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一碗面糊里糊涂吃完,剩下半碗,太子倒是吃去了三分之一。
不过等太子那一碗面端上来,太子也将碗中面分了一半给苏明景,表示:“刚我吃了你一半,现在也回你一半,很公平。”
总觉得有哪里不对的苏明景:“……”
她也懒得去多想,太子既这么说,那就当真是这样吧,不过大概是厨房的人知道太子的饭量,一碗面做得并不多,苏明景只尝了几口,便作罢了。
太子却还问她:“你不再多吃两口吗?”
“不了,”苏明景拒绝了,她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语气懒散的道:“天色不早了,吃多了等下睡觉不舒服。”
她这般说,太子便也没多多说什么,只夹了几颗虾仁喂她吃了。
苏明景爱吃虾,也不知太子是怎么看出来的,不过东宫厨子的虾做得好,一颗颗虾仁饱满圆润,透着诱人的粉色,说是不多吃两口的苏明景一时间没忍住诱惑,低头又吃了几颗虾。
将虾仁喂完,太子安静将自己一碗分量不多的清汤面吃完,吃完后,宫人将碗筷收下去,他则去隔间沐浴洗漱。
苏明景头发已经干得差不多了,便先上了床,听着隔间窸窣的水声,她不由困顿的打了个哈欠,身体陷在柔软的衾被中,昏昏欲睡。
半梦半醒间,她感觉到一股湿润的水汽近在咫尺,不过因为没感觉到危险,她便也没动。
不过过了好一会儿,站在床边的人似乎都一动未动,苏明景有些烦躁的睁开眼,想看看对方站在自己床边到底想做什么。
然后,她就看见了站在床边,低着头,正一眨不眨盯着自己看的太子。
刚洗完澡,他身上带着一股潮湿的水汽,氤氲着澡豆的香气,香气也是湿润的,绵长无害,就和他这人一样,没有任何的侵略性。
清瘦的身上穿着一件白色的中衣,湿润的头发披散,乌黑浓密衬着那张冠玉般俊丽的脸,在这夜色中,竟是透出几分妖冶的不真实感来。
而他那双深情款款的桃花眼,此时正认真的看着床上的人,眼神极为的专注。
他眼底含着笑,笑意轻柔,就像是温柔潮湿的水雾,无声无息,丝毫不引人瞩目,但是等你意识到的时候,你才发现,水雾已经浸透了你的衣裳、发梢,将你团团包围,无处不在。
苏明景看着他的眼神,莫名觉得有些疑惑,不过不等他去思考太子这个眼神的意义,下一秒,一只手伸了过来,盖住了她的眼睛。
“睡吧。”太子低声说。
苏明景本就困顿,听到太子这话,她的眼皮无意识的抖动了一下,而后闭上眼,放任自己彻底睡过去,但是很莫名的,她记住了太子的这个眼神。
睡梦中,那双眼睛似乎也在无声又温柔的注视着她。
苏明景:“……”
早上醒过来的她,瞪着眼睛看着头顶,心中颇有种睡梦被打扰到的不快——怎么梦里,都是那双眼睛?
她转头,瞪向睡在身边的人,眼神充满了怨气。
太子还未醒过来,呼吸安稳,此时晨光未亮,屋里的龙凤蜡烛还未熄灭,光线从帐子外照进来,有些昏暗,让人隐约能看见对方面上的一点轮廓。
苏明景看着这张五官优越,容貌姣好的脸,心中的郁气莫名就消减了几分。
这一瞬间,苏明景脑海中闪过了四个字:仗靓行凶。
她想:这人模样长得好看,的确在很多地方都很占便宜,再多的怒火,看着这张脸,心中的火气也不由消了大半。
就在此时,身边的人突然一个转身,长手一揽,将苏明景抱在了他怀中。
苏明景:?
这是一个极为宽阔的拥抱,或者说是熊抱,别看太子虽然清瘦,可是人却长得长手长脚的,个子很高,这一揽一抱,直接就将苏明景整个人都按在了他的怀中。
他两只手紧紧的将人抱着,把她更深的拥入怀里,像是揉吧着一只柔软温暖的抱枕。
苏明景听到他在梦呓,说:“……暖和。”
说完,还低头用他的脸颊蹭了蹭苏明景的头顶,极为喜欢的样子。
苏明景:“……”感情是把自己当做暖手炉了?
不过苏明景自来火气重,大概是身体太过健康,大冷天身上也是热乎乎的,抱着她的确和抱着一只暖手炉没差别,甚至还要更温暖舒适,毕竟她不烫手,完全不用担心会被烫伤。
……苏明景突然就被自己脑海中的想法给逗笑了。
她不欲呆在太子怀里,毕竟他们俩说起来并不太熟,便伸手挣开了太子的怀抱,往旁边一滚,滚到了里边,靠着墙。
不过这一番耽搁,困意又找上了她,她困顿的闭上眼,很快的又再次睡了过去。
等再次醒来,她是被绿柳给唤醒的,绿柳站在床边,低声说:“……已经卯时中了,您和太子还要去拜见皇上了。”
苏明景醒过来了,而醒过来的她,还没睁眼,就先感觉到自己此时被人给抱在了怀中。
她睁开眼,低头,就发现自己被太子拥在怀中,脸埋在他的胸口,太子身上的香气随着她的呼吸,一点一点的吸入在她的口鼻中,让人一时间分不清楚这股香味到底是太子身上的,还是她身上的。
苏明景困惑,她明明记得自己半夜是靠着墙睡的,怎么睁开眼又滚到了太子的怀里?
难道自己的睡姿其实并不太安分?
苏明景恍神间,太子也醒了,他低头,睡眼惺忪的视线恰好和苏明景清明的眼神对上,太子眨了眨眼,眼中睡意消退。
“早上好。”太子笑着道好,声音带着久睡过后的喑哑和暗沉。
说完,他动作十分自然的松开了抱着苏明景的手,两人原本抱成一团睡在一起的,被窝中带着暖烘烘的热气,他一松开,这股热气顿时便散开了,外边秋日的凉气便钻了进来。
苏明景体热不怕冷,但是还是下意识的将自己往被子里缩了一下。
帐子被宫人们掀开,挂在两侧的帐钩上,外边的光线落进来,桌上的龙凤喜烛还没燃尽,烧出来的蜡油在下边凝出一团虬结的疙瘩,烛火仍然明亮。
太子先起身洗漱,苏明景又在被窝里赖了一会儿,这才慢吞吞的爬起来,披着被子,懒懒的打了个哈欠。
哈欠打到一半,她吸了吸鼻子,举起手突然在手上、身上闻了闻,闻着闻着,眉头轻轻皱了起来。
“娘子,您在做什么?”红花好奇的看着她的动作。
苏明景:“……没什么。”
她只是觉得身上的香气有些陌生,她没有熏香的习惯,身上的味道惯常是洗澡之时所用澡豆的香气,但是今日身上的香气却有些不太相同,或者该说是陌生。
她的皮肤上、衣裳上,就连头发上,似乎都被这股香气给浸透了。
苏明景闻了一下……还好,不算难闻。
便也罢了。
苏明景从床上下来,开始洗漱更衣。
在她洗漱的时候,宫人们已经将朝食提了过来,一一摆在了桌上,等苏明景洗完脸,便可以吃饭了,等吃过早饭,她和太子要去登仙楼给明昭帝磕头。
苏明景重新换了身衣服,衣裳仍然华美精致,是宫中绣娘所做,一针一线皆是不凡,苏明景身段高挑,穿上这么一身衣服,气势极盛,有种浓烈灿烂的华美和贵气。
时值深秋,宫中桂花和菊花开得甚好,宫人将花枝剪下,盛在盘中,跪在地上将托盘托举起来,送到苏明景面前,供她用来簪花。
苏明景看了一眼,让大花将托盘接过来。
“在我面前,不用总是跪着,有事站着说就行,我不喜欢看着人跪着回话。”苏明景开口,视线扫向其他人:“听明白了吗?”
宫人们相视一眼。
“太子妃说什么,你们就听什么,”太子走过来,拿过托盘中一朵剪下来的碗大的绿菊,他将花在苏明景发间比划着,随口道:“太子妃的命令,那就是孤的命令。”
宫人们闻言,立刻俯身称是。
对此,苏明景倒也不在意,她初来乍到,倒也不指望东宫的人会立刻将自己的话奉为金科律令,反正,这才刚开始,时间还长。
“如何?”太子微微退开身体。
苏明景看向镜子,才发现他将那朵绿菊簪在了自己发间,她今日装扮肃重,金簪玉堆,华美贵气,但是却显得老沉,现在鬓间多了这么一朵颜色碧绿的菊花,倒是多了几分清雅活泼。
苏明景侧头端详了一会儿,欣然点头:“很好看。”
太子也面露满意。
等苏明景梳妆完,时间已经快到辰时了,两人一路来到登仙楼,明昭帝早已在等着他们了,等他们过来,庆荣将两个蒲团放在地上,苏明景和太子跪下。
宫人端上茶来,苏明景接过来,高举到明昭帝面前:“父皇,请喝茶。”
明昭帝将茶盏接过来,抿了一口,庆荣适时将早已准备好的红包递过来,明昭帝接过,将其递给苏明景,说道:“往后你与太子夫妻一体,要相互扶持,夫妻同心。”
这些话,原本不该明昭帝来说的,只是太子生母早逝,便只能有明昭帝这个生父来说了。
说完后,明昭帝看向太子,道:“你带太子妃去见你母后吧。”
太子闻言,立刻称是,伸手扶着苏明景站起来,两人走出了登仙楼。
在离开的时候,苏明景往后看了一眼,看到明昭帝盘腿坐在蒲团上,作为皇帝,他衣着堪称朴素,头上也只戴了一个金龙头冠,一副清修道士的模样。
苏明景看着,心中微动。
当初先皇后去世没两年,明昭帝便开始沉迷于寻求长生之道,甚至直接修建了登仙楼,也因此,外边皆传言,明昭帝对先皇后情深似海,先皇后去世给他带来了很大的打击,所以他才开始寻道问仙,以求长生。
也不知真假。
……
等来到皇后的椒房殿,苏明景先给先皇后上了一炷香,看着墙上挂着的先皇后的画像,苏明景忍不住问太子:
“外界都说,皇上……哦,父皇会修道问仙,皆是因为母后,这是真的吗?”
太子一愣,面上露出了几分迟疑。
“你若不想说,也不用回答我这个问题,我就是有些好奇。”苏明景道。
此时宫中只有他们二人,伺候的宫人皆在外边守着,太子看着生母的画像,缓缓摇头。
“倒也不是不能说,只是这事,我自己也不太知晓。”太子沉吟,“宫人们虽然也是如此说的,不过我觉得,父皇寻求长生,虽然也有他爱重母后的原因,但是……”
“也有可能,是因为母后的早逝,让他发现生命脆弱,人们庸庸碌碌,再多的盛名利禄,也逃不过身死皆消的结局。”
太子很肯定,明昭帝是极为疼爱自己的,这份疼爱,的确带着对妻子的爱屋及乌,太子也相信明昭帝对母后的情意,但若说明昭帝是因为深爱母后才会修道以求长生,他却是不认同的。
苏明景听懂了太子的意思。
“父皇是如何修道的?”苏明景好奇,问:“我听说宫中聚集了大麟无数道术高超的道士,他们为父皇炼丹制药,那些丹药,父皇有吃吗?”
太子看向她,苏明景目光坦然的和他对视。
“……有。”
太子低声回答,“齐道士……也就是聚灵阁中道士之首,常向父皇献上金丹,我也曾遇到过几次,父皇曾经还分了几枚给我。”
“你没吃吧?”苏明景一句话脱口而出。
第62章
“……你不会吃了吧?”苏明景狐疑的看着太子。
太子摇头,道:“父皇待我极好,那金丹是用上等的药材所炼,本是要给我吃的,可周太医说我体弱,除却他给我做的药丸子外,旁的药一概沾不得,不然,身体恐出差池,因此金丹之事便不了了之了。”
他看向苏明景:“你如此问,可是这金丹有什么问题?”
“这个嘛……”苏明景琢磨着是实话实说,还是随意找几句话敷衍过去。
不过看到太子认真又凝重的眼神,她心中一叹,选择了前者。
“不过是我曾识得过几个会炼丹制药的道人,听他们说,道家炼丹制药,多有用到朱砂水银,甚至黄金白银种种材料,人若吃了,一日两日倒是见不着问题,甚至觉得精神亢奋,但是经年累月,却恐积丹毒,。”
她看着太子:“你若是不信,就当我是在说玩笑话吧。”
“我信!”太子却毫不犹豫的回答,他目光灼灼看着苏明景,语气笃定:“我信你不会骗我,也不屑骗我。”
听得他这么说,苏明景不由心生愉悦,不由给了太子一个“你很有眼光”的眼神——没人会不喜欢这种,被他人完全信任的感觉。
不过太子的脸色却变得有些凝重。
“父皇于我二岁那年,便开始大肆招揽全国的道士,将他们聚在聚灵阁,为他传道炼丹。”他沉声开口,“算起来,也已经有十七年了,这十七年,我不知道父皇究竟吃过多少丹药,若你所说是真……”
太子话没说尽,但那话中未尽之意,苏明景却听明白了。
“你也不用太过担心。”她安慰道,“我看陛下身体还算康健,又正值壮年,如今开始多加调养休息,身体定是不会有什么问题的。况且,太医署的太医不是每个月都会替陛下诊脉问病吗?若陛下身体真有什么问题,太医他们应该早就发现了。”
太子苦笑了一下,显然愁绪难消,不过他也没再进行这个严肃的话题,毕竟这事现在着急也没用。
吐出口气,他看向苏明景,语气故作轻松道:“我们先去拜见淑妃和丽妃两位娘娘吧。”
苏明景点头。
明昭帝后宫后位空缺,下边分位高的妃嫔也只有淑、丽这二位诞下皇子的妃嫔,后宫的一切事宜,也由她们两人合力管理。
淑妃年长,是跟着明昭帝的老人了,在明昭帝还为皇子之时,她便已经在明昭帝身边伺候了,后来又生了端王,等明昭帝做了皇帝,理所当然的便被封为了淑妃,与明昭帝情分深厚。
而丽妃虽然年轻,不过人生得漂亮,甫一进宫,便得了恩宠,五年前她生了三皇子,去年又生了五公主,在后宫中的宠爱可以说是独一份。
苏明景和太子先去拜见了淑妃。
说是拜见,其实也不过只是带苏明景这个新嫁娘见见二人,毕竟太子生母是皇后,二妃倒也算不得太子的正经长辈,苏明景作为太子妃,倒也用不着对二人毕恭毕敬。
而面对上门来的苏明景二人,淑妃的态度十分客气和蔼,忙让人坐下。
殿中伺候的宫人为二人端上热茶来,不过在放下茶盏之时,却手一歪,一杯热茶尽数倒在了太子身上,上茶的宫人吓得直接跪在了地上。
“太子饶命,奴婢不是故意的!”宫人表情惶然。
看到这一幕,淑妃宫中身边伺候的大丫头立刻厉声斥道:“做事怎么如此毛手毛脚的?还敢讲茶水泼在太子身上……来人,把这办事不力的丫头拉下去,仗责二十,赶出长春宫!”
眼看膀大腰圆的婆子走过来,宫人惊恐抬起头来。
“等等,”太子开口阻拦,看向跪在地上的宫人,道:“她既不是故意的,惩处不必如此严厉,就罚她一月月例罢了。”
淑妃皱眉,不赞同的道:“太子你何故如此心善?这等子办事不力的宫人,便是打杀了也不为过,若不严厉处罚,保不准来日又犯。”
太子却摇头说:“孤只是觉得这算不上什么大事,小惩大诫便足够了,仗责二十……太过了。”
“怪道宫人们都说太子你是好性子,心地善良……”淑妃感叹,又瞪向地上的宫人,说道:“既然太子为了求情,那这次的事情便罢了,还不快滚下去?”
宫人闻言,忙退了下去。
而这世间,其他的宫人已经将打翻的茶盏收拾干净,安静的退了下去,太子在被茶水泼到的时候,便站了起来,平安正拿着帕子正擦拭着他身上的茶渍,不过衣裳还是被茶水给浸透了,留下了一片深色的痕迹。
淑妃见状,善解人意的道:“秋日天凉,太子若不介意的话,我这宫中还留着端王的衣裳,你们兄弟二人体型差不多,不如先换身衣裳?”
太子闻言,没答,而是转头看向坐在一旁的苏明景。
苏明景笑眯眯的道:“你去吧,这衣服湿漉漉的贴在身上,肯定不舒服,你又身体不好……就听淑妃娘娘的话,下去将衣服换了吧。”
太子道:“那我去去就来。”
苏明景点头。
很快的,太子就在淑妃宫中宫人的带领下去后边换衣裳去了,而等太子离开后,淑妃脸上身为长辈的和气友善就慢慢消失不见了,她看着苏明景,眼神带着高高在上的打量,像是带了刺。
看着她这堪称变脸的一幕,苏明景轻轻挑眉,面露趣味,甚至带着某种跃跃欲试的兴奋。
可惜,淑妃没看出这点来,她只是眼神挑剔而不屑的看着苏明景,慢条斯理的开口道:“那日中秋宴会,天色昏暗,倒也没仔细看过太子妃你的模样,现下仔细瞧了瞧,倒是挺普通的。”
她摇头,似乎是遗憾。
苏明景摸了摸自己的脸,道:“我倒是挺满意我的长相的,年轻、漂亮,不过淑妃娘娘你看多了丽妃娘娘那美貌的脸,的确会觉得旁人容貌普通……说来丽妃娘娘那般漂亮,也难怪父皇如此喜爱她了。”
说着,她很是贴心的“安慰”淑妃:“不过淑妃娘娘你也别在意,你虽然容貌比不过丽妃娘娘美丽,年纪也大了点,但是你跟在父皇身边时间久,与父皇的情分是旁人比不过的。”
淑妃脸上的表情已经僵了。
女人最怕别人说她老,而身处在这美人环绕的后宫中的淑妃,对此就更加敏感了,当即看着苏明景的眼神中就似是喷了火,欲要发怒。
“娘娘……”身边的大宫女梨香轻轻唤了一声,似是提醒。
淑妃表情一僵,复又缓缓变得温和起来。
“太子妃,倒是牙尖嘴利,”她扯唇,还是没忍住说了这么一句。
苏明景欣然:“多谢娘娘夸奖,我于口舌一道,的确颇有心得。”
淑妃:“……”
“说来,太子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淑妃再次开口,“我看着他从牙牙学语,再到今日的风度翩翩,虽说没有母子之实,却有母子之情……”
梨香笑着接话:“所以,太子才待您如此尊敬呢,他是将您当正经长辈看的。”
淑妃掩唇笑:“太子和端王一样,都是极为妥帖孝顺的人。”
苏明景正琢磨着淑妃主仆二人是在打什么哑谜,就听见了淑妃这话,心道:将端王和太子放在一起比较,这简直就是侮辱了太子啊。
端王那狗东西也配?
而在她这般想之时,那边淑妃主仆二人终是图穷匕见,梨香说:“……太子妃不如向淑妃娘娘敬一杯茶?毕竟淑妃娘娘也算是太子的半个母亲,想来太子知道您的这个举动,心中也定会欢喜的。”
苏明景:?
她疑惑的看向淑妃主仆二人,很想问她们,自己难道看起来很像个傻子?这种荒谬的事情也说得出来。
只是……她看来看去,发现这二人似乎真的把自己当傻子看了。
苏明景沉思。
见她不为所动,梨香不由高声又唤了一声:“太子妃!”
见苏明景回过神,她似乎是怕苏明景美听懂,很是直白的提醒:“太子妃,太子作为一国储君,往后定不会只有您一个女人,到那时,若无人帮衬您,您该如何自处呢?”
苏明景好奇:“难道到了那个时候,淑妃娘娘会愿意帮我?”
“那就看太子妃您现在会怎么做了……”梨香语气诱哄,“您若敬重我们淑妃娘娘,您是太子的妻子,淑妃娘娘自是将您当自家儿媳看待的。”
自家儿媳?前端王妃那样?
“……”苏明景微笑决绝:“别,淑妃娘娘儿媳妇的这种福分,还是给需要的人吧……我婆婆是章贤皇后,皇上的正妻,身份尊贵,这世上除了她之外,没有任何人有资格让我向她敬茶。”
她看向淑妃,好整以暇的道:“淑妃娘娘你要是真喜欢别人向你敬茶,你这宫中这么多人,每人一盏,保管能喝喝得肚子里都是水。”
淑妃怒道:“你这话是何意思?您这是在讽刺我身份不如章贤皇后?”
“怎么能说是讽刺呢?”苏明景语气真挚,“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发自内心,并且都是事实……淑妃娘娘你为何会觉得我是在讽刺你?莫不是在淑妃娘娘你心中,是觉得你比章贤皇后身份更加尊贵?”
“放肆!”梨香一脸怒气,“太子妃,淑妃娘娘好歹也算是您的长辈,你言语怎能如此不客气?”
苏明景漫不经心:“怎么就是言语无状呢?我不过是喜欢实话实说罢了,毕竟我是个实诚人呀……”
“砰!”淑妃一拍桌子,她眯着眼看着苏明景,冷声道:“太子妃果真是牙尖嘴利,跋扈蛮横,你以为这里是永宁侯府,可以容你如此放肆?”
“太子妃作为未来的一国之母,理当贤良淑德,蕙质兰心,识大体,顾大局……今日,我作为长辈,便代替太子好好教教你什么是规矩,免得你日后给太子带来麻烦!”
淑妃语气傲然,吩咐:“来人!将太子妃抓起来。”
淑妃宫中的婆子和太监朝苏明景围了过来,各个虎视眈眈的盯着她。
见状,苏明景非但不觉得惶恐,反而还有些兴奋,说来她也有好一段时间没有松快手脚了,上一次动手,还是在中秋宴会上揍端王那一顿。
淑妃是端王的生母,若今日将淑妃揍一顿……这怎么不算母子的双向奔赴了?
苏明景摩拳擦掌。
“左边我来,右边你去,怎么样?”红花也跃跃欲试,和搭话商量。
大花点头,毫无异议。
绿柳声音轻轻柔柔的:“那我就负责前后了。”
在她们三人分工之时,长春宫的婆子和太监已经朝苏明景扑了过来,想将她抓住,苏明景眼中暗光一闪,在人抓来之时,一把抓住手边的茶盏,猛的砸在对方脸上。
而后,她的身体宛若一只利箭,直接扎入了人群中,入如无人之境,所到之处,哀鸿遍野,婆子和太监眨眼间就躺了一地,蜷缩着身体痛叫。
苏明景已经奔到了淑妃面前。
淑妃瞪大眼睛,早已被吓得花容失色,眼见苏明景奔到近前,那更是惊慌失措,尖叫连连。
“来人!来人!”淑妃大喊,声音因为惊恐而变得有些破音,她大喊:“快拦住她,给我拦住她!”
可是她一转头,却发现殿中的人已经躺了一地,除了她和贴身的大宫女梨香之外,全都已经躺倒在了地上,哀声连连,苏明景那三个婢女正拍打着手掌,此时听到淑妃的尖叫声,都不约而同转过来看向她。
淑妃的声音顿时卡在了嗓子里,像是被掐住了命运脖颈的大鹅,张着嘴巴无声又惊恐的看着靠近自己的苏明景。
“你,你……”淑妃身体往后缩,惊声道:“我,我可是淑妃!是你的长辈,你想对我做什么?你这可是大逆不道?”
苏明景抓住她的领子,将她抓至自己面前,挑眉道:“淑妃娘娘不是说我不懂规矩吗?我们不懂规矩的人,行事向来是如此大逆不道的。”
说着,她端起桌上的茶水,慢条斯理的往淑妃头上一倒。
“啧。”苏明景轻叹,说道:“我这人其实挺好相处的,有很长一段时间,我的愿望都是希望世界和平,希望人类,以及各种生物之间,都能友好相处。”
“不过后来我发现了,若要和每个人都相处得愉快,友好,那就必须让他们知道,和我相处得不愉快,那是什么下场……那样,他们就自然而然的会知道,该怎么样去和我友好相处了。”
茶水还是热的,可是秋天天冷,那水冲头顶浇下来,落在身上,很快就变冷了,冷得人打了个激灵。
苏明景欣赏着淑妃的狼狈样,说道:“我还说呢,都说宫中规矩森严,淑妃娘娘身边的宫人怎么就如此粗心,连上个茶,茶水都能泼到太子身上去……”
“现在想想,那宫人应是得了淑妃娘娘您的命令,有意为之了,想要将他支开,好向我发难了?”
苏明景轻叹:“都说秋日天凉,您明知道太子身体不好,还拿茶水泼他,也不怕他着凉生病……您说,这事要是传到父皇耳中,父皇会怎么想?会不会觉得,您是有意想加害于太子?”
淑妃瞪大眼睛,下意识反驳:“胡说!我想针对的人分明只有你!”
“因为端王?”苏明景问。
淑妃眼中露出愤恨,咬牙切齿道:“端王身份尊贵,你一个身份卑贱的贱人,不过是因为要嫁给太子,就敢如此轻狂,敢冲端王下手……”
她面露鄙夷:“你以为我不知道,像你这种在潭州长大的下贱胚子,一朝得了势,便不知所谓,嚣张起来了……”
看她越骂越起劲,苏明景微笑朝着旁边伸手,红花激灵的将旁边的花瓶拿过来,将里边插着的花枝扯出来,将只装着水的花瓶放到苏明景手中。
苏明景举起花瓶,倒翻过来,将里边的水都浇在淑妃了头上。
“娘娘也该学一学,该如何说话了……”她微笑道,“还有,我要申明一点,就算没有得了太子的势,我也很嚣张的!”
“更别说,我现在已经是太子妃了……”
哈,想想她为什么要做太子妃?为的就是今时今日啊!
“您若是觉得不满,那就憋着吧,毕竟,您只是淑妃,而不是皇后,可没有罢免我这个太子妃的权利!”
又被浇了一头水的淑妃忍不住咬牙切齿,若是眼神能杀死人,苏明景大概已经被她杀死数次了。
苏明景无所谓的松开手,将手中花瓶扔下。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了一道迟疑的声音:“……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苏明景转头,就见太子和平安站在门口,目瞪口呆的看着里边的这一片狼藉,脸上甚至有些茫然无措。
第63章
屋内的景象与太子离开之前,已经是大相径庭。
砸碎的花瓶,破碎的茶盏,还有躺了一地,正哀声叫唤的长春宫宫人,最后,是仍坐在上首,头发和上半身都湿漉漉的淑妃。
太子看了看,脚步迟疑地带着平安走了进来。
“你衣裳换好了。”苏明景看向他,神态自然,语气风轻云淡的,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是。”太子点头,他扫视了一眼地上的这一片狼藉,问:“这里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苏明景刚要答,那边回过神来的淑妃,却终于像是有了底气,尖声告状道:“无法无天,无法无天了!”
“太子,你看看太子妃做的好事,她将我长春宫祸害成什么样了?我作为长辈,不过是说了她几句,她不仅在我长春宫打人,将我的宫人打成这样,还用茶水泼我,简直是无法无天,嚣张跋扈!”
太子听完她的话,却没发怒,只是转头看向苏明景,问她:“淑妃娘娘说的,可都是真的?”
淑妃听到这话,只觉心头郁卒,忍不住质问:“太子你这话是何意?莫不是觉得我在撒谎不成?你看看我身上的水,再看看我宫中的人,这还不够吗?”
“太子!”淑妃厉声,“你今日若不给我给交待,我定要将这事告诉陛下,让陛下来问我做主,也让大家看看我们东宫的太子妃,气焰到底有多么嚣张,连我这个长辈也敢欺辱!”
太子冷声道:“淑妃娘娘,这件事的前因后果,是非曲直,孤的太子妃还未开口,现在就妄下判断,给孤的太子妃胡乱定罪,怕是为时过早了些。”
太子话中的维护之意完全不加掩饰,淑妃听着,不觉愕然。
太子的反应已经完全超出了淑妃的预料,她原以为太子听完自己的话,即便按照太子一惯的好脾气,他不会勃然大怒,对苏明景也应该不会什么好脸色。
男人嘛,都是这样,在外好面子,身边的女人若做了让他们丢脸的事情,他们便会无能狂怒,不顾是非,便将所有的怒气倾泻在自家女人身上。
可是太子的反应,却为何截然不同?他看着不仅没生气,甚至还一副无条件要维护苏明景的姿态。
淑妃心中觉得有些不妙,她有种事情超出控制的慌乱,哦不,从苏明景动手那一刻起,事情就已经超出了她的控制。
苏明景眨了眨眼,道:“事情经过听起来倒是没错,不过淑妃娘娘怎么不跟太子说,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呢?若不是你逼我敬茶在先,想要教我规矩在后,在我面前摆婆婆的谱,我又何故如此?”
太子闻言,脸上的表情立刻就出现了变化,面色冷峻。
“我,我也算是看着太子长大的,算是你和太子的半个长辈,让你给我敬一杯茶,有何不可?”淑妃硬着头皮道。
苏明景轻嗤,说道:“我说过的,太子的母亲是章贤皇后,能让我敬茶的,也只有她!还是说,淑妃娘娘你是想代替章贤皇后?”
“无稽之谈,”淑妃呵斥,绝不会承认这事,她道:“章贤皇后乃是皇上发妻,太子的亲生母亲,我何德何能,敢与其相提并论?太子妃你伤了我宫中的人,如今却还倒打一耙,未免太嚣张了吧?”
苏明景挑眉,道:“淑妃娘娘之前还说我牙尖嘴利,如今听着,你也不遑多让嘛!”
淑妃:“……”
眼见二人嘴上你来我往,淑妃半点没讨到好,脸色越发难看了。
见状,太子开口:“这事便就此打住吧,只权当一切都没发生。”
淑妃脸上表情大变,下意识道:“太子……”
“淑妃娘娘!”太子打断了她的话,他看着淑妃,眼神锐利且泛着冷意,甚至他一向瞧着温柔的面上,此时也不见多少温度。
太子淡声道:“太子妃有句话说得对,孤的母亲是章贤皇后,是父皇的发妻,在这世上,能让太子妃敬茶的人,除了父皇之外,便只有她了。”
他看向淑妃,表示:“淑妃娘娘您虽然也是我父皇身边的贴身人,但是……”
太子没将话说得太难看,不过淑妃脸上却还是露出了难堪的表情来。
“再说要教太子妃规矩一事,”太子又说起这事,“淑妃娘娘您虽然是孤的长辈,可太子妃是我妻子,也是东宫的另一个主人,她如今才刚嫁进东宫,您身为长辈,却说要教她规矩,未免有不慈的嫌疑。”
淑妃脸色一僵。
苏明景此时出声道:“我猜淑妃娘娘,应是因为端王的事情而记恨于我,您若觉我今日做得过分了,想去跟皇上告状,那我也没什么意见。”
“不过到那时候,我会告诉皇上……哦不,是父皇!”
她慢言细语,神情却极为挑衅:“我会告诉父皇,淑妃娘娘因不满他对端王的处罚,怀恨于心,所以今日才迁怒于我。而我,作为新嫁进宫中来的小媳妇,不过是在被欺压之时,惊恐之下,出手反击。”
言而总之,她是极为无辜的。
淑妃听完不由怒道:“你这分明就是在颠倒黑白,皇上英明神武,又岂会听你胡言乱语?我这整个长春宫的宫人可都是证据,他们身上的伤,可都是你和你身边的三个丫头打出来的。”
“那可不一定呢。”苏明景眼睛一转,突然伸手抓住太子的手臂,笑吟吟道:“父皇就算不信我,可是他肯定会相信太子的……是吧,太子殿下?”
她笑看向太子。
太子此时正垂眼看着她抓着自己手臂的那双手,闻言他抬起头来,目光触及苏明景之时,像是被烫着似的,飞快的挪开了。
“是,若我开口,父皇肯定是会相信我的话的。”他说。
他看向淑妃,道:“今日打扰淑妃娘娘这么久,我们就先告辞了。”
淑妃不敢相信:“太子你就这么相信她?你就不怕她是在说谎骗你?”
“是!我相信她,她是决计不会骗我的。”
太子语气笃定,并且这话说得没有任何的犹豫,他说道:“今日之事,真相究竟如何,淑妃娘娘您应该比任何人都要清楚,若您真要把事情闹大,到时候难堪的只会是淑妃娘娘您。”
说完,他不再去看淑妃的反应,拉着苏明景的手,径直朝外边走去。
平安等人见状,急忙跟在了后头,而在他们走出房间之时,只听后边传来了无数瓷器被砸碎的声音,伴随着淑妃愤怒的尖叫声。
“娘娘!”梨香躲着砸下来的瓷器,一边出声劝慰淑妃:“您息怒!您息怒啊!”
“你让我怎么息怒?”淑妃不仅没有息怒,怒火反倒更重了,她指着门外道:“当初即便是章贤皇后,待我也十分客气,可是她一个在潭州长大的村姑,不过是嫁给了太子,就敢在我面前如此嚣张,不仅打我长春宫的人,还敢拿茶水泼我,你让我怎么咽下这口气?”
淑妃很早便在明昭帝身边伺候,当时虽然是婢女,也受过委屈,可是自打明昭帝登基后,她便被封嫔,后来又被封妃,身份越发尊贵,谁见了她都是客客气气的。
像今日这样,不仅自己宫中的人被打了,连自己也被泼了茶,如此羞辱,她已经很多年没感觉过了。
“太子也是失了魂,我看他是已经被那女人迷了心智,竟然站在那女人那边!”淑妃愤怒,“他难道忘了他当初生病时,是谁衣不解带的守在他身边的吗?是我!是我淑妃!”
“若不是我,他太子岂能有今日?”
淑妃咆哮。
梨香头皮发紧,也顾不得淑妃正在发怒,忙凑到近前,小声道:“娘娘,您小声些,您这话若是被皇上听到了,皇上定会生气的。”
明昭帝疼爱太子,这可是众所周知的,当初太子体弱多病,明昭帝甚至亲自将他接到身边养过一段时间,所以,若是让他知道淑妃刚刚所言,必会大怒的。
“……”淑妃因为愤怒而发热的大脑微微冷静了一点,她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咬牙切齿道:“我只是不服,太子也就算了,那苏三娘又凭什么在我面前如此嚣张?”
梨香道:“也是我们错估了这位三娘子的脾性,未想她的性子竟是如此跋扈,连娘娘您也敢动。”
淑妃冷笑,道:“她若不跋扈,当初又怎么敢冲福安动手?当初要不是太子请了赐婚的圣旨,她早就被长公主府的人给抓走了,又怎么会有今日?”
淑妃又觉不解,太子怎么能如此坚定的为那苏三娘出头,对她句句都是维护,总不能他还真的爱上了这个女人吧?
念头只是这么一闪而过,淑妃就被这想法给逗笑了。
“男人都是贪花好色之徒,如今不过是刚成亲,正新鲜着,便觉得处处都好……但是时日久了,新鲜感没了,待你就弃之如履了。”
淑妃冷笑:“就看我们这太子妃能嚣张多久了,我不信太子会一辈子都为她撑腰!”
花开两头。
太子拉着苏明景的手大步走出了长春宫,等站在长春宫外,他吐出口气,方才转头看向身边的苏明景。
“三娘,你没事吧?”他关心的问,担忧的视线将苏明景从头到脚仔细打量了一遍:“身上可有受伤?”
苏明景悠然表示:“这话你该去问淑妃,以及她宫中的人,问他们有事没有。”
太子莞尔,而后说:“下去换衣服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猜测淑妃是否要对你做什么……不过我觉得,你应该不需要我帮忙,而我要是呆在那里,说不定还会妨碍你,便没有立刻赶回来。”
不过事情的结果,还是大大超出了他的预料,他没想到苏明景的行动会如此……如此、大胆,毕竟,那可是淑妃啊,一宫之主,端王的母亲,后宫如今最尊贵的女人之一。
可是苏明景揍她,和揍普通人没什么区别,只能说,在苏明景的拳头下,终生都是平等的。
“我也没想到她会叫我给她敬茶。”苏明景说,“她大概是想离间我和你的关系,若我是个脾性柔顺的,说不定真如了她的意思,给她敬茶了。”
可是,她又不是太子生母,也不是如今的皇后,苏明景向她敬茶那又算是怎么回事?
太子敬重生母,若知道苏明景冲她敬茶,保不准就会有其他想法,不,不仅如此,还有明昭帝……相较太子,明昭帝更看重章贤皇后,若明昭帝自己竟然给淑妃敬茶,自己定是会遭到明昭帝的嫌恶。
只是淑妃没想到,自己竟然完全不愿入套,因此她才恶向胆边生,说要教自己规矩。
苏明景不由感叹道:“这心可真脏啊,怪道别人都说,一入宫门深似海啊!”
“抱歉。”太子紧紧抓着她的手,像是害怕一松手苏明景就要抽身离开,他说:“因为我让你受委屈了。”
两人往前走着,苏明景仰头看着湛蓝的天空,随口:“挨打的又不是我,我怎么会委屈?不过,我听淑妃说,她曾经养过你一段时间?”
她低头看向太子,好奇:“但我瞧着你们之间的关系,却算不得亲密啊。”
虽说太子脾气好,性格温和,但是那不代表他和任何人关系都好,而他待淑妃的态度,尊敬有余,却无亲近。
太子和她十指相扣,闻言轻声道:“她的确养过我一段时间,当时她是宫中分位最高的,父皇便将我托给她,让她照顾。”
“不过,我终究不是她亲生的,她待我免不了生疏客套……而且对我的态度,多是利用和作秀,因为只要我在那里,父皇便会每日都往她那里去。”
在那段时间,淑妃过了一段极为难得的,作为宠妃的日子,风头无限。
“有时候父皇国事繁忙,抽不出时间过来,亦或是被其他刚入宫的嫔妃勾去了注意力,她就会借口我身体不舒服,用我在父皇面前做慈母的模样……”
见苏明景面露讶色,太子冲她笑了下,道:“我少时要比同龄人要更加老沉一些,在意识到淑妃真实的想法后,我就找借口搬了出去,后来与她便很少有往来了。”
苏明景才知淑妃所说的那些话里,竟还有那番内情,当时听那个叫梨香的嚷嚷淑妃养过太子几年,她还真以为淑妃与太子能有几分母子情谊了。
“唉!”苏明景突然叹气。
太子看向她,疑惑问:“怎么叹起气来了?可是身上有哪里不舒服?难道是刚刚在长春宫受伤了?”
“不是,我身体好得很,没有哪里不舒服,只是……”苏明景又长叹了口气,道:“我只是有些后悔,刚刚不该只是将花瓶里的水浇在她身上,我当时就将那整个花瓶都砸在她身上的。”
她冲太子笑:“这样的话,也能好好为小时候的你出番恶气了。”
太子错愕。
但是旋即,他突然就笑了起来,笑得极为开怀,像是心情很好。
晃动了一下拉着苏明景的那只手,他说:“那可不行,她终究是父皇的妃子,你若真打了她,那局面可就不好收拾了。”
“反正都已经把人得罪了,也不在乎多一点了……”苏明景语气并不在意,“瞧她刚才恨不得把我吃了的样子,心中肯定已经把我深深的恨上了,说不定现在已经在思考着,下一次要怎么折磨我了呢。”
太子闻言,眼神沉了一下,他更紧的握住了苏明景的手,沉声道:“你放心,她不会再有这样的机会的,我不会给她这个机会的。”
苏明景意外他语气的强硬,不由看了他一眼,却见太子脸上表情还是一如既往的温和。
两人缓缓往丽妃的长乐宫走去。
“……丽妃娘娘应该会很喜欢你的。”
“那是,我这么讨人喜欢,怎么会有人不喜欢我了?如果真有人不喜欢我,那肯定是他们有问题。”
太子笑,他抓着苏明景的手,一直没放开。
苏明景低头看了一眼,想了一下,倒也没多说什么,也没挣开他的手,毕竟太子夫妻俩举止亲密,感情深厚的传言,总比她与太子感情不和这种传言来得好。
两人便这么一路来到了丽妃的长乐宫,丽妃见他二人牵着手进来,不由面露揶揄,打趣道:
“早听人说,太子格外喜爱太子妃,如今见了,果真是感情极好,连来我长乐宫,都要手拉着手,真真羡煞旁人啊……”
第64章
见二人手牵着手进来,丽妃惊讶之余,却是不禁掩唇而笑,眼神暧昧的看着二人。
“是了,我们太子也是到了春心萌动的年纪啊……”她的语气极尽打趣和调侃。
太子面皮一红,抓着苏明景的手紧了紧,下一刻,他松开手,拱手讨饶的冲丽妃的喊了一声:“娘娘……”
丽妃被逗笑了,倒是不再说话取笑二人了,而是转去拉苏明景的手,拉着人往里边走,一边走一边道:“我可早就盼着你嫁进宫来了,你终是过来了……”
进屋去,屋中却不止丽妃一个人,还有两个容貌俏丽的小娘子,以及一个脸蛋圆圆,却板着脸,一脸老沉的小郎君。
丽妃跟苏明景介绍。
两个小娘子是三公主和四公主,衣着打扮相似,可是气质却截然不同,一个十一岁,看着苏明景眼神好奇,满眼机灵;一个则是九岁,面容尚带着几分稚气,神情则是带着几分羞怯腼腆。
至于那个板着脸的小郎君,则是丽妃的三皇子——明昭帝一共有八个孩子,五个公主,三个皇子,排序却是男女各自分开排序。
三皇子五岁的年纪,一团孩子气,神情却一副小大人的样子,看着苏明景的眼神与其说是好奇,不如说是挑剔和不满。
“你就是太子哥哥新娶的妻子?”三皇子一脸高傲,他上下打量了一眼苏明景,轻哼道:“瞧着也不怎么样嘛!”
“臭小子!”丽妃一巴掌拍在他的后脑勺上,将人拍得一个趔趄,然后说道:“什么叫不怎么样?你说话给我客气点,三娘可是你的嫂子,是你的长辈,你脸上的表情给我好看一些。”
三皇子捂着后脑勺,嘴巴不满的撅了起来了。
丽妃只当没看见他的不满,跟苏明景笑道:“三娘,你别将这臭小子的话放在心上,他不是对你有什么意见,只是他和他太子哥哥感情好,现在只是觉得你把他太子哥哥抢走了……”
“哦?”苏明景打趣的看向这位三皇子。
三皇子恼羞成怒的喊:“母妃!”
丽妃懒得理他,兴致勃勃的拉着苏明景去看五公主:“你还没见过我家小五吧?她才一岁,现在最是可爱的时候,比她哥哥讨人喜欢多了!”
宫人将五公主抱过来,苏明景看去,恍惚间好像看见了一个裹在襁褓中的糯米团子,脸圆圆的、白白的。
三公主和四公主也凑在了小五面前,脸上都露出了喜欢的笑容,三公主更是捧着脸说:“丽妃娘娘,小五真的好可爱啊……”
丽妃面露得色,很是自豪的道:“那是,谁让小五随了我呢?”
苏明景听到这话,不由多看了丽妃两眼。
说实话,丽妃的性子,着实有些超出了她的预料,虽说二人之前在中秋晚宴上有所接触过,但是她却没想到,丽妃竟然是这么一个活泼的性子。
而在献宝似的将儿子和女儿都介绍给苏明景看过之后,丽妃露出了心满意足的表情,终于拉着苏明景开始了今天的正事。
正事?
苏明景一脸茫然的被按着坐在了叶子牌桌上,她低头看着被推开的叶子牌,又看了看牌桌上的其他三人。
丽妃、三公主、四公主……现在再加上一个她。
丽妃动作熟练的搓着叶子牌,嘴里说着:“本来今天约了柔嫔和嘉美人的,可是柔嫔昨日睡觉贪凉开窗,早上起来就有些发热,嘉美人守着她,我们顿时就少了两个搭子。”
她嘟嘟囔囔:“还好小四之前看过我们打叶子牌,会那么一点,勉强也能算是一个搭子!”
苏明景看了一眼坐在自己对面,抿着唇,表情十分严肃又认真的四公主:“……”
“最后只差一个人,正巧你就来了!”丽妃说着已经将牌给砌好了,可是这时候,她才突然想起一件事,表情严肃的看向苏明景,问她:“三娘你会打叶子牌吗?”
苏明景诚实的摇头。
丽妃一脸痛心的看着她,那表情,好似苏明景不会叶子牌是一件多么罪过的事情。
“没关系,”丽妃还安慰她,“我们可以教你,其实打叶子牌挺简单的……不然让太子坐在你旁边,给你做军师,太子可擅长打叶子牌了。”
苏明景一脸惊奇的看向太子。
太子有些不好意思的道:“以前丽妃娘娘她们缺搭子的时候,我被拉来凑过几次人头。”
苏明景才知道太子竟然还会这玩意,这一点,还真有些出人意料。
在跟苏明景简单的讲述了一遍叶子牌规则后,丽妃表示可以一边打一边学,便拉着苏明景开始了她们这一天的叶子牌活动。
太子还真坐在了苏明景身边,给她做军师。
苏明景很聪明,在打过三轮后,就已经将规则摸得差不多了,正巧太子有事,被平安叫走了,苏明景视线落在自己受伤的牌面上,随口让他去吧。
太子不放心:“……你没问题吗?”
苏明景给了他一个自信的眼神:“自然。”
好吧……太子怀揣着不太自信的情绪,跟着平安走了。
平安叫太子,自然是很重要的事情,前朝有事需要太子定夺——明昭帝沉迷修道,寻求长生,在太子展现出能力之后,朝堂上的很多事情,就都逐渐交由太子处理了。
这次的事情有些麻烦,太子过去处理,一去便是一天,等事情稍微处理好,已经夜幕四合了。
太子揉了揉眉心,身体往后仰,脑袋仰躺靠在椅子上,他闭了闭眼,休息了一会儿,方才站起身来,带着平安等人回东宫去。
天色此时已经黑了,东宫处处都点上了蜡烛,太子走到东宫后院正房,一进去,扫视了一眼空荡荡的屋子,没在屋里看到想看见的人。
“太子妃呢?”他询问屋中伺候的宫人。
宫人迟疑:“太子妃,还没回来。”
太子:?
宫人说得更详细了一些:“早上与您出去之后,太子妃就没回来了。”
“……”
平安看向太子,小声道:“太子妃莫不是还在丽妃娘娘的长乐宫?”
太子:“……去长乐宫。”
等一路来到长乐宫,到了长乐宫的偏殿,太子还没进去,就听见里边传来了丽妃兴奋的声音:“我糊了!给钱给钱!”
太子嘴角轻抽,抬脚走了进去。
进去后,他发现里边四人还是自己离开之时的模样,看样子,似乎是在牌桌上坐了一天。
苏明景背对着门口,因此没看见太子的身影,她看着推倒的牌面,紧抿着唇,面露倔强的道:“再来!”
丽妃神采飞扬,容光焕发,一边搓着牌一边道:“三娘,你也不用太气馁,有道是,风水轮流转,说不定这一把就轮到你胡牌了呢?”
苏明景:“嗯。”
眼见牌砌好,四公主却没动作,牌桌上三人都不约而同看向她。
“小四,快拿牌啊,你怎么坐着发呆啊?”
“是啊,小四……”
四公主:“……”
她偷偷看了一眼苏明景背后的人,默默站起身来,小声道:“太子哥哥,你来了。”
太子哥哥?
听到这个称呼,其他三人身体一僵。
苏明景没转身,只看见一只手从后边伸过来,帮她理着面前的牌,然后是太子轻柔的声音:“你们这是在这打了一天的牌吗?”
丽妃站起身来,给三、四两位公主使着颜色,表示道:“既然太子来了,那我们今日就散了吧……诶呀,真是年纪大了,不中用了,只坐了一会儿,就觉得腰酸背痛的。”
她招手:“小三、小四,你二人快来扶我一把。”
三、四两位公主忙走过去,伸手扶着丽妃,三人逃也似的离开了偏殿。
苏明景抿唇,在椅子上转过了身,而后抬头,不意外看见了太子的脸,他垂着眼,正看着她。
苏明景立刻冲他露出了一个无辜的笑容,眼睛亮亮的。
“……”太子以手覆面,手掌盖住了下半张脸,他偏过头去,道:“我们先回去吧。”
他冲苏明景伸手。
苏明景低头看着他伸过来的手,过了一会儿,她站起身来,乖乖的将手放入了太子的手中,他抓住她的手,拉着她走出了长乐宫。
“怎么样,走了吗?”
“走了走了!”
长乐宫里边探出的两个头收了回去,然后是丽妃以及两位公主的三道身影。
丽妃拍着胸口道:“可算是走了,你们太子哥哥身上的气势,最近可真是越发强了,越发有上位者的风阀了,我瞧着都怵得慌。”
两位公主很赞同的点头。
丽妃带着两位公主回到屋里去,而另一边,苏明景和太子正在回去东宫的路上,平安几个人跟在后边,前边是打灯给他们照着路的宫人。
“你们这是打了一天的叶子牌?”太子似是随口问。
苏明景:“……好像是。”
“输了吗?”太子语气听起来病没声音。
苏明景有些郁闷的点头。
“输了多少?”
“二十两……”
太子沉思,不确定的道:“我若记得没错,你们今日打的筹码,是十个铜钱吧?十个铜钱……你输了二十两?”
苏明景一脸沉痛的点头。
“……”
太子偏过头去,闷笑了一声。
苏明景郁闷道:“虽然很好笑,但是拜托你先别笑。”
太子憋着笑问:“怎么输如此多?”
苏明景低头看着脚下,说道:“我也不知我运气怎么如此差,回回牌面都很难看,即便好不容易拿到一副好牌,却也做不成牌来,回回都叫丽妃娘娘她们取了先。”
太子又闷笑了一声。
苏明景转头瞪他。
太子晃了晃两人牵着的手,道:“没关系,下次有机会,我替你赢回来……你别看我这样,我其实还挺擅长打牌的。”
“不用。”苏明景却说,眼中浮现出盎然的斗志,她道:“这笔账,我会自己讨回来的!”
太子:“……你吃晚饭了吗?”
苏明景答:“午饭吃了,晚饭还没有。”
“那我们一起吃晚饭吧。”太子靠近她,和她肩膀贴着肩膀,“我来长乐宫之时,便已经吩咐厨房的人,让他们将膳食准备好了,等我们回去,应该就能吃了,我听说今日有塞外送来的小羊,我让厨房做了烤羊肉,你应该会喜欢吧?”
苏明景顿时眼睛一亮。
*
等回到东宫,吃了一顿饱饱的晚饭,并且还是很多肉,苏明景心中因为今日输了二十两钱的郁闷,方才慢慢消散。
洗完澡,她趴在床上,寻了一本话本子趴在床上看,半干的头发散在床上,在灯光下衬得她肌肤赢白如玉,欺霜赛雪。
太子沐浴完,坐在床边,伸手撩起她散在床上的一缕头发,问:“在看什么?”
苏明景将话本子翻了一页,道:“在看画本子,听说是京城近来最为畅销的一本……”
太子俯身靠近她,身体几乎与苏明景的身体交叠着,他低声问:“讲的是什么?”
微烫的呼吸吐在耳边,苏明景的耳朵不禁颤动了一下,有种古怪的战栗感似乎从耳朵那里传来,让她有种很想伸手去捏一捏的冲动。
她微微侧头,发现太子的头正虚虚放在自己肩头,苏明景只要动作稍微大一些,大概就能和他的脸彻底碰上,脸贴着脸。
苏明景心中生出一种极为古怪的感觉,她在想:总觉得这两日,太子好像多了一些没必要的小动作。
譬如之前突然牵她的手,亦或是似是随手撩她的头发,又或是现在,身体几乎是虚虚贴在她的身上了,和她差些就脸颊贴着脸了。
可是……
苏明景再次看了太子一眼,见他低着头,视线看着前方,似乎正专注的看着苏明景手中的话本子。
苏明景皱眉:……自己感觉错了吗?难道太子真的只是对自己手中的话本子感兴趣?
“你还没说,这话本子里讲了什么呢?”太子提醒她。
苏明景回过神:“……啊,这个啊。”
她仔细跟太子说起这本话本子的内容,注意力也回到了话本子身上,而就在她诉说故事之时,在她看来,注意力应该一直专注在话本子上的太子,视线却悄然落在了她身上,看得极为专注。
太子突然轻叹了口气。
有时候,他为苏明景的迟钝感到高兴,可是有时候,又对她的迟钝感到发愁……
太子突然低下头,将下巴抵在苏明景肩头,没用力。
苏明景下意识想挣脱,却听他声音有些疲倦的道:“让我靠一靠吧,今日处理了一天的政务,我好累啊。”
苏明景听出他话中的疲惫,顿时不敢动了。
太子看着她颤动的眼睫,心道:慢慢来吧,不能太冲动,将人给吓走了。
他耐心一向很好的。
第65章
这是苏明景来到东宫的第二日。
昨日睡得好,今日她起得也早了些,见外边天气不错,便换了身轻薄的衣裳出来打拳。
秋深露重,气温日渐寒凉,偶尔早起被外边凉风一刮,倒使人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大家身上的衣裳也从轻薄的夏衫,逐渐换成了日渐厚实的秋衣。
因为要打拳,苏明景只着了一件单薄易行动的衣裤,不过她体热,倒也不觉得冷,等一套拳打完,身上更是出了一身的热汗,整个人都是热气腾腾的。
等她拿着帕子擦汗的时候,才发现太子不知是何时来的,正站在一旁看着她。
“你何时来的?”苏明景不由问。
“有一会儿了。”太子走过来,眼神湛湛,语气颇为惊奇的道:“倒未想到,你竟还会打拳,拳法瞧着,还非同一般。”
苏明景歪头:“我以为,你早就知道,我是会些拳脚功夫的。”
太子却说:“知道是一回事,但是亲眼看到,却又是另一回事……”
那种惊奇新鲜感,一时间倒是难以用言语描述,就好似以为挖到的是一颗明珠,可是现在你却发现,她的光芒却比明珠更甚,光彩夺目,耀眼非凡。
苏明景看着他有些兴奋的眼神,心头一动,开口问:“你要试试吗?”
“什么?”
“打拳。”
太子惊喜却又迟疑:“我可以吗?”
“自然是可以的。”苏明景答,又琢磨着:“不过你身体不好,我刚刚打的那套拳不适合你,太激烈了,对你身体不仅无益,还有可能会伤身,我教你另一套拳法吧。”
“这套拳更温和一些,经年累月,不仅养身还健体了。”她打量着太子有些单薄清瘦的身体,感叹道:“你的身体,的确太弱了一些。”
被说身体太弱的太子:“……”心口好像被扎了一下。
苏明景说教他打拳,便真的开始教他,且颇有兴致,很有耐心。
至于太子,太子也是个耐心很足的人,虽说他因为打小身体就不好,很少做激烈的运动,不过苏明景教他的拳,他还是学得很认真。
等将一套拳法学会后,他自己打了两遍,打完,人也出了一身汗,不过疲惫之余,却又觉得爽利。
两人打完拳,便带着一身的汗回屋去沐浴洗漱,等他们洗完,外边朝食也摆好了。
由于东宫多了个主子,厨房每日准备的朝食不仅份量变多了,种类也变多了,往常端上来的食物多是清淡口味,如今倒是没这么多顾忌了,五湖四海,天南地北的口味,都能上了。
东宫的厨子们很感动,因为他们终于可以大展身手了!
天可怜见的,他们这些人,不说各个都是身怀绝技,但是说起厨艺,那是各个都不差,要是放到外边,随便一个那都是能撑起一座大酒楼的招牌厨师。
可惜,到了东宫,由于太子身体不好,他们再高的厨艺,也只能按部就班,被框在一个框里,换着花样的做着一些清淡口味的菜色。
当然,也不是说清淡口味不好,在某种程度上,清淡口味的菜甚至更考验厨子的手艺。
只是这人吧,就是贱皮子,一样东西做得久了,总是心痒痒的想着再做些别的,如今好不容易能跳出框里,大展身手,东宫的厨子们一个个的都积极得很,各个那是都拿出了十二分的功夫来。
谁说太子娶太子妃不好了?照他们来看,太子娶太子妃,那可是太好了。
苏明景自然不知道东宫厨子们的想法,她只是觉得,不愧是皇宫的御厨,厨艺是真不错啊,端上来的每一道菜都特别好吃啊。
极为的合她胃口。
太子今日胃口也不错,可能是打了拳,有所运动,他比平日又多吃了一碗粥。
吃过朝食,苏明景问太子今日要做什么。
“在书房看看书,处理朝中的一些政务。”太子答——这就是他平常做的事情,光是朝中的政务,经常就能耗去他一天的时间。
苏明景听了随口问:“那我能和你一起去书房吗?”
“自然可以。”太子的回答一如既往的没有任何犹豫。
苏明景便拿着自己的话本子跟着他去了前边的书房,接下来,太子处理政务,她也没打扰他,自己拿着话本子歪在榻上看。
等到午时,两人回屋去吃午饭,吃完苏明景又窝在床上睡了个午觉,等午觉睡醒,都已经快下午了,太子早就已经起身,去书房处理政务了。
“这太子做得也挺忙的,一直都有事要做……”苏明景不由想,“都说太子身体不好,皇帝竟还拿这么多政务来给他做?”
不过苏明景也知道现在的人的想法不同,皇帝越是将更多的政务交给太子处理,在外人看来,那就是他越发信任、看重太子的证明。
至于太子,瞧着倒也是甘之如饴的样子,所以苏明景只是脑海里闪过了这么一个念头,便不再多想了。
在床上翻滚两圈,她看着手边的话本子,随手拿起来看了两眼,却又丢到了一边,想到昨日的败北,她心中仍是不甘,好胜心升起,便起身,带着大花三人溜达去了长乐宫。
昨日她就发现了,丽妃爱打叶子牌,所以苏明景以为自己过去,就能看见正在打牌的几人,可是没想到,长乐宫今日倒是清净,丽妃没有叫人打牌,正抱着五公主在逗。
见苏明景进来,她满眼幽怨的看着苏明景。
“……?”苏明景有些不解的看了看自己,“丽妃娘娘怎么这么看着我?”
丽妃见她走到自己身边坐下,问她:“你怎么过来了?”
苏明景坦然表示:“这不是闲来无聊,就想着来约您一起打牌消磨时间。”
“……”丽妃不语,只一味用哀怨的眼神看着她。
苏明景:“您怎么这么看着我?”
丽妃叹气,道:“不打了,这几日都不打了,尤其是不能带着你一起打了。”
苏明景问:“为何?”
“还不是因为太子,午时那会儿他到我这来,话里话外都让我要有长辈的风范,玩乐也要有度,别将好好的人给带坏了。”
丽妃忿忿,睨了苏明景一眼,道:“往日我整日带着小三小四她们打牌,也没见他说我将人给带坏了啊,你说他今日口中那“好好的人”到底是谁啊?”
丽妃阴阳怪气,又意有所指。
苏明景神色如常的道:“是啊,那个人是谁了?”
丽妃怒瞪她:“你们夫妻俩真是一样讨厌!”
然后,她将苏明景赶走了。
苏明景:“……”
“娘子,现在怎么办?”红花看着她,“我们回东宫吗?”
苏明景看着头顶的大太阳,眯了眯眼,道:“回东宫作甚?说起来我们刚到皇宫,还没在四周好好的溜达一下啊……”
她来了兴趣,道:“走,我们在皇宫里转一转。”
……
皇宫在外边看着大,极为威严,走在里边,对它的广阔就更加深刻了。
苏明景仗着东宫太子妃的身份,倒是大多数地方都能去,还上树摘了一兜的梨子。
守在梨树附近的侍卫:……这是该拦,还是不该拦啊?
不过苏明景没有给他们思考的机会,她动作很快,和着大花三人一起,很快就各自摘了一兜,真应了那句“吃不了兜着走”的名言。
红花兴致勃勃道:“这梨子看起来品相很不错啊,汁多皮薄,倒是可以拿回去熬秋梨膏!”
苏明景点头,而后主仆四人带着一兜的梨,慢慢溜达到了皇宫的南边那一片。
“沁秋苑……”苏明景看着院外顶上写着的三个字,思考了一下:“我记得,这边好像是三公主的住处?”
宫中皇子公主到了十岁,便要搬出来住,昨日苏明景听丽妃介绍过,沁秋苑便是三公主的地方。
苏明景没想到,她们竟然溜达到了三公主所住的地方来,她感兴趣的道:“走,我们进去看看……今日三公主不在长乐宫,我们给她送两个梨去。”
她带着大花三人走进去。
沁秋苑自然是有宫人守着的,不过苏明景是太子妃,宫人们自是不敢拦,只躬着身体道:“容奴婢们先去里边跟三公主禀告一声!”
苏明景站着,倒也没为难她们,只道:“去吧,就告诉三公主,说我给她送梨来了。”
说着,她还晃了晃自己手中的梨子。
宫人俯身称是,视线却忍不住在苏明景用下摆打结做成的兜上一扫而过——在宫中看见如此接地气的打扮,实在是新鲜。
宫人进去传话,没一会儿就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三公主身边的大宫女苏荷。
“奴婢见过太子妃!”苏荷冲着苏明景福身,而后带着四人往里走去,笑着说:“三公主听说太子妃您过来了,可高兴坏了。”
苏明景:“她高兴就好,我还怕我突然过来,会让她觉得冒昧了。”
“怎么会?”苏荷笑。
说话间,一行人已经到了屋里,进去后,苏明景才发现屋里除了三公主之外,还有其他人,那是一个做妇人打扮的小娘子,容貌秀丽,气质恬静温柔。
苏明景注意到她眼眶有些红,眼角甚至还带着还未干掉的泪痕,似是刚刚哭过。
“嫂嫂你怎么过来了?”三公主高兴的迎上苏明景,不过等走到近前,看到苏明景的打扮,她却不禁面露迟疑,问:“嫂嫂您这身打扮是?”
苏明景说:“今日去找丽妃娘娘玩,却没想到被她赶出来了,闲来无事,我就带着大花她们在宫中溜达了一圈,没想到不知不觉,就走到你的沁秋苑了。”
“喏,在路上的时候,我碰到了几棵长得不错的梨树,摘了几个,味道还不错,你拿着吃吧。”
说着苏明景将兜中的梨子捡了几个出来,放在桌上,同时说道:“剩下的我还要送几个给小四,还有丽妃娘娘,就不多给你了。”
三公主却是迟疑,问:“……你摘的,是哪几棵梨树啊?”
苏明景:“就御花园后边,用竹篱笆圈着的几棵。”
三公主抽了口气。
“那几棵梨树有什么不对吗?”苏明景奇怪。
三公主小声道:“那是圣梨,据说是开国皇帝种下的,是长了四百多年的老树了,极为珍贵,每年结出来的果子都是有数的,得先摘了呈给父皇,再由父皇分配……”
“你,你怎么就摘了这几棵梨树啊?”
三公主着急。
苏明景却是恍然道:“怪不得就几棵梨树,旁边还有侍卫守着了,原来那几棵梨树还大有来头啊?”
只是当时看见那几棵梨树的时候,她们视角那里并没看见有侍卫,那地方又有些偏,苏明景便以为是普通的梨树,若知道这是什么圣梨,她就算嘴馋,也绝对不会去摘的。
不过细想倒也是,若真是无人看管的梨子,又如何能长得这般好?皮薄多汁不说,个头都各个有成年男子拳头那么大,瞧着就稀罕。
“那现在怎么办?”苏明景看着手中的梨子,道:“我摘都已经摘了,也没办法接回去了,要不然,还是先吃了再说吧。”
三公主:“……”
苏明景倒是想得开,毕竟事已至此,后悔也无济于事了。
“对了,还未问你,这位是谁了?”苏明景的目光落在那位做妇人打扮的小娘子上。
对方在苏明景进来之时,便已经站了起来,低着头,举止局促,苏明景本来以为她是哪位公主,可是看着她怯懦的姿态,却又打消了这个想法。
——大麟皇室强横,若是皇室的公主,即便性子柔顺,却也不至于如此怯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