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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这绝不可能!”

书生脸上一副崇敬之人被侮辱的表情, 反应极大。

“《捉妖记》剧情精彩,文中所描述的画面大气磅礴,瑰丽绚烂, 笔下人物生动饱满,浮云老叟的文笔更是行云流水, 挥洒自如, 其中各种典故信手拈来……”

书生冷笑:“这般精彩的作品,岂是居于内宅的小娘子能写出来的?定是一个才高八斗,才识过人的老先生。”

苏明景没说话, 只是用一种挑剔的眼神上下看了对方一眼,而后也是一声冷笑。

“敢问我大麟有哪条法律规定, 小娘子就不能大气磅礴的剧情, 瑰丽宏达的画面?”

“我只听过,人分男女,却从未听过, 一个人的文学才识,竟也可以靠男女来衡量的, 照这位郎君的说法,你为男子,应是学识渊博,博古通今喽?”

说到这,苏明景含笑看着眼前的书生,问:“那敢问, 你如今功名几何?是秀才还是举人, 亦或是已过了殿试,已是进士出身?”

书生闻言,面色顿时涨红, 结结巴巴:“我,我……”

他底气不足的道:“我如今虽然只是个秀才,可是,打马登科,也不过是迟早的事。”

“迟早的事?”苏明景恍然,复又打量对方,道:“你瞧着年纪已经不小了,应该也娶妻生子了吧?也就是说,你这么大年纪了,竟然还是区区一个秀才?”

“我听说去年的新科状元,年岁不过十五,你姿态如此高傲,我还以为,你最起码也是进士出身,没想到……”

苏明景摇头,轻叹道:“难怪别人都说半瓶水响叮当,如今发现,果真如此,文采越是浅薄的人,便越喜欢以他那浅薄的眼光去点评别人。”

她言语间的鄙夷轻嗤完全没有掩饰,书生脸色那是红了变青,他羞恼的瞪着苏明景,色厉内荏的骂道:“你是哪家的小娘子?口舌竟如此尖酸?”

苏明景眼皮轻抬,懒洋洋的报出了一个地址,末了道:“我在家中排三,你若要找麻烦,可不要找错人了。”

“你,我好男不跟女斗,不与你逞这口舌之勇!”书生辩不过苏明景,选择和同伴逃也似的离开了书铺,瞧那离开的背影,真是极为狼狈。

不过他心中愤恨又不甘,走去了老远,嘴中还在说着:“……我倒是要去打听打听,她到底是哪家的小娘子,竟如此牙尖嘴利!”

身边的同伴却没说话,而是皱着眉,面露沉思,书生不由问:“云树,你为何不说话?你也觉得那小娘子口舌太过尖酸刻薄?”

“不……”同伴摇头,道:“我只是在想,刚刚那小娘子说的那个地址,似乎有些耳熟,我好似曾经在哪里听过。”

“朱雀街……”

同伴喃喃念着苏明景刚刚报的那个地址,越念越觉得熟悉,他觉得自己一定在哪里听到人说过这个地址。

书生还在嘀咕:“我活这么久,还没见过如此咄咄逼人的小娘子,这般得理不饶人,也不知哪个郎君倒霉透顶,才将她娶回家……”

“啊!”

同伴突然惊叫了一声,停下了脚步,喃喃:“我想起来了……”

书生惊讶问:“怎么了?你想起来什么了?”

同伴转头看向他,眼神不知为何,竟有些怜悯,他说:“我想起来,那个地址是哪家了,那是永宁侯府的地址。”

“永宁侯府?”书生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这个称呼的意义。

同伴看着他的眼神更加怜悯了,提醒道:“永宁侯府,东宫太子妃的母家,而太子妃在永宁侯府,正是排三……”

换句话说,他们刚刚遇到的那位小娘子,大概就是那位,如今声名赫赫的那位东宫太子妃了。

“……”

书生的脸色瞬间变青了。

*

书铺中。

目送着那两个书生逃走,苏明景嗤笑了一声,视线移动,落在不知何时过来,正站在书铺门口的两道身影上。

那是一对主仆,主子头戴青色帷幕,月白襦裙,身段高挑,气质颇为不俗,而她身后的婢子,也是样貌清秀,带着几分书卷气,瞧着竟也是读过书,识得字的。

此时,这主仆二人静静地站在书铺门口看着苏明景,也不知站在那里多久了。

见苏明景看过来,那婢子屈身唤了一声:“三娘子。”

苏明景笑说:“杏芳,多日不见,你倒是越发灵秀稳重了,不知道的人见了,是哪家家中饱读诗书的大娘子了。”

杏芳抿唇笑,看了一眼身边的主子,说道:“三娘子您太抬举奴婢了……”

苏明景打趣了杏芳两句,才看向旁边头戴青色帷幕的人,唤了一声:“三婶婶。”

三婶婶柳氏抬脚走进来,问:“三娘子怎么出现在这?”

苏明景听出她的意思,柳氏想问的是,苏明景这个太子妃,为何不在宫中,反倒出现在了这街头小巷的书铺中。

她走到柳氏身边,随手抽出架子上的一本书翻开,说道:“三婶没听说吗,我近来筹办了一座女校,今日学校招生,我这个做校长的,自然得来看看了。”

柳氏听到了一个陌生的称呼:“校长?”

苏明景理所当然:“学院叫院长,我开的是学校,自然叫校长。”

柳氏轻轻点头,又问:“既然如此,可你为何又会出现在这?”

“我自然是来买书的。”苏明景笑眯眯的举起手中的书,似是好奇的文:“三婶婶可看过这本《捉妖记》?据说这是京城中时下最热的一本话本子了,不仅是读书科考的学子,还是闺阁中的小娘子,亦或是街头茶楼的说书人……都极为喜爱这个画本子。”

“如今这话本子在京城,那可极为畅销,连我在宫中,都听说了它的名字。”

她轻叹:“这不,路过这里,我就特意进来,打算问问老板,这《捉妖记》的新一册可是已经出了,”

书铺老板不知道何时过来的,此时站在一旁,听到苏明景的话,他飞快看了一眼旁边的柳氏,堆着笑道:“实在抱歉,让小娘子您失望了,不过好的作品,那是需要精心的打磨的,您过些日子再来,说不定下一册就出了呢。”

苏明景可有可无的点了点头,又突然转头看向身边的柳氏,问:“三婶婶如何看?您觉得,这《捉妖记》的下一册,何时才能出?”

“…你为何问我?”柳氏眼神微闪,“你要问,该问那浮云老叟去。”

苏明景眉眼一弯,好整以暇的道:“我这不就是在问浮云老叟吗?”

旁边,杏芳兜着篮子的手一抖,险些将篮子给摔了,她下意识的看向柳氏,神情紧张。

柳氏却很冷静,说:“你又在这胡说八道了,这里可没有什么浮云老叟。”

苏明景却笑,说道:“我既如此说,那代表我对三婶婶您是浮云老叟这事,已经是彻底确定了,您不用问我是如何知道的,我自有我自己的门道。”

“……”柳氏沉默了几瞬,转头看向她:“你到底想说什么?”

苏明景未答,而是说:“我在不远处的茶楼订了一间包厢,三婶婶不如与我去茶楼喝杯茶,我们边喝茶边说,我可有很多话想与三婶婶您慢慢说了。”

柳氏定定看了她一会儿,方才开口:“……哪家茶楼?”

……

茶楼中。

苏明景与柳氏面对面而坐,苏明景要了一壶茶,等小二将茶送上来,她亲手拿起茶壶,给柳氏倒了一杯茶。

“太子妃想与我说什么?”柳氏开口问。

在袅袅的茶雾后,她那张清冷孤傲的脸显得朦胧而仙气,让人瞧着便觉得赏心悦目。

苏明景静静地欣赏了一下,方才开口:“我找三婶婶呢,是有件事想求您……我想求您做我们学校的夫子,教导学校的学生们读书。”

柳氏眉头轻皱,道:“您若是想教她们读书认字,那其他人也可,何必要来找我?”

“不,”苏明景却否认了她的话,说:“我非您不可,因为我不仅要她们学会认字,我还要她们熟读四书五经,学孔孟之道,读经史,我要她们学会作诗、做文章……”

她一字一顿,眼神认真:“郎君们在学堂所学的东西,我要她们都学!”

“哐啷!”

柳氏端起茶杯的手一颤,茶杯从她手中脱落,砸在桌上,咕噜噜的往下滚,倾倒在桌上的茶水顺着茶桌往下流,眼看就要淌在柳氏的身上。

可柳氏浑然未觉,她只是惊讶,或者说是不可置信的看着苏明景。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她喃喃的问。

苏明景轻笑,都爱:“当然,我比任何人都清楚我在说什么,三婶婶您是柳家人,我听太子说,您年轻时候是京城有名的才女,不仅熟读四书五经,吟诗作画,样样都会,您的父亲、国子监祭酒柳大人曾说,您若身为儿郎,必定是不世之材,是状元之姿。”

柳氏的神情不由恍惚。

是啊,父亲的确这么说过,可是在这句话后,还有一句,那就是:“……可惜,你怎么就生成了女儿身呢?”

因为是女儿身,所以她读再多的书,写再多的文章,也都只能如那敛匣的宝剑,只能在匣中孤芳自赏,做那被人随意夸赞的装饰,永远无法开锋杀人。

而她的兄弟们,才学不如她,聪慧不如她,但只因为是儿郎,所以可以入国子监读书,能科考登科,登入朝堂。

……柳氏缓缓的吐出了口气。

泼洒的茶水已经漫过桌子,淌在了她的身上,她拿出帕子,擦拭着身上的水迹,声音冷静的道:“你也说了,那是年轻时候,我如今已经嫁给了你三叔,是你三婶,我现在喜欢写话本子,已经有很多年未写文章了,你让我去教那些孩子们读书……”

她缓缓摇头:“你找错人了。”

“您真的觉得我找错人了吗?”苏明景却说,“可为何,我从您的话本子中,从您的主角中,感觉到了您的不甘呢?”

“您很不甘吧?”她问,“只是因为生为小娘子,所以即便您拥有着不逊所有儿郎的文采,也只能如普通女子一般嫁人生子,无处可施展您的才学。”

柳氏的眼皮迅速的眨动了几下。

“所以,我才会来找您啊。”苏明景轻叹,“因为您最清楚,明明最有天赋,却因为是小娘子,一身才能却无处施为的不甘……”

“这世上不知道还有个多少如您这般,分明有天赋,却没有机会读书、甚至无处施展才华的小娘子,如今我愿意给她们一个机会。”

苏明景的语气带着几分诱惑,她问:“三婶婶您难道不想看看,若小娘子们与那些儿郎们站在同样的起点,最终会获得什么样的成就吗?”

柳氏沉默,过了一会儿,她闭了闭眼,有些疲惫的道:“你就算给了她们一个学习的机会,那又能如何?小娘子就算拥有八斗之才又能如何?她们既不能考科举,也不能入朝拜相,更不能上马打仗,如果她们真有学习的天赋,倒不如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学。”

“这样,她们才不会因为现实而不干,才不会因为不公平的待遇而疯狂,才不会让自己陷入一片无法挣脱的痛苦中。”

柳氏的话越说越快,说到最后,她已经不知道自己是在说那些不知名的小娘子们,还是在说当初的自己了,说到最后,她深喘了口气,猛的站起身来。

“此事,你还是另寻高就吧。”

她说完,转身就要匆匆离去。

“……如果我说,”身后突然传来声音,“我将来会给她们一个入朝拜相,施展才能的机会呢?”

柳氏的脚步缓缓停下,她转过头,一脸震惊的看着苏明景:“你,你说什么?”

苏明景重复:“我说,如果我愿意给她们一个入朝为官,施展才能的机会你呢?三婶婶您是否愿意做这个夫子,教她们读书做文章?”

“……”柳氏看着她,喃喃:“这怎么可能?自古以来,就没有女子出朝拜相的……”

苏明景眉头往上扬,神采中竟是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张扬和自信:“往前数千年,在秦始皇一统六国,统一天下之前,自古也没人一统天下的道理。”

可是在秦始皇之后,这事便有了例子。

她道:“自古没有,不代表现在不可以有!”

柳氏听着她的画,眼神有些奇异的看着苏明景,好似第一次才看清楚自己这个侄女。

“你说的是真的?”她问,“你真的能做到这一步?”

苏明景点头:“自然是真的,您不了解我,我这人啊,是从来不说谎。”

毕竟她说的谎言,那也是发自内心的谎言,俗称真心话……苏明景在心中默默补充。

柳氏站在那里,脸上表情变化不定。

苏明景也没难为她,很是善解人意的道:“这事的确不是一件小事,您会犹豫,也是理所当然的,这样吧,您可以先回去好好想一想,若有了决定,可以再遣人告诉我。”

“不过,”她话音一转:“我们学校开学在即,若学校开学您还都未做出决定,那我真的只能另寻高人了。”

柳氏迟疑了一下,点头。

苏明景目送她离开,等人走后,她走到茶桌旁,将刚刚倒出来的一杯茶给喝了。

绿柳走到她身边来,问:“娘子,三夫人可答应了?”

苏明景摇头:“没有,她瞧着有些拿不住主意。”

绿柳不由问:“若三夫人最后也不答应呢,那我们该怎么办?”

短时间内,她们去哪里找一个学识高深,知识渊博的夫子?

“不,她会答应的。”苏明景的语气却很肯定,她道:“三婶婶是有志向的人,她有心气,她一定会答应的。”

也因此,她才更加不甘。

……

果然,没过两天,苏明景便收到了柳氏递来的消息,她答应苏明景,愿意出任学校的老师。

“……希望您真能如您所说的那样,让我看见您所说的那个画面。”

终有一日,小娘子们真的能与儿郎们一样,能入朝为官,甚至封官拜相。

*

京城们的酸儒穷书生们对于苏明景的学校不屑一顾,甚至嗤之以鼻,表示小娘子读书,那是辱没了孔老夫子,违背了伦理纲常,太子妃简直就是胡闹。

即便这个学校,不是教小娘子们读书,而是教她们学习手艺的,那也是不该的。

不过这些人,也只敢私下说,却不敢到苏明景面前来说,毕竟这事据说可是当今圣上应允的,因此苏明景的学校,还是如火如荼的开展了下去。

除了柳氏外,学校的其他老师也已经招齐全了。

教小娘子们认字的人有永宁侯府的苏五娘,杨家的杨四娘;教厨艺的有苏明景身边的红花,东宫膳房的御厨;而教刺绣的,则是苏明景布庄、宫中的绣娘。

至于所谓的文学……主要老师便是柳氏了。

到了这一步,已经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很快的,招来的学生们入学,开始了陌生的学习生涯,而苏明景那边,却又在忙着其他事情。

她可没忘记,她这个学校能开起来的前提,是她承诺了明昭帝什么。

虽然不爽,但是至少在现在,她还是得看明昭帝的眼色行色,所以,现在学校开起来了,接下来要考虑的,就是如何赚钱了。

工部的工匠们又被召集在了一起,苏明景选了东市的一条街,让工匠们将其稍微修缮了一番,而后又与这条街两侧的商铺茶楼老板交流了一番。

苏明景打算在这开设一条美食一条街。

第142章

第142章

“……东市长乐街三日后举办美食大会, 购买美食不仅可以打八折,更有可能抽到桂花金簪,缠枝银镯, 十两白银等奖励。”

“东市长乐街,二日后……”

“东市长乐街一日后……”

……

不知从哪日起的, 京城各个街道常能听见敲锣打鼓的声音, 而紧随着锣鼓声响起的,则是宣传宣传东市长乐街“美食节”的声音。

时间从半月后一直到一日后,直到现在, 京城们的百姓对于这个美食节的活动简直是如数家珍,若说京城百姓们这段时间最多讨论的话题是哪个, 那这个所谓的美食节绝对榜上有名。

“……据说到时候, 那条街上会汇集东西南北、全国各地的美食,个中滋味,应有尽有, 难得的是价格还低,物美价廉, 据说买了东西,还能抽奖,有机会能抽到什么金簪银镯,还有银子了!”

百姓们嘀嘀咕咕的,对那宣传中所说的抽奖奖品极为感兴趣——不说金簪,就那银镯和那十两银子, 对百姓们就已经极有诱惑力了。

不少人打定主意, 那日一定要到那长乐街去看看。

这美食节自然是苏明景一手筹办的,大家知道这事是得了明昭帝的支持,倒也不敢多说什么, 只是有不少人嫌弃美食节这个名字不够雅致,太俗了。

“我觉得,该叫“珍馐节”才是,美味珍馐,高雅悦耳。”

“珍味集也不错啊,不然亦可叫饕餮宴,饕餮也可表示美味。”

“八珍味亦是文雅……”

总结,不管叫哪个,都比这个“美食节”好听啊,“美食节”这三个字,那真的是俗不可耐啊。

而对于他们的意见,苏明景只当没听见,什么饕餮宴、珍馐节,听起来倒是不明觉厉,可是她要的是不管是谁一听见称呼,就知道长乐街举办的是什么节日。

“美食节”三个字的确俗,可是却最简单易懂,直白抒意,再没有比这个名字最合适的了。

明日,就是美食节开启的时间。

下午,苏明景带着太子来到了学校,看学生们的准备情况,看她们可已经做好了明日美食节的一切准备。

这批学生很特殊,特殊在她们的身份,也特殊在她们学的东西,她们大多数是失去丈夫的寡妇,还有失怙、失恃,亦或是父母双亡的小娘子……

她们都拥有着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都急切的需要一个谋生的手段,所以学校教她们的,不是哪一系的菜系,而是具体到了某一种食物,俗称:小吃。

月娘便是其中的一个。

月娘回忆着自己这半个月的所学,只觉得有些恍惚,她们这些人所学的虽然都是厨艺,可是具体所学的都不同,她学的是铁板豆腐,而其他人,有的学的是豆干,还有的做的饮子,还有的是烧烤……

总之,各有不同。

半个月的时间,已经足够她们将这所谓的美食做得极为完美,包括味道,都挑不出什么错来,只待明日傍晚,她们就可以去那长乐街摆摊。

顺便说一句,她们摆摊的工具,都是由学校帮她们准备的,这点也是她们入学之时,学校就已经承诺过的——学校免费教导她们做小吃,也为她们提供摆摊所需要的东西,而她们要做的,就是她们往后靠着这项手艺所赚的钱,都要分一半给学校。

为期五年。

对于月娘等人来说,学校的条件并不苛刻,毕竟若没有学校,她们根本求学无门。

而现在,她们只需要付出五年的一半收益,不仅可以学到一门技术,还不用担心摆摊之时被流氓混混骚扰,就连摆摊所要的工具都是学校提供的,而她们摆摊所需的食材,也是由学校牵线购买,价格比在外边买便宜多了,这分明就是一本万利,简直不需要本钱的买卖。

这样的条件,哪里苛刻了?她们都觉得学校在做慈善了。

“月娘……”

在学校和月娘关系很好的一个小娘子凑过来,她的表情有些紧张,道:“你说我们明日去长乐街摆摊,真的能赚到钱吗?要是我们赚不到钱,学校会不会后悔教我们这么多东西啊?”

月娘心里也很紧张,不过听到朋友的话,她还是安慰道:“不会的,我们做的东西,老师不都尝过了吗?都说我们做出来的小吃味道很不错,摆摊肯定赚钱,所以我们不会有问题的。”

朋友听她这么说,像是安慰自己般的连连点头,道:“你说得对,我们不会有问题的……”

她们这边要摆摊的学生很紧张,其他科目的学生则是很好奇,她们时常能闻到灶科那边传来的香味,对于她们所学的吃食实在是好奇。

——现在的人将做饭的手艺称为灶上功夫,所以厨艺这门,名为灶科。

“听说明日就去长乐街摆摊了,到时候我们也去凑凑热闹吧!”小娘子们叽叽喳喳的说着,又好奇又不确定:“我听我阿娘说,都说灶上的东西,最起码也要学两三年,她们才学了半个月,也不知道她们做的东西好不好吃。”

“好吃的!”旁边一句话插进来,语气肯定,“我朋友就在灶科,我尝过她做的吃食,味道特别好吃,而且是我之前从未吃过的小吃。”

说话的人是芙娘,她口中所说的朋友,自然是月娘了,当初她与月娘来了学校,她来了绣科,月娘去了灶科。

偶尔,月娘会将在课上做好的食物带给她,偶尔会有其他小娘子做的吃的(她们交换的),所以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月娘她们的手艺如何。

她们绝对是没问题的。

……

很快的,时间便到了第二日的傍晚。

长乐街已经被封锁了,暂时禁止人进入,等到酉时中,才会开放,允许人进入,不过此时站在外边,也能看见里边的景象。

与之前相比,长乐街两侧的房子如今是张灯结彩,焕然一新,而在大路两侧,能看见一个个摊子已经有条不紊的摆了起来,随着时辰越来越接近酉时中,长乐街四周的空气中,逐渐升起一道道烟雾,携裹着陌生又刺激的香气。

大概是这半月来连日的宣传起了效果,此时已经有很多人挤在长乐街外,等着“美食街”开放,此时闻到空气中的味道,不少人都忍不住深吸了口气,一脸迷醉的感叹道:

“好香啊!这是什么味道?”

他们看向靠近这里的,摆在左右两边的两个摊子,这两个摊子一个卖的是饮子,一个似乎是酥酪,隔着老远,似乎都能感觉到那边飘过来的冷气。

嗯,香味不是她们的……而在离她们摊子两步之遥的地方,也不知是什么摊子,像是在炒着什么东西。

“像是炒面……”有人小声说,咽了咽口水,“看起来好像怪好吃啊。”

芙娘也和家里人挤在一起,还有她大伯一家,大伯家的堂妹挽着她的手,好奇的询问着她在学校的生活,当听到她们还需要如郎君一般在学堂中坐着读书认字,堂妹不由有些惊讶。

“还要读书认字啊?”堂妹不解,“你不是去学刺绣的吗?我们小娘子又不用考科举,干嘛要特意读书啊?”

芙娘随口说:“若能认字,往后若要签什么合同,也不怕被人蒙骗了啊。”

旁边大伯也以一副教训的语气对芙娘爹道:“一个小娘子,你送她去学堂作甚?不是我说,芙娘这个年纪,也该相看人家了,再耽搁下去,她年纪大了,可就没有郎君要她了。”

芙娘爹一脸老实的笑着,口中说道:“我和她娘还想多留她几年了,不着急、不着急……”

而在另一边的角落里,有几道身影站在那里,站在外围的人,若细细看去,便会发现在他们朴素的衣物下边,是健壮而绷紧的肌肉,一双眼警惕的观察着四周,想来若是谁有异动,他们便会如脱兔般蹿出去。

在几人中,又有一人身材极为高大,右边眉骨处有一道很显眼的伤,将右眉断开,让他整张脸充满了凶戾之气。

若有看过今年武试的人在,便能认出,这人是今年的武状元,对方据说叫周八,力大无穷,在今年的武状元比试中一鸣惊人,一考上武状元,便被招入了金吾卫,封为了金吾卫千夫长,眼看前途无量。

可是现在,这等人,却出现在了这里,似乎预兆着什么。

此时,在周八身后,一道素色身影环顾四周,饶有兴趣的道:“老二媳妇,你这美食节,倒是办得热闹啊,瞧着这京中不少百姓都过来凑热闹了啊。”

苏明景和太子站在明昭帝后边,在他们另一边,端王也在,此时眼神挑剔的看着四周,似是不屑。

苏明景开口道:“多亏了您的支持,不然我这美食节也办不出来。”

明昭帝微微点头,提醒道:“不过人多,那就很容易发生摩擦和冲突,甚至走水,治安上可就要多加小心了。”

苏明景眼睛微微睁大,似是才想起这个问题,一脸懊恼的道:“我只想着要如何将这美食节办得热热闹闹的,却完全没想到治安的问题……fu、父亲,您说现在怎么办啊?”

她看向四周,苦着一张脸:“我瞧着这小半个京城的人都来了,还有附近村落的百姓,这要是发生了什么意外……父亲,您英武圣明,雄才大略,一定有法子的,对吧?”

明昭帝乐了,道:“瞧你这样子,这又不是什么大事……周八。”

他叫了一声,便见前边的人转过身来,低下头,姿态恭恭敬敬的。

明昭帝吩咐:“你去大理寺,传朕的消息,让大理寺的人来这边帮忙,维持治安。”

周八:“是!”

苏明景“高兴”了:“我就知道,父亲您一定有办法。”

明昭帝闻言,面上欣然之色更浓了,恰好,此时到了长乐街开放的时辰,前边的路障被挪开,早就急不可耐的人们,迫不及待就冲了进去。

“走吧。”明昭帝神情愉悦,“让朕看看,你这美食节,到底办得如何了。”

他们顺着如潮水般往前涌去的人群,跟着走进了长乐街。

长乐街很长,更难得的是,它的路比其他街道都要宽阔,不过这是一条老街,之前没什么人,不过工部的人来修缮之后,原本老旧的街道,已经展露出新的活力。

苏明景不仅让工部的人修缮了这条街的外边,就连这里的内部也稍微处理了一下,譬如这里的下水道,她专门让工部的人做了修理,以免污水淌在街上。

明昭帝打量着四周,不由暗暗点头:“还真是准备得不错……”

他看了一眼与太子并肩而立,此时正站在酥酪摊前买酥酪的苏明,眼神又深了深……太子的这位太子妃,总是给他带来“惊喜”。

这倒是让他觉得有些难办了。

第143章

第143章

京城作为天子脚下, 那是整个大麟最为繁华热闹的地方,闹市不少,稀奇古怪的食物, 大家也见得多了,不过如长乐街这般, 整一条街都是卖小吃的, 却是头一回见。

还真别说,这条街上的小吃还真是新鲜,这什么铁板豆腐, 烤鱼、烧烤,还有啥煎饺馄饨, 亦或是烤冷面卤豆腐……便是京城百姓, 也有大部分都没见过,更别说吃过了。

从街头走到街尾,左右两边一串的小吃摊, 简直看得人目不暇接,最主要的是, 每个摊子上的小吃看起来都喷香扑鼻,极为好吃。

本打算只是过来凑凑热闹,绝对什么也不买的人,等走到街尾,手中已经多了好几种零食。

“……”

不是他们抵不住诱惑,主要是这些小吃看起来实在是太好吃了, 不知不觉的, 那袋子中的铜子就已经花出去了。

就说那铁板豆腐吧,不过就是将普普通通的豆腐放在铁板上慢煎,煎得两面金黄, 再放上调味料,可是偏偏吃起来就是特别好吃,外焦内嫩,里边的豆腐嫩得几乎要在舌尖化开了。

还有那烤鱼,也不知怎么做的,竟是一点鱼腥味都没没有,肥白的鱼肉嫩得出奇,便是锅底的配菜,都那么好吃。

这还只是其中的两样,更别说还有其他,就如那饮子,吃了小吃,总要喝一杯饮子解解腻吧?总之,就是再吝啬的人,在这长乐街中走上一圈,也得花去两个子才能离开。

不过在心痛之余,大家也不由觉得:“这小小吃味道真不错啊……”

所以他们花了钱,倒也没有太后悔,还有人想着下次再来逛逛呢,这次只吃了一两样,下次来就尝尝其他的,他们瞧着其他的味道也很不错的样子。

……

苏明景他们一行人就如普通人一般,走走逛逛,手中也多了好几份的小吃。

苏明景也没怎么尝过学生们所做的小吃,如今一尝,味道真不错,当然,比起大花的手艺自然还是要差一些的,但是出摊卖,已经很足够了。

“这酥酪做得倒是不错。”

明昭帝吃了两串烤串,嫌弃太油腻,便让人买了两份酥酪过来,吃了两口,他就不由点头,夸奖道:“……有几分宫中御厨做出来的味道。”

苏明景夸道:“父亲舌头可真灵,这酥酪,我正是请了宫中的田御厨来教的,不过也是学生的天赋好,只学过几次,做出来的味道就大差不差了。您不知道,田御厨当场恨不得直接将人收做徒弟。”

“哦?”明昭帝倒不知道这里边竟然还有故事,他饶有兴趣的道:“那小娘子可是当场就应了?”

明昭帝的语气是肯定的,在他看来,田御厨那可是宫中的御厨,手艺非常,他既提出想收徒,那被收徒的小娘子当时定是激动非常,感激涕零,肯定迫不及待的就答应了。

只是出人意料的,苏明景的回答是:“……没有,她拒绝了。”

“……”明昭帝沉默几瞬,评价道:“愚蠢!”

苏明景却说:“不是她愚蠢,只是比起虚无缥缈,不知道究竟如何的未来,她现在更需要的是一个稳定的,能让她赚到钱可以养家的一技之长。”

之前就说过,这批学生很特殊,家里条件都很艰难,这位娘子是个寡妇,丈夫早亡,家中还有一对儿女需要照顾,家庭极为贫困,能给黄御厨做徒弟自然好,可是以她现在的条件,根本无法支撑她去给黄御厨做徒弟。

只能说,这位娘子很清楚她现在最需要的是什么。

明昭帝听完,轻叹道:“她这也算是慈母心肠了,也是难得,庆荣,拿十两银子给那小娘子。”

庆荣忙应了。

苏明景他们又继续往下逛,这时候,前方突然传来了一阵滔天的惊呼声,苏明景他们隔得远,听得不太真切,只隐隐听见随着风飘来的几句零碎的话。

“……中了?”

“什么?有人中了?”

“*&……”

……

无数人的声音汇集在一起,像是吵闹的海浪,因为说话的人太多了,反倒让人听得不太真切了,唯一能确定的,是那边的人似乎很激动,那种激动又兴奋的情绪,隔着一段距离,都能感觉到那种热切的氛围。

明昭帝不免好奇:“那边发生什么了?”

苏明景心中大概有所猜测,却没多说,只笑道:“我们过去看看就知道了。”

一群人便顺着同样因为好奇而往那边走的人流,慢慢往那边走去,走到那边,人更拥挤了,四周的人都一副十分激动兴奋的样子。

庆荣走上前去,拍了拍其中一人的肩膀,做那个问话的人。

“敢问大哥,不知这里是发生了何事?大家为何如此激动啊?”他好奇的问。

被叫住的大哥转过头来,,脸上的表情也有些兴奋,听到庆荣的话,他极为兴奋的道:“你们不知道吗?有人拿着木牌在这抽奖,中了一支桂花金簪!”

不等庆荣追问,这位大哥就已经很有倾诉欲望的说道:“之前就听人说,只要在这消费满一两银子,便可凭借凭证到这来抽奖,能抽到珍宝阁的桂花金簪、喜银坊的缠枝银镯,还有十两银子……”

“原本我还以为这都是噱头,可是没想到,竟然真的有人抽中了!”

说着,这位大哥拿起自己进来被发放的一个小册子,翻看着上边的记录,嘀咕道:“我已经花费了八百文,那只要再买二百文的东西,不就可以去抽奖了?”

正这么说着,前边竟是又传来了一声惊呼声,竟是又有人中奖了。

不过这次中的据说只是基础的小奖,据说是什么七折的折扣券,只要拿着这个折扣券,去那上边所说的几家铺子,不管买什么,都能打七折。

还有人中了再来一份的券,只要拿着这个券,长乐街上小吃摊,可以任一免费再得一份;亦有人抽中了一匹布料,总之,奖品丰富,几乎每个抽奖的人都有中。

随着人群中中奖的人越来越多,与庆荣说话的那位大哥坐不住了,当即一个转身,就要再继续去小吃摊上买东西了,瞧着是一定要凑足这一两银子,来这抽奖了。

而人群中,不少人纷纷钻出人群,往旁边的小吃摊去,显然与这位大哥一样想法的人还不少。

看着大家的反应,明昭帝看向苏明景,道:“你倒是机灵,竟是想出了这么一个让人消费的法子来。”

一两银子,在京城其实并不算多,京城物价高,苏明景他们小吃的定价也要高上些许,一份铁板豆腐就要二十五文钱,而酥酪就更贵了,一份酥酪就要半两银子。

苏明景表情狡黠,道:“我还欠着您一大笔钱,自然要多多想想法子了。”

一旁的端王撇嘴,不懂明昭帝为何会夸苏明景。

要真说起来,苏明景的所作所为,分明就是与民争利的商人所行,理当被唾弃大骂才是,偏生明昭帝却还夸她做得好,聪明。

而自己呢,自己做了那么多事情,明昭帝却也没多夸自己两句……端王心中不免有些不忿。

“父亲可要上去试试手气?”苏明景又开口,“说不定您也能中个什么奖呢。”

明昭帝鲜少出宫,尤其是在他开始追求长生之道后,出宫的次数就更少了,更遑论出现在这种热闹又带着烟火气的场景,所以,大概是被众人兴奋的情绪所感染,对于苏明景的提议,他难得有些意动。

庆荣察言观色,立刻道:“奴才这就去排队!”

此时排队抽奖的人并不多,所以很快也很顺利的,抽奖的人就到了明昭帝。

穿着统一服装的人笑着示意桌上的木箱,道:“您只需将手伸进这箱子里,随意在里边抽出一张纸就可。”

“老爷……”庆荣有些紧张。

——这箱子只有一个可以伸手进去的孔,谁知道里边到底装了些什么啊?要是装了不好的东西,伤到了明昭帝怎么办?

明昭帝却是抬手表示:“没关系。”

他很感兴趣的看了看这个箱子,仔细打量了一番,这才将手伸了进去,过了几瞬,他将手拿出来,手中已经多了一个纸团。

庆荣忙伸手将纸团接过来,将其递给了桌后的人。

桌后的人接过来,将揉成一团的纸团拆开,在几个呼吸后,他一脸惊喜的看向明昭帝,大声道:“恭喜这位老爷,竟然抽到了我们的一等奖,珍宝阁的桂花金簪一份!”

“什么,又有人种一等奖了?”

旁边的人忍不住惊呼,纷纷凑过来看热闹,直到看到桌后的人,真的将一个装着金簪的木盒递过来,他们才敢相信,这竟然是真的。

明昭帝心情不错的拿着刻有“珍宝阁”三个字样的木盒,道:“看来我今日运气不错啊。”

苏明景笑眯眯的道:“您受上天庇佑,这世上要真说谁的运气最好,那定然是您。”

“你不会在其中做了什么手脚,想要讨父亲的开心吧?”端王突然说,他不信任的看了一眼苏明景,突然转头看向桌后的人,一个健步走过去,道:“把刚刚的那个纸团拿出来,我要看看,那个纸团是否真的中了一等奖!”

桌后的人一愣,似是迟疑。

听到端王这话,原本因为听到又有人中了一等奖,而好奇凑过来的人们,也不由得有些狐疑的看向桌后的人。

太子皱了一下眉,下意识看向苏明景,却见她神态自若,脸上表情极为冷静,见到他看过来,她还举起手中的纸包,问:“牛轧糖,吃吗?”

看着她,太子突然就觉得安心了。

“好吃吗?”他问,而后凑过头去,将苏明景手中的牛轧糖叼了过去,然后点头:“味道还不错。”

苏明景看了看空空如矣的手,笑道:“我就猜到你会喜欢的。”

毕竟,他们太子殿下嗜甜啊。

“还不快将纸团给我?”端王语气霸道,冷哼质问:“还是说,你们这抽奖,果真有猫腻,是人为操控的,所以才不敢让我看?”

旁边围观的人有些哗然,嘀咕着:“不会吧?”

桌后的人微笑:“郎君您多虑了,我们的抽奖一切都公开透明,绝对公正,绝无您所说的操纵抽奖的可能,我们也没有理由要这么做。”

“怎么没有理由?”端王的视线往苏明景身上飘去,冷笑:“也许你们是得了某个人的吩咐,特意让人抽到一等奖,想要讨好谁呢?”

苏明景语气幽幽的道:“大哥这话倒是有趣了,父亲得天庇佑,福泽深厚,抽到一等奖这种事很奇怪吗?还是说,在你心里,觉得父亲就不配、不该抽到这个一等奖?”

听到她这话,端王心中咯噔了一声,脑海中只有一个想法:

坏了!

第144章

当听到苏明景的话, 端王立刻就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自己这么说,简直就是在说明昭帝没有这个中奖的运气。

他偷偷觑了一眼明昭帝脸上的表情,果然看见明昭帝脸上的笑容较之刚才要淡些, 端王有些头皮发麻,只是事情已经到了这一地步, 他也是骑虎难下, 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说:

“我只是合理怀疑,谁都知道父亲身份高贵,想要讨好他的人就如过江之鲫, 所以,不排除为了讨父亲欢心, 便与这边的人勾结作弊, 操作奖品,故意让父亲中奖的可能。”

他不无恶意的盯着苏明景,道:“若真是如此, 你这可是欺瞒之罪。”

“大哥真是以己度人啊,”苏明景语气阴阳怪气的, 她看向桌后的人,“既然大哥怀疑,那就只能让这位小郎将父亲的那张抽奖券拿出来了……”

她眼睛一转:“只是大哥说得如此信誓旦旦,但若证明我是无辜的,大哥又该如何?”

端王头皮微紧,有些紧张的问:“你欲如何?”

苏明景笑眯眯的:“我也不要大哥向我赔礼道歉了, 随便给我一万两银子就好。”

端王:??

苏明景:“大哥可是不敢?还是你本就是故意开口污蔑我, 目的只是想让父亲厌我恶我?”

端王哪里受得了这个激将法,脑袋一热,下意识的道:“我有何不敢的?”

明昭帝:“……”

端王紧盯着苏明景, 气势咄咄逼人,质问:“那如果最后证明是你在弄虚作假,那你又如何?”

“那我也给大哥一万两银子,并且还自请禁闭,向父亲磕头赔罪!”苏明景的回答毫不犹豫:她看向四周,道:“就让四周的大家见证此事,可好?”

过来看热闹的人没想到还能有这般热闹可看,当即纷纷开口。

而在人群中,有一个贵公子打扮的郎君嘀咕:“说什么欺瞒之罪,他们父亲又不是皇上,只有欺瞒当今圣上,那才能被称为欺瞒之罪了,这一家人当他们是在过家家呢?也不怕惹火……”

“你给我闭嘴!”旁边传来一声叱喝,打断了他的话,说:“当今圣上也是你能随意提起的?”

郎君住嘴了,他茫然转头,看向身边的父亲,却见自家父亲此刻竟是满头大汗,一脸紧张的看着前边,那脸上的那种惊惶的表情,是他从未见过的。

已知,自家父亲可是五品大员,如今能让他感到如此惶然的人……

想到什么,这位郎君突然倒抽了口冷气。

……

“…那这位小郎君,烦请你将家父刚刚的那张抽奖券拿出来吧。”

苏明景看向桌后的小郎君,小郎君一直没说话,直到现在苏明景开口,他这才看了一眼不远处的端王,说道:“娘子客气了。”

说着,他拿起之前放在桌上的纸团,道:“这便是那位老爷刚刚抽出来的奖券,大家请看,这上边不仅写有一等奖三个字,角落里还印有“长乐街”的引章,毫无疑问,这位老爷财运亨通,的的确确是中奖了。”

听到这话,明昭帝微皱的眉头欣然舒展。

见状,太子笑说:“父亲果真是福泽深厚,德禄无双。”

“就是对其他人太不公平了。”苏明景似真似假的感叹,道:“父亲运势滔天,抽奖这种仅凭运气的东西,父亲一旦参与,那定是是百发百中。”

端王看着二人一唱一和,脸色都变绿了,尤其明昭帝瞧着心情还不错的样子。

明昭帝看着苏明景,道:“刚刚可是你提议让我来抽奖的,如今倒说起我的不是来了?”

苏明景:“我哪里知道您运气这么好?”

年轻的郎君看向四周的人,说道:“大家都知道,我们长乐街这次的美食节活动,乃是东宫的太子妃一手筹办,其中又有工部的大人帮忙,我们可以跟大家保证,我们的抽奖绝对是公正的,不存在弄虚作假的可能。”

四周的人听到这话,都不由点头——对于他们来说,再没有比美食节是太子妃筹办这个理由更有说服力了。

那可是太子妃啊,皇宫里的主子,身份顶顶尊贵的,谁敢弄虚作假,不要命了吗?是吧。

“我瞧啊,这人说这么多,就是在故意找茬,想在长辈面前给兄弟媳妇上眼药呢。”

一道道古怪的目光不断往端王身上瞥,同时还有嘀嘀咕咕的声音不断飘过来,隐约听见在说:“我以前听人说,富贵人家腌臜事多,为了点东西勾心斗角的,我还以为是骗人的了,如今这么一看,传言诚不欺我啊……”

听到议论声的端王:“……”

“大哥,”苏明景笑眯眯看向他,眼神挑衅,说道:“我们刚刚打的赌,你没忘吧?”

端王脸色铁青。

他敢肯定,明昭帝中奖之事一定有猫腻,他不信事情就这么巧,明昭帝一抽就中了个一等奖,可是偏偏这话他却没办法说出来。

太子和苏明景都说了,明昭帝中奖是因为他得天庇佑,福泽深厚,自己要是反驳,那不就是在说明昭帝福泽不深?他就算再蠢,也说不出来这样的话。

所以,铁青着脸色在原地站了一瞬,端王才咬牙切齿的道:“弟妹多虑了,我答应的事情,自然不会反悔。”

明昭帝看了他一眼了,在心中摇了摇头。

端王这孩子,打小就不太聪明,若不是太子体弱,他又占了长,再加上自己多有提拔,他在朝中岂会有那么多大臣追随他?

只是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他竟是没什么长进。

明昭帝心中说不上是失望还是什么。

“再去其他地方逛逛吧。”他叹道,转身就走。

其他人见状,纷纷跟了上去,苏明景和太子落到后边,苏明景表情狡黠,对太子低声道:“端王此时定是懊恼不已,他刚刚瞪了我好几眼。”

太子闷笑了一声,伸手抓住她的手,夸道:“太子妃好厉害啊,半个时辰不到,就赚了一万两银子,往后若我俩流落街头,看来还得让太子妃赚钱养我了。”

苏明景看了他一眼,大方道:“行啊,谁让我们太子殿下生得如此俊朗,光是看着就让人觉得赏心悦目,心花怒放呢?”

太子:…总觉得自己好像被太子妃调戏了。

走在前方的端王看到两人打情骂俏的样子,简直是一口银牙都要咬碎了,偏偏他面上还不能表露出来,便只能僵着一张脸陪着明昭帝逛完全程。

不过在后边的时候,苏明景发现端王似乎有些神思不属,视线屡屡的看向四周。

苏明景若有所思,突然开口:“大哥是有事要去做吗?”

在端王微变的表情中,她“好心”道:“大哥若有其他的事情,可以先行离去的,父亲这里,有我和夫君陪着就好。”

“是,”太子也点头,说:“大哥你若有要紧事要做,尽管去就是,若你是顾及父亲,我想,只需将事情禀明父亲,父亲定不会介意的。”

“大郎有事要做?”明昭帝突然开口,语气冷淡,说道:“你若有要事,那便去吧,我这里用不着你陪着。”

端王忙道:“父亲您说的什么话?是二弟他们误会了,我哪里能有什么要事?”

“是吗?那看来是我和夫君误会了。”苏明景说,“我只是看大哥你的表情有些恍惚,还以为你是有什么要紧事了。”

端王咬牙切齿:“你想多了。”

苏明景轻轻点头,叹道:“那看来真是我想多了。”

端王郁卒。

不过因为这一遭,不知道是不是心中有鬼,端王接下来那是半点都没有分心,一直到明昭帝面露倦色,带着庆荣等人回宫,他脸上的笑容这才猛的垮了下来。

在狠狠的瞪了苏明景二人一眼后,端王冷哼一声,也一甩袖子,带着人离开了。

苏明景和太子并没跟着明昭帝回宫,他们可是有正经理由的,说的是美食节是苏明景筹办的,她自然要留下来收尾,而太子,则是说要帮忙,便也跟着留了下来。

在端王也离开后,苏明景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收,转身便朝着长乐街隔壁而去。

长乐街隔壁是一条小巷,长乐街今日灯火通明,烛火如昼,而一墙之隔的巷子里,却是光线昏暗,只有昏黄的几个灯笼悬挂着,一个不注意说不定就得踩空。

“娘子……”

苏明景一走进,便有人恭敬叫了她一声,等叫完后,他们又看见了苏明景身后的太子,一时间,反射性的露出几分警惕和敌意来。

好在,巷子昏暗,太子并未看见他们脸上的表情。

苏明景视线在巷子里扫了一眼,问:“今夜情况如何?可有捣乱的人?”

守着巷子的是一对双胞胎兄弟,二人此时相视一眼,答:“有,今夜最起码有十个捣乱的人,其中有五人我们瞧着有些不对,手里拿着刀,似是为了您与太子身边的那位贵人而去的。”

她与太子身边的那位贵人……那就是明昭帝了。

苏明景皱眉,问:“那人呢?”

“那些只是来捣乱的人,我们将他们抓起来后,就移交给了大理寺的人,而那五个人拿刀似是想逞凶的人,我们则偷偷把他们抓起来了。”

双胞胎一边说着,一边带着苏明景走到巷子身处的角落,一把将角落里堆着的东西扯开,五道被捆着的人影立刻就出现在了苏明景的眼前。

五人嘴里被严严实实的被塞满了卷成团的布团,此时眼见有人来,嘴中挣扎着发出了不清楚的呜咽声。

苏明景低头看着,抬脚轻轻踢了踢地上的一人,问:“就是他们?”

双胞胎点头,声音异口同声:“是。”

苏明景:“有从他们口中问出什么来吗?”

双胞胎摇头,道:“他们像是被人特意培养出来的死士,不管我们怎么询问,都不愿意开口。”

苏明景瞥了一眼那几道人影,语气冷淡的道:“既然问不出什么东西,那便都杀了吧。”

“唔?呜呜呜!”地上的五人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苏明景却没再管,转身往巷子外走去,太子跟在她身后,瞥了一眼地上的几人,这才忙跟了上去,快步走回了苏明景身边。

太子欲言又止,小声问:“真要把那五人杀了吗?”

苏明景垂着眼,似乎在思考什么,听到他这话,她终于分了一点心思在他身上,漫不经心的问:“有什么问题吗?”

太子迟疑了一下,才说:“我只是觉得,杀人,好似不太好。”

苏明景微笑,道:“杀人的确不太好,可是也要看杀的是什么人,你刚刚没听见双胞胎说吗,那五人,可不是普通的,只是来捣乱的人,他们是为了皇帝来的。”

“若真被他们对皇帝做了什么,你说,我这个负责筹划此次美食节的人,会有什么后果?”

她这个太子妃,在之前的事情中,本就已经遭人诟病,受人记恨,如果正被这几人对明昭帝做了什么,苏明景想都不用想,便知道自己会成为众矢之的。

“他们想害我,我难道还要对他们抱有慈悲之心?放虎归山?”

苏明景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身边的人,道:“太子殿下,你可能对我不太了解,我不是那种心慈手软的人,对于我的敌人,我信奉的永远是“斩草除根”这句话,你明白吗?”

太子愕然。

苏明景却没再看他的表情,转头便大步离开了,独留太子在原地呆站了一会儿,才缓缓跟了上去。

与此同时的另一边,端王离开长乐街,却没回端王府,而是无声无息的来到了另一座府邸,只看前边府邸大门上赫然写着“长公主府”四个大字。

端王一路安静的来到府中,见到了长公主。

“姑祖母!”端王进去就说,语气着急,“您不是说今夜会派人去刺杀我父皇,到时候我可以救驾,以苦肉计博得父皇的好感……可是我等了一晚上,根本什么事都没发生啊。”

长公主看他,皱了一下眉,沉声道:“你在这胡乱嚷嚷什么?你有没有想过,你这番话若是被外人听到,你就算有几个脑袋,怕是都不够掉的。”

端王气弱了一下,道:“这不是在您的长公主府吗?您身边的,定是都信得过的人。”

长公主懒得与他争辩,说道:“今夜的事情,也是超出了我的预料,我的确派了人去,可是他们还没来得及靠近,便已经被人制服了。”

端王心中一紧:“是父皇身边的人?”

长公主缓缓摇头,道:“不,不像是金吾卫的手笔,我瞧着,像是太子妃那边的人。”

端王懵了,一句话脱口而出:“太子妃?她有这么大的能耐?”

长公主有些无语的看了他一眼,道:“太子妃若是没有能耐,你又怎么可能连连在她手中吃亏?我倒是觉得,我们这个太子妃,能耐大得很,我甚至怀疑,她在潭州这么多年,是否做了什么我无法想象的事情。”

端王不屑:“潭州那么一个被山贼肆虐的地方,她一个小娘子,能做出什么无法想象的事?”

长公主却是定定看向他,似笑非笑的道:“我也是小娘子,可你如今不也要倚靠我吗?”

端王脸上表情讪讪,道:“姑祖母您是女中豪杰,太子妃怎么能与您相比?”

长公主轻轻眯起眼,道:“我倒是觉得,我们这太子妃,非同一般,我甚至怀疑,她与潭州的那位明将军有所关系,别忘了,我们这位太子妃,闺名可是叫明景。”

明景,潭州的明将军……

“姑祖母不会觉得她是潭州的那个女将军吧?”端王摇头,似是觉得好笑,道:“那怎么可能?太子妃今年才二十,潭州那位女将军,可是十二年前就出现了的。”

长公主思绪被打断:“……你说的也是。”

她吐出口气,皱眉道:“我也许是想多了,不过,她便是不是那位明将军,应该也与对方有所关系,我曾听人说过,那位明将军手下最多的时候可有上万人,几乎半个潭州的人都被她收入手中,太子妃若与她有所牵扯,得了她的助力,对我们来说,那可不是一个好消息。”

端王眼皮一跳,问:“那姑祖母,我们该怎么办啊?”

长公主却是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道:“我听说,在远去千里的锦州,有一位不入世的山野道人,年岁虽已过古稀,瞧着却不过而立,修为高深,皇上信奉长生,你若能将其请入京来,皇上只怕会很高兴。”

端王心头一动,当即站起身来,语气兴奋的道:“姑祖母,我明白了,多谢姑祖母指点!”

长公主目送他脚步匆匆离开,嘴中不由吐出两个字:

“蠢货!”

若不是明昭帝只有那么三个儿子,老三又还小,她何至于盯上端王这么一个脑子蠢笨的人?

*

苏明景的美食节可以说是大获成功,不过一夜,便揽收不下千两银子,这还只是分了一半,而她在五日后,便给了明昭帝五万两银子。

明昭帝想到美食节的收获不错,不过也没想到,不过短短五日,竟然就给了他五万。

明昭帝不由疑惑:“这美食节,竟如此赚钱?”

“倒不是。”苏明景解释,“这其中大部分钱,是各大商铺给的广告费。”

明昭帝听到了一个陌生的词:“广告费?”

苏明景便又跟他解释了一下什么叫广告费,明昭帝听完有些吃惊,不可置信的道:“你是说,那些人不仅提供金银给你做奖品,还要另外拿钱给你,让你打广告?”

苏明景点头:“自然是如此。”

他们美食节抽奖的奖品,便是由那些商铺提供的,而且就算这样,那些商铺竟然还要另给她一份广告费,明昭帝看着苏明景的眼神有些古怪,竟是感叹:

“你若是生为儿郎,怕是极为了不得啊。”

苏明景却道:“儿臣倒是觉得,身为小娘子并无什么不好,至少我能保证,从我肚子里生出来的孩子,一定是我的,可若生为郎君,郎君们又怎么确定,身边人肚子中生出来的孩子,一定是你的呢?”

明昭帝万万没想到会从苏明景口中听到这么一个“惊天动地”的答案,脸上表情不由一僵……这事,还真不能多想。

苏明景精神瞧着有些惫懒,将钱给了明昭帝后,便草草福身,道:“钱既已送到,儿臣便不打扰父皇,先回去了。”

明昭帝应了,让庆荣送她回去。

……

美食节的事情极为顺利,固然令人欣喜,但是东宫的人却发现,两位主子之间近来的气氛,却似乎有些不太妙。

“是闹不愉快了吗?”

“肯定是闹不愉快了吧?”

“太子好像都瘦了……”

“娘子似乎也不高兴啊。”

嘀嘀咕咕的声音传入耳中,苏明景嘴角轻抽,掀起眼皮看过去,说道:“想说什么便直接说,在那装模作样的做什么?”

大声“嘀咕”的两人转过头来,相视一眼,不约而同走了苏明景身前。

“娘子,我们就是好奇您与太子发生了什么。”红花说,“我看平安和福禄,最近因为这事,着急得头发都掉了不少了,瞧着快要秃了。”

绿柳柔声问:“可是太子惹您生气了?”

苏明景没有直接回答她们的这个问题,反而说起了美食节第一日的事情:“……我当着他的面,吩咐金俊二人将那五人给杀了。”

红花惊下意识的夸道:“娘子威武!”

绿柳却是想得更多,迟疑了一下,不确定的问:“太子,莫不是觉得您的手段太过狠绝了?”

苏明景漫不经心:“也许是吧。”

“……”红花终于明白发生什么事了,眼睛一瞪就要说什么,却被旁边绿柳眼疾手快的将嘴巴给捂住了。

红花转头看向她,嘴中发出呜呜呜的声音,露出来的脸上,全是不满的情绪。

绿柳只当没看见,仍然捂着她的嘴,低声问道:“娘子,太子若对您不满,对您所做的事情加以阻拦……娘子,那时候,我们该如何做?”

苏明景仍是漫不经心的,似是毫不在意。

“该如何做,那便如何做,”她说,“我要做的事情,与之前不会有任何的改变!”

不过,太子若真要阻拦……的确有些麻烦啊。

苏明景思考。

毕竟,她也不得不承认,正是因为有了太子帮忙,许多事情做起来,的确事半功倍。

“该怎么办呢?”苏明景自言自语。

第145章

在苏明景与太子相处气氛有些微妙的这段时间, 端王突然请求出京散心,也不知是去了何处。

时间一转,天色渐冷, 早起之时,外边的地面、植株上覆着一层晶莹剔透的冰晶, 竟是落霜了, 人一出去,扑面便是一股冷风打过来,让人面上鸡皮疙瘩都要被激出来了。

苏明景身上罩着一件白狐毛的披风, 她看了一眼灰沉的天色,皱眉道:“今年似乎比往年都要冷……”

不, 这话说得并不准确, 更准确的来说,是这几年的气温一年比一年低,这让苏明景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她历史不好,不过却也听人说过小冰河时期。

……大麟应该不会这么倒霉, 正处在这个时期吧?

苏明景按捺住心中突然生出来的焦灼感,带着人大步朝着藏书阁去。

胡孟前两日往东宫递了消息,也不知道是不是找了什么消息,她这边也一直有派人在全国各地寻找其他几种作物的消息,不过却并没收到什么好消息,只希望胡孟那里有吧。

一路来到藏书阁, 天气阴寒, 藏书阁因为到处都是书,这里并不允许用火,所以里边的气息冰冷又干燥, 除却没有外边刺骨的冷风,温度与外边没什么差别。

胡孟穿着厚厚的衣服,露在外边的手似乎是生了冻疮。

“你说要见我,可是找到了其他几种作物的消息?”苏明景开口就问,直奔主题。

胡孟说:“臣也不确定消息是否为真,不过,太子妃应该听过方家?”

“方家?”提起方家,苏明景想到的只有一家。

……只是,这世上的事情应该不会那么巧吧?

苏明景想着,看着胡孟,不确定的问:“你说的方家,不会是几个月前,被圣上允许后辈参加科考的那个方家吧?”

胡孟却肯定点头,道:“就是那个方家,也就是方阁老妻子的母家,我就知道太子妃您一定知道。”

苏明景不解:“方家和我让你找的东西有什么关系吗?”

胡孟道:“此事说来话长,要仔细说起来,还得从几百年的方家开始,几百年前,当时的朝廷腐烂,各种苛捐杂税,劳役祸乱,民不聊生,方家居南,靠海,辗转便去了海上生活……之后,便一直做着海上生意,由此起家。”

说到“海上生意”四个字,胡孟的语气有些意有所指,苏明景看着他的表情,明白了他这句“海上生意”是什么意思。

“…那就是海匪了。”苏明景心想。

胡孟手边放着一本书,此时他将书打开,翻到一页,将其推到苏明景面前,说道:“这本书中有记载,方家最多的时候,一共有十八艘出海的大船,每次大船出海归来,上边都载着无数奇珍异宝。”

“也是在这本书中,记载着方家人出海归来之时,偶尔会带着一些稀奇古怪的植物……”

“譬如这个,红果。”

胡孟的手指着书页上的两个字,道:“这上边写,这红果据说成熟时,红如火珠,果若柿子,我觉得,这和太子妃您所说的番茄很是相似。”

“还有这个,此花洁白如雪,蓬松绵软……像不像您所说的棉花?”

……

苏明景听着,眼神逐渐变得有些灼热。

她仔细将书上这几页看过,得出了和胡孟一样的结论,这个红果,的确像是番茄,她也曾听人说过,番茄一开始传入国内,似乎就是作为一种观赏物,倒是与这记载相似。

而这白花,也像是她所想找的棉花,洁白如雪,蓬松绵软。

如果这是真的,可真是天大的好消息了,番茄也就罢了,这棉花,便是在后世,都是被称为战略物资的东西,重要之处都不用她来一一赘述了,仅仅只是它既可做线、也可为布,又可做棉衣保暖的作用,便已经极为珍贵了。

苏明景有些火热。

胡孟却是有些担心,他说:“只是,这书写于二百年前,似乎是当时方家的一位小辈所写的,如今的方家,也不知道这两种作物还存在不。”

时移世易,两百年的时间,听起来似乎不长,可是却已经足够让一些事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了。

苏明景微微冷静了点,她道:“不管方家现在有没有这两样东西存在,总之,既然有它们出现在国内的记载,那就代表着有很大的可能能在国内找到,这已经是个很不错的消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