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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他唐三郎既没胆子向我吐露真相,甘愿心惊胆颤的活在有朝一日可能会被我发现真相的恐惧中,那我又何必做这个坏人,将事情挑破开?”

苏明景玩味一笑:“更别说,他今日既然不承认,那往后只要我还是太子妃的一日,那他唐三郎身边那位倩娘子,就只能是他唐三郎的表妹,并且他还需要担心,我会不会在某一日突然发现真相。”

苏明景哼笑:“若真将事情说清楚了,他唐三郎反倒可以光明正大的将人收入房中了,做错事的人,自然要活在日日的提心吊胆中才好。”

总之,不管怎么看,比起挑破他们的关系,如今这样反倒更好,毕竟软刀子割肉,那才是最折磨人的啊。

大花他们听懂了。

“不愧是太子妃,奴才便是绞尽了脑汁,也想不出这样的办法来。”福禄躬着身子说着恭维的话,他人生得讨喜,你明知道他是在说好话讨好你,却也生不出半点恶感来。

他道:“这样一来,这唐家若不想得罪您,在短时间内可不敢让唐三郎君将这倩娘子收入房中。”

就在此时,包厢打开的房门被人敲响了:“扣扣扣。”

苏明景转头看去,便见太子站在门口,手指扣门,含笑的眼神径直落在苏明景身上,询问:“你们的事情可是处理好了?”

在他侧后方,吴攀站在那里,也看着里边。

苏明景起身,走过来:“已经处理好了,怎么,要回去了吗?”

“不,”太子伸出手,很是自然的牵住了她的手,说道:“我是听小二说,楼下马上要表演口技,想着你应该会感兴趣,所以过来唤你。”

他补充:“这边包厢看不见大堂的表演,所以我让人小二给我们换了个包厢。”

苏明景的视线落在他牵着自己手的那只手上,脑海里闪过了一个念头:他是不是牵得太顺手了些?

不过很快的,她就被太子的话夺去了注意力。

“口技表演?”

“是。”

吴攀看着二人交握的手,眼中不由闪过一丝失落,不过等听到二人的对话,他主动开口道:

“这次的表演者是京中最有名的口技大师盛大师,盛大师极擅口技,他的口技足以达到以假乱真的地步,只是盛大师不缺银钱,每次都是即兴而来,想要看到他的表演,还得靠运气。”

他感叹:“太子和太子妃你们一过来竟然就遇上了盛大师表演,运气实在是太好了。”

苏明景感兴趣道:“那可要好好听一听了。”

一行人转道去了能看到大堂表演的包厢,可能因为这位盛大师的确很有名,看表演的人无数,从包厢里出去,外边声浪滔天,气氛极为热烈,而可以观看大堂表演的包厢更是极为受欢迎。

太子是让平安去订的包厢,选的是观看角度最好的那间,不过这样的包厢,也是最热门的,因而等苏明景她们过来的时候,就看见有人在闹。

“……瞎了你们的狗眼,你们可知道我们大爷是谁吗?他可是沈家的四郎君!”

肥头大耳的小厮正颐指气使的冲着站在门口的小二呵斥道,表情高傲,说道:“现在我们四郎君看中这个包厢了,你还不快让开!”

小二赔着脸道:“四郎君,不是我们不愿将这包厢安排给您,实在是这个包厢已经被贵客给定下了!”

小厮质问:“哪个贵客能有我们家郎君贵重?”

在小厮身后,是个手中拿着折扇,气质虽然贵气,却满身脂粉气的小郎君,此时他也是高抬着头,一脸的高高在上。

“不管是谁,现在这个包厢我要了,若他不满意,让他来跟我说!”这位沈四郎高傲道,“大不了我再补给他五十两银子,这总行了吧。”

“五十两?你当打发叫花子啊。”旁边突然传来一声嗤笑,语气不屑。

高挑曼丽的身影闯入沈四郎的视线,沈四郎怒目瞪去,问:“你谁啊?”

来人没答,只是用一种有些古怪的眼神上下打量他,那种视线看得沈四郎怪别扭的,有些羞恼道:“你作何这样看我?”

来人自然是苏明景了,她打量着这个自称是沈家四郎君的人,勉强从他面上看出了几分沈氏的模样。

论起关系来,沈家还是她的外家,也就是说,她与这个沈四郎还是亲表姐弟了,不过这人嘛……

苏明景眼神挑剔的看着对方,道:“你若真想要这个包厢,那也不是不能给,你就给我五百两吧,我就大方让给你。”

太子站在后边,笑看着这一幕,没有阻拦。

“五百两?”沈四郎脸上露出了“你怎么不去抢钱”的表情,恼怒道:“一个破包厢,你竟然好意思要我五百两?”

苏明景反问:“一个破包厢,那你还要来跟我们抢?”

沈四郎张嘴,嘴唇蠕动了几下,最后恼羞成怒的道:“本少爷就是要这个包厢!你不给也得给!你知道我是谁吗?我姑母可是永宁侯府的侯夫人,我表姐,更是当今太子妃,你可要想清楚了得罪我的下场!”

他放下狠话:“你要是得罪了我,保管让你吃不了还兜着走!”

很好!

苏明景微笑,突然一个箭步上前,一脚直接踹在他的左腿上。

“啊!”

沈四郎痛叫一声,只觉左脚发麻,顿时无力的往下跪了下去,姿势单膝而跪。

他面露羞恼,挣扎着就想要站起身,可是此时,一只脚却伸过来,径直踩在了他右脚的膝盖上,将他的右脚死死的钉在地上。

此时附近的客人隐约看到了这边的动静,虽不敢过来,视线却是遥遥的看过来,极为的好奇。

沈四郎只觉得脸都丢尽了了,他面红耳赤的抬起头,愤怒质问:“你做什么?”

苏明景居高临下看着他,微笑问:“难道没有人跟你说过,若要在外边扯着别人的大旗耀武扬威,至少也该认识对方的脸吧……你仔细瞧我,可有觉得眼熟?”

沈四郎茫然的视线虚虚落在她的脸上,在仔细看了一会儿后,他脸上表情骤然大变,眼睛瞪若铜铃。

“你你你你……”他结结巴巴。

苏明景微笑问他:“认出来了?”

沈四郎扯唇,脸上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来,如丧考妣。

也不怪他没认出苏明景,他与苏明景其实只见过一面,而且那一面还极为匆匆,那是在苏明景回京后,出于礼仪,沈氏带她去沈府拜访了一次,往后便没有再去了。

那一次,苏明景和她不过只打了一个照面,苏明景甚至怀疑,这沈四郎当时都没仔细看过她的脸,所以现在才相逢不相识。

苏明景捏着他的脸,笑道:“若不是亲眼看到,我倒是不知,你竟还打着我的旗号在外边横行霸道,作威作福……”

沈四郎的脸被捏成了“0”,他睁着一双狗狗眼看着苏明景,眼里带着哀求,含糊不清的求饶道:“太、太子妃,我不敢了,你放过我吧。”

“好了,景娘,你别逗他了。”太子此时走过来,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沈四郎,“四郎既然想要这个包厢,应该也是为了看表演吧,那不妨和我们一同进去吧。”

沈四郎看见太子出现的那一刻,本就瞪得很大的眼睛那是瞪得更大了,等听完太子的话,他忙道:“不,不用了……”

“当然要用!”苏明景打断他的话,扫视着不知何时聚拢过来的人群,笑道:“正巧我与我夫君还缺个端茶倒水的小厮,今日就由你来做吧。”

沈四郎茫然:啊,我吗?

他想拒绝,可是苏明景根本不给他拒绝的机会,像抓着一只死狗,扯着他的领子就将人给拖进包厢了。

“……”太子脚步未动,只呆愣的站在那里。

“殿下?”平安小声唤了一声,侧头看去,却见太子表情怔愣的看着包厢的方向,脸颊竟是有些发红。

平安:?

“殿下,您怎么了?”他不由问。

太子回过神,轻咳了一声,道:“无事。”

说完,他大步走进包厢,独留平安站在那里,颇有些摸不着头脑,只红花过来的时候,有些担心的和红花小声嘀咕了一句:“刚刚见殿下脸色发红,也不知是不是身体哪里又不舒服了。”

红花睨他,道:“就不能是太子听见我们娘子唤他夫君,把他给叫爽了?”

“……啊?”平安傻了。

*

大堂中正在收拾着,为盛大师的表演做准备,很快的,台上的人下去了,只留下了一片空荡荡的空地。

就在此时,蝉鸣声骤响,声音由轻转高,逐渐热闹,直至喧嚣,仿佛将人带入了似有锣鼓朝天的那个蝉鸣不断的夏日。

茶楼中的人初是疑惑:“咦,哪来的蝉鸣声?”

而等蝉鸣越发响亮,终是恍然意识到:啊,口技表演已经开始了啊。

茶楼客人们吵闹的声音一静。

“好生动的表演!”苏明景低声感叹。

沈四郎原本苦着脸站在她身后,此时听到表演的声音,仍是不由自主竖起了耳朵,身体往大堂的方向探去,脸上的表情颇为激动。

就在此时,他面前的苏明景突然举起茶杯,说道:“小四,给我倒杯茶。”

沈四郎一开始没听明白,直到看到苏明景含笑看着自己,方才反应过来,这声小四,竟是在叫自己。

沈四郎:“……”

他瘪嘴,却是没胆子敢反抗苏明景,毕竟他左脚现在还发麻着了,右脚膝盖被人重重踩过的感觉也还残留着。

好在,苏明景只让他倒了一杯茶,倒是没再难为他,让他能将更多的注意力都放在堂下的表演上,他听得极为出神,脸上表情随着堂下的表演而不断变化着,时而激动,时而低迷。

苏明景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也将注意力落在了堂下的表演上。

盛大师不愧是极具盛名的口技大师,一场表演那真的是极为活灵活现,仿佛人们真的身处在那场热闹而炽热的夏日中,由于表演太过精彩,茶楼中除了偶尔跑动的小二,竟是听不到多少声音。

一直到表演结束,夏日的喧嚣安静下去,好一会儿,没有任何声音响起,大家才意识到,表演已经结束了。

激烈的鼓掌声瞬间在茶楼中炸开。

“好!”

“太精彩了!”

“不愧是盛大师!”

人们激动的惊叹声宛若海浪在茶楼中掀起,声音此起彼伏,随着惊叹声,还有一块块被丢上台上的铜钱、银子,亦或是其他的荷包鲜花之类的,不一会儿,就将台子给铺满了。

“果真是大师级别的口技表演者,”太子轻叹,“的确是厉害。”

苏明景也赞同的点头。

吴攀也是听得怔怔,他来京城多年,常听人说起盛大师,可是却从未有机会听见盛大师的表演,毕竟盛大师的表演太过偶然,纯靠运气,谁也不知道他哪一日会到茶楼表演。

所以,今日是他第一次听盛大师的表演。

“太厉害了!”回过神的他激动的看向苏明景,却看到她正侧过头与太子说话。

两人并排坐着,肩挨着肩,并未见举止言谈有多么亲密,可是那种融融自然的气氛,却带着谁也插不进去的魔力。

看着这一幕,吴攀眼神一黯,眼里感觉眼泪又冒出来了,硬被他憋了回去。

苏明景看向沈四郎,若有所思的道:“你之前说,愿意拿五十两买下我们的这个包厢?”

沈四郎脸一红,忙解释道:“我不知道这包厢是您和太子的……”

苏明景却没有多听他所言的意思,直接伸手。

“那就把这五十两给我吧。”

“?”

第72章

在沈四郎茫然而不舍的眼神中,苏明景笑着拿了这五十两,让大花拿去后台给那位盛大师。

沈四郎无言:……所以,是借花献佛,借我的钱吗?

就在此时,苏明景突然看他,问:“怎么,看我拿了你的钱去打赏,你有意见?”

“不敢。”沈四郎脸上忙挤出笑来。

“只说不敢,却没说没有,看来你心里对我有怨啊……”苏明景抬起眼,“不过,就算你心里不舒服,那也给我憋着,毕竟,谁让你仗势欺人欺到了我的头上了?哦,仗的竟然还是我的势。”

她最后得出了结论:“遇到我,只能说你不走运。”

沈四郎闻言,一张脸顿时跟吃了苦瓜一样,皱成了一团,他巴巴看着二人,问出了心里的疑惑:“您和殿下,今日怎么会出宫啊?”

苏明景道:“你不知道我今日回门吗?”

“……”沈四郎呆愣一瞬,然后一脸懊恼的拍打了一下自己的脑门——他竟是将这事忘了。

苏明景问他:“你平日里也是这样,仗着沈家的身份横行霸道?”

沈四郎辩解:“我也没有……”

见苏明景的眼神变得锐利,他立刻道:“我顶多就像今天这样,和人抢抢包厢,绝对没有欺男霸女的,而且我就算和人争抢东西,那也是给钱的,像茶楼这包厢,顶多十两银子,我都愿意出五十两补偿的!”

越说,他就越觉得,自己好像也没做什么过分的事情啊!

沈四郎脸上的表情变得理直气壮了。

苏明景却道:“就算你大方的给了钱做补偿,但是那也改变不了你仗势欺人的本质!”

不管是钱还是权,违背别人意愿所做的事情,那本身就是一种欺凌。

见沈四郎不以为然,苏明景也懒得与他争辩这些,只道:“今日你遇到我算你倒霉,正巧,我与太子打算在四周到处逛逛,你便充当小厮,在我们身边服侍吧。”

“我?”沈四郎一脸错愕。

苏明景肯定点头:“没错,就是你,还是说……你要违背我这个太子妃的命令?”

“……”沈四郎委屈的低下头,“四郎不敢。”

苏明景可不管他情不情愿,仗她的势欺人,那就别管她也仗势欺人,好歹她是仗的自己的势。

苏明景起身,看向太子:“我们在这四处逛逛吧……”

仔细想想,她来京之后,还真没有好好在京城里逛过,都是有事出去,哦,她想起来,曾经还答应六娘要带她出来玩的。

苏明景暂时把这件事记到了心里。

*

接下来,苏明景还真和太子在街上好好的逛了逛。

大麟近几年既无内患,也无外忧,虽偶有灾祸,局势却也算安稳,因而百姓们的生活在这平稳的局势中逐渐变得富足,而这种富足在京城脚下就更加明显了。

苏明景他们走在人群里,倒也不算特别显眼,偶尔看到感兴趣的吃食,苏明景会买点来尝尝,若是吃到好吃的,也会让太子也尝一口。

看到这一幕,平安欲言又止,本来想阻止,只是看到太子饶有兴趣的样子,终是将劝阻的话都咽在了肚子里去。

罢了,难得见太子这么高兴,大不了回宫之后,让周太医过来看看,而且太子这段时间的身体肉眼可见的健壮了许多,应是不会有事的。

嗯,应该吧……

苏明景他们在永宁侯府吃过了午饭才离开的,一下午的时间都在街上消磨了,一直到天色渐晚,日头渐黑,这才决定打道回宫。

而知道他们要回宫后,最高兴的不是别人,而是沈四郎。

抱着一堆东西的沈四郎眼中感动得都要流出眼泪来了——他终于可以从这一堆东西里解脱出来了,谁知道这太子妃为什么要买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他一路扛着过来,都快把他给累死了。

平安帮着他将东西放在马车上,不算热的天,沈四郎硬是出了一身热汗。

苏明景看着放在马车上的东西,从中拿了一个盒子出来,递给了沈四郎。

沈四郎疑惑的看着她。

苏明景道:“送给你的。”

“送我的?”沈四郎顿时一脸惊喜,心中对苏明景的怨气瞬间就消失了,他接过盒子,兴致勃勃的打开,等看见里边的东西,他高兴的拿出来。

那是一块品相很不错的玉笛,通体碧绿,不说价值如何,看着倒是挺漂亮的,在玉笛尾部还系着一条红色的络子,尾部编成了一个如意结。

沈四郎忍不住将玉笛举在空中看着,一副很高兴的样子。

苏明景他们已经上了马车,她将窗帘拉开,看着沈四郎美滋滋的样子,歪着头道:“听说你喜音律,擅萧笛,这笛子送给你,希望下次见到你的时候,能听到你吹的笛曲。”

沈四郎听着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问:“你不觉得我吹笛子是在不务正业吗?”

苏明景看他,好奇的问:“若我说是,你会放弃吗?”

沈四郎摇头。

“那你问我作何?”苏明景一副不感兴趣的样子,“行了,我们回去了,你随意吧。”

吴攀站在旁边没说话,苏明景看向他,主动冲他开口道:“吴攀,希望下一次见你,会是在宫中的鹿鸣宴上,你已经蟾宫折桂,金榜题名。”

吴攀听到她的话,双手不由捏成拳,捏得紧紧的。

“景娘子……”他又唤苏明景为“景娘子”,而不是太子妃,他认真的看着她,语气坚定的道:“我一定会努力的。”

苏明景冲他笑了下,将帘子放了下来。

马车驶动,伴随着哒哒哒的马蹄声,马车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街角的位置。

吴攀站在原地,怔怔看着马车离开的方向,直到有人往他脸上吹了一口气,他这才受惊的回过神。

“你是喜欢我表姐?”沈四郎表情古怪的看着他。

吴攀闻言,心生慌乱,他定神,皱眉道:“胡言乱语,四郎君难道不知道女子家的名节有多重要吗?更何况景娘子还是太子妃,你说这样的话,。”

沈四郎却狐疑道:“那你刚刚干嘛那么看着我表姐?”

吴攀道:“景娘子当初救过我的命,是我的恩人,我不过是感激她。”

“是吗?”沈四郎打量着他,又道:“反正不管你是不是喜欢我表姐,但是我表姐如今已经是太子妃了,身份尊贵,往后说不定还会是一国之母,不管你是什么心思都最好收起来!别因为你给我表姐惹来祸事!”

吴攀听到他这话,倒是忍不住多看了他两言,道:“倒是没想到,四郎君竟也能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沈四郎臭屁的抬起头来,手中玉笛在指尖旋动,姿态一派潇洒的道:“你别看我这样,可能正是因为我是局外人,所以看得才比你们更清楚。”

他表示:“总之,我表姐救了你,你可不能恩将仇报,给她带来麻烦!”

表姐作为太子妃,可是他能仗到的的最大的势,若真因为这吴攀惹出什么事来……沈四郎握紧了拳头,他不能忍。

他轻哼:“有什么事,你就去沈府找我吧,可别去找我表姐!”

说完,他拿着玉笛,带着身边的小厮溜达达的走了,站在街头的人顿时变成了吴攀一个人,身边人群来去匆匆,无人驻足

吴攀默然。

“沈四郎说得对,我不该给景娘子带来麻烦的……”他心里想,心中却又觉得委屈。

过了好一会儿,他抬起沉重的脚步离开,一边走,一边抹着眼泪。

“呜呜呜……”

他真的保证,这是最后一次哭了,下次他一定不会再这么哭了。

他上次哭得这么惨,还是他离开潭州之时,当时他要来京城求学,因为不知道多久才能回去,心中害怕等他学成归来之时,景娘子已经嫁人了,所以在去跟景娘子告别的时候,哭得十分凄惨。

而这一次,他还是因为景娘子哭。

谁能知道,他来京城两年,景娘子也来了呢,如果他知道,他一定……算了,还想这些做什么,景娘子都已经是太子妃了,自己可不能给景娘子带来麻烦的。

“好在,是太子妃……”他嘟囔,“景娘子那么厉害,就该得到最好的!”

思来想去,嗯,太子勉强也算是配得上她了,毕竟他原本是觉得这世上没人能配得上景娘子的,当然,也包括他自己。

不过,这话可不能让别人知道,若让别人知道,就该说他冒犯太子,要治他个不敬之罪了。

……

吴攀一路抹着眼泪回去国子监,等要到国子监的时候,他吸了吸鼻子,整理了一下仪表。

他可不愿让认识的人看见自己哭的样子,毕竟作为一个小郎君,都已经是举人了,哭成这个模样,还是有些丢人的,他好面子。

不过等他慢吞吞回到国子监,对上的就是同窗们激动又兴奋的眼神。

大家将他团团围住了。

“吴攀,听赵旭他们说,你们今日在茶楼门口,竟是遇到了太子,可有此事?”

“赵旭说,你是与太子新娶的太子妃有交情,这可是真的?”

“吴攀,你小子藏得可真深啊。”

“……你现在才回来,难道今天下午一直与太子夫妻俩在一起?我的天,吴攀!你若是发达了,可不能忘了我们啊?”

同窗们你一言我一语的,叽叽喳喳的,极为吵闹,吴攀忍不住摸了摸发痒的耳朵。

他拨开众人,极为淡定的走进去,道:“我今日的确是见到太子了,至于我和太子妃有交情……倒也算不上交情,只是太子妃曾是我的救命恩人,对我恩重如山,我为了感谢,才因此与她见过几次。”

“不过,就算我与太子妃有交情,你们又干嘛这么激动?”

他转头看向同窗们,声音冷静的道:“这对于我的学业,又没有任何的帮助,我倒是觉得,大家与其好奇这个,还不如多费点心思在文章上。”

“毕竟明年便是大考,我们最后到底是鱼跃龙门,能蟾宫折桂,还是功败垂成,必须重头再来,就看这一考了!”

他这话说出来,顿时像是一盆冷水浇在在场的所有人身上,让他们因为贵人认识吴攀而有些发热的大脑顿时也冷静了下来。

是啊,作为明年要参加科考的学子,学业才是他们的当务之急,其他的事情,都不过是虚名。

当然,也有人心中蛐蛐,觉得吴攀这话太过高傲,搞得好像只有他知道学习一样,可是顾忌着他认识太子,嘴上却也不敢说出什么难听的话来。

吴攀却不在意他们怎么想,径直穿过他们,往宿舍的方向去。

当事人都走了,其他人你看我我看你的,在面面相觑一会儿后,也慢慢散开去。

不过吴攀和太子夫妻俩有交情的事情,在这日之后,还是在国子监传开了,这导致吴攀走到哪,都是众人议论的对象。

不过,这个情况并没有持续多久,因为在这日之后,大家发现吴攀学习得更努力了。

他本身便已经是国子监的头名,学业出众,将其他人远远甩在了身后,可是作为第一名的他,还如此之努力,这让其他人也不由有了几分紧迫感,纷纷投入了学习。

很快的,吴攀认识太子夫妻俩这事,就像是一颗石子砸进了水中,在激起几圈涟漪后,就风平浪静,无人讨论了。

毕竟吴攀有句话说得很对,作为待考学子,学业对他们来说才是最重要的。

明年,可就是大考了啊!

*

而在现在这个时间,在回宫的马车上,苏明景也在与太子说起吴攀的事。

“……那孩子,学业扎实,更难得的是,句句言之有物,而非纸上谈兵!”

第73章

太子言语间对吴攀颇为欣赏。

“只是吴攀口中所说的,你于朝霞山山贼窝中救他这事,是何意?”太子好奇的看着苏明景,“你还曾闯过山贼窝?”

“……”苏明景脑中急速转动着,她委婉拒绝道:“这事说来就话长了。”

“没关系。”太子修长漂亮的手指将在路边买来的盐水花生剥开,递到苏明景嘴边,微笑道:“回宫路上的时间还有很多,你可以慢慢说。”

苏明景无声的看了他一眼,面对他,默默的将递到嘴边的花生吃了。

见她不语,太子很是体贴的道:“这个问题很为难吗?若是为难,不用勉强告诉我的,我只是有一点点好奇而已……”

话是这么说,他面上却露出了几分失落。

苏明景瞧着,心中一软。

“倒也不是为难,”她道,“我只是在思考,要怎么跟你说。”

嚼着花生,苏明景思忖道:“你也知道,潭州多山贼,不少平民百姓也被逼得上山落草为寇,这朝霞山便是这么一处贼窝。”

“当时山下有一家的女儿被强掳上山了,我因着会一些拳脚功夫,便带着大花她们上山救人……”

苏明景回忆:“吴攀说他当时也在那群人里,不过我对此倒是没什么印象了,我一直以为我和他认识,是在街上,他拿着花篮上来送我了。”

她不在意的耸了耸肩。

当时她带着人将朝霞山的贼寇一网打尽,山下百姓感谢他们,在他们路过之时对他们夹道欢迎,并且很热情的给他们送东西,不仅有花篮,还有什么吃的用的。

当时那场面,也算是掷果盈车了吧?

苏明景想着,突然觉得肩头一重,她微微侧头,便见和她并肩坐着的太子歪着头,将头靠在了她的肩上。

苏明景欲动,却听太子声音有些疲惫的道:“有些累了,让我靠靠吧。”

他一向清朗低沉的声音,此时听起来竟是有些发软,像是在撒娇。

苏明景心头一动,抬手以手背盖在他的额头上,试探了一下温度,有些关切的道:“难道是身体不舒服吗?”

“没有。”太子伸手抓住她的手,而后极为自然的将她的手抓在手心,并且将五指挤入了她的五指中,与她十指相扣。

苏明景注视着他这番动作,顾虑他身体不舒服,没动。

而太子保持着十指相扣姿势,靠在她的肩上,声音有些懒洋洋的道:“可能就是有些累了,你知道的,我往常身体不好,很少这样出来走动,不过这样逛一逛,心中还挺畅快的。”

苏明景放下心来,又道:“若你觉得哪里不舒服,可一定要与我说。”

太子点头,合着眼,呼吸平缓,似乎真是有些累了。

苏明景犹豫了一下,终究是没抽开手,任由他将自己的手握着,只侧过头,用另外一只手掀开车帘,看向外边,看着夜色逐渐变浓。

车回到皇宫,天色已经黑了。

马车停在东宫大门口,口中说着有些累了,因此靠在苏明景肩头休息的男人,几乎是在马车停下的那一瞬间就睁开了眼睛。

“到了吗?”

太子松开两人相扣的手,先一步从马车上下去,然后站在马车旁边,掀起车帘等着还在车里的苏明景下来。

两人的手握了一路,因为苏明景体热,两人相贴的手心已经起了一层粘腻潮热的汗意,为此,苏明景曾几次想将手抽回来,可惜太子捏得紧,死死抓住不放。

若苏明景使力大一些,他就皱着眉头,一副快被惊醒的样子,弄得苏明景都不敢使大点的动作。

可是现在,这人倒是在马车一停下来就醒了,这么会挑时间?

苏明景不由狐疑的看着他,想看出其中的猫腻。

“怎么了?”太子站在车外,眼神温和的朝她伸出手:“快下车吧。”

苏明景甩去脑袋里乱七八糟的想法,低头从车厢里钻出来,不过她没去抓太子伸在半空中的手,直接就从马车上跳了下去,动作干净利落,身姿轻巧。

跳下来后,她转头看向太子,道:“我不是那等弱不禁风,上下马车还需要人搀扶的人,我倒是觉得,比起我,更需要人搀扶着上下马车的人,是你。”

太子看了一眼自己空空如矣的手,莞尔。

他走到苏明景身边,轻声道:“那下次由你扶我下车,可好?”

苏明景:“……”

她看了他一眼,对上他含笑的桃花眼,心中刚刚生出的那几分烦躁倒是被抚平了几分,最后便只轻哼了一声。

“风大夜凉,我们先进去吧。”太子道。

*

回到正院,苏明景先去洗了个澡,回来就见外边桌上摆了晚饭。

太子也已经沐浴完毕,顶着一头微湿的头发坐在桌旁,见苏明景出来,他反倒走过来,接过她手中的帕子,给她擦头发。

“好香啊。”苏明景凑到桌旁,看今天的晚餐。

太子将她按在椅子上,一边给她擦着头发,一边道:“因着时辰不早了,今日我们在宫外也吃了些东西,我便没让他们做太复杂的,而是做了清淡、易克化的食物,也不知道你能吃不。”

苏明景表示:“我不挑食,什么都能吃。”

太子心道:可是你不吃芹菜啊。

“好了!”

将苏明景的头发简单擦干,太子就将帕子交给旁边的宫人,坐下来和她吃晚饭。

两人今日在外边逛街,倒是吃了些零嘴,所以现在也不算饿,随便吃了一点东西,便让人收拾下去了,等他们吃完,已经侯了好一会儿的周太医进来给太子把脉。

苏明景坐在一旁,正摆弄着榻几上的棋盘,见周太医收回手,询问:“周太医,太子身体如何?”

周太医眉目舒展,抚着胡须满意道:“太子妃不必紧张,太子身体康健,并没有什么问题。”

苏明景:我倒是没有紧张。

“说来也奇怪。”周太医面露惊疑,“我瞧着太子的身体,甚至比之前还要更健壮一些,就仿佛有一股力量,正在逐渐修复他的身体,若我的感觉没错的话,往后太子只需要好生休养,切勿劳累,很快身体就能恢复到和正常人没两样的状态。”

苏明景听着,眼神微动,手上黑子轻轻落在棋盘上。

“虽说殿下身体没什么大问题,不过殿下也要好生注意一些才是。”周太医站起身,“我给殿下写一副养身的方子,固本培元,殿下隔三差五吃一副,对身体多有益处。”

太子也起身,送周太医到门口:“麻烦您了,周太医。”

送走周太医,太子折返过来,低头看着苏明景的棋盘,他本想就着棋盘上的棋局说点什么,可是目光落在棋盘上的视线,逐渐变得疑惑起来。

“……这是什么特别的棋谱吗?”他问。

苏明景将白子落在一线三颗同样白子的线上,闻言掀起眼皮来:“什么特别的棋谱?我只是在下五子棋。”

“五子棋?”

“嗯……”

苏明景突然看向太子,语气雀跃的道:“你和我下两盘?”

太子挑眉,坐在她对面:“行,不过这个五子棋,我还是第一次听说,之前并没有接触过。你可得先跟我讲讲规则。”

“这个很简单的……”苏明景简单跟他说了一下规则。

太子听完,发现这个所谓的五子棋,规则的确很简单,或者说,基本没什么规则,只需要想办法五子连成一线就算胜利。

苏明景说完规则后,看向他,问他:“你听懂了吗?”

太子肯定点头。

苏明景将装着白子的罐子递给他,道:“你执白棋可以吧?”

太子:“可以。”

就这样,苏明景执黑棋,太子执白棋,两人开始了往后每日的睡前消遣,太子擅棋,不过没下过五子棋,苏明景不会下棋,但是五子棋倒是下得还不错。

所以,这二人,一个围棋高手,一个臭棋篓子,竟也下了个有来有回。

一直到夜色渐深,两人这才心满意足的放下棋子,收拾着爬上床睡觉。

大花和红花收拾期盼,看着有来有往的棋面,红花百思不得其解。

“太子殿下,难道也是个臭棋篓子?”她嘀咕,“没想到他不仅能和娘子下得有来有往,还能不带红脸的……我都不喜欢和娘子下棋。”

要知道他们娘子不仅是个臭棋篓子,还是个爱悔棋的,什么观棋不语真君子这一套,在她那里完全没用,三个丫头中,也就大花能一直和她下棋了。

现在,这个人里又多了一个,多了个太子。

绿柳过来,将棋盘抱在该放的位置,笑着说了句:“只要娘子开心,太子就高兴,又怎么会红脸?”

“……”红花看向大花,“绿柳这话啥意思?”

大花摇头。

红花一张脸皱着:“神神叨叨的……”

三个丫头出去了,守夜的宫人守在外间,并没在内室——以前太子床边是有宫人守着的,不过苏明景来了之后,并不喜欢有人睡在床边,太子便让人在外间候着。

此时内室的烛火只留了一盏小的,烛光微弱晕黄,穿过厚厚的帐子,只剩下几不可见的一点光了。

苏明景身子滚在墙边,太子躺在外侧,睁眼看着她的背影,直到人从因为保持一个睡姿太久了,一个翻身从靠墙的位置滚过来。

太子早有所料的张开手,任由人滚进自己的怀中。

将沉甸甸的重量揽进怀中,太子低头,深深的嗅了口气,闻到了一股熟悉却又有些陌生的暖香。

熟悉是因为这是他常用的澡豆的香气,每次沐浴完,他身上总是带着这股香气,而陌生,则是因为这股香气出现在自家太子妃身上,似乎是氤氲出了一种更加独特的香味来。

像是太子妃身上的体温,暖烘烘,热乎乎的。

太子将头埋在自家太子妃的肩头,只觉心满意足,这才闭上眼睡了过去,不过他却不知,在他睡着后,被他觉得已经睡着的苏明景,却是突然悠悠睁开了眼睛。

昏暗的床帐里,她呆呆的看着太子睡过去的样子,不知道在想什么,直到困顿的打了个呵欠,她这才回过神,闭上眼继续睡觉。

“也不知道什么毛病,竟还要抱着人才能睡着……”她嘀咕。

*

回门结束后,苏明景也算是熟悉了自己东宫女主人,太子妃的这个身份了。

太子将福禄留在了她身边伺候,作为在宫中长大的人,福禄对宫中可以说是极为熟悉了,如果苏明景有什么需要跑腿、传消息的事情,吩咐他是最合适的。

而在苏明景回宫的第二天,午时刚过,二公主昌顺便找过来了。

此时,苏明景正躺在外边晒太阳,秋日天凉,太阳晒在人身上暖融融的,让人昏昏欲睡,昌顺被宫人带着走过来,神情局促。

苏明景困倦的从榻上坐起来,让人给她抬了把椅子过来,让她坐下。

软榻旁边放了个小几,上边摆放着瓜果点心,苏明景打了个哈欠,伸手拿了个石榴在手里剥着,等剥了一把在手里,她递到昌顺面前:“给你。”

昌顺受宠若惊的摆手:“不,不用了,我不用的。”

“拿着吧。”苏明景道,表情随意:“你不吃,就我一个人吃的话,多尴尬啊。”

昌顺抿唇,伸出双手将石榴接过来,细声细气的道谢:“谢谢太子妃。”

苏明景剥了会儿石榴,人也清醒了,她盘腿坐在榻上,手上继续剥着石榴,随口问:“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总不能是来找我玩的吧?”

昌顺动作秀气的往嘴里放着石榴,听到苏明景这话,忙道:“是,我、我是想问您,我何时才能出宫。”

苏明景倏地抬眼看她。

“你想出宫?”

第74章

苏明景的眼神和语气其实并不严厉,甚至堪称随意,不过被她询问,昌顺还是显得有些坐立不安。

“……是,”昌顺低着头,道:“我已经两日未归家了,家中人定是极为惦念我的,本来昨日我便想回去的,可是守门的侍卫说了,太子妃您吩咐了,暂时不许我出宫。”

昌顺的语气有些委屈,不明白太子妃为什么就不许自己出宫了,自己又没犯错。

苏明景又博出了一把石榴,这回她自己吃了。

“你不是因为想念三公主和四公主才进宫来的吗,那既然回来了,在宫中多住些日子不好吗?”苏明景说着,将剥了一半的石榴递给旁边的大花,“我看三公主和四公主也很惦记你,宫中冷清,她们二人在宫里也寂寞,若有你陪伴,她们二人定是极为开心的。”

大花接过石榴,拿过宫人绞干的帕子,递给苏明景擦手。

苏明景看向昌顺:“怎么,有什么为难的地方吗?”

昌顺低着头,不敢去看苏明景的视线,嗫嚅道:“可是、可是我婆婆身体不好,她每日都要服药,若没有我侍候,她总要闹性子,不愿意喝药……”

“呵,”苏明景觉得有些好笑,她也的确笑出声来了,她叹道:“唐家何其显贵,竟是少了你这个二公主,当家主母就喝不进药了?”

昌顺却道:“婆母依赖我。”

苏明景用帕子将手擦干净,而后将帕子丢在旁边的小几上,语气平静的道:“你又不是她的丈夫,她依赖你作甚?”

昌顺嘴唇微动,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反驳苏明景的话。

“倒是巧了,我今日和太子在宫外遇到了二驸马,”苏明景突然开口,“当时他身边正伴着一个美人,我见二人举止极为亲密。”

昌顺猛的抬头看向她。

苏明景含笑道:“终于愿意抬头看我了?”

昌顺闻言,局促得下意识的又想低下头去。

苏明景一句话硬生生打住了她欲要低头的动作,她说:“你若还想听我说二驸马的事情,那就给我把头抬起来。”

昌顺咬唇,努力抬起头来,神情怯怯的看着她。

苏明景满意了,拿过旁边小桌上的点心,分了两块给她,这才继续道:“我看他二人举止亲密,便将人唤到了面前,询问他们是什么关系,唐三郎说……”

昌顺拿着点心,却没心情去吃,只表情有些紧张的听着苏明景的话。

苏明景看着她,倒也没卖关子。

“……他说,那是他的表妹。”

在昌顺骤然变得怔愣的表情中,苏明景笑道:“唐三郎说他表妹身世凄惨,他作为表哥的,所以多照顾了几分。”

昌顺:“他这么说的?”

“可不是?”苏明景道,又问:“你知道他这番话代表了什么吗?”

昌顺茫然看着她。

苏明景道:“代表着,除非他唐三郎想要被冠上有意欺瞒太子妃的罪名,亦或是他们唐家敢冒着得罪东宫的风险,不然他那位表妹,往后的身份,注定一辈子都只能是他的表妹,”

昌顺不是个笨蛋,她只是性子乖顺一些,所以她听出了苏明景这话中的意思,当即竟是觉得眼眶一热,这让她不由低下头去。

“让您为我费心了。”她轻声说。

“昌顺,”苏明景却叫她,说道:“你是大麟的二公主,是君,那唐三郎虽然是你的丈夫,可是在身份地位上,他是臣,是屈居于你下方之人……”

大麟的公主可不卑微,要知道前有和开国皇帝打天下的金陵公主,现又有嚣张掌权的长公主,哪个不是金尊玉贵,令人仰息?

“若是你不满唐三郎做你的丈夫,你也可以大胆将他休弃……”见昌顺因为自己的话,脸上有些局促,苏明景话音一转,道:“不然养个十个八个面首,也是可以的。”

昌顺脸色绯红:“面首……”她怎么会去养面首?

苏明景:“当然,我也不是要你这么做,我只是想告诉你,你身为公主,有任性妄为的资本,而你的身份,也给足了你可以与大多数人抗衡的底气,在这一点上,你已经胜过这世上无数的女子了。”

她大方表示:“所以,若哪日你想休了唐三郎,亦或是想另娶他郎,尽可以告诉我!”

“嫂嫂你说笑了……”昌顺有些不好意思,轻声道:“昌顺从来不求荣华富贵,只求能伴在喜欢的人身边,与郎君幸福平安,一生安安稳稳的就好。”

只是这么想着,她脸上就不由露出了满足的笑容来。

苏明景听她这么说,倒也没多说,毕竟这世上每个人对幸福的定义都不相同,这是昌顺所追求的幸福,那她自然也尊重她的想法。

“那和离呢?你从未想过要与他和离吗?”她只是问。

昌顺闻言,反应却很大,连连摆手道:“怎么能和离呢?他可是我的丈夫。”

“所以,你的愿望就是,能和唐三郎安稳平和的过一辈子?”苏明景若有所思,又追问:“那其他的呢,譬如,你难道不追求与他一生一世一双人?”

昌顺闻言,面上却不由露出了黯淡的表情,不过她很快的又让自己打起精神来。

“这世上哪有两全的事情啊?”她说。

苏明景却说:“你只说没有两全的事情,却没说你不想这样,所以,你的确也是期盼着,能与唐三郎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吧?”

昌顺默然。

苏明景打了个响指,道:“好吧,我明白了。”

昌顺听到这话,却是满脸茫然:所以,你是明白什么了?

“我已经确定你的想法了,也知道该怎么做了。”苏明景说道,“至于你出宫的事情,还是那句话,你既然难得进宫一趟,那就安心在宫中多住几日,就当陪陪三公主和四公主,唐家那边,我也遣人去说了,根本不是问题。”

她说:“等过两日,我就让你回去。”

昌顺双眼一亮:“果真?过两日就让我回去?”

苏明景点头。

昌顺这才安心了。

苏明景抬头看了一眼日头,道:“也到了该喝下午茶的时间了,昌顺你既然来了,那就留下来和我一起喝茶吧,刚好红花和厨房的人新砌了个灶头,尝试烤了饼干和面包,你也尝尝吧。”

“饼干、面包?”昌顺没听过这两个词汇。

苏明景眨了眨眼:“等下你尝到就知道那是什么了,保证你会觉得新鲜的。”

昌顺表情懵懂。

……

很快的,宫人们就将下午茶的地方收拾出来了,就在东宫的小花园里,因为太阳不错,又是秋天,阳光并不让人觉得刺眼和炽热,下午茶便是再空地上,而不是在凉亭中。

宫人们还特意布了个小景,秋日菊花绽放,一盆盆的被挪过来放在两侧,布局错落有致,雅致清丽,瞧着甚是美丽,看着就让人心情很好。

装着饼干面包的桌子便是簇拥在这一团花团锦簇中,竹子编织的椅子,上边堆砌着软枕,人坐在上边,像是陷在一片软乎乎的海洋中,别提多舒适了。

昌顺被苏明景叫着坐下,身体陷在椅子中,脸上表情有些惊奇。

擅茶的宫人跪坐在软垫上,在茶桌上开始泡茶,姿态动作赏心悦目,随着茶水冲泡,淡淡的、独属于茶水清苦的香气在这片狭窄的空间里弥漫。

刚烤好的饼干和面包放在漂亮的鼻子里,因为是刚出窑的,拿在手里触感发烫,热乎乎的,散发着浓浓的面食的香气。

苏明景拿了一个面包在昌顺手中,道:“尝尝?”

昌顺瞪大眼睛,极为好奇的看着这个被称作面包的东西,小心翼翼张嘴咬了一口,顿时,她就品尝到了外表有些发酥,内里却极为蓬松松软的滋味。

很扎实的面食的香味,刚出炉,又带着一股干香。

昌顺眼睛瞪得圆圆的,脸上表情颇为惊奇。

“味道怎么样?”苏明景问她。

昌顺小鸡啄米的点头:“好吃!”

苏明景又招呼她吃其他的点心:“你也别只吃面包,再尝尝这些点心,这个饼干是配了葡萄干一起烤的,红花最擅长烤这个,特别酥脆,还有这个是蛋挞……”

昌顺一脸受宠若惊,拿着一块块的点心,简直都有些吃不过来了。

“最后,再喝喝茶……”苏明景给她推荐,“只吃点心会觉得腻味,但是配上一杯清茶,就正合适了。”

她不爱喝茶,但是这时候,却觉得清茶的滋味刚刚好,在这阳光正好的时候,喝一杯清茶,再吃着点心,吹着凉风,别说有多惬意了。

苏明景恍惚中倒是想起了上辈子,那是末世,便是在安全区中,也不能保证一定的安全,所以每个人的精神都是极为紧绷的。

像现在这样轻松的日常,在那个时候,是完全想象不到的。

“……乱七八糟的想什么了?”苏明景晃了晃头,甩去这种多余的念头。

她以前倒也没喝下午茶的习惯,不过是来京城后,玩乐的东西少了,总要找些事情来打发时间,吃吃喝喝,倒是挺适合她的,毕竟她胃口好,饭量大,一多吃点完全没问题。

就在此时,一道声音悠悠从旁边传来,含着温柔的笑意:“我听福禄说,你今天竟是准备了下午茶……”

昌顺正在吃饼干,听到这个声音,当即一个激灵。

“咦,昌顺也在?”

“……二哥。”

昌顺局促的从椅子上站起身来,低声唤他。

太子慢慢走进来,苏明景伸手将身边的椅子拉开,道:“早上红花和厨房的人在厨房修了个面包窑,烤了不少饼干和面包,正好和清茶相配,反正闲来无事,还不如喝个下午茶……你尝尝?”

太子点头,在她身边坐下。

“昌顺,你怎么还站着?快坐下啊。”看向站着的昌顺,太子语气温和,“在我面前,你不必如此拘束的,说来也是我打扰了你和太子妃的下午茶时间,别因为我影响你们下午茶的气氛。”

泡茶的宫人将茶水递过来,又有宫人端了热水来,绞了帕子给太子擦手。

“之前叫人唤你,说你很忙,我还以为你没时间过来了。”苏明景与他说话,“没想到突然就过来了。”

太子道:“倒也不是很忙,只是有几件急事,急需处理,我处理好了就过来了。”

他看向桌上的饼干和面包,笑着道:“没想到你准备了这么多好吃的,看来我今天是有口福了,只是,这么多品种,我该先吃哪个才好?”

他含笑看向苏明景吗,笑意融融:“不知太子妃可有推荐的?”

苏明景想了想,道:“那先尝尝面包吧,这东西你应该没吃过,现在应该喊是西洋那边的东西……”

“西洋?”

“嗯,就是海的那边……”

苏明景将面包递给他。

太子若有所思道:“我之前看过前朝的一本书,书中记载,曾有人流浪于海的另一边,发现那里生活着发色迥异的异族之人,这记录,莫不是是真的?”

“自然是真的。”苏明景毫不犹豫的回答,“可惜我朝没人出海,不然,我还想托人帮忙找些东西。”

太子看向她:“你有想寻的东西?”

苏明景点头。

太子若有所思。

苏明景此时也只是随口一说,并没打算细说,因而下一刻就换了个话题,问太子:“怎么样,这个面包味道如何?可合你的口味?”

太子回过神,低头看了一眼被自己咬了一口的面包,他认真感受了一下味道,以一种中立的态度说道:“很不错的,香味很足,饱腹感也很强,似乎比点心之类的要更容易让人觉得饱腹……”

太子思考:“若是繁忙之时,无心吃饭,用这个来填饱肚子,似乎也是可行的,也许,这能作为一种主食?”

苏明景惊讶的看着他,拊掌肯定道:

“你说得没错!”

第75章

苏明景有些意外太子的敏锐。

“是,”她答,“在海的那边,那里的人的确是将面包作为主食之一……唔,现在,应该也是吧?。”

她倒是有些不太确定了,毕竟大麟并不是她前世所知的任何一个朝代,因此也不能推算到海那边的发展,总不能还出于茹毛饮血的阶段吧?

太子吃了两口面包,倏地笑道:“我现在倒是有些好奇海那边的世界了……不过,太子妃倒是比我想象的还要博学多才啊,连海那边的事情都知道。”

他笑看向自家太子妃,语气打趣。

苏明景倒是镇定自若,表示:“这就说明了多读书的重要性,太子不也是读了古书,才知道海那边还有另一方天地吗?”

太子赞同颔首:“这倒也是……”

两人虽说是各坐在一把椅子上的,但是距离却挨得很近。

可能连他们自己都没发现(太子:?),他们说话的时候,肩挨着肩,姿态极为自然,因此即便他们并未有意向外人做出亲密的姿态来,但是这一幕落在外人眼中,却已经是十足的亲昵了。

并且,那是一种极为自然,也极为轻松,自然而然呈现出来的状态,这代表着在私底下,他们的相处状态,也该是这样的。

昌顺手中拿着一块饼干,却没有吃。

她怔愣看着苏明景与太子相处的模样,回忆着自己与唐三郎新婚之时的相处,不确定的在想:自己当初与唐三郎新婚那会儿,可有如此亲昵?

……没有。

她默默得出了答案。

她与唐三郎成婚三年,也有一段新婚燕尔的甜蜜时间,可是二人婚前并未见过几次,即便她满心欢喜,两人相处起来,姿态不免生疏客套,羞怯拘束。

至于后来……

昌顺脑子里闪过各种念头,再看向苏明景和太子的眼神中,就不由带出了几分羡慕。

……

三人吃了点心,喝了茶,昌顺略微坐了一会儿,便极有眼色的起身告辞离开了,并不想留下来打扰苏明景夫妻俩的二人时光。

待她走后,太子饮了一口茶水。问苏明景:“昌顺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苏明景:“就不能是她闲来无聊,来找我玩吗?”

太子莞尔,道:“昌顺性子腼腆,很难与人熟悉起来,而她与你不过只见了一面,若是无事,她可没有那股胆气过来找你玩……所以,她过来,定是有事找你。”

太子的语气很肯定。

“胆气”这二字用在寻人玩耍上,听来似乎有些不当,不过考虑到昌顺的性子,这二字似乎又十分适合——她是万不得已,便绝对不会找不熟的人玩耍的性子。

说是孤僻,倒不如说是怯懦。

总之,没有要紧事,她是绝对不会来找苏明景的。

“……你倒是了解她?”苏明景有些意外。

太子语气平静的陈述:“她是我妹妹,又性情怯弱了些,我这做兄长的,自然要多关照几分,不过……”

他摇头:“后宫与前朝终究不在一块,我也有管不到之处,能照顾她的地方终究有限,顶多是让她不会被下边的宫人欺负。”

后宫那是皇帝后妃所住的地方,太子虽说身份尊贵,却也不能及,若伸手太多,难免会有些不好的说法。

“所以,到底是什么事,竟然让昌顺都来找你了?”太子又看向苏明景。

苏明景道:“倒不是什么大事,她只是过来找我,说她想出宫。”

“出宫?”

“嗯。”

苏明景给太子说了她吩咐侍卫,不许昌顺出宫的事,而后又将前日她在沁秋苑遇到昌顺,她眼眶红肿,表情凄凉的事情说了。

“昨日在茶楼,我不是说我有事吗?”她又将昨日遇到唐三郎与倩娘的事情说了,“那唐三郎说那倩娘是他的表妹,与他关系清白……”

苏明景面露不屑,“他既然这么说,那我只做不知道,索性让他们做一辈子的表兄妹就好。”

太子面上浮出一层冷色,他道:“那唐三郎倒是胆大包天,身为二公主驸马,竟敢生出二心,与他表妹不清不楚!”

“不止如此呢。”苏明景不介意煽风点火,“你知道昌顺今日来找我,说想要出宫的原因是什么吗?她说,是她婆婆吃药需要她服侍,没有她,她婆婆根本不愿意喝药……”

“荒唐!”太子怒极反笑,“谁给唐家的胆子,他们竟然敢将我大麟的公主试做奴仆,让她去伺候别人喝药?”

不对!

太子眯起眼睛,想到了一个问题。

“唐家的人既然已经有胆子敢让昌顺服侍唐夫人吃药了,那其他的事情呢?”他想着,面色一凛,缓缓看向苏明景,道:“景娘,你不让昌顺出宫,是对的。”

苏明景嘴角微翘,道:“当然,我的决定怎么会有错?”

她这样自傲的神色,倒是让太子沉怒的心情缓和了几分。

思考了一会儿,太子道:“想来是昌顺性子柔顺,即便受了欺负,自己也将苦水往肚子里咽,不会往外吭声,所以唐家的人越发觉得她好欺负,做事更变本加厉。”

他得出结论:“不能再让昌顺待在唐家,我去回禀父皇,让他允许昌顺与唐三郎和离!”

苏明景却拦住他,道:“你急什么?这事昌顺才是当事人,她可没说她想和离,你怎么能擅自给她做主?况且,若真要与唐三郎分开,也该是昌顺将唐三郎休弃,作为过错方,唐三郎有什么资格能被和离?”

太子的注意力却在另一点上:“……都这样了,昌顺难道还不愿意与唐三郎和离?”

“昌顺今日过来,我问过她。”苏明景道,“她说她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能与心爱之人和和美美的过一辈子,我听着,她对唐三郎似是用情颇深。”

太子的眉头皱了起来,缓慢道:“即便如此,那我也不能让她留在唐家受苦。”

“你别急,我已经有了想法了……”苏明景却笑,声音慢悠悠的,却带着一种胜券在握的肯定,她说:“昌顺是公主,金尊玉贵,如今她不过是想要和一个男人幸福美满的过一辈子,你这个做哥哥的,怎么能不让她如愿?”

太子微微思索后,豁然开朗。

“你说得对……”他微笑,“昌顺难得有要的东西,我怎么能不让她如愿呢?对了……你这么说,心中可是有了不错的主意?”

太子看向苏明景。

苏明景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眼神,道:“总之,山人自有妙计。”

太子听她这么说,莞尔拱手道:“那昌顺的事情,便有劳我们太子妃了!”

“好说,好说。”

苏明景十分配合的抬起下巴,一副高傲的样子。

*

苏明景做了面包这种新鲜东西,自然不会忘了明昭帝,这可是难得的可以刷好感度的机会,更别说之后她还有事要求明昭帝。

当然,她送的面包也不止一个花样,有了面包窑这好东西,那自然是可以换着花样的做各种面包了。

肉松的、豆沙的、牛奶的……

除了面包,还有用面包窑烤出来的各种酥脆的小点心,一日日的送到明昭帝那里。

今日,自然也和往日一样。

刚出窑的面包和饼干被装在食盒里,由大花和绿柳亲自送到登仙楼去,等她们到的时候,庆荣公公已经在外边候着了,手中拿着一个拂尘,正朝着大花她们过来的方向探首探脑的。

见大花她们过来,他立刻满脸堆笑的迎了过去。

“两位小娘子倒是准时。”他笑着说,“每日都是这个时候来。”

大花将食盒递过去,绿柳则柔声说:“又要麻烦公公了……”

她又介绍:“今日我们太子妃又琢磨出了一种新的东西,叫炼乳,滋味极为香甜,可以将其抹在面包之上一起食用。炼乳我们用白色的小罐子装着的,等下您打开的时候,一眼就能看见了。”

庆荣接过食盒,回道:“我清楚了。”

将食盒送到,大花和绿柳就回去了,庆荣则拎着食盒快步走进登仙楼,来到了明昭帝平日休息的屋子。

此时,明昭帝正坐在桌前喝茶,庆荣俯低身子快步走进去,将食盒放在桌上,笑着道:“太子妃身边的婢女说,今日太子妃又弄出了一个新的玩意,叫什么炼乳,可以抹在面包上一起吃。”

说话并不耽搁他手上的动作,他一边说话,一边已经将食盒打开了。

“呀,应该就是这个了,白色的小罐子!”庆荣一眼看见塞在食盒角落里的白玉小罐子,忙取了出来递给明昭帝。

明昭帝拿在手里打量着,伸手将盖子打开,凑过去嗅了一下,闻到了一股甜香。

“这就是……炼乳?”明昭帝琢磨着,让宫人拿了个勺子过来,伸手挖了一点尝了尝。

炼乳用勺子挖出来,状态竟是十分粘稠,入口之后,口感柔滑,香味极为浓郁,是一股淡雅的奶香味,滋味更是香甜。

明昭帝吃了一口,双眼倏地就亮了起来,不由道:“这东西,滋味倒是不错。”

没错,平日看起来神情冷肃,威势逼人的明昭帝,其实有个不为人知的小爱好,那就是他极为嗜甜,特别喜欢吃甜食,也因此,御膳房做甜口的御厨很多。

而作为皇帝的明昭帝,甜味的东西可以说是吃了不少,但是这个叫炼乳的,却还是让他眼前一亮。

又吃了一勺,他突然想起什么,看向庆荣,道:“你之前说,太子妃身边的婢女说这炼乳可以配着面包一起吃?”

“是!”庆荣回答,“说是将面包切开,再将炼乳抹在上边,吃起来滋味极为香甜。”

见明昭帝意动,庆荣道:“太子妃一番心意,皇上您不如尝尝?”

“那就尝尝吧。”明昭帝这么说,不说这话的时候,他不仅是语气,连脸上的表情都极为淡然,似乎并不为所动。

若不是庆荣在他身边伺候多年,也完全看不出他其实是十分期待的。

说起来,自从皇上修道后,对于口腹之欲,便越发不看重了,因此虽然身为皇帝,他的身材却极为清瘦,每次穿着蓝色的道袍站在登仙楼楼顶,都似是要乘风而去。

庆荣高兴的想着,现在好了,终于有皇上感兴趣的东西了,每次吃这个面包,都能多吃几口。

对于明昭帝的事情,庆荣都是亲力亲为,绝不让下边的小太监动手,此时他便亲自拿了刀,将面包切开,再用勺子将罐子里的炼乳挖出来,均匀的抹在面包上,然后再合在一起,递给明昭帝。

明昭帝颇有兴趣的将面包拿在手里,张嘴咬了一口。

苏明景蝴蝶出来的这个面包,太子瞧着也是很喜欢的,不过要说最喜欢的,还是明昭帝,蓬松轻软的面包真的是太合他的口味了,连带着对苏明景的印象都好了不少。

此时这面包配着炼乳,那滋味就更美妙了。

不过明昭帝吃了几口,觉得不太满足,又自个儿拿了勺子,又挖了两勺分量足足的炼乳抹在上边,连边缘的位置都抹上了,保证每一口下去都能尝到丰富的炼乳。

明昭帝吃满足了,心情也变好了。

“朕记得,朕的库房中是不是有一柄玉如意?”他开口,“就将它赏给太子妃吧,你亲自将东西送到东宫去……这些日子,也难为她废这么多心思了。”

庆荣忙应下,转身下去去开库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