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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孟忍不住点头。

苏明景已经站起身,说道:“胡大人,此事辛苦你了,给你的赏赐,之后我会让人送到你的手上的,现在我得出宫一趟了。”

胡孟下意识也跟着点头,看着苏明景匆匆丢下一句话,又匆匆离开。

他站在原地,突然打了个哆嗦,抱着手臂道:“嘶,这天可真冷啊。”

还好他这两年因为给太子妃做事,荷包里宽裕了几分,花钱也不用再像一样那样,一个铜钱恨不得掰作几分花,所以一入冬他就买了不少炭火,冬日也不像往年那么难熬了。

*

苏明景匆匆离开藏书阁,先回了东宫,带上了之前所画的番茄和棉花的图,这才再次转身出宫,一路来到了方府。

此时天色更加阴沉了,风卷着一片落叶打着旋的落在地上,似乎是要下雪了。

苏明景被门房引着到了方府的会客厅,厅中生了火,还燃了香,一进去就能闻到了一股暖香,苏明景带着绿柳和红花等了一会儿,没多久,她听到了外边传来的焦急的脚步声,由远至近。

苏明景抬眼看去,果然看见方夫人带着人快步从外边走进来。

“太子妃!”

方夫人一进来就要跪下行礼,苏明景一把将人扶住,道:“夫人不必多礼。”

两人一番寒暄后,便各自坐下,苏明景道:“我今日贸然登门,其实是有事想请教夫人。”

方夫人面露不解。

苏明景将几张图拿了出来,递给她,道:“不瞒您说,这几年我一直在找几样作物,今日得到消息,夫人的母家方家也许种有这几样东西,这才上门拜访。”

方夫人一边听着,一边将苏明景递过来的画打开。

“这是番茄,听说二百年前,夫人您的一位长辈曾得到过一种名为红果的植物,与这番茄极为相似……还有这棉花,你们方家曾从吐蕃得过一种名为白叠子的东西,洁白如雪,绵软如绒。”

“这是土豆。”

“这个是玉米……”

方夫人一一看过去,最后又将番茄和棉花的那两张画抽了出来。

“这番茄,我的确是见过。”方夫人说,在苏明景骤然一亮的眼神中,她说:“其实我方府中便有种,不过是作为花草来欣赏的,太子妃如此大费周章的找它,莫不是它还有其他的作用?”

苏明景道:“这番茄其实是一种瓜果,可生吃,也可做菜,味道酸甜,极为不错的。”

方夫人恍然,又看向那棉花,这回,不等她问,苏明景便率先说:“这棉花可织布做线,它的棉絮在冬日还给做棉衣和棉被,保暖性很不错,若冬日能百姓们能有一件棉衣,冬日也不会那么难熬了。”

“还有这土豆……”

苏明景索性将几样作物都一一跟方夫人说了,方家人以前在海上做生意,些许还曾经遇见过。

方夫人听完,道:“这番茄我这有种子,现在便可给太子妃您,不过这棉花,还有这些玉米、土豆,我却是不知了。不过,这几张画可否给我,我将其寄回家中,说不定我家中长辈知道些什么。”

苏明景欣然道:“如此自然甚好,只是麻烦夫人了。”

方夫人却说:“之前多亏了太子妃您,我方家才有子弟可以入仕,该道谢的人是我才是。”

苏明景:“那件事,您与方家不是已经给过我谢礼了吗?”

当初方家可是借方夫人的手,直接给了她五十万两银子,可以说是极为大手笔了。

“那哪里够?”方夫人轻轻摇头,语气认真的说:“您待我方家恩重如山,这份恩情,我方家每个人都铭记于心,所以,往后您若有事所求,千万不要与我们客气,我们能帮的一定帮的。”

他们方家最开始也是清贵人家,读书子弟,只是当初世道太乱,他们家的人被迫在海上游荡,后来陆地上世道逐渐安稳了,他们家人手中又有了些钱,这才又回到了岸上。

只是,他们家的籍也从士籍变为了商籍,这些年,她上边的长辈们,底下的晚辈们,无一不想着该如何脱去这商籍。

这么多年过去,谁都没想到,这个目标达成的那么猝不及防,而这一切,可都多亏了苏明景这个太子妃,方家人岂能不记恩?

*

苏明景在方府待了一下午,与方夫人喝了一杯茶,在夜幕笼罩下来之际,这才带着人回宫。

回宫之际,天上开始纷纷扬扬的下起雪来,青黑的天空中,一片片雪花像是浮着一层层的光,风一卷,便被吹得乱七八糟的。

苏明景踩着夜色回到东宫,却见平安朝她迎过来。

“太子妃。”平安躬着身,姿态极为恭敬,说道:“太子在膳房等您。”

苏明景面露疑惑。

平安却没给她解惑的意思,只是毕恭毕敬的看着她。

苏明景明白了他的意思,道:“那带路吧。”

接下来,她便跟着平安,一路来到了东宫的膳房。

天色此时已经彻底黑了下去,沿路长廊上宫灯明亮,一直到膳房,膳房很安静,在夜色中,暖色的烛光透过窗户映出来。

平安在膳房门口停下了脚步,苏明景直接抬脚走了进去。

一进去,她就看见了太子的身影,他站在灶台上,正在忙活着什么,身上还似模似样的系着一个围裙,听到动静,他抬起头来,见是苏明景,他笑了下,神色一如往常。

“你先坐一会儿。”他这么说,“东西很快就好了。”

苏明景坐下,眼神直白又欣赏的看着他忙活的样子。

怪道都说灯下看美人,越看越美,太子本就生得俊美无俦,秀朗俊逸,如今在这朦胧的烛光下,便更显得风姿无双,清贵非凡,赏心悦目了。

过了一会儿,太子将一样东西放在了苏明景面前。

苏明景低头:“这是什么?”

太子在她面前坐下,道:“冰皮月饼。”

苏明景抬眼,严重闪过一丝讶异。

太子说:“中秋那日,你不是说,可惜没有冰皮月饼吗?我问了红花,她说她也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只听你说过几次,没具体做过,我便请她和膳房的御厨帮忙,一起研究了一下。”

“花了大半个月,才勉强做出来,只是不知道,做出来的这东西,到底是不是你口中的冰皮月饼,不过我尝过,味道还不错,很特别。”

太子的眼神落在他端上来的这盘月饼上,道:“这一盘,是我亲手做的,在外边放置了两个时辰左右,也不知道味道合不合你的口味。”

苏明景没说话,只在听完他的话后,默默的拿起了一块月饼,咬了一口。

太子紧盯着她的动作,问:“味道怎么样?”

苏明景嚼嚼嚼了一会儿,将月饼咽了下去,这才抬头看向太子,说道:“看来,若我们两哪日真的流落了街头,也不用我去卖艺赚钱养家了,你光靠做这冰皮月饼,就够我们两过活了。”

太子愣了一下,才明白她的意思,面上禁不住浮现出浓浓的笑意来。

苏明景两口将剩下的冰皮月饼吃了,语气随意的问:“怎么突然想起来做这个给我吃了?”

“我是想给你道歉。”太子道。

苏明景去拿下一个月饼的动作一顿。

第146章

“…你又没做错什么, 为何要给我道歉?”

苏明景停顿了一下的手继续动作,拿了一个月饼在手里。

太子的视线继续不错眼的盯着她,道:“可是我那日让你不高兴了, 不是吗?”

“我没有不高兴,”手中的月饼在指尖翻了一圈, 苏明景语气平静, 她掀起眼皮来,眼底像是浮着一层尖锐的光,说:“倒是你, 不是你觉得我行事太过冷硬绝情,心狠手辣吗?”

“我何时说过这样的话, 你怎会认为, 我会觉得你行事狠心?”

太子气急,神情又有些委屈,说道:“那些人既是死士, 本就是穷凶极恶的人,手上也不知沾了多少人命, 正如你所说,若将他们放走,无异于放虎归山,说不定往后还会有其他人被他们害死。”

他控诉的看着苏明景,委屈说:“莫非在太子妃心中,我竟是如此是非不分之人?”

苏明景的视线往旁边游移了一下:“…我没这个意思。”

“话说回来……”

太子冷笑着突然逼近了苏明景, 几乎脸贴着脸, 鼻尖相触,呼吸霎时间缠在了一起。

他紧盯着她,一字一顿的道:“那日的事情, 不是太子妃你故意让我看见那副场景的吗?”

“……”

苏明景的视线又往旁边飘了。

一只手伸过来,将她的视线和脸一同掰了回来。

太子的脸顿时近在咫尺。

苏明景:“……”

“我们太子妃可真狡猾啊。”太子说,似是忿忿不平,“一有不想回答的问题,或者是觉得心虚之时,便总是沉默。”

只是在之前,太子一察觉到她不想回答,便会默契的岔开这个话题。

“…可是今日,我不想配合你了。”太子如此说。

“你明明有几百种办法,可以让我不看见那副场景,你明明知道,我永远不会拒绝你的请求,只要你开口,我便会乖乖的回宫。”

“可是,你偏偏带着我去了那条小巷,让我听到你吩咐人将那几人处理。”

他定定看着她,轻声道:“你这样做,是故意想让我讨厌你吗?”

“……”苏明景沉默了几瞬,突然语气很是诚恳的问:“你刚刚不是说,你是想跟我道歉的吗?”

太子听明白了她的话,她是在说:你这么咄咄逼人,这可不是道歉的态度啊?

太子倏地叹了口气。

“阿景……”他唤她的名字,蹲在她身边,仰起的一张脸上蒙着一层烛光,宛若生辉,他说:“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但是,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不可能讨厌你,我做不到讨厌你。”

苏明景垂眼看他,问:“这是保证吗?”

太子:“是。”

突然,她伸手捧住他的脸,低下头去,眼神灼灼,她低声道:“你可要记住你今日的话,是你说的,不管我做什么,你都不会讨厌我的。”

太子心中闪过一丝疑惑,不过不等他细想,他嘴中便多了一样东西。

太子从口中拿出来,发现是一个冰皮月饼。

苏明景已经坐直身体,又从盘子里拿了个冰皮月饼吃,太子站起身,坐回她身边的这个椅子上,这回,两人的距离挨得更近了,肩贴着肩。

太子咬了一口手中的月饼,点了点头,道:“味道不错。”

又问:“你今日突然出宫去,可是有什么急事?”

说到这个,苏明景的精神不由有些振奋,与他说了方家种有番茄,也有可能种有棉花的事,末了,她不由感叹:“我这次倒是灯下黑了,明明之前就听人说过方家曾经做过海上生意,却没想到他们家很有可能就知道其他几种作物的消息。”

“甚至方府府上就种有番茄,也多亏如此,方夫人这次就给了我一包番茄的种子,瞧着有多的,所以我打算现在就找个地方给它种下去。”

想到番茄的滋味,她有些嘴馋了。

太子却道:“我记得大多数的作物都得在春季种下,这番茄,在冬日种下能发芽吗?”

“按照正常情况来看,自然不行,不过……”苏明景回忆永宁侯府给她准备的那一串嫁妆单子,“不过,我记得我好像有两个温泉庄子。”

两个温泉庄子,一个是永宁侯府给她准备的嫁妆,还有一个,她记得是赵家为表感谢,送给她做添妆的,原是长公主府送给赵四娘做赔礼的。

这两个庄子虽然在她名下,但是她还没去过,不过各个时节的产出和收益,倒是有给送来,都是绿柳处理的。

苏明景道:“有温泉在的地方,温度会比其他地方高,我大可在温泉旁边开辟一个暖棚。”

她思忖:“不过,暖棚真要搭起来,除了种番茄,也可以种其他的蔬果,水灵灵的菘菜,嫩嫩的萝卜秧,也许,我们还能趁机赚一笔钱了。”

越想,她越觉得此事可行,所以等第二日,她便与太子去了城外的温泉庄子,顺路还将苏十一给带上了。

他们先去了作为苏明景嫁妆的那个温泉庄子,一到,他们直接就去了庄子的几处温泉。

这边一共有五个温泉汤池,最大的几乎有三米宽,最小的不过半米大小,一进去就能感觉到腾腾的热气,热度很足,湿度也足够。

“如何?”苏明景看向已经蹲在地上,查看地上土壤的苏十一,“这里的温度,用来种瓜果蔬菜,应该可以吧?”

苏十一点头:“温度和湿度都可以,娘子您所说的事情,似乎还真的可行。”

这一点,他之前怎么没想到了?

不过他之前想到这一点也没用,毕竟温泉难得,只要有温泉出现的地方,早就被那些天潢贵胄,皇公贵族给占了,他要是跑过去说要将这温泉地方拿来种蔬菜,只怕会被乱棍打出去。

苏十一不由在心里感叹:也只有他们娘子与这世俗的人都不同,才能理解他的热爱。

这么想着,他看着苏明景的眼神就更加热切了,不过他也没能看多久,因为他的视线被人挡住了,苏十一抬头,看见了太子那张世人称赞的脸。

苏十一撇了撇嘴。

苏明景没看见二人一瞬间的眼神交流,她将整个温泉池逛了一圈,思考道:“暖棚的话,就让工部的工匠来搭吧,他们手艺好,做事也细心。”

这时候,作为太子妃的好处就露出来了,大麟最顶尖的一批工匠可由她使用。

不过,这事不好走公,但是她可以走私啊,想来有上次修建学校的情分,工部的工匠们应该是乐于与自己合作的。

……

接下来,苏明景他们又逛了另一个温泉庄子。

一进庄子,苏明景就发现这里的温度比外边更高一些,大冬天的,路上还隐隐能看见几分绿色,里边的温泉水不仅也比上一个要大,数量也更多,大大小小的,竟然有十几个。

苏明景逛了一圈,正好庄子上的管事过来询问他们今日可要在庄子上留宿,索性便留了下来。

饭前,苏明景先去温泉池泡了一通,外边风天雪地,温泉池里却极为热乎,等泡完,浑身都是热乎乎的。

庄子里有几个温度比较高的池子,无法泡人,苏明景看到的时候,心头一动,唤人拿了十几个鸡蛋来,将其一个个放在了里边。

太子蹲在她旁边,问:“将鸡蛋泡在这里边,有什么用吗?”

“有用啊。”苏明景说,“很快的,生鸡蛋就会变成熟鸡蛋了。”

太子:“……”

苏明景被他脸上的表情逗笑了,道:“这叫温泉蛋,用温泉的温度将鸡蛋煮熟,煮出来的鸡蛋吃起来口感会更嫩一些。”

将最后一个鸡蛋放进水里,她站起身来:“好了。”

等他们吃晚饭的时候,温泉蛋也煮熟了,庄子上的下人将鸡蛋装在盘子里拿上来,苏明景剥了一个,只见鸡蛋蛋白白得透明,入口有种一抿即化的嫩滑,蛋黄口感则是沙沙的。

苏明景让下人上了一碟酱油,里边放着葱花,用来配温泉蛋吃,这样寡淡的温泉蛋多了酱油的咸香味,更合她的胃口。

“味道怎么样?”苏明景询问太子的看法。

太子抿了一下,点了点头:“还可以。”

不过这玩意仔细说起来也就是水煮蛋,也就是吃个新鲜。

等吃过饭,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去,三人各自睡了下去,等第二日起来,在庄子上吃过早饭,这才回了城。

回城后,苏明景没有耽搁,让人寻了工部熟悉的一位工匠,请他和他的同事们帮忙做一个私活。

工部的工匠们对苏明景这个太子妃的印象很好,毕竟苏明景不仅是不歧视他们,还是相当礼遇,请他们做工的待遇更是大方。

给苏明景做工,他们可是求之不得,所以,一听是太子妃要请人做活,他们连报酬都没问,就直接应下了,毕竟,太子妃肯定不会亏待他们的。

就这样,苏明景的暖棚如火如荼的搭了起来,她也将番茄的种子交给了苏十一,苏十一索性留在了温泉庄子上,开始细心为番茄和其他的瓜果蔬菜育苗。

苏明景虽然并不精通种植,不过在耳濡目染之下,却也大概知道一些种植的技术,并且还经前人、后人无数总结出来的技术,足以让苏十一有种振聋发聩的恍然。

到现在,苏十一已经有了自己的一手育苗技术,不过七日,他种下去的种子,便已经冒出了芽,这让苏十一有些振奋。

因为种子能发芽,那就有可能能长大,这也代表苏明景所说的“暖棚种植”是可行的。

而在苏十一一门心思扎在暖棚种植中之时,京城却因为一个消息炸开了锅。

不久前,北境遭胡骑大举犯边,临靠边境的封城被胡人铁骑踏破,掠人畜粮食而去,所到之处,封城哀鸿遍野。

北境与京城相距甚远,当消息传到京城之时,事情已经过了半个月,朝野上下皆为震怒。

明昭帝的长生也没办法休了,难得连日上朝,而连续几日,朝堂之上所议论的,都是此事,商议着到底该如何处理此事。

朝中大臣观点不一,有愤慨认为胡人此举乃是挑衅,视大麟威严无物,他们该以牙还牙,直接与胡人开战,痛击胡人。

而也有大臣持有着相反的意见,认为天下平静已久,若起战事,苦的还是百姓,所以实不该开战,比起出战,更合适的是遣人去边境与胡人议和,警告胡人,让其不敢再乱来。

——他们大麟泱泱大国,胡人不过弹丸小民,只要加以警告,他们必不敢再乱来。

一连半月,朝上竟没争辩出个结果来,不过不等大臣们商议出过结果来,北境再次传来了消息。

胡人肆虐封城之后,竟又在之后,掳掠了另一个城池,竟使整个城池十室九空,生民涂炭,满目疮痍。

这下,主战派的声音径直压过了主和派。

第147章

苏明景在朝廷接到消息之前, 便已经先一步收到了从北境送过来的消息,所以对于胡人突然来犯的原因,她也比朝中其他人知道的更清楚一些。

之前她便说过, 今年似乎比往年的冬天还要冷,而这种情况, 越往北越加严重。

根据传来的消息说, 北境这一个多月接连大雪,气温冰冷刺骨,已是滴水成冰, 边境的百姓极为难熬,而胡人所在的草原, 受损更是严重。

胡人本靠游牧而生, 这一个多月的雪下下来,草原牛羊死伤大半,胡人损失惨重, 难以维生,便将目光转到了大麟, 不仅南下大麟掳掠粮食牲畜,还虐杀大麟的百姓。

对于朝堂上的争论,苏明景只觉可笑,人都杀了你大麟的百姓,侵犯了你大麟的国土,你不想着以牙还牙, 痛击敌人, 为已死的百姓报仇,想着的却是要不要与敌人议和。

何谓议和?

议和乃是弱者不得已而朝敌人低头的行为,可大麟泱泱大国, 何至于此?

苏明景其实也理解主张议和之人的想法,大麟安稳太久,境内鲜有战事,所以朝臣百姓们听到打仗的第一反应便是恐惧,第一想到的便是维持安稳,不想改变。

当然,最主要的是,朝堂上并没有能用的武将——当初潭州山贼作乱,朝中剿匪数次,却一次未成,其中虽有潭州官贼相互勾结的原因,但是最重要的原因还是朝中并没有得用的武将。

大麟安稳了百来年,这百来年,曾经的武将老的老,死的死,直到现在,竟是一个能用的武将都选不出来,与不知启用能否得用的武将去打仗相比,自然是议和最安稳了。

但是,铁木族狼子野心,苏明景并不觉得议和会是个明智之举,就怕铁木族会因此觉得大麟懦弱,反倒变本加厉。

所以……

“便是要议和,也该先战过一次,将铁木族打服了,让它知道我大麟不可欺之后,方才可提起议和之事……”苏明景冷声说,“如今铁木族肆无忌惮掳掠烧杀我大麟的百姓,视我大麟为无物,各位大人却想着议和,就不怕死在北境的百姓们从地底钻出来质问你们吗?”

已经收到铁木族再次掳掠了另一个城池消息的大臣们,此时也有些沉默了。

“太子妃所言甚是有理!”方阁老是个直性子,嫉恶如仇,也是朝上主站一派的代表人物,他说:“铁木族如此狂妄,完全是在打我大麟的脸,若我们不采取行动,只怕先一步这铁木族都要打到我大麟京城来了。”

主和的大臣讪讪,道:“方阁老这话就言过其实了,那铁木族不过境外弹丸小国,再是动乱,又能在我大麟掀起什么风浪来?我们也不是惧战,只是若起战事,受苦的也是百姓们啊,若能和平解决此事,那自然是最好的啊。”

方阁老气道:“那北境被铁木族杀死的百姓们呢?那他们就白死了?”

说话的大臣声音含糊的道:“这……战乱,免不了有所死伤嘛,他们若在天有灵,也不愿看见北境生灵涂炭,被战乱侵略吧?”

秦阁老则是道:“方阁老所说也有道理,只是,打仗可不是轻飘飘的两个字,俗话说得好,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先是粮草军饷,而后是兵甲装备,这些都要准备,一准备起来,又是一大笔钱,除此之外,朝中谁又能做这个领兵打仗的将士?”

方阁老与秦阁老自来不和,不过也不得不承认秦阁老这话在理。

秦阁老叹道:“打仗,那不仅要钱要粮,还要人,那需要用无数人命去填啊,将士们也是有爹有娘,有妻儿的人,一人身死,毁的却是一家人啊。”

众人闻言,不由有些动容。

“可若任由铁木族在北境肆虐,却只会让他们的欲望无限膨大。”苏明景的神色在一刻却显得格外的冷酷,她语气冷静的道:“如今死的只是北境两个城池的百姓,可等来日,死的也许就是你我。”

“父皇!”

她冲着上方的明昭帝拱手,沉声道:“儿臣认为,不管是为了被铁木族杀死的北境百姓,还是为了我大麟国土安稳,我大麟都该与铁木族一战!”

明昭帝眼睛轻合,似是沉吟,缓缓说道:“你所说的的确有几分道理,但是,秦阁老所说的,也不得不考虑,大麟百姓皆是朕的子民,不管谁死,都让我心痛。”

他叹道:“此事一时难以抉择,还是之后再议吧。”

说完,不等大家说什么,他直接起身离开,独留群臣骚动一瞬后,高声喊着:“恭送皇上。”

苏明景脸上的表情有些难看。

*

“…这些年,那铁木族一直骚扰北境的百姓,以前他们小打小闹,朝廷不管也就罢了,可是如今他们铁木族都大肆劫掠抢杀我大麟百姓了,却还不选择迎战,反倒想与铁木族议和。”

苏明景沉着脸,“父皇究竟是如何想的?”

太子却大概知道明昭帝的想法,说道:“北境若起战事,国库必定要拿一大笔钱出来,可是这些年,大麟境内屡有灾祸,每次赈灾都是一大笔钱,到现在,国库空虚,哪里能拿出钱来打仗?”

苏明景皱眉,道:“今年北境受灾严重,草原上牛羊更是死伤无数,铁木族若想活下去,必定会屡犯我境内,就这么放着不管,受伤的只会是大麟的百姓。”

“而且……”

苏明景声音一顿。

她想到了自己之前的猜测,若时代的滚轮真的在往小冰河时期走去,那每年的冬天只会一年比一年冷,若不把铁木族打服了,往后他们只会更加频繁的冒犯北境。

到那时候,受苦的只会是北境的百姓,而往深了想,大麟若一直避而不战,让铁木族觉得大麟是个软柿子可以随意拿捏,往后保不准会枪指大麟国都,越发过分。

到那时候,大麟才是生灵涂炭,民不聊生。

苏明景想着,心中不禁生出一股戾气来,喃喃道:“若是我……”

“娘子,”红花正好端着一碗药进来,说道:“您该吃药了。”

苏明景深吸了口气,将药接过来,仰头一饮而尽。

这药本就是平心静气的,她喝下去没多久,便觉得起伏的心情逐渐平复了下去,当然,她的精神也一同变得有些萎靡了,好几天都打不起劲来。

朝臣们看她那日在朝堂上态度强硬,还以为她之后会更加积极的促进这件事,却没想到她之后竟是安静了下去。

有人道:“可能太子妃也看出了皇上的态度,皇上语焉不详,明显就是不想与铁木族开战啊。”

“也不怪皇上如此,如今国库空虚,哪里来的钱和铁木族打仗啊?那得伤筋动骨了。”说到这,说话的人含糊不清的说:“皇上如今又迷恋丹药,大把大把的钱砸进去,国库里的钱哪里经得住耗?”

“粮草不够,也没能用的将士啊,如今还能登马打仗的,也就老永宁侯了吧?但老永宁侯早就卸任不干,和皇上一样迷恋起了修道,如今怕也拿不起枪了吧?”

大臣们底下议论,最后发现,他们大麟与铁木族,还真是议和才是最佳的选择。

有大臣心有不甘,挽尊道:“铁木族不过米粒之光,岂能与我大麟相争光华?如今不过我大麟心善,给他们铁木族一条生路罢了。”

其他人连声附和。

*

苏明景的确看出了明昭帝不欲与铁木族开战的态度,吃了药后,她的思绪变得慢了一些,不过人也逐渐冷静了下去。

她心道,明昭帝既然不想开战,那自己就只能想想其他的办法了。

在服药结束后,苏明景将大花从外边召了回来,寻了个时间带着人去了登仙楼,求见明昭帝。

守门的太监进去传话,不一会儿,庆荣走出来躬身道:“太子妃,皇上这几日都在参悟修道,实在无暇见您,您还是回去吧。”

苏明景不为所动,道:“还请公公与父皇说,我来,是为了北境之事。”

说到这,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麻烦你再与父皇说一句,就说,秦阁老说得对,如今国库空虚,实在不宜与铁木族开战,不过,北境百姓若常受铁木族掳掠,也实在是辛苦,所以,我有个建议想与父皇说说。”

庆荣看了她一眼,再次躬身:“那太子妃稍候。”

庆荣转身进了楼内,过了一会儿,他又出来,这回,却是请苏明景进去。

苏明景大步走进里边,进去便像个乖巧的儿媳妇,先跪下给明昭帝行礼请安。

她跪在地上,明昭帝却并未叫她起身,而是开口问:“你说,你有关北境的事情,有个建议想与朕说?”

“是。”苏明景语气肯定,而后话音一转,说:“父皇可知道潭州的那位明将军?”

明昭帝倏地抬起眼来,一双眼紧紧盯着苏明景,道:“哦?难道你认识这位明将军?”

苏明景微笑:“可能让儿臣起来回话?”

“……”明昭帝没好气道:“起来吧。”

苏明景站起身,也没卖关子,直接说道:“父皇您也知道,儿臣在潭州长大,自是见过那位明将军的,不瞒您说,多亏了明将军,儿臣才能安稳在潭州长大。”

明昭帝有些不耐:“你说这些,到底与北境的事情有何关联?”

苏明景笑,慢条斯理的说:“父皇您别急,您先听我说,当初潭州到处都有山贼作祟,儿臣实在害怕,便让身边的婢女跟着那位明将军剿匪,几年过去,她也混到了一些本事。”

“这便我那位婢女。”

她微微侧了侧身,示意身边的大花。

明昭帝看过去,眼神打量,看到了一张低眉顺眼,普通又清秀的脸,很是其貌不扬。

“她?”明昭帝带着几分怀疑。

苏明景道:“大花虽然是我的婢女,可是力气很大,所以当初到了明将军手下,很快就混出了头,只是后来明将军离开潭州,她便也回到了我身边。”

明昭帝打量着大花,突然问:“大花,你可知道你们明将军去了哪里?”

大花垂着眼,老实的回答:“将军说天下之大,每个地方的四景都各不同,她想到处走走,到处看看,最后只给我们留了一封信,便离开了。”

明昭帝听到这个答案,也不知道是该失望还是该高兴。

他吐出口气,复又看向苏明景,问:“你说的北境的建议,是什么建议?”

苏明景眼神灼灼,道:“我的建议是……请您给我的婢女大花一支队伍,允她带领队伍奔赴北境,以抗铁木族。”

她的话音落下,屋里半晌都是一片寂静。

第148章

第148章

“…你让朕给你的婢女一支队伍, 让她带着人去北境抵抗铁木族?”

明昭帝面上露出几分好笑来,似是觉得苏明景的话很是荒谬。

他心道:太子的这位太子妃偶尔虽有急智,行事也经常出人意料, 但仔细说起来,她终究只是个没什么见识的小娘子, 难免鼠目寸光。

这么想着, 明昭帝看着苏明景的眼神温和了几分,说道:“你没去过北境,不知铁木族的厉害, 铁木族凶恶好斗,擅骑射, 即便是你祖父老永宁侯, 也曾在他们手上吃过亏。”

他看向低眉顺眼的大花,道:“你这婢女再厉害,也不过是一小娘子, 岂能敌得过铁木族的铁骑?”

“儿臣也知道这一点,可儿臣若什么都不做, 儿臣心中难安。父皇您不知道,大花从小力气便异与常人,力拔千斤,又曾跟在明将军身边,随明将军打过贼寇,其他的不说, 但是她自保却一定是没问题的。”

苏明景轻叹, 神色似乎有些哀愁,说:“儿臣也不指望她能拦住铁木族的铁骑,只期盼她去北境, 能救一个是一个,也算尽了我的一点绵薄之力。”

明昭帝沉吟。

苏明景期盼看着他,道:“父皇,只是让大花带一支小小的队伍去北境,这既不会兴师动众,也能让北境的百姓知道,朝廷并没有放弃他们,那么他们也不会放弃求生的希望。”

明昭帝似有意动,但是还是皱眉道:“世上哪有让小娘子领兵应敌的?”

苏明景反问:“若区区小娘子,却能让铁木族的人吃亏,这不正好能扬我大麟之威吗?”

她笑:“正好,若那铁木族的人看见,我大麟只是小娘子就如此厉害,说不定就会心生忌惮,有所收敛呢?说不定到时候还能不费一兵一卒就让他们畏而退去呢?”

明昭帝看向她:“你对你这婢女,倒是很有自信啊。”

苏明景傲然道:“那是父皇您没见过大花的厉害,您若不信,儿臣便让大花给您演示一通,儿臣记得,登仙楼旁边就有两个大水缸?”

明昭帝不解看着她。

那日登仙楼到底发生了什么,大臣们不知道,只有东宫的宫人知道,太子妃身边那位名为大花的婢女在第二日消失在了京城,而一同消失的,还有城外京郊大营中的一支五十人的小队。

而等大臣们再听见大花的名字之时,却是北境传来的好消息——苏大花千户率领了一支五十人的小队,将一支夜袭北境城池的铁木族打退。

这个消息传到京中之时,大臣们都有些懵,第一反应是:苏大花千户是谁?竟打退了铁木族的铁骑?

再一打听,方才知道这位苏大花千户竟是太子妃身边的婢女,在一个多月前得了明昭帝的暗令,领了京郊大营一支五十人的队伍奔赴了北境。

也是巧了,对方才到北境历城没多久,曾经劫掠过历城,而后扬长而去的铁木族,竟在一个深夜,再次偷袭了历城。

此刻,历城才经历了一次掳掠,城内极为萧索,谁也没想到,铁木族竟会去而复返,而历城守城的大部分士兵,早在上一次历城被袭之时,便已经被铁木族杀死,所以历城如今正是守备薄弱的时候。

所以,当铁木族再次袭来,在历城中简直犹如无人之境,肆意杀戮。

苏大花千户,便是此刻领着一支队伍出现在了历城百姓面前,英勇无匹,凶悍至极,打得这一支铁木族节节败退,直接退出了历城。

这一战,北境士气大涨。

这消息传到京城,百姓们也是精神一振——北境连续两个城池被铁木族踏破,朝廷却无反应,京城百姓心中免不了有些不得劲,所以明明都到年关了,近来气氛却极为萎靡。

如今这个好消息传来,百姓们自然有些振奋,不过令他们惊讶的是,将铁木族击退的人,竟然是位小娘子?

而朝中大臣,在惊讶之余,心中不免有种微妙的情绪。

“皇上竟封一个小娘子为千户,还让其领兵抗击铁木族?这事之前竟一点消息都没传出来,这是故意瞒着我们了。”

“据说这位千户就是太子妃身边那个叫大花的丫头,原被封为了金吾卫,特意保护太子妃,之前听人说这丫头不在太子妃身边了,我还说人去哪了,没想到竟是去了北境。”

“小娘子上战场,这也真是破天荒,稀奇得很了。”

“……”

出人意料的,大臣们的反应却没有那么大,毕竟苏明景这个太子妃入朝为官在前,如今再多一个小娘子做武官,那也不是很稀奇了……吧?

好吧,还是很稀奇的。

而明昭帝,则是高兴了,当初他听苏明景的建议,命大花带兵去北境,只是因为大花是小娘子,此事便发而未宣,除了他和苏明景,或者再多个太子,那是一点消息都没传出去。

明昭帝当时也有所考量。

大花领兵去北境,若真能与铁木族打个你来我往,那自然好,但若不敌铁木族,此事也没传出去,也不影响他的威名。

他唯一没想到的是,大花竟真如苏明景所说,还真有些本事,竟直接将人打出了历城,这完全是意外之喜。

如今朝臣百姓们都说他慧眼识珠,英明无双。

明昭帝高兴之余,却又想到了其他的事情。

“…那小娘子不过一个婢女,只因为在那位明将军手下呆了一段时间,便有这样的本事。”明昭帝喃喃,“那那位明将军,又有什么样的本事了?”

明昭帝思忖片刻,突然唤了一位金吾卫进来。

“陛下!”眉骨有伤的男人大步走进来,冲他跪下。

明昭帝看向对方,眼神带着几分欣赏,开口道:“周八,朕这里如今有件事需要你去做。”

周八低垂着头,毕恭毕敬:“陛下请吩咐,臣万死不辞。”

对于他这个态度,明昭帝很满意。

这周八虽然才入金吾卫不到一年,但是他是今年的武状元,武力高超,金吾卫上下,竟没有几人能与他相抗,实乃人中豪杰。

明昭帝沉声道:“朕要你去潭州调查一个人,最好能查清楚她如今的去处。”

周八应下:“是!”

*

今年冬日比往日还要冷,其他地方受灾的消息接连飘来,连带着京城城中的气氛都比往年冷清,不过,等临近年关,冷肃的城中终于多了几分喜庆的味道。

端王赶在新年前回到了京城,他不是一个人回来的,身边还带着一个道人。

而在他回来的第二日,他便带着那位道人入了宫。

很快的,宫中便传来了明昭帝龙心大悦的消息,一同传出来的,还有端王所带来的那位道人被封为大麟国师的消息。

听到这个消息,朝野上下哗然之余,一道道人影离开京城,纷纷往锦州而去,很快的,有关这位山野道人的信息,便落到了京城各个大人的案桌之上。

“……那位道长名为山野道人,来自于千里外的锦州,据说他虽已年过古稀,但人样貌瞧着却不过而立,极为年轻,乃是不出世的高人。”

绿柳也跟苏明景说着他们所调查到的消息:“听说端王到了锦州,在山野道人门外连续跪了半月,山野道人见他诚心,这才答应出山,同他一道回京。”

苏明景没说话,只轻皱了一下眉头。

“应是无碍。”太子却说,“父皇睿智贤明,他追求长生多年,虽为此还广聚天下道人与聚灵阁,可这么多年,却也没见他偏听偏信谁,这山野道人若言之有物还好,若所说所行不过虚妄,父皇不会容他的。”

苏明景的看法却不一样。

纵观历史,多少皇帝年轻时候英明神武,可随着年纪增长,却越发昏聩,明昭帝如今瞧着的确还算公正严明,可他寻求长生这一点,便是个致命的缺点,若有人把握住这一点……

苏明景看向对明昭帝极为信任的太子,心中一叹。

只希望皇帝不会让太子失望。

……

年后,京城各地开始春耕。

去年的红薯,苏十一收获了不少,让他自己留了一部分在庄子上耕种,剩下的,苏明景将其全都献给了明昭帝,将其交给户部,由户部开始培育良种。

而方家那边,苏明景也得到了好消息,方家祖田中便种有棉花。

方家从商,与吐蕃多年以前便有生意往来,这棉花,便是在吐蕃那边发现的,吐蕃将其捻线织布,做成白布,方家人觉得用起做成的衣服吸汗透气,每年都将祖田的一部分用来种它。

不过,大麟崇尚织锦绸缎,这棉花也只小范围种植,并未推广开来。

至于那土豆和玉米,方家却是没有了,不过方家家主写信表示:“……我方家于海上起家,若太子妃愿意,我方家愿为太子妃出海寻找这两种作物!”

苏明景看到这,眼中不由闪过一丝异色。

而在方家,方家的长辈们,也在与如今的方家家主说:“家主,我们方家已多年未出海了,太子妃虽为东宫主人,却不过一女眷,我们没必要为她专门出海吧?”

方家家主却道:“先不说太子妃对我们方家有再造之恩,就说太子妃本人,便非池中之物,在我看来,她是有雄才大略的人。”

方家长辈语气带着些许的不屑:“再有雄才大略,她也不过只是一小娘子,顶天,也就在太子即位后,成为皇后,终究,也只能流连在后宫,行那妇人之事。”

方家家主闻言,忍不住摇了摇头,不过他为何摇头,他却没说,只道:“此事我心已决,不必再议,让三郎他们准备出海吧。”

方家长辈们相视一眼,虽有不解,却还是起身应是。

——这些年,方家能走到如此高度,多亏了家主的英明,如今的方阁老,当初便是还是身为小孩的家主建议,令其入赘,之后方阁老才会成为他们方家最大的倚仗,不然他们方家怕是多年前便已经被其他家给吞噬了。

所以,家主所说,他们只要执行就好了,毕竟,他们若能明白家主的想法,当家主的就该是他们了。

*

苏明景去年冬天的暖棚生意做得很不错,在她特意的宣传下,冬日的番茄卖了个好价钱,这让她手中又丰裕了不少,同时也得到了不少番茄的种子。

待开春,她让人将番茄的种子卖给了京城附近的百姓,承诺若种出来,愿以一斤一百文的价钱收购。

听到这个价格,不少百姓有些意动,出于对苏明景这个太子妃的信任,愿意种植番茄的人竟然还不少,而在番茄成熟的时候,苏明景便雇佣熟悉的工匠建了个番茄加工厂,做了番茄酱,番茄干。

做好的番茄酱、番茄干,便由商队售卖到其他地方去……

苏明景的心情有些急切,毕竟若大麟真处于小冰河时期,那可要大量的钱啊,所以,对于方家主的提议,她答应了。

希望能找到土豆和玉米吧。

……

一转眼,五年过去了。

五年的时间,发生了很多事情,不过苏明景这五年一如既往的很忙,她忙着种番茄,种红薯,种棉花……

而这五年的时间,朝中的势力也发生了极大的变化。

明昭帝越发信任那位山野道人,苏明景也曾见过那位山野道人几面,对方的模样,的确不像古稀老人,看起来极为年轻,而且架势摆得很足,看起来极为仙风道骨,很是唬人。

苏明景冷艳瞧着明昭帝越发宠信他,连带着举荐他的端王在明昭帝那里也越加被看重了。

反观太子,因为明昭帝偏信这位山野道人,并且不断服用丹药,他便屡次上书劝说明昭帝,却反倒被明昭帝所厌,被明昭帝数次斥责,一扫他曾经的太子的宠爱和疼惜。

谁能想到,这一切的发生,才不过才五年的时间呢?

“时移世易……”

苏明景拢紧身上的披风,感叹:“人心易变啊。”

第149章

苏明景和太子正赶往登仙楼。

今年入冬后, 京城便迎来了多日大雪,京城笼在一片雪色中,气温滴水成冰。

明昭帝在半月前感染了风寒, 明明只是个小小的风寒,却半月都未见好, 甚至还有加重的迹象, 苏明景和太子不得不每日都过去侍疾,以示孝敬。

等他们到登仙楼之时,端王一家已经在了, 正在明昭帝榻前嘘寒问暖,端王的儿子奶声奶气的喊着皇祖父, 叫得明昭帝一脸慈爱。

见到苏明景二人进来, 明昭帝冷哼一声,表情有些不悦。

见状,太子不由苦笑, 他不过就是半月前跪求明昭帝以龙体为重,切勿再服用那些所谓的金丹, 便惹得明昭帝大怒,半月以来都未给自己好脸色。

太子轻叹,和苏明景跪下给明昭帝行礼后,便询问丽妃:“娘娘,父皇今日病情可有好转?昨夜可有咳嗽?今早朝食吃了多少?”

丽妃的脸色有些憔悴,明昭帝生病, 她一直贴身给他侍疾, 吃住都在登仙楼了,所以对于明昭帝的病情,除了太医之外, 她算是最清楚的。

听得太子询问,丽妃耐心的一一回答,末了道:“太子不必太过担心,太医说了,陛下这病不过是天冷感染了风寒,这病就是磨人,只需静心休养,细细调理,很快就能好的。”

太子轻轻点头。

明昭帝明显对自己和太子不假辞色,苏明景也懒得凑过去惹他生厌,行完礼之后,便站在一旁发呆,直到端王不屑又高傲的朝她和太子看过来。

“大郎,还不快来见过你二叔和二婶。”端王吩咐孩子。

端王是在四年前成的亲,听说他本中意潭州那位神秘的明将军为端王妃,奈何明将军离开潭州后便不知所踪,遍寻不得,而端王年纪渐长,膝下又没有子嗣,淑妃怎么可能不着急?

再说端王,端王妃早死后他多年未娶,不过是为了在明昭帝面前做那深情的模样,毕竟明昭帝本人便与先皇后夫妻情深,这么多年对先皇后仍然情深不悔。

想当初端王妃去世一年后,端王对明昭帝表示自己无心再娶,便得了明昭帝夸奖。

不过随着年纪增长,端王自己也着急了,所以四年前淑妃一提议,他心中虽然觉得遗憾,却还是答应了,而在他和端王妃成亲后的五个月,端王妃便有了身孕,九月后生下一麟儿,也是明昭帝如今唯一的皇孙。

如今小皇孙不过两岁多,被养得极为圆乎,极讨明昭帝的喜欢。

见小皇孙拱着手,有模有样的冲太子和苏明景行礼,端王面露得色,装模作样的道:“我记得不错的话,太子和太子妃成婚也有八年了吧?八年的时间,也没听到个喜信,不会是太子你的身体有问题吧?”

自从端王有儿子后,就常在苏明景和太子面前提起孩子的事情,阴阳怪气,不怀好意的。

太子倒是表情平静,道:“劳端王点击,不过我和太子妃还年轻,子嗣的事情,并不着急。”

端王用阴阳怪气的道:“太子倒是对太子妃一往情深啊,别的郎君,若家中妻子多年未有喜,怕是早就纳妾生子了,太子却还死心塌地的守着太子妃,真是难得。”

苏明景轻笑了一声,开口道:“太子品行高洁,高风亮节,与那等人面兽心,贪花好色的人自然不同,倒是端王殿下……”

她看着端王,道:“我听说您端王府上有一个院子,里边住着的都是些美貌的小娘子,可有此事?”

端王面皮一紧,他沉声道:“太子妃这是打哪听到的胡话?我端王府哪有那样的院子?若不信,你可问我的王妃,王府的事情,王妃最清楚不过了。”

说完,端王看向身边的女人。

端王妃的表情却有些恍惚,不知道在想什么,见端王询问自己,她慢了几瞬才反应过来,忙开口:“…是,端王府并没有那样的院子。”

苏明景哼笑:“是吗?”

端王妃攥紧了手中的绣帕。

……

苏明景他们却没在登仙楼待多久,明昭帝感染风寒后精神大不如从前,没一会儿便面露倦色,苏明景他们只能告退,让其休息。

而明昭帝这一睡便睡了半天,等他再睁开眼,竟已经是傍晚了。

屋里烧着火盆,虽然开着窗,但是给人的感觉却十分憋闷,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明昭帝坐起身来,竟是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他捂着急跳的心口,只觉得脑袋不仅昏昏沉沉的,手脚也没什么力气,仿佛一个废人。

明昭帝极为不喜欢这种虚弱的感觉。

正巧庆荣见他醒过来,忙端着茶水过来,准备伺候他喝茶,不过明昭帝一扬手,便将茶杯掀飞了出去,他大声的喊道:

“金丹!给朕金丹!”

庆荣面露难色:“这、这……”

“啪!”明昭帝一耳光打在他脸上,指着他骂道:“你这老东西,吞吞吐吐的做什么?怎么,朕已经命令不了你了吗?”

庆荣忙跪下,表情惶恐:“奴才不敢!”

明昭帝吩咐杵在旁边的另一个太监:“去,将朕的金丹拿来!”

太监不敢不从,忙去取了装着金丹的盒子来。

盒子打开,铺着金色绸布的盒中整整齐齐的摆放着十颗大拇指大小的丹药,明昭帝看着,有些浑浊的眼中爆出一团极亮的光芒来。

只是看着这些金丹,自己孱弱的身体好似就多了几分力气。

明昭帝很清楚,只要服下丹药,仅仅只要一颗,他虚弱的身体就能变得再次健壮起来……那种强壮有力的感觉,简直让人着迷,尤其是随着他年纪增长,逐渐力不从心后,这种感觉就更让他疯狂了。

明昭帝咽了口口水,颤抖着朝木盒中伸出手去。

“陛下?”突然,一声惊呼传来,却是丽妃快步从外边进来。

她着急的走到床前,视线落在明昭帝手中的丹药上,迟疑道:“陛下,太子说了,这丹药对身体不好,若吃得多了,体内恐会积累丹毒,太医也说,您近来身体不好,丹药药性太强,可能会虚不受补。”

她的语气很委婉,可是明昭帝听完,却是冷笑,眼神冷冷的盯着她,道:“你倒是听太子的话,怎么,太子的话难道比朕的还管用?”

丽妃面色一变,忙跪下,仰起一张泪水盈盈的脸,哭道:“陛下,臣妾只是担心您的身体。”

明昭帝冷哼,视线转回手中的丹药上,伸手便拿了一颗塞进了嘴中。

“陛下,您喝水。”庆荣适时凑过来。

明昭帝喝了水,将丹药咽了下去,闭了会儿眼,这才慢悠悠靠在枕头上。

过了大概一刻钟,明昭帝苍白的脸色逐渐变得红润起来。

屋里炭火烧得足,暖洋洋的,只之前明昭帝因为风寒怕冷,即便屋里暖和,还是穿着厚实,不过现在,他却逐渐觉得热了,不耐烦的将身上的衣服扯开了,只着了一件单薄的中衣。

丽妃还跪在地上,明昭帝从床上起身,垂眼看了她一眼,声音不带喜怒的道:“起来吧。”

丽妃仰起头,泪眼朦胧,极为可怜的看着他,唤了一声:“陛下,臣妾知错了。”

明昭帝伸手将她扶起,道:“爱妃往后应该知道了,朕才是这皇宫的主人,所以,在这宫中,你唯一该听的话,是朕的话,明白吗?”

丽妃神情乖顺的点头。

明昭帝面露满意,他此时似是来了兴致,兴趣盎然的道:“走,陪朕去花园走一走。”

丽妃看向外边,道:“可是天都黑了……”

明昭帝却说:“夜下雪中赏花,也别有一番滋味,这屋里太过憋闷,朕都要喘不过气了。”

丽妃不敢多说,只能与他一道往花园去,只是看着明昭帝精神高昂的样子,她不免觉得心惊肉跳——白日还精神萎靡,病弱气虚的人,现在却如此精神。

这怎么看,都透着不对劲。

丽妃心中不安,只能在明昭帝换衣之时,伸手将身边的婢女唤了过来,让其去东宫找太子和太子妃:“就说皇上要去花园赏梅,我拦不住。”

婢女点头,转头往外跑去。

待明昭帝换好衣服,丽妃扶着他往花园去,他们去的是梅林,那一片都是梅花,冬日寒梅怒放,在夜色中吐着冷香,姿态傲然。

明昭帝看着,来了兴趣,还吟了几首咏梅的诗。

一直逛了大半个时辰,明昭帝这才意犹未尽的打道回府,显得极为精神,一直到回到登仙楼,兴致都还没消,倒是太子,正带着周太医守在登仙楼。

见明昭帝和丽妃回来,太子快步走过来,拱手行礼:“父皇……”

“太子过来作甚?”明昭帝大概是心情不错,难得对太子露出了几分好脸色。

太子拱手道:“儿臣不放心您的身体,特意去宫外请了周太医。”

周太医眼观鼻鼻观心站在一旁,一直到听到太子的话,这才出声:“老臣参加陛下。”

周太医,原本的太医院院正,因为年纪大了,又劝明昭帝不服丹药而被明昭帝厌弃,在三年前便辞官归家了,如今再见,虽然头发花白了,但是面色红润,精神倒是比一些年轻人还要好。

明昭帝看向对方,意兴阑珊的道:“原来是周太医啊,不过朕的身体没事,太子你还是带着周太医回去吧。”

太子着急道:“可父皇……”

明昭帝却已经径直走进登仙楼了。

太子有些失魂落魄。

“殿下。”周太医却突然叫了太子一声,脸上表情有些严肃,他看向太子,道:“我看皇上的脸色,似有些不妙啊。”

太子浑身一震。

……

明昭帝走进登仙楼,精神仍然不错,他索性去了书房,铺了纸,让丽妃给他研墨,打算画一副梅花夜景图。

明昭帝虽然是皇帝,但是丹青一道却极为擅长,尤其是画景,出神入化,极为生动,此时他在纸上不过画了寥寥数笔,那梅树便已经显露出几分独特的傲骨姿态来。

丽妃夸道:“皇上的画技可真是高超,臣妾听人说,陛下的墨宝,在外边可要万两银子一副,想来陛下若不是皇帝,也该是被万人追捧的一代大家。”

明昭帝却没说话,握着笔的手也不动了。

“……陛下?”丽妃疑惑抬头,却见明昭帝面色涨红,怒目圆瞪。

丽妃心中有些慌,下意识喊:“陛x……”

她一声陛下还未喊完,却听噗的一声,一口鲜血从明昭帝嘴中吐出来,尽数喷洒在了桌上,铺在桌上的雪白画纸上,就像是盛开了一团团触目惊心的红梅,一团团血迹渗开。

吐完血,明昭帝的身体突然委顿朝地上砸了下去。

丽妃愣了一下,旋即尖叫:“陛下!”

“陛下——”

第150章

苏明景赶到登仙楼之时, 周太医正在给明昭帝扎针。

他额头上全是豆大的汗珠,神色专注而肃然,手中一根根银针轻巧而精准的落在明昭帝头上的穴位上。

苏明景看了一眼, 问太子:“到底发生什么事了?父皇为何会突然倒下?”

“我也不知具体发生了什么。”太子眉头紧紧的皱着,他低声道:“傍晚时分, 是丽妃娘娘给我传了消息, 说父皇不听劝阻,硬是服用了好几枚丹药,我不放心, 便去宫外请了周太医回来,想请他为父皇诊脉……”

“…父皇回登仙楼没多久, 我就听到了里边丽妃娘娘的尖叫声, 等我进去,就看见父皇已经晕死了过去,桌上还全是血。”

太子三言两语将事情说了, 说完,他闭了闭眼, 语气有些沉重的道:“现在,还不知道父皇情况到底如何了。”

苏明景听完,再次往明昭帝那里看了一眼,对方躺在床上,面如金纸,不知生死。

苏明景突然意识到, 这是个绝佳的机会。

她倏地转身。

走到外边, 苏明景吩咐绿柳:“绿柳,你去将金吾卫的周八周大人叫过来。”

绿柳眼底闪过一丝异色,却未表露出来, 垂首称是。

金吾卫为皇帝亲卫,而周八,身手不凡,这几年越发受明昭帝看重,短短时间,便已经被提拔为了指挥同知,从三品,堪称声名赫赫。

明昭帝信任他,一直让他护卫在登仙楼四周,所以不一会儿,周八便出现在了登仙楼中,苏明景的面前。

“臣参加太子妃。”周八跪下给苏明景行礼。

苏明景垂眼看着他,声音冷静的道:“周大人,皇上因为服了聚灵阁那些道人送来的丹药,突然吐血晕倒,昏迷不醒!”

“只怕是那些道人在丹药中下了毒……所以,我命你立刻将聚灵阁的道人尽数拿下,尤其是那位山野道人。”

她紧盯着周八:“还有,让人盯紧登仙楼,为免朝局动荡,登仙楼中的任何消息都不许传出去,你明白吗?”

不知为何,周八脸上的表情在一瞬间竟是有些激动。

“是!周八领命!”

*

离开登仙楼后,周八叫上手下的人,一行人神情肃然的往聚灵阁去。

随着明昭帝越发宠信聚灵阁的道人,如今聚灵阁在宫中的地位那可是今非昔比,阁中道人们自认身份尊贵,就差抬着下巴看人了。

不过今日,聚灵阁的平静却被打破了,夜晚时分,一群人突然闯入阁中,在道人们懵逼的表情中,粗暴的将人抓住。

“你们是谁?你们要干什么?放开我!”

“来人,快来人!”

“金吾卫?是金吾卫?你们做什么?我们这里可是聚灵阁,我们可是皇上最信重的人!”

“国师大人,国师大人,不好了!金吾卫的人闯进来了!”

……

大麟的国师,那位山野道人这两年在宫中待遇极好,不仅有专门的宫院,还有专门的宫人服侍他的饮食起居,可以说是尊贵无比,连带着伺候他的宫人,身份那都是水涨船高,在外仰着头看人。

可是今日,这群宫人却仓皇而逃,而在山野道人身边贴身伺候的太监,更是连滚带爬冲进了山野道人的炼丹房。

山野道人平日是不许人进炼丹房的,因此看见贴身太监突然闯进来,他的一张脸立刻就沉了下去。

只是,不等他出声斥责,就听贴身太监大声喊着:“国师!金吾卫闯进来了!”

山野道人一愣。

下一瞬,几道高大的身影从外边走进来,因为逆着光,打头的人眉骨上狰狞伤疤似乎蠕动着,看起来凶恶骇人。

对方开口:“奉太子妃口令,国师山野道人涉嫌毒害皇上,即刻拿下!”

山野道人脸上表情一片空白。

……

短短时间,聚灵阁的道人便被一网打尽,从高高在上的贵人,沦为了丧家之犬。

周八转身去聚灵阁复命,却被指挥使夏知挡住了去路。

“你疯了吗?”夏知拉着他在了角落里,低声道:“你明知道皇上有多看重聚灵阁的那些道人,你还带人将他们给抓了,一旦皇上醒来……你不要命了?”

周八平静的看着他,道:“皇上吃了聚灵阁那些道人炼制的丹药后吐血晕倒,于公于私,都不能放过他们。”

夏知眼神怪异的看着他,道:“我之前怎么不知道你对皇上竟如此忠心?”

周八沉默。

夏知吐出口气,道:“我知道你是觉得那些道人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我们金吾卫乃是皇上亲卫,只能听从皇上,如今太子妃才吩咐,你便对那些道人动手,你就不怕皇上醒来后会对你有什么不好的看法?”

周八面无表情的:“我只是做了我觉得我该做的事,皇上那里,待他醒来,我自会去请罪。”

说完,他越过自己这位同事兼长官,直接往前去。

看着他的背影,夏知有些茫然,他嘀咕:“我以前难道猜错了?周八竟然真的忠于皇上,对皇上没有二心?”

这边,周八已经回到登仙楼复命。

登仙楼此时已经灯火通明,大理寺少卿罗大人也被叫到了宫中。

“罗大人,事情你已经清楚了,我要你在两日内撬开那些道人的口,让他们将丹药里所添加的成分都说出来!”

苏明景居高临下看着这位大理寺少卿,道:“你应该能做到吧?”

她说的是问话,可是语气却是毋庸置疑的。

罗大人脸色平静,应道:“臣自会竭尽全力!”

苏明景又看向周八,吩咐他:“周八,这两日,罗大人起居都要在宫中,你便随身负责保护罗大人的安全吧。”

周八:“是。”

罗大人眼波微动,知道苏明景这是让这位金吾卫的大人盯着自己,不过他终究没说什么。

而在登仙楼中,周太医将最后一支针从明昭帝头上拔下来。

“周太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