地,发现干的只是表面浅浅的一层,下面的土都是湿的,水分极重。
二人便到了河边。
港口就在镇里,他们上一轮已看过,水位是没有变化的,但这次心里起了疑,段惟认真盯了片刻,总有一种它在上涨的错觉。
他把这事告诉了朗旭,得知对方也是如此。
他们仔细在镇里转了一圈。
如此好的天气,晾晒衣物的人家很少,多数的院子都没晾东西。
段惟特意去了趟郑哥那里,闲聊几句后说道:“我看今日的阳光挺好的,不如晒晒被子?”
郑哥微怔,笑道:“对,是该晒晒。”
段惟道:“那你去拿吧,我们给你搭把手。”
郑哥道:“不用了,这怎好麻烦你们。”
段惟道:“你跟我们客气什么,再客气,我们以后不来住了。”
郑哥被说动了,便进屋去拿被子。
段惟和朗旭看着他,见他抱着被子出来时有瞬间的犹豫,但很快恢复了正常,说说笑笑地与他们一起晒被子。
二人交换一个眼神,觉得很可能真的在下雨。
他们帮完忙,告辞离开,回客栈睡觉。
可惜一觉醒来没有再想起别的,段惟便取出需要用的药材,开始配蒙汗药。
客人们为节省时间都带了中午的干粮,直到晚上才回来,都弄得有些狼狈。
他们简单收拾了一番,坐在广场上吃饭。
段惟看着去挖沟的人,问道:“地湿吗?”
殷邃道:“湿,前几日应该下过雨。”
段惟又转向去做竹筏的人:“林子里的竹笋多吗?”
傅星宇点头。
尤琬跟着补充:“我看了一眼,可嫩了,炒肉肯定好吃。”
斐墨听出了些不对:“你想说什么?”
段惟道:“我若说这里在下雨,你们信吗?”
桌上的人一起看向他,接着不约而同地看了看天。
他们没有质疑,而是想问原因。
然而刚问了一句,就见姓吴的小人杵着根棍子一瘸一拐地来了。
尤琬“呦”了声:“这么快就能下地了?还挺抗揍的,早知道我就多使点劲了。”
吴大哥闻言差点骂街。
他心头暗恨,没向他们那边看,继续往前走。
他也是今日睡醒想起了自己有队友,便来找人了。其实他中午就来过,可惜没能见到人,这才晚上又过来。
段惟打量他脸上清浅的淤青,联想种种的怪异,突然想到了什么,拿出一颗珠子查看。
珠子圆润光滑,字迹却有些模糊。
他心里升起一个猜测,收起珠子,放下了另一只手的糕点。
尤琬打起精神:“怎么说,再去打一顿?”
段惟道:“不是,我想验证一件事。”
尤琬道:“何事?”
段惟道:“等我确定了再告诉你们。”
殷邃问:“那下雨是怎么回事?”
段惟便说了一遍今日的发现。
他们上一轮只想着搜查节日相关的线索,没注意过商品的问题,镇里的人也不是家家都不晾衣服,他们也没觉出有什么不对。
如今再看,他认为镇上的人平时瞧着不显,都在高兴地过节,但多数人的潜意识里其实是有下雨的印象的,因此才没晒东西。
殷邃和斐墨顿时也起了疑。
他们看了眼朗旭,见他的面前只放着一杯茶,始终没动过筷子,便知晓他的打算也一样。
段惟也发现了,问道:“咱俩去散步?”
朗旭欣然同意,跟着他走了。
尤琬目送他们离开:“这饭多好吃啊,就不吃了?”
殷邃看着桌上的吃食,想着有那两个人做实验,便毫无负担地拿起了筷子:“你说得对。”
夜渐渐变深。
段惟和朗旭没有上床睡觉,而是找掌柜要了棋,坐在屋里下棋。
片刻后,二人感觉睡意蔓延,强行撑着精神,专心盯着棋盘。
又过片刻,这股睡意如烟似的散了。
转天一早,段惟以“药草不够,需要寻找替代方案”为由,拉着师兄又留在了镇上。
这是丰钟节的第三日,郑哥送了他们红绳,诧异问:“你们那些朋友都去哪了?这两天神神秘秘的。”
段惟道:“去玩了,为了给你们个惊喜。”
郑哥追问后见他们不答,笑着作罢:“那算了,你俩去挂个红绳,保姻缘的。”
段惟和朗旭很听劝,去挂了绳子。
一转眼又是一天。
二人滴水未进,晚上也依然没睡。
晨光透过敞开的窗户洒进来,他们又感到了熟悉的饥饿,但忍过这股劲,再次烟消云散。
段惟看着桌上的茶杯,伸手砸了,捡起碎片要往胳膊上划,却被面前的人拦住了。
朗旭从他手里接过碎片,毫不迟疑地在自己的掌心划了一道口子。
殷邃几人知道他们没睡,听见砸东西的动静急忙推开了门,抬头便见他的掌心溢满了血。
这双手修长干净,骨节分明,衬得伤口有几分骇人。
段惟皱起眉,抓住了他的手腕。
殷邃问道:“如何?”
朗旭认真感受着这股疼痛。
划下去的时候痛感鲜明,但当在心里不停地想着这没事,痛感就明显轻了,继而消失。
他“嗯”了声:“没猜错。”
珠子上模糊的字,晴天突发洪水,饥饿困倦都浮于表面,受了伤能快速恢复,看不见前后进来的修士,甚至是他们的记忆被抹除……一切都有了答案。
这不是个来回重开的古境。
破局也与过节或救人没有多大的关系。
朗旭看着掌心上已止血的伤口,说道:“我们在梦境里。”
同一批进来的人都被拉进了同一场梦里,所以他们才看不见前后进来的人。
想破局,他们得找到梦境之主。
喊醒对方,就能从这场梦里出去了。
第90章
这结论一出,段惟和朗旭先前的想法倒也没错,破局确实要从他们的自身上找。
几人把地上的碎瓷片弄干净,一起下了楼。
这是丰钟节的第四日。
段惟他们来到大堂,掌柜同上次一样给了他们用铜钱做的坠子。
小巧的铜钱用红绳穿着,下方打着绳结,甚是好看。
“这是求财的,寓意好,每人一条,挂在腰上,”他笑道,“愿你们都能发大财,吃喝不愁。”
段惟他们道谢接过,说道:“祝老板生意兴旺。”
掌柜笑着点头。
那边小二将热腾腾的元宝糕端了上来,招呼他们尝尝。
段惟已验证完了,便去吃了早饭。
饭后还找掌柜要了伤药,给朗旭的手涂了一层。虽说知道是梦境,但这口子还是很碍眼。
朗旭没拒绝,勾着浅笑安静地看着他,耐心等他包扎完,这才去了广场。
外面一如既往的热闹。
店铺外挂了彩绸,镇民见面都会互道一句“恭喜发财”。
段惟他们在这祝福声里和客人们会合,主动说了新发现。
众人皆是一惊,仔细回忆了一番。
他们在这里会感到饥饿和困倦,干活会疲惫,受了伤也会疼,根本看不出做梦的迹象啊。
众人半信半疑:“当真?”
段惟道:“我们是这么猜的。”
有人道:“那会不会破开梦境的法子也是安稳地过个节?”
段惟耸肩:“不清楚,反正事已告诉你们了,药我也配完了,就是剂量不太够,该如何选你们自己定,我们小队就不参和了。”
太曜宗的人问:“你们有何打算?”
段惟道:“去找梦境之主。”
另一人道:“可有头绪?”
段惟道:“一点吧,不确定能否找到。”
他挥挥手示意他们忙,带着小队离开了广场。
剩下的人面面相觑。
太曜宗的人选择相信段惟,但他们也不想放弃救人或过节的法子,于是队伍一分为二,少部分人去找境主,多数都去防洪。
其余小队见状纷纷效仿,想着既然是梦境,他们也就无需吃饭睡觉了,这些活定能干完。
段惟几人重新回到了客栈。
他们讨论后决定先从船夫入手,当时段惟看过两眼,记得对方的样子,便找掌柜要了纸,拿着木炭画了幅素描。
朗旭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画,稀奇地在旁边看着。
斐墨打量两眼,另起一张纸照着画。
剩下的殷邃几人都没有这技能,便耐心等着。
段惟的速度快,很快画好了第二张。
六个人便两两分组,拿着画去镇上打探消息。
朗旭与段惟并肩而行,问道:“这种画可有名字?”
段惟道:“素描。”
他说着自己也有些奇怪,他似乎会很多东西,包括之前莫名跳出来的药方。
朗旭道:“我看殷邃他们似是都知道。”
段惟茫然:“……是吗?”
朗旭道:“嗯,不然他们多半会问一句。”
段惟“哦”了声:“兴许吧。”
二人说话间到了一户镇民的门前,敲开门,询问对方可见过画上的人。
家主也对这画很惊奇,辨认后摇头表示不认识。
二人便换了下一家。
殷邃他们也在逐一问,六个人中午都没吃饭,直到负责的区域全问完才回来。
三组的结果一致,镇上没这个人,也没有人认识。
尤琬盯着画:“这难道是境主随便找的?”
段惟没吭声,但直觉随机的几率不大。
朗旭亦是如此。
斐墨斯文道:“或是曾经被卷进来的修士,境主看心情每个梦境换一个,百变船夫。”
屋里的人一起看向他。
斐墨道:“随口猜的。”
几人收回视线,都觉得有这个可能。
不过无论是什么情况,境主必定也在这个梦里。
眼下船夫的线索断了,他们只能从别处入手。
殷邃摸摸下巴:“这么逼真的梦境,范围又广,执念应该挺深的,能如此执着地循环过节……”
他说着一顿,其余人顿时都想到了什么。
六个人异口同声:“那口钟?”
万物有灵。
那钟已有百年的历史,每年都被供奉,更是被镇民代代爱护,生出灵来再正常不过。
况且还有一个“敲钟会被责罚”的传闻,搞不好就是做梦被打扰的愤怒。
而船夫则是钟灵在梦境里的化身,镇上的人自然都不认识,这个逻辑也通。
要上钟台得深夜才行。
几人便又到了街上,一边散步一边时不时地与镇民闲聊几句,排除一下其他的可能性。
暮色四合。
他们来到广场上吃吃喝喝,等到篝火燃起,段惟和尤琬还跑去和镇民跳了舞。
其他小队负责找境主的人一天下来毫无收获,见他们玩得如此开心,一头雾水。
几人忍不住去了朗旭那边:“你们可找到境主了?”
朗旭道:“没有。”
那几人叹气:“我们也是。”
殷邃在一旁晃晃酒壶:“干找也不是办法,得劳逸结合,坐下喝点?”
那几人婉拒了,干脆也去了人堆里,不停地猜测着谁是境主。
亥时已至,人群散去。
段惟他们也走了,直到子时过完才回来。
为防止被姓吴的小人发现告密,坏他们的好事,几人先是仔细观察了一圈,确认没人,便放心地登上了钟台。
大钟一如既往,安静地悬挂在梁上。
六个人迈进钟亭,到了它面前。
一般做梦的人很少能意识到自己在做梦,不过这个主动拉人入梦的钟灵或许能。
但他们不能用敲的,免得真的被超度。
段惟道:“哎,醒醒,别睡了。”
朗旭道:“丰钟节已过,不如放人出去重建小镇?”
殷邃道:“你都已生了灵,不能太脆弱,咱得面对现实,你醒过来我们陪你说说话。”
尤琬道:“我陪你吃饭!”
斐墨道:“我给你唱首歌?”
傅星宇淡淡道:“起吧。”
大钟一动不动,毫无反应,看着就是个寻常的钟。
六个人又换了一套说辞,依然没用。
段惟想了想:“那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他略微一想,脑中就涌出了很多狗血的剧情,便挑了其中一个。
主角的前期一直各种憋屈,被虐被欺负被看不起,终于到了身份曝光,眼看要大杀四方爽起来的时候,他停了。
尤琬全程痛苦面具,见他停在这里,几乎狰狞了一下。
傅星宇也肃然地看着他。
段惟幽幽叹气:“说累了,我看它不像是生了灵的样子,咱们走吧。”
朗旭忍着笑,在黑夜里握了握他的手:“好。”
六个人下了钟台,走得头也不回。
尤琬追问:“后面的呢?”
段惟道:“隔墙有耳,我出去给你补上。”
尤琬勉强同意。
他们回客栈商议了一番,转天去了趟木匠和铁匠那里,然后继续在镇上闲逛。
其余小队的人也在来回逛,依旧看不出谁有嫌疑。
当天深夜,段惟拉着朗旭又上了钟台,坐在亭内给它讲了两个狗血的故事,都是换汤不换药,也都是停在了要打脸的关键时刻,心满意足地走了。
丰钟节第六日,祭河神。
段惟他们没有把嫌疑全压在那口钟上,便跟着镇民来到河边,在一旁围观。
镇长与几位老者站在最前面,带头敬香祭祀。
和上次一样,镇民的神色都有些肃穆。
段惟认真地盯着河面看了一会儿,感觉水位上涨得更加明显。
他想到真实的情况是在下雨,明白了镇民会如此的原因。虽然这是梦境,但大概这一幕的印象太深,还是留了下来。
仪式结束,众人恢复了欢喜的模样。
段惟他们也跟着往回走,见其余小队的人找了过来,想打探情报。
他们不能完全肯定那口钟就是境主,回的还是“没有”。
几人没多问,找段惟要了蒙汗药。
段惟问:“今晚动手?”
那几人点头。
段惟道:“那剂量不够药倒一个镇子的人,剩下的你们怎么办?”
那几人道:“只能打晕扛走了。”
段惟道:“能打得晕?”
那几人:“?”
双方互看了一眼。
那几人道:“就是寻常的凡人,应该能吧。实在不行两人打一个,总能扛走。”
事实证明他们想多了。
这镇子既然赋予了镇民羁押的权利,就不是修士能打过的。
段惟等人深夜听见外面的动静出门查看,就望见了几个人被押走的远去背影。
段惟在心里“嘶”了声,问回来的小二:“出了何事?”
小二气道:“别提了,那些客人非说明天会发洪水,要带人们走,见没人信,他们就动了手。”
尤琬道:“然后呢?”
小二道:“都被抓起来了,等过完节再放了他们。”
殷邃问:“抓了多少?”
小二道:“挺多的,他们是同时对好几家出的手,都被抓住了。”
段惟知道连夜搬人是个大工程,估摸那些在外干活的人全回来了。
听小二这意思,他们很可能是被一网打尽了。他假装这个把人转移到山坡的主意不是自己出的,唏嘘道:“他们也是,好好来过个节,作什么妖呢?”
小二道:“就是啊!”
段惟和他又聊了两句,回房等了半个时辰,再次拉着朗旭去讲故事。
照例停在了最爽的关头,他诚恳地道了声“节日快乐”,高兴地迈下台阶。
结果刚回到广场上没多久,迎面便刮来一股卷着碎沙的风。
朗旭连忙把人按在怀里,转过身背对它。
二人等这股风过去,抬头看了眼钟台。
段惟道:“哎嘿,你猜怎么着,没吹到我。”
朗旭顿时轻笑一声。
大钟:“……”
段惟眼看又要起风,说道:“我可是来过节的,来者是客,懂不懂礼数?”
风倏地一停。
段惟和朗旭见状便知道没猜错,这口钟就是境主。
二人回客栈养精蓄锐,天亮集合下楼。
丰钟节第七日,花车在街上列队排好。
全镇的人都出来了,欢喜地过节。
客人只剩了段惟一行人。
他们按计划各自散开,等时辰一到,镇民都随着花车走了,便拿着搜刮的工具到了钟台。
钟台是整个镇子最高的建筑,一抬眼就能看见。
好在这天镇民的目光都在花车上,钟亭的四周又都挂了喜庆的红绸,能遮挡一些身影。
朗旭和殷邃利落地翻上横梁,拿着锯子开始锯中间的木头。
段惟他们以防被看到,全蹲下了。
段惟和尤琬负责锯钟亭的栏杆,斐墨和傅星宇则负责在亭内搭个斜坡。
这钟大概有两三吨重,砸下来八成会将斜坡全砸碎,但总归是受力不均,说不定能就此滚下去。
他们的目的有两个,一是高空跌落,兴许会从梦里苏醒;二是他们经过分析,觉得它可能也不是想完整地过个节,便决定尝试一下。
段惟和尤琬率先锯断栏杆。
他们抬头看了眼横梁,见木头太粗,这才锯了一点。
尤琬问:“上一轮是多久发的洪水,能赶上吗?”
段惟估算道:“应该差不多。”
他对那二人道:“你们锯的时候不停地想自己是修士,看能不能找回点灵力。”
殷邃道:“在想了。”
段惟转向了大钟,商量道:“看出我们要干什么了吧,要不要自己醒?”
大钟愣怔。
它在这里待了许多年,也做了许多场梦。
梦境循环往复,偶尔遇见厉害的客人,也会过完一个完整的节日,可它心里仍是空落落的。
直至此刻,它才终于明白它想要什么。
它在难过为何只剩了它自己。
它只是……
只是想和镇民一起被淹在洪水里。
朗旭和殷邃又锯了半天,眼看还剩一小段,突然感觉木头好锯了起来。
远处水声涛涛,几人抬头眺望,见到了自镇外涌来的洪水。
外面挖的沟没起多少作用,洪水如巨兽奔涌,疯狂地冲进小镇,不多时漫过广场,向着前方的车队而去。
同一时间,亭内响起了一声“咔嚓”。
只见横梁断裂,大钟下坠,却没有砸碎斜坡。
太曜宗的人和其余客人费了一番工夫撬开锁,爬上屋顶想看看情况,就见洪水已涌进小镇,而段惟他们站在亭内伸手一推,将那口钟从高台上推了下去。
众人:“!!!”
巨大的哗声响起,水花冲天飞溅。
紧接着眼前的画面迅速模糊,意识也随之涣散。
段惟恍惚间听见了水声。
他睁开眼,看到了朗旭一张俊美的脸。
无数记忆刹那间涌入脑海,他整个人都是一僵。
朗旭也醒了,看着怀里的人,控制不住扬起了嘴角。
段惟心头一跳,把他推开一点坐起身,见他们已回到了船上。
外面下着雨,河水拍打着船身,发出一阵阵哗啦声。
他暂时把注意力放在了古境上,联想至今没人带出去过线索,且在甲板过夜会被卷下河的设定,他说道:“这还是梦境。”
朗旭也能猜到这一点,翻身下了床。
段惟便跟着他开门出去了。
外面的客人都醒了,陆续出来,脸上带着震惊和茫然。
殷邃几人都在走廊上,看见朗旭,脚步都是一停。
朗旭没看他们,而是带着段惟直直向外走,打开舱门,见到了站在那里的钟灵。
钟灵听到声音,转身看着他们。
不知是不是和那几个戛然而止的故事有关。
它无视朗旭,目光全落在了段惟的身上。
段惟眨眨眼,提醒道:“来者是客。”
朗旭迈出半步挡住他,温和地问:“你是自己醒,还是我请你醒?”
钟灵这才看向他,闭上眼,身体逐渐透明。
众人的意识再次涣散。
这次苏醒,他们发现自己正躺在荒草丛生的地上,周围全是修士,包括隋新知他们也在。
朗旭与当初进古境时一样,正抓着段惟的手腕。
很显然他们是一进来就被拉入了梦境。
天际残阳如血,四周断壁残垣。
一座高台安静矗立,上面悬着口大钟。
段惟和朗旭从地上起身,知道这就是灾后的悬钟镇。
二人对视一眼,默契地登上了钟台。
下方的人默默看着,想起他们的身份,都没敢跟着抢。
尤其是吴大哥,他意识到自己得罪了谁,脸色惨白惨白的。
段惟和朗旭很快见到了熟悉又陌生的钟。
朗旭施展了一个清洁术,将亭内的灰尘清扫干净。
段惟看了眼天色,对朗旭道:“你来。”
朗旭把他拉过来:“一起。”
段惟没有推拒,和他共同握上了钟椎。
丰钟节最后一日酉时敲钟,连响七声才是圆满。
节日已过,可这七声一直未响,小镇和亡魂也一直未能听到。
二人抓着钟椎后移一些,同时向前撞。
“咚——”
低沉悠远的钟声自空中传遍荒芜的小镇,终于发出多年来的第一声悲鸣。
“一响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今逢吉节,敬撒五谷。奉告天地,祈降福泽。愿四时节序和顺,风雨不虐。愿百谷长势繁茂,仓廪常实。
——这是丰登袋,里面是些去年的存粮,纸条上可写些心愿。
“咚——”
“二响家宅安宁,老少安康。”
——镇上有几位德高望重的老者,你们外来的客人去给他们敬茶,他们会送你们福袋。
——昨晚幸好有你们在,第七日的花车游街,你们可想跟着?
“三响良缘永结,情深意长。”
——树下红绳轻拂,姑娘闭着眼,带着对爱情的美好憧憬。
——你俩都有心上人,去为心上人挂一根吧,争取回家就成婚。
“四响财源广进,百业兴旺。”
——元宝糕软糯香甜,冒着白腾腾的热气。
——这是求财的,每人一条挂在腰上,愿你们都能发大财,吃喝不愁。
“五响游子归来,阖家团圆。”
——望归旗迎风招展,父母低声默念,祈祷着游子在外平安。
——就是个芝麻大小的官,一年到头都在忙。好在终于快调任了,等明年他就离家近了,能回来吃顿团圆饭。
“六响河润千里,恩泽万年。”
……
“咚——”
低沉的钟声传遍上空,其余几个梦境全部停滞。
有些人正在挖沟,有些正直面洪水,还有一些正抓耳挠腮思考线索。
此刻所有人的记忆回归,一起抬头望天,震惊地听着这不知从何处传来的钟声和祝词。
隋新知等人刚进来不久,听出是段惟的声音,集体往钟台上看了一眼,却连半个人影都没见到。
一名天骄惊道:“他从哪敲的钟?”
隋新知想得脑袋都疼了:“这里难道还有第二口钟?我本想看他们破局,现在看什么?”
肖禹行看着天空的裂缝,说道:“结束了。”
裂缝越来越大,残阳穿透而来。
他们睁开眼,听见了最后一道钟声。
“咚——”
“七响万事顺遂,长乐未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