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库房中的白玉如意,将其放在锦盒之中,庆荣便带着人往东宫去,等到了东宫,在将玉如意赏给太子妃后,庆荣这才笑着道:
“皇上念太子妃您近日琢磨吃食多有辛苦,尤其是今日您让人送去的炼乳,皇上尤为喜欢。”
庆荣提醒:“不过分量似乎少了些,皇上吃了两口,便去了一半了。”
苏明景听懂了,道:“这东西复杂,做起来还极为费力,今日花了一早上的功夫,也只做出那么一罐子来,往后等厨房的人熟悉了些,产量定会增加的,到时候一定多给父皇送一些。”
庆荣闻言,不由面露满意。
“那奴才就先回去了。”他道。
苏明景让福禄去送人,自己则拿着装着玉如意的锦盒进了屋,等到屋里,她随手将锦盒打开,将里边的玉如意拿了出来,拿在手里欣赏着。
很完美的一尊玉如意,白玉做的,应是由一整块完整的极品白玉切割雕刻而出,整柄如意浑然天成,挑不出半点瑕疵来。
“皇上赏您玉如意,是不是说明他对您很满意啊?”红花问。
苏明景道:“满意不满意,那不知道,但是最起码,他如今对我的印象还不错……”
如果明昭帝对她的印象不错,那她接下来想做的事情,那就更好操作了。
……
等到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苏明景亲自拎着食盒去登仙楼给明昭帝送吃的。
庆荣看见她,极为的惊讶,他站在梯子上,此时忙从上边快步下来,躬身来到了苏明景身边。
“太子妃怎么过来了?”他问。
苏明景微笑道:“我有事想与父皇说,劳烦庆荣公公您去通传一下。”
“是!”庆荣不敢耽搁,忙进楼里去传话了。
这个时辰,因着东宫每日这个时间都会送吃的过来,明昭帝已经养成了暂停每日的作业,坐在屋里等吃的送进来的习惯。
不过今日,庆荣却是空着手进来。
“皇上,太子妃来了,说是有事求见!”庆荣说。
明昭帝:“……”
很诡异的,他心中竟有一种“终于来了”的错觉。
“……让她进来吧。”
……
苏明景拎着食盒从外边走进来,到了明昭帝面前,她将食盒递给旁边的宫人,跪下给明昭帝行礼。
“起来吧。”明昭帝坐在榻上,眼神淡淡的看着她:“听庆荣说,你找我有事?”
“是!”苏明景点头,道:“儿媳想向父皇您讨要一位在您宫中伺候多年的女官,以及两位侍卫。”
明昭帝疑惑:“女官也就罢了,怎么侍卫也要?”
苏明景叹气,道:“父皇,实不相瞒,这三个人,儿媳是为二公主讨要的!”
明昭帝的眼神倏地变得锐利。
*
一转眼,昌顺已经在宫中待了半个月。
最开始,她待在宫中坐立难安,总是担心唐家的事,可是后来,随着时间一日日的过去,太子妃一直不许她出去,她终于意识到自己多想无益,这才努力让自己不要再去想唐家的事情。
她本就在宫中长大,如今回宫,又有三公主和四公主陪着,平日还可以去长乐宫配丽妃打叶子牌,这日子竟是就这么一日日的过去了。
所以,等苏明景说她可以回唐家了,她甚至还有些回不过神来,也是这时候才突然意识到,自己在宫中竟然已经呆了半个月了。
“也不知道唐家那边如何了?”她心中想着,“肯定是气坏了吧。”
不过可能因为时间已经过去了半个月,事情已经这样了,她再担心害怕也没用,她心中竟然十分平静,犹记最开始的事后,她还胆战心惊的。
“对了,这次不是你一个人回去,我还给你准备了三个伺候的人!”苏明景笑着说,伸手示意那三人进来。
苏明景介绍:“这位,是在父皇御前伺候了三十年的女官苏大娘,而这二位,则是负责父皇登仙楼安全的吴侍卫和黄侍卫……他们三人,会跟着你一起回唐家。”
昌顺表情茫然:等等,我吗?是跟着我回府吗?
“……公主,不许养私兵的。”此刻,她脑海里只有这个念头。
苏明景按住她的肩膀,道:“这是圣上钦允的,不算私兵!”她最近这半个月的面包,可不是白送的。
昌顺茫然的看向她。
“你既然喜欢唐三郎,想与他和和美美的,那就好好与他相处吧。”苏明景笑眯眯的道,“昌顺,你要记住,作为大麟的公主,只要不是为非作歹,作奸犯科……”
我,作奸犯科?
昌顺连连摇头,表示自己不会这么做的。
“总之,作为公主,只要是你想要的,你尽可以去要,没人敢对你说什么。”苏明景总结。
苏明景露出狞笑:普通的小娘子也就罢了,没身份没地位,所以会被男方拿捏,可是一国公主,背靠皇室,代表的可是皇权与地位,如今不过是想要一个男人……有何不可?
昌顺茫然:……总觉得,事情好像走向了某种她完全没意料到的方向。
不,应该说从她遇到苏明景的那一刻起,事情好像就已经超出了她的预想,在原有的道路上拐了个十八弯,直接拐向了一个奇怪的方向。
而昌顺这也是第一次听到有人对自己说:你是公主,想要的,尽可以去要,没人敢说什么。
在这一刻,昌顺心中升起了一种莫名的滋味。
第76章
半个月的时间,昌顺在宫中生活从一开始的坐立难安,到之后的越发自在,而宫外的唐家,处境却是于她是彻底颠倒过来的。
最开始,唐家的人还自信满满,觉得昌顺在宫中待不了多久,可是随着时间一日日的过去,却终究不见人回来,宫中更是一点消息都没传出来。
这下,唐家的人才终于有些慌了。
唐家的人自然不是蠢货,他们一直都很清楚他们对待昌顺公主的态度有多么的见不得人,只不过是见昌顺性子柔顺怯懦,逆来顺受,即便被欺负了也不吭声,再加上昌顺生母早逝,上无生母庇佑,而明昭帝又不关心这个女儿,因此才有恃无恐,行为越发过分猖狂。
昌顺的乖顺给了他们一种错觉,那就是这个媳妇/儿媳妇永远不会反抗,也让他们几近遗忘了,他们家的这位三少夫人,实际上是一位位尊体贵,身份高贵的公主。
直到现在,昌顺进宫半个月未回,还一点消息都没有,他们这才恍然想起来这个事实。
这下,唐家人害怕了。
要知道大麟的皇室并不势弱,公主身份更是高贵,若让明昭帝知道,身为公主的昌顺在他们唐家遭受欺辱压迫……
唐家人完全不敢想象明昭帝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怎么办?昌顺不会真是进宫去向皇上告状了吧?”唐夫人此时也端不住唐夫人的高贵姿态了,着急得像是一只在热锅上团团转的蚂蚁。
她看向丈夫,道:“你说,若皇上知道了我们对昌顺的所作所为,是不是会大发雷霆?”
唐大人却是皱眉道:“我早就跟你说过,二公主性格再是柔顺,她也是公主,身份尊贵,我们府上上上下下那么多人,你怎么就偏偏就要她来服侍你吃药?”
唐夫人表情讪讪,有些挂不住脸的道:“你现在说这些又有何用?事情都已经这样了,你倒不如先想想该怎么解决这事。”
唐大人眉头微展,沉声道:“这事你倒也不必太过担忧!”
唐夫人一听,双眼微亮,追问:“此话何意?”
唐大人悠悠道:“今日大朝,我寻了件事情禀告圣上,圣上待我的态度与往日并未有所不同,想来二公主应该并未将她在我们府中的事情告知皇上。”
唐夫人心中一喜,不过很快又转为忧虑,说道:“可她进了宫,已经快有半月未回了,往日从未有过这样的事情!”
“也许是有什么事情绊住了。”唐大人只能想到这个理由。
唐夫人眨了眨眼,心中稍微放了心,不过想到昌顺好不容易进宫一趟,却还是没胆子将他们唐府的事情说出去,心中又觉得不屑。
“想来也是如此,”她这么说,语气不屑:“这昌顺虽说是公主,可是性子懦弱,她身边那位老妈妈,明目张胆的偷盗她的财物,她都不敢声张,又哪里有胆子敢将我们府上的事情说出去?”
说着她又嗤笑:“更别说她对我们三郎可是一往情深,哪里敢做让三郎生气的事情?”
听了丈夫的话,她似乎又有了底气了。
对于妻子这副嚣张高傲的姿态,唐大人并没斥责,只道:“你要记住了,这事可万不能让父亲知道,若让父亲知道你是如何待二公主的,父亲定是雷霆大怒,说不定要绑了三郎处以家法,而你我二人,保不准也要吃挂落。”
唐夫人听得头皮一紧,显然惧怕公公,忙点头:“我自是不会声张的。”
唐大人点头。
唐家是御史大夫的唐家,而这个御史大夫,是唐三郎的爷爷,唐大人的父亲,至于唐大人本人,还只是个不入流的小官。
可以说,整个唐家完全靠头上的御史大夫撑起来的。
“对了,”唐大人又想起一事,看向唐夫人,道:“等二公主这次回来后,你可不能再像往日那样对她了,再怎么样,她也是公主,你不说待她如何恭敬,至少面上也要和气些。”
见唐夫人不以为意,他冷哼道:“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药早就可以不吃了,每日不过是故意找了个名头想要磋磨人。”
唐夫人撇嘴,不情不愿的道:“知道了,大不了往后我对她好一些。”
唐大人这才满意了。
此时时辰已经不早了,唐大人起身道:“你先歇息吧。”
唐夫人瞪大了眼睛,她是坐在凳子上的,此时上半身不由朝丈夫的方向抻了几分,嘴中问道:“都这么晚了,你不在我屋中歇息吗?”
唐大人道:“我昨日答应了芙娘,今日要去她屋中。”
“……”唐夫人险些咬碎了一口银牙,只能僵硬着脸道:“那你去吧。”
唐大人没有注意到唐夫人脸上的表情,或者说是注意到了,却根本没放在心上。
唐夫人面颊皮肉不自觉的抽动了一下,唐大人还未走时,她还能故作贤惠,可是等唐大人一离开,她屋中瓷器就摔了个噼里啪啦响。
“贱人!贱人!”唐夫人咒骂,“下贱的狐媚胚子,一辈子没见过男人还是怎地?真恨不得将男人拴在她的裤腰带上了?”
“老爷竟偏生还真被这狐媚子勾去了心魄,不要脸的小娼妇!”
在她骂骂咧咧的声音中,婢女们躲在一旁,不敢过来收拾,只等唐夫人砸得稍微消了气,这才快步进来,悄无声息的将屋里的一片狼藉收拾了下去。
“还好三少夫人不在……”婢女们低声议论,“不然又要被夫人拿来出气了。”
婢女们对这个身份高贵,却性子懦弱的三少夫人,颇为怜悯。
唐夫人这边骂骂咧咧,而另一边,唐三郎却是坐立难安,那日在茶楼遇到太子妃的事情,他回来并未告诉家中任何人,除却倩娘之外,没人知道那日他们遇到了什么。
偶遇太子妃、昌顺进宫久日未归……唐三郎很难不将这两件事联想在一起。
他不由想:莫不是太子妃看出了自己与倩娘之间的关系,欲要发难,这才将昌顺扣在宫中?还是说,这一切都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唐三郎头痛,却又不敢将这事声张出去。
府上的人只知道他近来脾气不太好,稍微一点小事便会动怒,这导致在他院中伺候的下人们不免有些战战兢兢的,生怕哪里做错了,又惹得他发怒。
唯一知道他为何暴躁易怒的,大概只有他的表妹倩娘了。
而这日,倩娘带着婢女在园子里闲逛,便听到了唐三郎身边的下人们在低声说着话。
“……三郎今日又骂人了?”
“嗯,他发了好大的一阵火,把我们这些人都给骂了一遍。”
“三郎最近也不知道怎么了,前些天还因为一件莫须有的小事踹了百瑞一脚,现在百瑞都还在床上躺着起不来身。”
倩娘听着,忍不住轻抚了一下自己还未显怀的肚子。
她想到半月前唐三郎知道自己肚子里有了孩子之时的欢喜和自得,在自己问他二公主那边会不会生气的时候,他很不屑的表示:“……她没那个胆子。”
唐三郎那时高傲、不可一世的姿态,此时和婢女们口中战战兢兢,暴躁易怒的形象重合在了一起。
这一刻,倩娘有些迷茫,甚至开始怀疑自己自己之前的决定来了。
“……唐三郎,表哥,真的是足够我托付终身的人吗?”她不由心想。
可是这时候她再去想这些都已经晚了,如今她肚子里已经有了唐三郎的孩子,后悔也已经来不及了,只能一条路走到黑了。
倩娘闭了闭眼,带着丫头去了唐府的厨房,准备亲自为唐三郎熬一碗羹,这时候,她需要待唐三郎更加体贴入微……
不过倩娘没想到,她才将羹做好,在去唐三郎的院子的路上,就听府上的下人们表情热切的讨论着什么,细听之后,她惊讶的发现他们在议论的是:
“……三少夫人从宫中回来了!”
三少夫人?
二公主……从宫中回来了?
*
昌顺回府的消息,很快就在唐府上下传开了。
唐夫人听到这个消息,眼中爆出一道精光,她追问丫头:“你确定三少夫人真的回来了?”
丫头点头:“奴婢亲眼看见三少夫人回到了广陵院,对了,三少夫人身边还带了好几个人了。”
唐夫人却没听到丫头后边那句话,只听到了“三少夫人回到了广陵院”这句话,她当即站起身来,眼神灼灼的道:“这丫头终于舍得回来了,我还以为她要在宫中待一辈子了……”
“走,我们去广陵院看看!”
唐夫人往外走,神情兴奋。
一群人浩浩荡荡的往广陵院去,等走到广陵院,一进去,唐夫人就问旁边的婢女:“……你们三少夫人呢?现在在哪?”
“夫人在内室。”丫头低眉顺眼的道。
得了答案,唐夫人快步朝着广陵院的内室走进去,她脑海中此时已经被昌顺终于回来的消息给占满了,情绪激动,因而根本没注意到周遭的处境。
所以,一进屋后,看见正坐在桌前喝茶的昌顺之时,她不由高抬起头来,冷哼道:
“……我还从未见过有哪家的儿媳妇出门,半个月都不曾回来的,你这般倒也不怕污了当今圣上的名声!若让外人知道,皇上的女儿竟是如此没有教养,嫁人之后还一直往外跑,只怕会让当今圣上名声扫地!”
看见唐夫人进来,昌顺已经下意识的站了起来,等到唐夫人劈头盖脸一堆话扔过来,她更是不由面露惶然,下意识的想开口为自己辩驳。
不过不等她说话,她余光中却看见一道身影突然一个箭步上前,下一刻:
“啪!”
响亮的巴掌声顿时在屋中响了起来。
第77章
骤然安静下去的内室中,唐夫人捂着火辣辣的脸颊,脸上的表情充满了不可置信。
“你、你敢……”打我?
“根据大麟律法,对公主不敬者,掌嘴十五!”
宋姑姑打断她的话,想到出宫之时,太子妃对自己所说的话,说话的底气那就更足了,看着唐夫人的眼神极为锐利。
“……唐夫人您虽为二公主婆母,可二公主为君,您不过一介平民,见了二公主非但不跪拜行礼,反倒语气鄙薄,大放厥词!”
宋姑姑的声音陡然变得严厉,厉声斥责道:“唐夫人,您如今还不快跪下向二公主磕头赔罪?”
唐夫人已经许久未被人这样下面子了,面色不由变得涨红,怒骂道:“你这个老货又是什么东西,胆敢这样对我说话?!”
说完,她转头看向昌顺,将矛头对向她,质问:“二公主,我可是你的婆母,你现在就任由你身边的人这样侮辱我?”
昌顺欲言又止,面露难色,说道:“婆婆,对不起,我、我也没办法……”
她偷偷的看宋姑姑。
唐夫人听到她这话,气了个仰倒,指着她骂道:“亏你还是个公主,被身边的奴仆婢子踩到了头上都不敢吭声!我还要你有什么用?”
“啪!”
唐夫人另外一边脸又挨了一耳光,这一刻,她眼中几欲喷出火来。
宋姑姑很淡定,表示道:“唐夫人可能是有些误会了,我如今虽在二公主身边伺候,可是却算不得是二公主身边的奴仆,我乃是登仙楼中,在皇上陛下身边伺候的女官,官居五品。”
“……”唐夫人已经愣了,眼中欲要爆发的怒火硬是深深的压了下去。
“女、女官?”她看向二公主。
昌顺小鸡啄米的点头,所以她是真的管不了宋姑姑啊,因为宋姑姑是她父皇身边伺候的女官啊,她怎么管啊?
唐夫人:“……哈,哈。”
她干笑了两声,伸手扶了扶鬓边的头发,道:“原来您是陛下身边的女官啊。”
宋姑姑面上表情并未因为唐夫人这话而有所变化,她只道:“陛下疼惜二公主,特派我在二公主身边伺候,以免有那不长眼的东西,看着二公主性子好,便觉得她好欺负。”
她这话似是意有所指,唐夫人脸上的表情顿时有些不自在了。
“对了,一同被派来的,还有陛下身边的御前侍卫,吴侍卫和黄侍卫。”宋姑姑补充,“往后我们三人会在二公主身边贴身伺候。”
唐夫人脸上的表情已经彻底僵硬了,心中有些惶恐的在想:这宋姑姑和那两位侍卫,不会是冲他们唐府来的吧?
“唐夫人刚刚甫一过来,便对二公主颐指气使,已是犯了不尊公主之罪!”宋姑姑又将话题转了过来,“按律法,该掌嘴二十……”
唐夫人面上表情一变,突然,她伸手扶着脑袋,身体晃动了一下,被身边的婢女眼疾手快的搀扶住了。
“诶哟,我,我怎么突然觉得有些头晕眼花了?莫不是昨夜贪那月色,被秋风吹得着了凉?”唐夫人抓着身边婢女的手,匆匆丢下一句:“我身体不适,就先回去了……”
说完,也不待昌顺她们回答,便已经脚步匆匆的离开了,看那矫健灵活的身影,哪里看得出来有半点的不适?
宋姑姑冷哼,转头看向昌顺。
被她一看,昌顺的身子下意识挺得笔直,身体紧绷。
宋姑姑一叹,努力语气平和的说道:“二公主,您房中的账册呢?麻烦您拿出来与我瞧瞧。”
“账册,也要看吗?”昌顺问。
宋姑姑说:“太子妃吩咐了,说二公主您性子太好,御下的手段可能不会太过严厉,这也许会导致您身边伺候的人欺上瞒下,中饱私囊。”
她表示:“肃清将您身边奴仆中不安分的人,这也是太子妃吩咐我的任务。”
昌顺有些尴尬:“……好,好吧,我让人去给你拿。”
“不着急。”宋姑姑说,她扫视了屋里一眼,道:“在此之前,先将在二公主您院中伺候的人都叫过来吧,我有些规矩得告诉他们。”
昌顺性子软,身边的人态度强硬,她的姿态就不由自主弱了下去,现在听宋姑姑这么说,她心中更是生不出半点反驳的欲望了,只一味的摇头。
宋姑姑看到这一幕,心中不免一叹,突然就明白太子妃为何要向皇上要人在二公主身边伺候了。
……二公主这性子,说好听点是好性子,说难听点,那就是软弱可欺,她这种性格,若是能遇到和气体贴的人家,那自是圆满如意,可是若遇到那中山豺狼,可不得被人欺负死?
也难怪太子妃,有的事,不必考虑二公主的意见了。
*
唐夫人脸色难看的匆匆回到自己的院子。
“去门口守着,若老爷下值了,让他立刻来我这里!”她吩咐婢女,等吩咐完,自己坐在榻上,脸上表情一会儿红一会儿白的,直到她扯到了自己的脸。
“嘶!”唐夫人抽了口冷气,伸手碰了碰自己火辣辣的脸颊。
宋姑姑下手可没有心慈手软,唐夫人的脸此时已经有些红肿了,红肿刺痛,这让她忍不住咬了咬牙,心中暗恨。
可是恼恨后,唐夫人心中却又有一种压不住的慌乱。
下晌,唐大人回来,才在唐府大门口,唐夫人身边的婢女便已经快步走了过去,传达了唐夫人的话,唐大人虽然心有不解,不过对于唐夫人这个妻子,他还是愿意给几分面子的。
来到正院,唐大人进去就道:“你这么着急叫我过来做什么?”
“老爷!”唐夫人却是表情惶然走到他面前,语气急切的道:“昌顺今日回来了!”
唐大人面上闪过一丝讶异,而后他越过唐夫人,走到桌前坐下,让丫头给自己倒杯茶,而后才不在意的道:“昌顺回来了不正好吗?你前几日不还因为这事忧心忡忡?如今也可放下心来了。”
唐夫人快步跟了过来,道:“不一样,她这次不是一个人回来的!身边还跟了一位被叫做宋姑姑的御前女官,还带了两个御前侍卫,我看她这次回来,分明是不怀好意!”
唐大人听到“御前女官”这个称呼,表情已是一变,等再听到还有两个御前侍卫,神情已变得凝重。
“这事你确定?”他紧盯着唐夫人。
唐夫人没好气的道:“她一回来我就去找她了,亲眼看到她身边多了个女人,那个女人还说我对昌顺言语无状,打了我两耳光,你说我确定不确定?”
说这话的时候,她甚至觉得自己的脸又在隐隐作痛了,她忍不住又摸了摸脸。
唐大人皱眉,喃喃道:“御前女官和御前侍卫……若没圣上旨意,他们不可能会出现在昌顺身边?”
越想,他心中月觉得恐慌,额头上的冷汗也不自觉冒了出来。
“老爷,你说这该怎么办啊?”唐夫人也慌,“皇上莫不是已经知道了我们对昌顺所做的事情?”
唐大人沉声:“你别急,先让我仔细想一想……对了,我记得你说过,昌顺极为爱重三郎,可有此事?”
“自然是真的。”唐夫人答,说到这事,她的神情也不免有些傲然,很骄傲的:“不然你以为她一个公主,为何对我委曲求全,还不是怕惹了三郎生气?”
唐大人听完,紧皱的眉头微微松开,语气也终于轻松了几分,说道:“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这事也许还有转圜的余地……你!”
他吩咐下人:“去将三郎叫来。”
唐三郎此时却是在广陵院,与唐夫人一样,他也是下了学回来,就听到了昌顺回府的消息,他眉头一皱,当即便气势汹汹的直奔广陵院而来。
这一刻,唐三郎的心情是十分恶劣的。
他想到自己这段时间的担惊受怕,因为昌顺一直在宫中没回来,他吃不好睡不香,就怕宫中会问责自己,这种感觉,就像是你的头顶悬着一把大刀,只是大刀悬而未落,你永远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落下来,所以你日日恐惧着。
而现在,昌顺的回来,让唐三郎这段时间所感受到的恐惧尽数都化作了愤怒,而这股愤怒,此时正急于找着一个出气口。
因为愤怒和急切,唐三郎脸上的表情在这一刻竟是显出了几分狰狞。
小厮快步跟在他身后,猝不及防瞥见他脸上的表情,只觉得他脸上的表情极为恐怖,看得人心里发慌。
小厮忙低下头去,不敢再看。
而这一恍惚间,唐三郎已经来到了广陵院,他直奔正房而去。
“昌顺!”走进内室,唐三郎喊了一声。
昌顺正坐在屋里绣花,听到丈夫的声音,面上一喜,起身快步走了出来,等见到唐三郎,她欣喜迎过去,喊道:“三郎……”
唐三郎低头注视着她,似是喟叹的道:“你终于知道回来了啊。”
昌顺没注意到他脸上的古怪,有些不好意思的道:“我当日本来是想快去快回的,可是我与昌宁她们许久未见,便多留了些日子,后来太子妃……”
唐三郎却没细听她说的话,她的声音传到他的耳中,只成了一片嗡嗡嗡的背景音。
他只是看着昌顺,脑海中不受控制的不断闪过他这段时日的辗转反侧,担惊受怕,暴躁狂怒……而这一切,最终积聚成了一股欲要喷发的火气。
他突然伸手,一把掐住了昌顺的脖子。
“告诉我,你是不是故意的?”他凑近昌顺,满眼戾气的道:“你嫉恨倩娘,不满我想将她收做妾室,所以故意进宫不归,故意想让我担惊受怕,让我时时刻刻活在惶恐中!”
“是不是?”他大声质问。
“我,我没有……”昌顺摇头否认,满脸恐惧的道:“三郎,我没有这么做!”
她双手抓住唐三郎掐着自己脖子的手,想要将他的手掰开,只是她不过一介弱质女流,哪里能撼动了唐三郎这一个成年男人的力气?
她掰动的动作,于唐三郎而言,却不过蚍蜉撼树。
而唐三郎,却是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突然,他想到什么,猛的看向昌顺,说道:“……半月前,我被太子妃看见和倩娘在街上,莫不是也是你做的局?”
“你是故意让太子妃看到我和倩娘举止亲密,想让我和倩娘都被太子妃惩处?”
“是了,定是这样的,不然这世上哪有这样巧合的事情?明明我和倩娘难得出府一次,偏就这么一次,就被太子妃遇上了……”
唐三郎已经彻底将自己说服了,看着昌顺的眼神那是越发厌恶了。
“你果真是毒妇!”他大骂昌顺。
昌顺觉得荒谬,她解释道:“三郎,你真的误会了,我真的什么都没做,我在宫中许久未归,那是太子妃不许我出宫……”
“你以为我会信你的话?”唐三郎却不耐烦听他解释,他手一甩,将昌顺甩在榻上,指着她骂道:“你以为若早知你是这样的毒妇,我当初就不该娶你!”
昌顺闻言,面上不由露出一丝受伤。
唐三郎却越说越大声了,看着昌顺脸上受伤的表情,他心中倒是越发觉得痛快了,憋了半个月的怒火,肆无忌惮的全部都发泄在了昌顺身上。
“若你不是公主,你以为我会娶你?”唐三郎说,“不说其他的小娘子,便是倩娘也比你温柔体贴,善解人意,哦,你这个公主其实也没什大不了的,爹不疼娘不爱……哦,我忘了,你没有娘,你亲娘刚生下你没多久就血崩而死了!”
唐三郎表情恶毒。
“啪!”
唐三郎恶毒的表情僵硬在了脸上。
昌顺哄着眼眶看着她,咬牙切齿道:“闭嘴,不许你说我娘!”
“……你,你敢打我?”唐三郎不可置信,“你竟然敢打我?”
他似乎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眼中猛的爆发出一团怒火。
“你竟然敢打我!”他怒吼,突然冲着昌顺举起了右手。
昌顺顿时面露惧色,而在此时,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厉喝:“将二驸马抓起来!”
唐三郎都没反应过来,他只觉得手臂一痛,而后整个人便被两股巨大的力量直接按跪在了地上,反扭着双臂。
“你们做什么?你们知道我是谁吗?”唐三郎还在怒吼。
宋姑姑快步走过来,看到双眼发红,脸上带着泪痕,表情倔强的昌顺,她忙道:“二公主,您没事吧?可有哪有受伤?要不要叫太医来看看啊?”
昌顺摇头:“……我没事。”
她说话的声音,竟是有几分沙哑了,像是憋闷太久了。
宋姑姑看着,不由有些心疼,毕竟虽说只是短短两日相处,但是已经足够让她知道昌顺是多么一个好性子的人了,可这样和善的人,如今却被逼成这样。
宋姑姑心中愤怒,猛的低头看向被压跪在地上的人。
“唐三郎!二驸马……”她冷声开口,“公主金枝玉叶,你竟敢与她动粗?按照大麟的律令,敢冒犯公主者,仗三十!”
说完,她冲着吴、黄两位侍卫道:“两位大人,行刑就要麻烦你们了!”
“宋姑姑客气!”两位侍卫答,拖着唐三郎的手臂就往外走。
刚刚还不断叫嚣着的唐三郎终于察觉到了几分不妙,他惶然看向昌顺,喊道:“昌顺,你真要让他们打我板子?我可是你的丈夫!”
被他求救,昌顺咬牙,心里有一瞬间的心软,可是想到唐三郎刚刚目眦欲裂,侮辱自己生母的模样,她终究还是偏过了头去,只装没看见。
看到这一幕,宋姑姑面露欣慰,而唐三郎却是不可置信。
唐三郎自然是知道昌顺喜爱他的事情,不然他也不至于在昌顺面前如此畅快,他之前敢不将昌顺放在眼里,一方面是因为昌顺性子好,而另一方面,不过是有恃无恐。
可是现在,在他看来绝对不会对他做什么的昌顺,对于他被仗责,却选择了默认的态度,这怎么不让唐三郎惊讶?
“昌顺!”
“昌顺——”
很快的,院外传来了打板子的事情,砰砰砰,那是棍棍入肉的声音,同时响起的还有唐三郎的痛叫声。
昌顺捂着耳朵坐在屋里,簌簌的在流泪,只觉心如刀割。
“我不想的,可是,可是他不该侮辱我的生母的……”她惶然看向宋姑姑,道:“宋姑姑,我做错了吗?”
宋姑姑却道:“您怎么会做错?您要知道,公主是不会有错的,即便真有错,那也是别人的错。”
这话听起来有些不讲道理,可是这事皇权当道的世界啊,公主已经是处于权利顶端的那一小部分人了,肆意妄为,是他们所拥有的特权。
昌顺茫然,再次接受到了一种强烈的冲击。
“太子妃若知道您做的事情,也定会为您开心的!”宋姑姑笑说。
闻言,昌顺竟是有些受宠若惊,忍不住道:“太子妃……嫂嫂真的会为我高兴吗?”
“当然!”宋姑姑语气肯定,“您别忘了,我与两位侍卫,可都是太子妃特意向皇上要来伺候您的,太子妃为您一番考虑,便是希望您能不受委屈!”
昌顺心中大震。
“嫂嫂,对我真好……”
第78章
“……太子妃若知道您今日所为,定会夸赞您颇有公主威严的!”
宋姑姑夸得昌顺不禁挺直了背脊,虽然她已经竭力控制脸上的表情,可是眉眼间却还是忍不住露出了几分雀跃,她不禁想:
自己难道真的有这么棒?真像宋姑姑说的那样,嫂嫂知道了这件事,真的会夸自己?
也许是因为她以前从未遇到过苏明景这样的人,虽说只相处了半个月,但是她却极为崇拜苏明景,所以一想到苏明景夸赞自己的景象,昌顺就忍不住高兴。
一时间,她高兴得都忽略了外边正在挨打的唐三郎的痛叫声,满脑子想着的都是“嫂嫂会夸我”这事。
不过很快的,她的思绪就被打乱了,因为院外传来了唐夫人惊天动地,震耳欲聋的惊怒声。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我儿可是二驸马,身份高贵,你们竟然敢打他?你们这是要以下犯上吗?”
唐夫人声音愤怒,不知道两位侍卫是怎么回答她的,她的声音又变得尖利:“冒犯公主?我们三郎可是她的丈夫,这世上哪有这样的道理?不过是夫妻闹了矛盾,就喊打喊杀,她就算是公主,也不能这样跋扈吧?”
“你们公主呢?她在哪里?”
“我倒是要好好与她说道说道,她这样的儿媳妇,我们唐家要不起!”
唐夫人叫嚣的声音从外边传来,那声音越说越近了,似乎声音的主人正朝着屋里快步走来,
昌顺听着,刚刚的好心情顿时消失无踪了,她嘴唇轻抿,放在身侧的手指无疑是的蜷缩了一下,恍惚间,她似乎觉得,自己的两只手好像在隐隐作痛。
那是一种她很熟悉的,被烫伤的灼痛感。
那是她有次服侍唐夫人喝药之时被烫伤的,当时唐夫人突然将药碗给掀翻了,满满的一碗的滚烫药水,几乎尽数倒在她的双手上,她的双手当时就被烫出了一个个恐怖的水泡,手上皮肤通红。
那段时间对她来说,极为折磨,睡梦中,被烫伤的灼痛仍然不断折磨着她,一个夏天,她整个人就迅速的消瘦了下去。
直到现在,她时不时的仍然会觉得,自己被烫伤的手并没有愈合,不然为什么她总是会觉得自己的双手仍就在隐隐作痛,灼痛难忍。
此时,听着唐夫人愤怒的大喊声,她手上曾经被烫伤的地方,似乎又开始痛了起来了。
昌顺突然呜咽。
“二公主?”宋姑姑一直关注着她的情况,此时看到她脸色惨白,瑟瑟发抖的模样,脸上表情不由一变,凑过去关切问道:“二公主,您是身体有哪里不舒服吗?”
昌顺一把抓住她的手臂,满脸冷汗的抬起头,说道:“姑姑,我,我手疼……”
手疼?
宋姑姑皱眉,着急的抓起她的手仔细检查,不过这一看,宋姑姑脸上的表情却逐渐变得有些迟疑,她看向昌顺,开口道:“公主,您的手……”
怎么会有这么多细碎的伤疤?
宋姑姑觉得不可思议,昌顺堂堂一国公主,身娇体贵,身边奴仆无数,可是她的一双手虽然看着白嫩,可是细看之下,却会发现那上边长着细碎的已经愈合的伤疤。
宋姑姑心中有太多疑问了,可是她没来得及问出口,因为唐夫人已经气势汹汹的从外边冲进来了。
唐夫人本来是没打算来广陵院的,可是唐大人派来唤唐三郎去正院的下人回话,说三郎被公主身边的侍卫打板子了,她哪里还坐得住?自然是急匆匆的赶过来了。
等看到被按在凳子上被仗打的唐三郎之时,唐夫人更是怒气上涌,恨不得直接将昌顺给撕碎了。
她气势汹汹的冲进屋来,本来是想对昌顺破口大骂,可是却突然看到了一旁正虎视眈眈盯着自己的宋姑姑,似乎只要她敢乱说些什么,这宋姑姑的巴掌就又打过来了。
唐夫人嘴角轻抽,突然觉得脸又开始疼了,已经涌上喉咙的谩骂立刻就被她咽了回去。
唐夫人冷静了一些——没办法,不冷静就要挨巴掌,她虽然蠢笨嚣张,却不代表着她不识时务。
“二公主,”压抑着怒气开口,唐夫人紧盯着昌顺,说道:“三郎终究是你的丈夫,你们二人成婚后,他待你也算是温柔体贴,爱重有余,如今不过因为一点小事,你便让人仗责她,这是否太过分了?”
昌顺瑟缩了一下,解释道:“……是他先对我出言不逊的,他骂我生母,我岂能让他随意侮辱我的母亲?”
昌顺并未见过自己的母亲,据说她的生母不过是一个位卑的美人,在生下她没多久,便血崩而亡,可是这并不代表她不喜爱自己的母亲。
即便没见过,她也一直打从心里尊重深爱自己的母亲,所以,即便是唐三郎,她也不允许他随意侮辱自己的母亲。
“作为公主,我应该有权利处罚我的驸马吧?”她询问的看向宋姑姑。
宋姑姑面露欣慰,点头道:“这是当然,您可是公主,驸马攀附您而存在,别说您只是处罚驸马,就算是想与驸马和离,那也是随您的心意。”
大麟的公主,就是如此尊贵。
“话虽如此……”一道声音插进来,却是紧跟唐夫人过来广陵院的唐大人,唐大人紧盯着昌顺,道:“但是三郎与公主您夫妻多年,您今日手段如此凶狠,就不怕伤了夫妻情面吗?”
“三郎虽说比不过公主您身份尊贵,却也是我与他母亲最疼爱的孩子,更是大麟的秀才,功名在身,您若对他有多不满,尽可进宫禀了皇上,与三郎和离,又何必用打板子这样的手段折辱他?您这让他以后用何面目见人?”
唐大人的姿态可比唐夫人好多了,说起话来,似乎也很公正公平。
昌顺听完,面上不由露出了几分羞愧来。
她站起身来,语气局促道:“父亲,我并没有要折辱三郎的意思,我当时只是太生气了……”
唐大人叹道:“公主您也许不知,三郎极为喜爱您,您该知道,我们唐家在上京,也算是高门大户,虽说您与三郎的婚事是皇上赐婚,可三郎若是不愿,也是可以不做这个二驸马。”
“只是他与您见过一面后,便说愿意答应这门亲事!”
“他说,二公主您是他所见过的小娘子中,心地最善良的一个,不仅温柔体贴,还大方得体,若是是与您成亲,他是很乐意的!”
昌顺手在胸口抓紧成拳,她面上动容,双眼发亮的问:“……三郎,他真是如此说的?”
“自然!”唐大人语气肯定,而后他面上表情一肃,认真的问道:“公主,我只问你,你是否是想与三郎和离?”
昌顺想也不想的就摇头:“不,我不想和三郎和离。”
“那就好。”唐大人面露欣慰,说道:“既然您还想与三郎再续前缘,那也该让两位侍卫停手了吧?别把三郎给打坏了。”
“……是!”昌顺这才恍然,下意识的快步往外边走。
“二公主!”一旁宋姑姑忍不住叫她。
昌顺听到她的声音,似乎这才想起了还有宋姑姑的存在,当即停下脚步,怯怯的转头看她:“……宋姑姑。”
唐大人眼中闪过一丝危险,他淡淡的道:“听说宋姑姑是陛下身前的女官?那你在陛下面前,也是让陛下这个做主子的,这样看你的面子?”
宋姑姑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她冷冷的看向唐大人,暗道这位唐大人可比他的妻子油滑得多,花言巧语不仅张口就来,言语也极为犀利。
“唐大人说笑了,我是奉陛下的命令在二公主身边伺候,陛下吩咐过,二公主性情温和,我等伺候的人得再三小心些,可不能让那等子黑了心肠的人欺负了二公主!”
黑了心肠的唐大人:“……宋姑姑倒是巧舌如簧,能言善辩啊。”
宋姑姑:“这一点,我倒是不及唐大人你!”
一旁的昌顺:“……”总觉得两人身上,似乎有刀光剑影?
“公主,三郎近来身体不好,这二十板子打下去,恐与他性命有忧啊……”唐大人忧心忡忡的看向昌顺,“您是他的妻子,您就舍得看着他这样受罪?”
昌顺不由哀求的看向宋姑姑:“姑姑……”
宋姑姑被她看得心软,不由叹气道:“公主您不是说过吗?公主的决定,是永远不会有错的,所以,若您想做什么,尽管就去做吧,反正,有我和吴大人他们在,是绝对不会让别人欺负您的!”
最后一句话,她是对着唐大人说的,眼神冰冷,威胁之意溢于言表。
唐大人面上含笑,可是眼底却闪过了一丝阴沉。
“废物!”
看着欢欣雀跃跑到外边,让侍卫停手的昌顺,唐大人心中愤怒的想着:“堂堂公主,身份尊贵,却还要看一位姑姑的脸色行事,终究是没有生母教导,上不得台面!”
不过……
唐大人心道:也亏得昌顺性子如此,这才能轻易让人给拿捏住了,只要哄住了她,什么御前女官,御前侍卫,又有何惧?
他们再是御前的人,身份又能尊贵得过公主?最终还是得听公主的话。
所以,只要他们将二公主笼络住,让二公主听他们的话,这三个御前之人,根本不足为惧。
得出了这个结论的唐大人,终于是松了口气。
“二公主显然极为喜欢三郎,那只要三郎对她稍微温柔小意一些……”唐大人脸上露出胜券在握的笑容来。
毕竟女人这种生物,只要你对她稍微说些好话,她就恨不得把一颗心都掏给你,好打发得很。
*
唐府所发生的事情,在几日后,已经心里有数的宋姑姑便往宫里递了信,在心中将事情给苏明景说明了。
“……唐家的人,如今似乎是换了对策,想对公主施以怀柔政策了。”
苏明景看到这句话,眉头忍不住一挑,脸上也露出了觉得有趣的笑容来。
“你在看什么?”
第79章
“……在看什么?”
太子不知何时过来的,他站在苏明景身后,一只手撑在她摇椅的椅背上,弯下腰来,视线看向苏明景手中的信。
他一头长发随着他的动作从身上滑落,有些许落在了苏明景的肩头,发丝冰冰凉凉的,蹭得苏明景觉得脖子有些痒,不由歪了歪头。
“是宋姑姑的信……”她说,将信往太子的方向递了递,示意他拿过去看。
太子却没动,只是哦了一声,保持着头几乎枕在苏明景肩头的动作,低头看向苏明景手中的信。
苏明景:“……”
太子很快看完了信,含笑道:“看来唐家的人倒也不算蠢笨……不过昌顺终究还是太过心慈手软了,别人不过是说了几句好话,便忘了自己所吃的骨头。”
他的语气虽然温和,但是却从骨子里透露出了几分上位者的强势来,倒是让人恍然想起他的身份来——大麟的太子,身份高不可攀,绝对的上位者。
“……”苏明景默然了一会儿,微微侧过头对他道:“你不觉得你这个姿势说话很难受吗?”
太子眨了眨眼,莞尔一笑,起身走到苏明景对面坐下——他过来的时候,旁边伺候的宫人已经极有眼色的抬了一把相同的椅子过来。
“我倒是不觉得难受。”他这么说。
苏明景耸了耸肩——反正不舒服的人也不是自己。
将视线落在手中信上,苏明景摇头将信放在旁边的小几上,说道:“作为御前女官,宋姑姑还是不够大胆。”
太子含笑问:“那若你是宋姑姑,你会怎么做?”
“我吗?”苏明景的回答毫不犹豫,微笑说道:“那自然是谁来就打谁了……我根本不会给唐三郎父母俩说话的机会,未让人禀告,便擅闯公主内室,这可是上赶着送上门来的把柄。”
想着那副场面,苏明景表示:“一家三口一起挨打的场面,应该也颇为有趣。”
只是可惜,宋姑姑还是不够大胆……苏明景有些遗憾,分明她与宋姑姑说过,若是遇到什么事,尽可以大胆去做,一切都有自己给她兜底。
可是现在看来,宋姑姑还是有所顾忌。
“不过我们的目的也算是达成了……”苏明景说,声音冷淡的道:“唐家若能认清现实,而那唐三郎也能安安分分的守在昌顺身边,做他的二驸马,满足昌顺想要和和美美过日子的愿望,那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虽然她觉得,事情的发现并不会按照自己的这个想法来……尤其是在看了宋姑姑在信中所写的唐三郎的所作所为,苏明景就更不觉得这唐三郎会安分。
这人骄傲自大,人虽然无能,却自尊心强,如今不过是让他担惊受怕半个月,他就已经迁怒昌顺,甚至还想对昌顺动手,之后若要他仰昌顺鼻息过日子,抛下他那自大的傲骨……
一日也许可行,但是积年累月,终究会爆发的。
“谁让昌顺喜欢他呢?”太子突然开口,摇头叹道:“我这位妹妹,眼光着实不好,竟是将这么一个玩意视若珍宝,让她丢开也不愿丢。”
所以,既然她不愿意丢,他这做兄长的又怎么舍得让她失望?
“今日父皇召见了唐御史,将唐御史降了两级。”太子端起茶喝了一口,他看着杯中因为动作而掀起涟漪的茶水,说道:“他不愿意,唐家的人也会让他愿意的……”
御史大夫乃是从三品,权位只比丞相低一级,也算是位高权重,虽说唐御史这个御史大夫带着几分水分——唐御史如今已是耳顺之年,他为官多年却没有多少亮眼的功绩,只是他历经三朝,资历够深,才于五年前被明昭帝提拔到了御史大夫这个职位来。
所以,虽身为御史大夫,唐御史平时基本不管事,可以说是一个吉祥物。
不过,这个御史大夫再是有水分,那也是从三品的高官,唐御史为官四十年,才在五十九岁坐上这个位置,可是现在,却因为底下子孙被降了两级,直接从三品变成了五品。
“听说一从登仙楼出来,唐御史,哦不,唐大人就直接晕了过去,是被宫人抬回唐家的。”太子摇头,心中倒是有些为唐御史感到唏嘘。
苏明景倒是有些意外:“父皇这是为昌顺出头?”
太子语气平静的说:“父皇虽然不在意昌顺,但是昌顺终究是他的女儿,唐三郎对昌顺不敬,侮辱的不仅仅是昌顺,而是我们整个皇室,父皇不可能坐视不理的。”
苏明景叹道:“父皇还真是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倒是直接扼住了唐家命运的喉咙啊,这手段,可比我要狠辣啊。”
若说苏明景是暴力行事,是物理攻击,那明昭帝便是精神上的折磨——唐家如今的身份地位全是依靠唐御史得来的,唐御史从三品的官职,是他们骄傲的来源。
而明昭帝现在的所为相当于是在赤裸裸的告诉唐家:他能给于唐家无上的尊荣,也能一句话剥夺他们如今所拥有的一切荣光。
一切,不过是在作为皇帝的他的一念之间。
毫无疑问,这是惩罚,也是警告。
苏明景看向太子:“你应该也在父皇耳边说了一些好话吧?”不然明昭帝那冷漠的性子,就算有所动容,那也不多。
太子表示:“我只是说了该说的话。”
苏明景看了他一眼,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他们刚认识那会儿,太子的性格似乎要更加柔和一些,可是现在……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身体好了,气血也足了,他的行事也多了几分杀伐果断,带着上位者的强硬。
“……唐家的人,此时应该已经被吓破胆了吧。”苏明景道。
只可惜,她看不见那副画面了。
而此时的唐家,的确是陷入了一片混乱之中,一家之主不仅被昏迷着从宫中抬回来,还得到了唐御史如今被贬为五品官的消息,这简直让唐家的一群人眼前一黑。
“到底是怎么回事?父亲入宫之时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只是进了宫一趟,回来就成这样了?”
“难道是父亲做错了什么,冒犯了陛下?”
“大夫,我父亲到底如何了?”
唐御史、哦,现在该称为唐老太爷了,唐老太爷膝下一共五子,此时这五子不管是平日招猫逗狗的,还是正直严肃的,此时都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
他们怎么能不急呢?毕竟唐老太爷被贬这事,和他们的利益那是息息相关,要知道三品大员之家与五品官员之家,那可是天差地别,不管事他们日后的升迁,还是底下孩子的嫁娶,都会受到影响的。
这一刻,大家恨不得唐老太爷立刻醒过来,告诉他们宫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这一晚,唐家灯火通明颇为不平静,第二日,唐大人夫妻两嘴边都长了两个燎泡,再看家中其他人,脸上气色也不比他们夫妻俩好,各个不说如丧考妣,却也是眼下乌青,显然这一晚大家都未能眠。
五房的人在老太爷的院子里撞上,一起走了进去,一进去,作为老大的唐大人便问院中的奴仆:“父亲情况如何了?昨夜可有清醒?”
下人摇头。
见状,一群人脸上的表情立刻就垮了下来,神情都是掩饰不住的焦灼。
昌顺站在人群最末尾,习惯的未发一语,存在感很弱,宋姑姑则陪在她身边,脸上表情严肃,由于她个子高挑,气质也远胜于其他的人,站在昌顺身后,倒是极为显眼。
二房的夫人看见她,突然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
“二公主!”唐二夫人开口,语气理所当然的道:“您是陛下的女儿,是高贵的公主,如今老太爷出了这样的事,要不您进宫去打听一下,问问到底是出了什么事?”
二夫人这话一出,屋里所有人的视线不约而同的都落在了昌顺身上。
像是被二夫人提醒了,唐家其他的人看向昌顺的眼神也双眼发亮。
“对啊,昌顺……咳,二公主。”唐家的人用从未有过的热切眼神看着她,“二公主您可是公主,您完全可以进宫去打听一下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昌顺!”
唐夫人都走过来,一脸热切抓起了昌顺的手,用一种极为亲热的语气道:“你快进宫去打听一下吧,你如今也是我们唐家的人,与我们唐家也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可不能眼睁睁看着我们唐家出事啊!”
在与唐三郎成亲后,唐夫人就从未用这样亲热的语气与昌顺说过话,现下猝不及防被她这样热情对待,昌顺竟是有些受宠若惊。
“我、我……”她有些紧张,很努力想要回应唐家的人期待,鼓起勇气道:“那,那我就进宫去问问?”
见众人一副事情好似终于解决了的样子,以防他们失望,昌顺不得不开口说道:“大家也不要过于期待了,我也不一定能帮上什么忙的。”
“诶呀!”三夫人给昌顺戴高帽子:“二公主您可是公主,是陛下的女儿,有什么事是您做不到的?您就别谦虚了!”
昌顺连连摇头否认:“……不、不、不,我没这么大能耐的!”
唐大人适时开口:“若二公主您能解决我们唐家这次的困境,那您就是我们整个唐家的救命恩人,往后三郎若有哪里惹您不快,不用您说,我立刻就将他打出去!”
昌顺再次摇头:“不用!”
“你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到底想怎么样?!”唐夫人不耐烦,嘴角的燎泡火辣辣的疼,让她心里窝着一团火,此时看着昌顺一直推拒的样子,更是烦躁不耐。
“亏你还是公主呢,哪个公主像你这样唯唯诺诺的?”
唐夫人冷哼:“你既已经嫁进我们唐家,那就该事事为我们唐家考虑,你难道是想看着我们唐家出事吗?”
“唐夫人!”宋姑姑冷声开口,“请注意您的言辞态度,您若再在二公主面前大放厥词,那我也只能按规矩行事了!”
唐夫人面上表情一僵。
宋姑姑的视线再扫向其他人,语气淡淡的:“唐家的诸位可能是误会了一件事,公主招驸马,那是招,而不是下嫁!说明白点,公主嫁人后,仍是公主,仍在皇室的玉碟上,与你们唐家,可毫无关系!”
唐家人面上表情一僵。
“原来,二公主和我们唐家毫无关系啊~”二夫人拖长了声音,语气讥讽,嘲讽的视线更是一个劲的往唐夫人身上飘,满满都是看笑话的情绪。
唐夫人面色涨红,只觉得周围的人好像都在嘲笑自己。
“你!”她羞恼的看向宋姑姑。
可是就在此时,内室伺候的下人脚步匆匆,一脸欣喜的跑出来,喊道:“老太爷醒了!老太爷醒了!”
这下,众人的注意力顿时被转移了,双眼发光的脚步匆匆往内室走去,连唐夫人都忘了刚才的羞愤,抛下昌顺和宋姑姑,紧跟在其他人身后,进了内室。
第80章
唐家一群人挤在了老太爷的卧室。
现下的屋子讲究养气,尤其是卧室,地方更是不大,所以唐家的这一群人挤进来,室内一时间简直是连落脚的地方似乎都没有了。
昌顺犹豫了一下,还是跟着走了进来,不过人太多,她被挡在最后边,看不见里边发生了什么,只能听到大家杂七杂八,混在一起的闹哄哄的声音。
大家声音此起彼伏,都在关切的询问老太爷的身体,听着那关切的声音,每个人都浑然像是一个大孝子。
不过不知道醒过来的老太爷说了什么,最里边的声音突然静了一瞬,而后二夫人尖利的声音直接刺破了的空气。
“……什么?二公主?您要见二公主?”二夫人高声说,声音中充满了惊讶。
一瞬间,屋里的人纷纷往后转过头来,目光径直落在站在最外边的昌顺身上。
昌顺:?
“诶呀,二公主,老太爷要见您呢!”三夫人快步从里边挤出来,拉着昌顺的手就往里走,“快快快,你快进来。”
昌顺茫然的被她拉着往里走。
“老太爷要见我?”她很不解。
她与唐老太爷并不熟,对方是长辈,还是祖父,所以平日里除了逢年过节,她与对方基本没有什么接触,所以,昌顺是真的很疑惑——唐老太爷才醒来,不见其他人,而是张口数要见自己这个和他根本不不熟悉的孙媳妇?
而在疑惑间,昌顺已经被三夫人拉着走到了唐老太爷的床前。
唐老太爷由于刚从昏迷中清醒过来,此时的脸色看起来极为的憔悴,不过当看见昌顺的时候,他却还挣扎着从床上下来,颤颤巍巍的想要给昌顺行礼。
“老臣,叩见二公主……”
昌顺看着他的动作,那是大吃一惊,微微侧过身去,没受了唐老太爷的全礼,有些惶恐的问:“祖父,您这是做什么?”
昌顺如此惊讶,唐家其他人脸上的表情也没比她好到哪里去,心中均是惊疑不定,疑惑不解,不解老太爷这是闹得哪一出。
“父亲,您莫不是昏迷之时迷了心智,您可是昌顺的长辈,若真要行礼跪拜,那也是昌顺这个做小辈的给您磕头行礼才对,您怎么还其道而行了?”
“就是……”
“父亲您难道是老糊涂了?”
唐家的人纷纷出声,言语间习惯性带着对昌顺这位公主的轻慢,听得唐老太爷心中沉郁——他终于明白,昨日在登仙楼外,太子对自己说的那句话是何意。
“……唐御史,您熟读诸子百家,应当知道,【明德于天下者,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道理,其中齐家在治国前边,自是有它的道理的。”
“您若连家中之事都管不了,父皇又怎么有信心将国事交由您处理呢?”
太子当时微笑着,但身上威势却极强,让人能很清楚的认识到,眼前的这人是一个上位者,一个高傲冷酷,生杀予夺的上位者。
“……太子这话,是何意?”唐老太爷当时却很茫然。
太子眼神冷淡的看着他,思忖道:“看来唐大人并不清楚你们府上发生了什么事啊,那孤就只能说得清楚一些了,孤的妹妹昌顺三年前招了你们唐家的三郎君为驸马,不过可能因为她的性子太过柔顺,倒是让你们唐家的人生出了可以随意欺凌她的错觉!”
“唐御史,您该知道,公主身份尊贵,代表的是大麟皇室的颜面,你们唐家折辱她,就是在折辱大麟的皇室!您说,孤的父皇能不生气吗?”
“如今父皇不过是小惩大诫,只望您之后,不会将现在的位置也丢掉……”
……
太子的话和眼前的画面交织在一起,唐老太爷眼前发黑,险些又一次栽倒在地上。
“闭嘴!”他怒吼了一声,因为愤怒,嘴上胡须不住的抖动着,而他虚弱的声音中,是掩盖不住的愤怒。
他怒瞪着众人,眼神沉痛而失望,道:“二公主身份高贵,乃天家之女,她为君,我为臣,本就该是我冲她行礼!”
唐家的人脸上却是一脸荒谬的表情,三夫人更是口直心快的问:“父亲,您真是病傻了啊?”
“……”唐老太爷差点直接被气死了,他转身看向藏顺,保持着跪在地上的姿势,拱手道:“二公主,都怪老臣管家不严,使您在唐家受了轻慢,老臣在这里向您磕头赔罪!”
唐老太爷也拉得下脸,说磕头就磕头。
昌顺手脚无措,浑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她,只觉得浑身都有些不自在,只能说:“祖父您不必这般,我、我并没有生气的。”
唐老太爷对上她澄澈的眼神,面上却是露出了羞愧的表情
“二公主您宽宏大量,老臣着实汗颜!”唐老太爷说,心中有了决定,语气不容置否的道:“您请放心,往后在唐府,若有任何人再敢对您不敬,老臣必定家法伺候,决不轻饶!”
“什么?”唐夫人反应最大,“父亲您真是疯了吗?”
不过她更多的话却没能说出来,因为老太爷的目光正阴沉沉的落在她身上,眼底淬着寒意,冷声道:“将大夫人请去祠堂,让她为列祖列宗祈福,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许放她出来!”
唐夫人瞪大了眼睛,脸上的表情极为不可置信。
而老太爷身边得了吩咐的人已经走到了唐夫人面前,做了个请的动作,唐夫人惊恐的看向旁边的丈夫:“……老爷。”
唐大老爷却没说话,他已经从老太爷醒来后的一切行为中,隐约感觉到了事情的真相。
“……父亲被贬之事,不会是因为二公主吧?”他心中惊疑不定的想着,哪里又有多余的心思去管唐夫人。
也是到了这时候,唐大老爷才发现他忘了一件事,那就是二公主虽然性格温驯,脾气很好,但是宫中的贵人们,却没有她这样的好脾气,所以,若宫中的贵人因为二公主的事情要追究他们唐府的罪责?
唐大老爷突然感觉到了恐惧。
见他无动于衷,唐夫人忍不住再次喊了一声:“老爷!”
唐大老爷回过神来,他看向被两个下人紧盯着的唐夫人,脑海中不期然的闪过了一个念头——如果能将一切事情都推在唐夫人身上……毕竟他们府上要说有谁欺负了二公主,唐夫人绝对是不二人选。
这一点,府上随意一个下人都可以证明。
唐大老爷眼神微闪,嘴上说道:“你的确是做过了,二公主何其尊贵?你岂能如此随意?”
唐夫人的表情有些茫然,不太明白丈夫和公公对昌顺的态度为何会有如此大的转变。
她求助丈夫未果,只能含恨又不解的跟着下人离开,前往唐府的祠堂,独留下二夫人等人站在老爷子的卧室中,脸上表情不一。
三夫人此时已经不敢说话了,毕竟她刚刚也说了和唐夫人类似的话……
“二公主,若三郎有让您不满意的地方,您尽可以说,老臣定会给您个公道的!”唐老太爷再次对昌顺表示自己的诚意。
可是昌顺看着这一幕,却只觉得滑稽,往日,可从未见过老太爷如此“公道”的样子。
“那如果、如果三郎想纳妾呢?”她看向老太爷,问:“您打算怎么做?”
唐老太爷皱眉。
昌顺继续说:“如果那个妾室怀了三郎的孩子呢?您又如何?”
“……”唐老太爷眼神微闪,默然思考了一会儿,方才掷地有声的道:“那老臣就打断三郎的腿,至于那个女人,若她没怀孕,臣会让三郎将她打发了……”
“若她有了孩子……”
唐老太爷眼中闪过一丝厉光,表示道:“若月份尚浅,那就把孩子打掉,若那孩子即将出生,待她生了孩子,那女人可以交给您,任由您处置!”
“若我不喜欢那个孩子呢?”昌顺继续追问,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追问,也不知道自己想要得到一个什么样的答案。
她此时脑海里乱七八糟的,完全是想到什么说什么,像是一种本能。
而老太爷听到她的话,眼中闪过一丝阴狠,语气淡淡的道:“那老臣会替您将它处置了,您尽可放心,在唐府,绝对不会有人能让您受委屈。”
“……”
昌顺嘴巴张了张,却是无言。
老太爷倒是皱眉问:“可是三郎不安分,背着您勾搭了其他的小娘子?”
“……没,”昌顺下意识的否认了,“没有,我只是打个比方,做了个假设罢了。”
听到这话,唐大人倒是忍不住看了昌顺一眼,有些意外。作为唐三郎的生父,倩娘的姨父,唐三郎与倩娘之间的事情,他自然是最清楚的。
他原以为,昌顺会直接将倩娘的事情给捅出来,没想到她竟然下意识的做了隐瞒。
唐大老爷因此得出了结论:二公主果然爱三郎爱得深沉!
可惜,就凭二公主对他们三郎一往情深的态度,宫中贵人若不多管闲事,事情分明不会发展成这样,唐大老爷心中恼怒。
而昌顺却未在唐老太爷的院子里多留,站了一会儿,她便找了借口,迅速离开了。
等离开唐老太爷的院子,走到外边,她突然大口大口的喘了口气。
“二公主,”宋姑姑关切的看着她,拿着帕子给她擦拭着头上的汗水,“您身体不舒服吗?怎么还出了一头的汗?”
已入浅冬,天气分明不热啊。
昌顺摇头,捂着胸口道:“我只是觉得里边憋闷……”
宋姑姑看她脸色好转,心里稍微放下了点心,又说起了刚刚的事情。
“我原以为,您会将二驸马与他表妹的事情说与唐御史了。”她说。
昌顺摇头,道:“我虽不喜她,可三郎有句话说得对,她身世可怜,一路颠沛流离才来到京城,况且,她和三郎的事情,也不是她一人之错,若三郎无心,她还能强留了三郎在她榻上吗?”
昌顺苦笑,正是因为清楚这一点,她心里才不是滋味。
“……而且祖父的话,姑姑您刚刚也听见了,若我将这事说出来,祖父为讨我欢心,保不准会对倩娘做出什么事来,姑姑,就当我心慈手软,不中用吧,可是我真的不想害人。”
宋姑姑却是欣慰的看着她,道:“您这怎么叫不中用呢?您这分明是心有大爱,若太子妃知道了,定是又要说一箩筐的好话来夸您了。”
宋姑姑现在已经摸准他们二公主的脉门了,总之,只要说太子妃会夸她做得好,二公主就一定会很高兴的。
果然,听见宋姑姑这么说,昌顺面上就露出了熟悉的雀跃的表情,身上的气息也变得平和了下去,一扫刚刚的慌乱沉郁。
不过宋姑姑倒也不是胡说八道的,毕竟她可是亲眼见过太子妃夸人的,那真的是太会夸了,二公主便是坐下,她都能夸人坐姿优雅,行为有度,夸得人脸上红扑扑的。
也难怪二公主如今一提起太子妃就极为雀跃,虽说半月的相处,只是寥寥数语带过,但是二公主在太子妃那里所感受到的积极情绪,那可是真实发生的。
“……祖父对我的态度有这么大的变化,肯定是嫂嫂背地里做了什么!”
昌顺对这事心中有数,她看向宋姑姑,期待的问:“姑姑,我想送份礼物给嫂嫂做感谢,你说做什么好啊?做衣服,还是鞋子啊?不然,我还是绣个香囊?”
宋姑姑:“您做什么太子妃都会喜欢的,也会十分珍惜的。”
虽然是这样……
“所以,我才需要好好的想一想啊……”昌顺却是嘀咕。
她不能敷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