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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苏明景他们带着周丽娘离开了,不过没想到才走出巷子,周丽娘就晕了过去,吓得苏明景他们急忙将人送去了最近的一家医馆。

好在,人没什么大事,只是因为多日滴米未进而晕了过去,换句话说,就是饿晕了过去。

给周丽娘看诊的大夫,大概是觉得周丽娘这样子是苏明景他们弄的,看着他们的眼神十分不善,说道:“……你们这是把人饿了多少天啊?人都要饿死了,才想起要送医馆了?”

“嗯嗯嗯。”苏明景随口应着,又问:“除了饿坏了之外,她的身体没有什么其他的问题吧?”

“怎么没有其他问题了?”大夫却说,声音微微抬高了些,一一指出来:“气血两虚,又脾胃失调……之前还曾小产过吧?当时身体就没调理好,导致底子都坏了,这哪里是没问题?年轻时候看着没事,等年纪大了,你看人遭不遭罪?”

苏明景再次嗯嗯嗯的点头,道:“大夫您医术高超,还得麻烦您帮她好好调养调养,她这么年轻,可不能落下什么病根。”

说着,她让绿柳递上诊金,表示道:“诊金的话,我们一定不会亏待您的。”

大夫看着那明显分量不轻的银锭子,表情好看了许多,道:“还算你们有诚心……”

说着,拿着纸笔迅速的写下一份药方,道:“她饥饿多日,脾胃失调,暂时不能吃过多荤腥之物,等她醒来,先喝一碗白粥,而后再吃这药。”

“先将她的脾胃调理好了,才能调理她其他的地方,不然这脾胃太弱,这身体越调越差……”

此时周丽娘已经悠悠转醒了,她本就是饿晕的,人缓过来了,自然就醒过来了,醒来看见自己在医馆,她面上露出几分不好意思,挣扎着要从床上下来,给苏明景他们磕头。

“你还是好生歇着吧,别等下又晕过去了。”苏明景与她说,又道:“大夫说你之前小产身体没养好,身体留下了病根,如今正好趁着这个机会好生调理一下。至于诊金,我们也已经支付过了,你只需要安心吃药就行。”

周丽娘听着她的话,道:“这太不好意思了,诊金多少钱啊?我还有一点点的积蓄,我还给你们。”

苏明景道:“不用了,你的积蓄你还是自己留着吧,如今你离开了章家,往后的日子要如何继续,你还需好生思量一下。”

周丽娘嗫嚅,低头满脸惭愧跟他们道谢。

苏明景随口安慰了她几句,让大花留下来照顾她,自己便从这小隔间出去了。

隔间外边,医馆大堂里一片热闹,一眼望去,全都是人,看得出来这家医馆的生意十分不错了。

苏明景思考着:这家医馆大夫的医术,难道很厉害?

“那当然了!”旁边被她搭话的大娘开口就是夸奖,“吴大夫可是我们这边医术最为高超的大夫了,多少人的病都是被他治好的,听说他老人家可是有名的神医了,各种疑难杂症落在他手上,都统统不是问题!”

神医?

苏明景眼睛一亮。

“不过吴大夫年纪大了,平日坐堂的都是他的徒弟,已经很少给人看病了。”大娘又补充了一句。

苏明景的眼睛又暗下去了。

不过可能是他们运气好,没一会儿,就听到有人喊吴大夫出诊,这一嗓子喊出来,刚刚还有序排队的一群人瞬间吵闹了起来,乌泱泱的就冲到了一处去。

苏明景眼疾手快,拉着表情有些懵逼的太子直接挤了过去,竟是占据了前排的位置。

太子:“……怎么了?”

苏明景小声和他分享着自己刚刚得到的消息:“这家的吴大夫听说是神医了,擅长各种疑难杂症,你不是身体不好吗?正好我身体也不好,我们可以一起让他瞧瞧。”

太子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复又安静下去,他道:“我的病,连杏林圣手白大夫都没办法,这些年,宫中给我调养身体的御医更是不知凡几,这么一个医馆……”

倒不是太子瞧不起民间的大夫,只是天下医术高手都聚集在宫中,当初更是连白大夫都被请来了,谁都没有办法,这么一个坐落在闹市中的一间小医馆,哪里又有这样的本事?

苏明景却道:“俗话说得好,高手在民间,说不定这个吴大夫就是个流落在民间的神医了?”

太子默然,

“不说我的事了,倒是你……”他看向排在自己前边的苏明景,关心的问:“你是身体有哪里不舒服吗?”

“我吗?”苏明景指着自己,而后道:“……我的身体,的确是有一点不舒服,不过不是什么大病,就是每个月都得吃药。”

太子:“那是什么病?”

苏明景沉默了一下,见他满脸关切,伸手示意他低下头来,而后才附耳轻声道:“是想杀人的病。”

太子愕然的看了她一眼。

苏明景冲他笑笑,眼神又无辜,表情看起来极为无害。

……

两人排在前边,很快就排到了他们,苏明景他们也终于清楚看见了这位吴大夫的模样,是个矮矮胖胖的老头,气质很温和。

苏明景先坐下看诊,吴大夫双指搭在她的手腕上,细细诊脉,突然惊咦了一声。

“咦,小娘子,你这脉象……”

“如何?”

苏明景笑看着吴大夫。

吴大夫感叹道:“太健康了,这可真是我摸过的最健康、最强健的脉象了,小娘子的身体竟是如此康健,真令人惊讶啊。”

“不过……”

吴大夫话音一转,道:“脉象虽然健康,不过小娘子的气血太过旺盛,是否会时常觉得心浮气躁,脾气也常感暴躁烦闷,很想破坏一些东西。”

“……大夫!您原来真的是神医啊!”苏明景惊叹,“实不相瞒,我的气血的确太过旺盛躁动,所以我时常会想杀人。”

吴大夫:“……”自己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所以这几年,我一直在吃平心静气的药。”苏明景继续说,“不过终究治标不治本,而且这药也有些副作用,吃完药后我多觉困倦,打不起精神来。”

吴大夫仔细听着,等听完,他沉思道:“小娘子这病,我这里也没有更好的法子,暂时的确只能靠药克制了。好在,你身体康健,这点毛病倒是并不影响你的身体。”

苏明景大概猜到最后也是这个结果,所以听到吴大夫这话,倒也没多失望。

“好吧。”她起身,让太子坐下,道:“那麻烦大夫您给我同伴看看吧,他身子骨弱,您这可有什么给他调养身体的法子?”

吴大夫点头,不过等他给太子把脉完后,却突然沉默了。

……这世上,难道真是物极必反?刚刚那小娘子的脉象健康得不得了,现在这个小郎君的脉象,却病弱得不得了,两人完全是个极端啊。

“公子的身体……”吴大夫迟疑着要怎么说。

太子收回手,语气温和的问:“吴大夫对我的身体,也无其他的办法,是吗?”

吴大夫叹息点头。

太子温和一笑,起身道:“麻烦大夫了。”

他的态度太过和气友善,倒是让吴大夫心生愧疚,忙起身道:“公子,这是我做的药丸子,有滋补身体之用,虽说对公子的身体,可能也没有太大的帮助……”

他一脸歉意。

太子接过来,跟他道了声谢,然后拉着苏明景的手慢慢的往外走,身影逐渐消失在排队的人群外。

吴大夫看着,不由叹道:“可惜了……”

那公子,瞧那模样风姿,真真是仙姿玉骨,神仙般的人啊,这样的人,竟是要早夭,便是吴大夫见惯了生死,此刻也忍不住叹一声可惜。

小童注意到吴大夫脸上的表情,问:“师父,那位公子的身体,很不好吗?您也治不了吗?”

吴大夫:“他那是娘胎中带出来的病,生来病弱,按理说,活不过三岁,但是却能长到这个年纪,也不知他家中人花费了多少的心力和金钱。”

普通人家,可养不活这样的身体。

小童懵懂。

“如果说人的身体是一盏灯,”吴大夫指着桌上放着的,没点亮的油灯,“在出生之时,这灯里的灯油是满的,随着时间过去,灯油才会逐渐耗尽,直到寿终就寝的那一刻,方才油尽灯枯。”

“但是那位公子的身体,他的灯油,生来大概只有这么一点,完全支撑不了他长大,就算勉强燃到现在,也终有燃尽的那一刻。”

小童感觉自己好像听明白了。

“真可惜。”回忆着那位公子的模样,小童仿佛也懂了师父刚刚的那声“可惜了”,道:“那位公子长得好好看啊,是我见过的长得最好看的人了……”

吴大夫道:“是啊,真可惜啊。”

*

太子拉着苏明景穿过人群,走到了医馆外边。

苏明景低头看了一眼他紧抓着自己的那只手,没出声,一直到走到外边,她才开口道歉:“抱歉……”

听到这话,太子倒是愣了一下,失笑问:“怎么突然跟我道歉了?”

苏明景道:“我不该拉着你去把脉看病的……总觉得,好像又让你难过了一次。”

太子却说:“我的身体如何,我比任何人都清楚,我当时没拒绝你,就已经预料到诊断的结果了……倒是你,如今知道我的身体这样,还坚持要嫁给我吗?”

他眼神温和,抬起手,手指指腹轻轻覆在苏明景面上,轻声道:“如果你后悔的话,现在还来得及。”

苏明景摇头:“我不会后悔的。”

太子看着她的眼神更加温和了,该说是温柔,只是温柔中,又仿佛掺着些许的难过,苏明景被他这么看着,无端的竟然也觉得有些难过起来了。

就在此时,平安他们过来了。

“殿下……”

“娘子。”

大花她们也出来了,苏明景看向大花,问:“周丽娘怎么样了?”

大花说:“医馆熬了粥,她吃了粥,气色看起来好多了,应该没什么大事了,我问她之后如何打算,她说想回娘家去,我便给她留了点银子,让她之后有事可以到永宁侯府来找我。”

苏明景轻轻点头,表示知道了——这事大花做得妥帖,她也没有什么好补充的。

周丽娘的事了,时辰也不早了,苏明景他们便去了酒楼吃午饭,等吃过午饭,他们回永宁侯府,太子则回东宫。

苏明景想:等他们下次再见,大概就是他们成亲那天了,毕竟明昭帝当初的赐婚圣旨里,婚期定得很急,只在一个月后。

现在已经大半个月过去了,距离成亲那天,也没有几日了。

不过苏明景才回到永宁侯府,就被沈氏叫去了正房,等到了她才知道,是叫她过来试嫁衣的,嫁衣自然不是外边的人做的,而是宫中的绣娘所做,红衣金线,极尽繁华富贵。

苏明景上身后,跟过来的宫中绣娘仔细检查了一下,找到需要再次修改的地方,方才让苏明景脱下来。

等宫中的人带着嫁衣离开,刚刚还满脸堆笑的沈氏,脸上的表情瞬间就垮了起来,而后一脸疲惫的坐在旁边的椅子上——苏明景与太子的婚期定得急,他们侯府这段时间为了这门亲事,简直是忙疯了。

沈氏作为侯府主母,苏明景的亲娘,无疑是最忙的那个,如今眼睛底下黑眼圈都看得见了。

相较之下,苏明景这个新娘反倒是最轻松的了。

“这是你的嫁妆单子,你看看还有没有什么需要添补的。”沈氏将身边一个红色的折子递给苏明景。

苏明景接过来,展开随便的看了一眼,便又合上了,道:“嗯,没什么问题。”

沈氏:“……你不多看看?”

苏明景却说:“没必要,我相信你们在嫁妆上不会薄待了我。”

沈氏闻言,脸上的表情不由变得有些古怪。

“哦,你别多想,我不是相信你……”苏明景补充了一句,她看着沈氏,慢悠悠的道:“只是,我要嫁的人是太子,又不是旁的什么阿猫阿狗,你就算对我再有不满,应当也不会、也不敢在我的嫁妆上做文章。”

“毕竟,我的嫁妆要真有什么问题,你们永宁侯府也脱不了干系,对吧?”

沈氏:……无法反驳。

她将嫁妆单子收起来,提醒苏明景:“距离婚期也没几天了,有很多事情要准备,宫中今日还派了教礼仪的妈妈来,这几天,你就不要再出去了”

这事是正事,苏明景干脆应下了:“行。”

*

接下来,苏明景便安飞的待在侯府待嫁,顺便跟着宫里来的妈妈(大娘学成亲那日的礼仪,偶尔给太子写封信——在她第一次给太子写了那封信后,后来两人便时常有信件来往。

苏明景:很像笔友了。

眼看婚期将至,永宁侯府上下也多了几分喜庆,廊下的灯笼也换成了红通通的颜色,苏明景看见这些东西,终于慢慢的有了一种自己要成亲的感觉。

……真稀奇啊。

苏明景有些古怪的想,毕竟上辈子、这辈子,这都是她第一次成亲,感觉还真奇妙。

这日,下边婢子过来禀告,说:“娘子,赵四娘子来了……”

苏明景让下人将赵四娘请进来。

自忠勇公府那日之后,苏明景就没再见过赵四娘,后来赵将军在朝堂上冲福安县主发难,长公主府被迫对肖氏和赵四娘做出补偿,如今也不知道她是何模样了。

很快的,赵四娘就进来了。

“三娘子!”

第42章

赵四娘是专门上门来感谢苏明景的,也是特意来为她添妆的。

“那日在忠勇公府,还未多谢你救我。”赵四娘开口,语气感激,“若不是三娘子你救我,我当日怕是早已遭了那袁三郎的毒手,如今也不可能安安稳稳的坐在这里。”

那日回到家中,她与母亲将所有事细细想过后,都不由后怕得出了一身冷汗,他们有多后怕,如今对苏明景就有多感激。

“你倒也不必这么客气。”苏明景语气懒懒的,不在意的道:“不过你这声谢,我就收下了。”

赵四娘抿唇笑,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她快乐的将自己带来的匣子打开,递给苏明景看,说:“知道你要与太子成亲,我是特意来给你添妆的,你看看,这一匣子的东西,都是我为你准备的!”

“这是珍珠做的头面,这上边的珍珠据说都是上好的东珠,每颗都圆润完美,我也不知道品质好不好,不过我娘说挺好的……”

“还有这个,这是郊外的一个温泉庄子,是我娘特意用了其他的东西置换过来的,到了冬日你可以去庄子上散心泡澡。”

“还有这个这个……”

赵四娘拿来的东西,不说价值连城,却也不菲。

苏明景不由问她:“你拿这些东西,你母亲没意见吗?”

“我母亲怎么会有意见?”赵四娘却说,并且道:“这里边有好多东西都是她帮我挑选斟酌的了,就这个温泉庄子,就是我母亲准备的……”

看了看四周,她小声和苏明景道:“你放心,长公主府赔了好多东西给我,我现在可有钱了!”

苏明景看着她堪称骄傲的表情,不由莞尔。

赵四娘嘀嘀咕咕:“长公主府给了我好几个庄子的,我本来想把这些庄子都送给你的,可是我娘说,这些庄子原本是属于长公主府的,送人太扎眼了,便全都卖了出去,最后置换成了这一个温泉庄子。”

扑通的庄子和温泉庄子之间的价值本就天差地别,肖氏用了三个庄子,才置换到这么一个温泉庄子,主要温泉庄子稀罕,手中有的也不愿卖,肖氏也是费了好大的劲才换到这么一个。

“我娘也让我跟你道声谢。”赵四娘语气认真,“本来第二天我就想来的,可是我娘说长公主府的人可能正盯着你了,若是看到我和你来往,怕是会给你添麻烦……”

至于后来,她爹赵将军和忠勇公达成共识后,肖氏就更不许她过来了,一直到现在,事情尘埃落定,才终于松口让她过来给苏明景道谢。

苏明景轻轻颔首道:“赵夫人考虑得周到。”

赵四娘也赞同的点头,而后又跟苏明景说起福安县主被禁足的事情,这事苏明景早就知道了,不过另一个消息她却不清楚。

“福安县主,毁容了?”苏明景惊愕,她回忆了一下,有些不确定的问:“我记得那天我下手应该没有太狠吧?”

虽然福安的所作所为令人不齿,不过苏明景倒也没因此就下作到要毁人脸,毕竟对于一个年轻小娘子来说,容貌还是很重要的,要真把福安的脸给毁了,人怕是得发疯,自己与长公主府可真要不死不休了。

所以,当日苏明景反抽在福安脸上的那一鞭,用力并不狠,按照现下的医术,理当能做到一点疤都不留下的。

可是现在,福安却毁容了?

苏明景不由怀疑起自己那日动手,是不是真的留力了。

好在,赵四娘很快低声解释都爱:“不是因为你那一鞭,是有人在福安县主的药膏里加了带有腐蚀作用的毒药,导致福安县主脸上的伤口溃烂发脓,据说很大可能会留疤。”

苏明景诧异:“什么人胆子竟然这么大?”

赵四娘:“听说是福安县主院子里的洒水丫头,也不知是因为什么对福安县主怀恨于心,所以就想毁了福安县主的脸。”

苏明景听完,却是摇头,唏嘘道:“既然都做到毁容这一步了,怎么不直接把人给杀了?难道长公主还会因为她只是给毁了福安县主的脸,而没有直接杀了福安县主就放过她?”

不可能吧。

“……”赵四娘瞠目结舌——自己听到了什么?

“……啊。”苏明景看向她,思忖道:“我是不是说了一些,不该说的话?”

赵四娘立刻捂着耳朵,一脸严肃表示:“我刚刚什么都没听到!”

苏明景大笑,等笑过后,她又摇头道:“原本还想着,等我成了太子妃,和长公主府的关系也许能缓和一下,可是现在看来,怕是真的要不死不休了。”

赵四娘:“……福安县主被毁容,又不是你的错,是那个丫头做的。”

“可是,若不是我给了福安那一鞭,她的脸又怎么会受伤?那个丫头又怎么会有下手的机会?”苏明景说,揣测着长公主和福安县主的想法:“说到底,我才是那个始作俑者啊。”

赵四娘慌乱:“那、那怎么办?”

她环顾四周,似是想要想出个什么保护苏明景的办法,可是想了几瞬,突然凑到苏明景面前来,很是认真的道:“不然,三娘子你还是逃跑吧?”

苏明景:“可是我马上就要成为太子妃了,你是要让我逃婚吗?”

“……我忘了这事了。”赵四娘的精神又萎靡下去了。

苏明景看她担心的样子,反倒安慰起她来了,道:“放心吧,我马上就要和太子成亲,成为太子妃了,就算长公主府想对我做什么,也得顾忌太子、顾忌皇上。”

赵四娘双眼一亮,肯定点头道:“没错!三娘子你马上就是太子妃了,长公主府肯定不敢对你做什么的。”

苏明景心道:那可不一定,换成是自己,这时候虽然不敢做什么,但是却不代表之后不敢做什么,一旦有机会……

不过看赵四娘快乐的样子,她也没说这话扫兴。

赵四娘又说起这件事里其他人的结局。

这件事的主要主角是她和福安县主,可是别忘了,中间还有其他的人,譬如福安县主身边的贴身丫头青禾,还有那位袁三郎。

袁家也算是高门大户了,可惜出了个袁三郎这个不争气的浪荡子,整日出入青楼,眠花宿柳,声名尽毁,京城里要点脸面的人家都不愿意将自家姑娘嫁过去,现下他又在忠勇公府寿宴上闹出那么一场笑话来,那就更没名声可言了。

袁大人听说袁三郎做出这样的丑事,当日就把人给打了一顿,听说连棍子都打断了两根,人躺在床上到现在都没起得来身。

至于青禾,长公主将她直接送到了袁府,说她既然已经是袁三郎的人,就送给袁三郎做妾吧,还说袁三郎既然同他那位小厮感情不菲,不如就和青禾一样,一同给袁三郎做妾吧,三个人也算有个伴。

小厮,男的,还给袁三郎做妾……

据说袁大人听到这个安排之时,脸都绿了,可惜这是长公主吩咐的,袁大人即便万般不愿,也不敢反抗,只能应下来。

这事传出去,整个袁家可以说是瞬间就成为了整个上京的笑话,私底下大家还不知道怎么议论了。

苏明景有些惊愕长公主的这个操作,喃喃道:“……这难道就是所谓的一夫一妻制度?”

“什么一夫一妻?”赵四娘一脸单纯的看着她。

苏明景回过神,一脸淡定的道:“没什么。”

她很自然的将话题岔开了,好在赵四娘和他们家六娘一样单纯,根本就没多想,话题就已经被岔开了,和苏明景说起其他的事。

赵四娘一直在苏明景这里待到了下午,走的时候还依依不舍的。

在她离开后,沈氏又将苏明景叫了过去,拿了个单子给她,道:“这是赵夫人给你的添妆,你看看吧。”

苏明景一眼就看到了上边密密麻麻,一长串的字,讶然道:“这么多?”

沈氏已经震惊过了,此时语气淡定的道:“据赵夫人说,是将长公主府给的歉礼,直接拿了一半给你。”

明昭帝吩咐福安县主亲自向赵家母女二人道歉,并且还要给二人做出赔偿,不过福安县主一直没露面,显然是不打算亲自道歉了。

最后上门的是长公主府的管家,声称福安县主病重,实在起不来身,为表示歉意,他们长公主将赔礼增加了三倍。

就这样,长公主府的赔礼如流水一般流进了赵府的库房,除了古董字画,首饰头面,还有庄子地产,堪称应有尽有。

肖氏拿着烫手,又拒绝不了,索性直接分了一半过来,要拿给苏明景做嫁妆,权当感谢她当初的出手之恩。

“……赵四娘,也拿了一份添妆给我。”苏明景对沈氏道。

沈氏道:“这事赵夫人跟我说过,她说四娘子给你的,那是四娘子的心意,是赵四娘子从自己私产中拿出来的,而这一份,则是整个赵府给你的谢礼。我也拒绝过,不过赵夫人坚持,我拗不过她,只能替你收下了。”

苏明景眼神微闪,笑道:“那就留下吧。”

她猜测,肖氏送来的这些东西,一方面是谢礼,而另一方面,大概就是寻求合作,或是同盟。

毕竟她与赵府现在的关系,算得上是一根绳上的蚂蚱,都是长公主府的眼中钉肉中刺,恨不得除之后快。

*

苏明景这边为了婚礼上下都在努力准备着,而就在距离婚期的前五日,宫中突然传来消息。

太子病倒了,并且是,病重垂危。

第43章

太子生病的消息,一开始只在小范围传播,而且说的也只是普通的发热,可是只不过短短两天,太子的消息就从小病变成了病重垂危,并且这个消息很快就在京城传得沸沸扬扬,上下皆知。

大家都说,太子这次怕是真的要死了。

而随着太子病重传开的,还有永宁侯府三娘子克夫的传言。

“……太子虽然身体不好,可是这几年也没听说生过什么大病啊,怎么和这永宁侯府的三娘子才定亲,就病倒了?这不是克夫是什么?”

“还真是!这永宁侯府的三娘子,说不定就是个扫把星,听说她才出生没多久就被永宁侯府送去了潭州,是不是永宁侯府的人也知道她是扫把星,所以才不敢将她留在京城啊?”

“太子真是可怜,别真被她克死了吧?”

“太子要真死了,这永宁侯府的三娘子可就做不成太子妃咯!”

……

这些传言,就和太子病重垂危的消息一样,短短时间就在京城上下扩散了开来,街头巷子,秦楼楚馆,反正一夜之间,似乎每个人都在议论这事。

红花跑进来跟苏明景转述这些话之时,一边说一边骂这些人,被气得不行。

“这种消息传得这么快,明显是有人在从中作梗,在故意破坏娘子的名声。”绿柳聪慧,一听到这话,就得出了这个结论,“只是,娘子回京也没多久,也没得罪……呃。”

绿柳本想说,娘子回京没多久,也没得罪多少人,不过话还到嘴边,她觉得这话似乎有一点点的违心——她们娘子的确回京没多久,但是得罪的人,好像不少啊?

绿柳索性看向苏明景,问:“娘子,这事您怎么看?”

苏明景不在意的道:“我回京后得罪的人几个手指头都数得出来,不过能有胆子传这种谣言的,也就那么一个。”

“所以,果然是长公主府吗?”绿柳说。

苏明景没应这话,而是看向红花,问她:“外边传言,太子的病很严重?”

说到这个,红花脸上的表情也不由变得有些凝重,她点头,沉声说:“……很严重,外边都说,太子这次可能真的要坚持不下去了,很大可能会死。”

苏明景的眉头轻轻拧了起来。

“这肯定是胡说!”大花看了看大家,板着脸道:“太子又不是平民百姓,他的消息怎么可能这么快就传得这么开了?我看肯定是有人在故意在散播这样的谣言……”

苏明景却轻轻摇头,轻声道:“皇帝很看重太子,若不是真的,谁又敢传这样的谣言?是生怕自己的九族灭得不够快吗?”

换言之,正是因为太子的身体真的不好了,所以这些人,才肆无忌惮的将这消息传开,因为这是事实。

苏明景思考,突然起身道:“我要去前院一趟!”

……

永宁侯每日都要去宫中上值,一直到傍晚时分,才一脸疲惫的从宫中回来。

等他从马车上下来,就见一直侯在角门那里的小厮小跑着到了近前,说道:“侯爷,三娘子从午后,就一直在书房等您了。”

永宁侯闻言,眉头一皱又一松,而后他缓缓吐出口气,大步朝里边走去,等来到书房,他不意外的看见苏明景神态自然的坐在自己的小书房里。

见他回来,她起身喊了一声:“父亲。”

父亲,不是侯爷……永宁侯不知为何,突然很想叹气。

“有何事?”他看着苏明景,问。

苏明景倒也没和他来寒暄那一套,他这么问,便也直言道:“我听说太子病重,危在旦夕,可有此事?”

永宁侯默然,没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问:“你听谁说的?”

苏明景道:“外边都传遍了,还说是我命硬克夫,将太子给克病了,父亲没听到这个传言?”

“竟有此事?”永宁侯讶然,眉头皱了起来。

苏明景追问:“您先回答我的问题,太子病重可是真的?”

“……”永宁侯伸手捏了捏眉心,他道:“太子的确是生病了,只是东宫森严,消息寻常传不出来,所以太子究竟只是和之前一样,生了点小病,还是病重,这一点,我无从知晓。”

“不过……”

永宁侯说到一半,话音却是一转,语气也变得有些严肃的道:“东宫这几日戒备森严,不允许人随意进出,事情看起来,的确不太妙。”

虽然东宫里没有消息传出来,但是东宫那变得森严的戒备,却已经透露出很多消息了。

“三娘……”永宁侯看着苏明景,欲言又止:“你,做好心理准备。”

苏明景听懂了。

“宫中的御医呢?”她声音冷静的问,“难道对太子的病一筹莫展吗?”

永宁侯却轻声道:“三娘,太子今年冬至,就该及冠了……”

苏明景听懂了永宁侯的意思——杏林圣手白大夫多年前曾断言过,太子活不过及冠,而今年,便是他及冠的日子。

换言之,今年就是太子的死期。

“呵,什么活不过及冠,我不信!”苏明景突然冷笑,她语气傲然道:“那白大夫要真这么厉害,能断人生死,那他怎么不去给人算命,反倒做起了大夫?”

永宁侯哑然。

苏明景道:“谢谢侯爷告诉我这些消息,我就不打扰您休息了。”

说完,她便带着三个丫头离开了,再次留下永宁侯独坐在书房里。

永宁侯:……这种用了之后就被抛之脑后的感觉,可真是熟悉啊。

*

永宁侯这里知道的消息不多,苏明景却也不敢让苏大他们打听东宫的消息,并且相反,她还让苏大他们停止了探听消息的举动。

大花和红花表示不解,绿柳倒是猜到了苏明景的想法。

“不管太子是真的病重还是假的病重,等事情结束,皇帝肯定不会饶过这些搅动风雨的人……”绿柳说道,“未免事后被清算,苏大他们现在最好是不要去碰有关太子的任何消息。”

要知道明昭帝疼爱太子的事情,可是众所周知的,现下可能是因为太子生病,他才无暇顾及外边的这些传言,但是一旦等他腾出手来,肯定不会放过这些乱传谣言的人的。

“可是,娘子不是很想知道太子现在的情况吗?”红花说,不由看向苏明景。

苏明景心情不太美妙的靠在榻上,说道,“虽然我是很想知道太子如今的情况,但是也不至于为了这事让苏大他们去冒险……东宫现在风声鹤唳,皇帝神经也不知道紧绷成什么样,多做多错。”

所以,为了苏大他们的性命考虑,现在还是按兵不动为妙。

不过话是这么说,苏明景的情绪还是不太好,她不喜欢这种事情超出掌控的感觉,这会让她感觉到无比的烦躁,还有郁闷。

“……还没成亲了,我难道就要背上克夫的称号?”她嘀咕。

大花三人作为她的贴身婢女,自然感觉出了她情绪的不快,三个丫头相视一眼,红花主动建议道:“娘子,今天天气不错,不如我们出去走走吧?”

苏明景看着窗外,神色恹恹:“天气这么热,有什么好走的……”

红花伸手去拉她:“走嘛走嘛!您之前不是说,人总是闷在屋里,是会闷出病来的吗?您与其在这为太子的事情烦心,不如和我们出去走走,说不定您的心情会变好一点呢?”

苏明景思考了一下:“你说的也有道理!”

她索性起身:“那就出去溜达一下吧。”

不过出去没一会儿,她就有些后悔了,因为天气实在是太热了,夏天的天气好,那代表着酷暑,外边的花草都被晒得蔫了。

建议她出来散散心的红花:“……哈哈哈,外边天气还真是好热啊。”

她干笑。

好在外边天气虽然热,但是永宁侯府花花草草也多,走在阴凉的地方,倒是还能感觉到几分凉爽,况且在屋里呆久了,出来走一走,心情的确轻松许多。

所以,几人还是顶着大太阳在外边溜达了一圈。

一炷香后,苏明景以手做扇挥了挥,看了看四周,突然觉得眼熟,思考道:“我们是不是到松鹤院附近了?”

绿柳和松鹤院的红锦相熟,常有往来,所以是疏影馆中最熟悉松鹤院的,此时听到苏明景的话,她看了看四周,讶然道:“……好像还真是。”

苏明景精神一振,道:“走,既然都到了这里,那我们就去找老太太讨杯水喝吧,这天气可真是热死了,希望老太太那里有煮绿豆汤。”

主仆三人溜溜达达的走到松鹤院,却被告知老太太有客人在。

“什么客人?”

“是老太太的姐姐……”

苏明景挑眉,站在松鹤院,已经迎面感觉到凉爽气温的她,理直气壮表示:“祖母的客人,那就是我的客人,我既然来了,也自当该去拜访一下。”

红锦欲言又止。

苏明景觉得这一幕有些熟悉,好似自己在什么时候遇到过,突然想到什么,她心头一动——之前有一回她去拜访三婶,她身边的杏芳看到自己,就是这么一副表情。

“嗯哼。”苏明景打量着红锦,问:“老太太和她的这位姐姐,难道性情不和?”

红锦面色一变,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喊道:“奴婢什么都没说!”

苏明景笑眯眯的道:“红锦,老太太对你们这些丫头可不薄,你们虽说是丫头,可平日里吃的穿的,一应用度,比外边普通人家的小娘子还要强些,你难道要看着老太太被她这位姐姐欺负?”

她姿态惬意的道:“所以,说说吧,老太太的这位姐姐又是怎么回事?你跟我说清楚,我才能将老太太解救于水火之中啊。”

红锦:“……”

她左右看了看,拉着苏明景走到一旁,小声道:“三娘子,其实奴婢也不清楚,老太太和这位姨太太之间发生过什么事,只是每次这位姨太太来过之后,老太太都要生一顿闷气,心情十分不好。”

苏明景:“还有这事?”

红锦使劲点头,为老太太不忿道:“奴婢觉得,肯定是这位姨太太每次过来,都欺负老太太了,不然老太太心情怎么会不好?”

“你说的有道理!”苏明景煞有其事的点头,而后嫣然一笑道:“那我就进去拜访一下我这位姨祖母吧。”

与此同时,松鹤院的堂屋中。

老太太此时却没高坐在上首的位置,而是坐在下首的椅子上,神情颇为局促,甚至有些坐立不安,至于上首的位置,却被一个面色肃然,神情高傲,穿着一身宝蓝色华服的老妇人给坐着。

这位老妇人,正是老太太的嫡姐,也是江宁侯府的老太太方氏。

方氏喝了口茶,瞥了一眼下首的老太太,缓慢开口道:“芸娘啊,我这次过来,是有事找你帮忙,听说你家老二与大理寺的罗大人相熟……”

她口中说着找人帮忙,可是面上神情却极为高傲,看不出半点求人的低姿态来。

对此,老太太倒是一点都不觉得意外,毕竟方氏在她面前一贯如此,老太太心中偶尔会有不爽,很想反驳,可是每次看到方氏傲气高贵的表情,她自己便先萎了。

毕竟多年来,她早就已经习惯了方氏的这个态度,要说反抗对方,还没行动,她自己便已经心虚退缩了,所以这么多年过去了,两人之间的相处模式已经固定成这样了。

老太太无法改变,也无从改变。

“芸娘,我在与你说话,你到底有没有在听?你永宁侯府的礼仪呢?”方氏突然厉声呵斥,眉眼凛冽,看着走神的老太太极为不满。

老太太闻言,心头习惯性的生出几分惶恐,下意识起身就想道歉。

不过就在此时,红锦却快步走进来,福身道:“老太太,三娘子来了。”

三娘……三娘?!

老太太双眼一亮,下意识的就道:“快让三娘进来!”

第44章

红锦得了吩咐,正欲退下去将人请进来,不过就这一会儿功夫,苏明景已经大步从外边走进来了,携带着一身的暑气。

等进屋后,她扫了一眼屋中的人,脚下步子没有任何迟疑的走向了老太太,将上首之人视若无物。

“祖母。”她亲热的唤了一声,在老太太受宠若惊的眼神中,挽住对方的手,说道:“祖母这里倒是凉快,我在外边走了一圈,可把我给晒死了。”

又问:“祖母这儿可煮了绿豆汤?我在路上就搀着想喝绿豆汤了。”

老太太慢吞吞的说:“绿豆汤倒是没有,不过有桂花莲藕羹,你可要喝?”

苏明景自然是要的,当即一口应了,补充道:“不过我想吃冰的,所以我的那碗,要往碗里边放点冰沙。”

红锦没下去,听到这话,便福身应是,慢慢的退出去了。

“这就是你家那位从潭州回来的三娘子?”此时,高坐在上座的方氏开口了,她上下打量了一下苏明景,冷笑一声,道:“潭州偏隅,难怪如此没有规矩。”

听到这话,老太太下意识的看向苏明景,神色紧张,却见苏明景脸上表情饶有兴趣的看着方氏,还好整以暇的问:“你是谁?”

“我是你祖母的长姐,按照规矩,你该叫我一声姨祖母。”方氏语气淡淡。

苏明景喃喃:“规矩……”

她突然拉着老太太走到了方氏面前,在两人都有些莫名其妙的眼神中,笑吟吟的对方氏道:“麻烦您站起来下。”

方氏不解,不过因为苏明景的语气十分客气,她倒也没多想,只是满脸疑惑的被自己贴身伺候的丫头搀扶着站了起来。

而就在她站起来后,苏明景便眼疾手快,动作利索的,直接一把将被她拉过来的老太太给按着坐在了上首的座位上。

老太太:?

方氏:??!!

老太太表情茫然,方氏则一脸惊怒。

方氏怒极反笑,皱眉质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她很努力才压住了心中的怒气,没让自己失态,不过她抓着婢女的手,指甲却忍不住用力的掐紧,半截指甲都扣进了婢女的皮肉中。

婢女吃痛,脸上露出些许痛苦的表情,但是却不敢挣扎,只深深将头垂了下去。

老太太见方氏不快,倒是有些坐立不安,挣扎着想从椅子上起身,不过苏明景按着她的肩膀,将她牢牢的按在椅子上,动弹不得。

“您说规矩,我自然是在跟您讲规矩啊。”苏明景嘴角带笑,“姨祖母您既然这么懂规矩,怎么连主为上,客为下的规矩都不懂了呢?您既是到我永宁侯府做客,那就该坐下首的座位,而我祖母是我们永宁侯府的当家主人,那她理当做上首的座位才是。”

方氏脸上表情一变,心中有一瞬的发虚,不过等看见老太太坐立难安的表情,她似乎又有了底气。

“我可是你祖母的姐姐,是你的长辈!”她傲然对苏明景道,“我该如何,再怎么说,也轮不到你这个小辈来教训我!”

说完,她看向老太太,语气教训的道:“芸娘,你家的三娘子,也太不懂规矩了,我听说她还要不日之后还要嫁给太子,做太子妃,她这个样子,又如何当得了一宫之主?只怕日后,只会给你们永宁侯府带来祸患啊。”

说到这,方氏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恍然道:“正巧这两日我听到了一个传言,传言说,你家三娘子命硬,所以才将太子克病了,你说太子要是真出了什么事,你们家三娘,可难辞其咎啊!”

老太太面上表情已经变了,她有些生气的冲着方氏道:“我知道你自来对我不满,但是我们的事情与我家三娘无关,你别将她牵扯进来。”

她这个反应,倒是让方氏一愣,她厉色道:“你竟然敢反驳我?”

她一凶,老太太刚刚才鼓起来勇气,瞬间又萎靡了下去,她气弱道:“我就是跟你说,我们的事情,不要将小辈牵扯进来……”

“反驳你又如何?”苏明景凉凉的声音在此时插进来,她冷眼看着方氏,道:“我祖母,崔氏嫡女,永宁侯府的老太太,论身份地位,哪里不如你?”

“真要说起来,我永宁侯府的地位可不比你们江宁侯府差,至少我父亲和三叔都在朝中当值,我二叔虽然没做官,可是人脉广啊,京城中有头有脸的人都是他的朋友,而我大哥二哥,也有功名在身,说不定下一次科考,就能进入朝堂做官,倒是姨祖母你……”

说到这,苏明景面露迟疑,似是为难的道:“我可没听说江宁侯府的孩子,有几个争气的,不过倒有听说江宁侯府的二大爷眠花宿柳,前不久,好像还以为招惹了有夫之妇,被人打上了门!”

“啧啧啧!”

苏明景摇头,锥心之言一句赶着一句:“也不知道再过几年,京城还有没有江宁侯府存在,也许那时候,江宁侯府已经变成江府吧?”

老太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憋了一肚子话的她小心翼翼的看向一旁的方氏。

果然!

只见方氏脸色涨红,浑身气得发抖,那气急的模样,看得老太太真怕她下一秒会被气晕过去。

“你闭嘴!”方氏大喊,状若癫狂。

苏明景撇嘴:“你说闭嘴我就闭嘴?你觉得我会听你的话?你不过是我的姨祖母,又不是我的亲祖母,我的亲祖母还没说话了,这里哪里有你说话的份?”

老太太:……完了,三娘这是火力全开啊。

她有些怜悯的看向方氏,心道:你说说你,得罪谁不好,偏偏得罪他们家三娘,谁不知道他们家三娘性格嚣张乖戾,上一个在她面前摆长辈的谱人,丈夫身边已经多了个苏明景送的小妾。

见方氏气得要晕过去的模样,老太太心生不忍,扯了扯苏明景的袖子,低声问她:“你说的是不是有些太过分了?”

苏明景看了她一眼,语气凉凉的道:“祖母真过分啊,我可是在为您出头说话了,您现在反倒说我过分?”

听到她这话,老太太不由面生羞愧,又为自己解释:“我不是怪你说话难听的意思,我是怕你把她气坏了,等下她要是晕倒在我的松鹤院怎么办?”

苏明景思考:“好像有些道理啊……”

“是吧……”老太太小鸡啄米的点头,她明明是苏明景的长辈,可是在苏明景面前,反倒像是小辈一样,事事寻求苏明景的意见。

苏明景有些遗憾的看向方氏,道:“姨祖母,是我刚刚的话说得太过分了,您可别晕在我祖母的松鹤院,不然要将您一路抬回江宁侯府,也不好看。”

方氏脑袋里绷紧的那根弦终于啪嗒一声,彻底断了。

“你是觉得你马上要做太子妃了,所以才这么猖狂?”方氏冷笑,高抬起头,语气高傲的道:“呵,你以为你真能顺利嫁给太子,坐上太子妃这个位置?现在谁不知道太子病重?等太子一死,你就什么都不是了,你以为你还能像现在这么嚣张……”

苏明景没说话,只是随手拿起桌上没喝完的茶水,高举到方氏的头顶,将一杯冷茶从头从她头上浇了下去。

冰冰凉凉的茶水从头顶流淌下来,方氏瞪大了眼睛,一脸错愕,仿佛不敢相信自己遭遇了什么。

将一杯茶倒完的苏明景将茶杯放在桌上,慢条斯理的道:“您好像弄错了一点,我嚣张与我能不能坐上太子妃的位置没什么关系,我是一直以来,都这么嚣张的!”

她眉眼掀动,一脸挑衅。

方氏:“你,你……”

苏明景看着她掐进婢女皮肉中的指甲,眉头一皱,道:“姨祖母,您掐您身边人的力气,还是小些吧,人的手背都被您掐出血来了。”

她意有所指:“别明日,满京城都传遍江宁侯府老太太虐待身边丫头的谣言。”

方氏头脑一冷,她低头看了一眼身边婢女的手,果然看见上边几个血色的指甲印,她一脸晦气的将手收回来。

不过因为这一出,方氏的脑子也彻底冷静下去了。

“你竟然敢拿水泼我……”她不摸了摸脸上的茶渍,还摸到了一片茶叶,脸色顿时变得更难看了,她问苏明景:“你就不怕我把这事说出去?让你声名尽毁吗?”

苏明景却道:“那您就不怕我将您诅咒太子的事情说出去吗?”

方氏不可置信:“……我何时诅咒太子了?”

苏明景掀起眼看她,道:“太子不过只是生病,你却说等他死后……这不是诅咒太子早死是什么?还有,我与太子的婚事,那是当今圣上亲自下旨赐婚的,姨祖母您说我克太子,难道是怀疑皇上对太子不安好心,故意想让我将太子克死?”

方氏惶恐:“我没有这个意思!”

“您有没有这个意思,要看太子和皇上怎么想!”苏明景凑近方氏,“您说,我要是将您说的这些话告诉太子或是皇上,他们会怎么做?你们江宁侯府又会怎么样?”

方氏气弱:“你在威胁我?”

“不是威胁,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苏明景语气淡淡,“您放心,等我嫁到东宫之后,会日复一日的告诉太子,姨祖母您今日所说的话得。”

方氏惶然了,之前的嚣张气焰全然不存,只剩下对于皇权的惶恐。

“我,我想起来我家中还有事……”方氏脚步匆匆往外走。

“姨祖母!”苏明景高声叫住她,道:“希望您下次上门来做客,记得这里是永宁侯府,而不是你的江宁侯府,而这里的主人是我的祖母,而不是你!”

“……”

方氏不置一词,脚步只略微停顿了一下,便继续快步往外走,伺候她的婢女连忙跟上。

很快的,方氏便带着人离开了,屋里便只剩下老太太和苏明景,还有大花几个丫头了。

“祖母……”苏明景转身看向似乎是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的老太太,道:“您好歹也是我们侯府的主子,怎么被一个外人欺负成这样?”

老太太讷讷,道:“我习惯了……”

说完,她又看向苏明景,小声问:“你真的会将你姨祖母说的那些话,告诉给太子和皇上吗?”

“……”苏明景看了她一眼,道:“不会,虽然我很生气,不过这只是一点口舌之争,我不至于要毁了江宁侯府。”

老太太听完,却还是皱着眉,她又看了一眼苏明景,问她:“你姨祖母说太子病重的事情,这可是真的?”

苏明景垂眼,似是默认。

老太太顿时着急了:“那你和太子的婚事怎么办?若太子真出什么事,那你要怎么办?”

苏明景脸上表情变幻,突然她像是下了某种决定。

“太子不会有事的!”她道,而后转身往外走,道:“我突然想起了我有事要做,祖母,我就先回去了,下次如果还有人这样欺负您,您就让人到疏影馆来朝我递个话,我会立刻赶过来的。”

老太太下意识的往前跟了两步,道:“那你的桂花莲藕羹怎么办?”

可是话喊完,人已经不在屋里了。

吴妈妈看了一眼,提醒道:“太太,三娘子已经走了。”

老太太无奈:“……我看见了。”

“不然,让丫头直接将桂花莲藕羹送到疏影馆去?”吴妈妈建议。

老太太双眼一亮:“那记得多送两碗,那丫头饭量可大了呢,一碗可不够她吃。”

吴妈妈忍不住笑了:“您说的是。”

*

另一边,苏明景离开松鹤院后,却没回疏影馆,而是直接去了外院找永宁侯。

永宁侯今日休沐,倒是在家。

苏明景没让下人禀告,一路“横冲直撞”,直接冲到了永宁侯面前,开口道:

“你安排一下,我要见太子!”

永宁侯:……??啥玩意?

第45章

休沐日,是永宁侯每隔十天才有的休息日子。

在这一天,他可以不用考虑朝中琐事,悠闲的赏花作画,或是品品茶,总之那叫一个轻松惬意,不过等看到突然闯进来的苏明景,永宁侯便眼皮直跳,心生不祥。

等听到苏明景说了什么的他:……果然很不详。

沉默半晌后,他很诚恳的看向苏明景,发自内心的询问:“你是不是对我太有自信了些?你看我这个样子,哪里像有能将你送去东宫见太子的本事?”

苏明景闻言,还真认认真真的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然后语气同样诚恳的道:“我相信父亲您一定有这样的本事,您别忘了,您可是永宁侯,是侯爷呢。”

“……”永宁侯觉得,自己往后听到“父亲”这个称呼,怕是就有些头皮发麻了。

他有些头痛的道:“我就算是侯爷,也没有神通广大到能将你安排进东宫的地步,况且你不清楚东宫的情况,东宫如今戒备森严,连一只蚊子都进不去,皇上更是日夜都守在那里,你让我如何能将你送进东宫?”

“我和太子是未婚夫妻,他生病了,我这个做未婚妻的想去看他一眼,这个理由难道还不充分吗?”苏明景问,“你就跟皇帝说,我这个太子的未婚妻,因为担心太子的病情,如今茶饭不思,神思不属,彻夜难眠……为了见太子一面,我在你面前苦苦哀求,长跪不起……”

永宁侯看着站在自己面前,气势比自己还强的苏明景,嘴角不由轻抽。

苦苦哀求他是没看见,长跪不起也不存在,他现在只看到了一个分明是在求人办事,但是姿态却理所当然,甚至无比嚣张的小娘子。

苏明景双目灼灼:“……皇上若真的疼爱太子,必定不会舍得,太子在临死之前,还见不到心上人最后一面。”

“你这是让我欺君?”永宁侯却问,摇头道:“身为臣子,”

“何为欺君?”苏明景微笑:“你若现在进宫,将我刚刚所说的那番话告诉皇帝,那我现在就可以因为担心太子而“忧心成疾”。”

永宁侯皱眉,摇头道:“不妥,欺君之事,可是要杀头的,这事风险太大了。”

苏明景冷笑,道:“父亲如今倒是也与我说起,欺君之事风险太大这种话了?您当初欲让我代替五娘嫁进东宫,那时候怎未考虑到欺君之事?还是说……”

她凑近永宁侯,轻声道:“您认为太子一死,端王必定能上位,所以就算欺君,这事也值得冒险?”

听到端王二字,永宁侯眼中瞳孔一缩,骇然看向苏明景。

苏明景温柔笑道:“您是觉得,五娘与端王之事,真的没任何人知道吗?您说,皇上要知道您竟然在端王身上压宝,他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你想做什么?”永宁侯咬牙切齿。

苏明景站直身体,道:“我说了,我想做的事情很简单,我要进宫见太子一面!只要您促成此事,我刚刚与您说的那件事情,天知地知,我不会再与第三个人道。”

永宁侯沉默半晌,道:“这事我无法保证一定能做成,皇上将太子看得跟眼珠子似的,不一定会让你见太子。”

“无所谓。”苏明景说,“只要您愿意帮忙,实在不行,那我就再想其他的办法。”

永宁侯心生警惕:“什么办法?”

“这个嘛……”苏明景眉眼一弯,笑眯眯的道:“那我只能做窃贼,夜探皇宫了,不过到时候,父亲您得期待我武功高强,不会被皇宫的侍卫所发现,不然的话,我怕是要牵连整个永宁侯府了。”

永宁侯:“……”

他吸了口气,又吸了口气,猛的起身。

“你在这等我消息,我现在就进宫面见皇上!”他快步往外走,走到门口,又转过头来看向苏明景,努力语气平静的道:“你记住,一定不要冲动,等我从皇宫里出来,我们再好好商量商量。”

苏明景挑眉,转身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姿态表情看起来都无比温顺的道:“父亲您放心吧,三娘会在这等您回来的。”

温顺?

永宁侯为自己脑海里闪过的这个词语而感到好笑——他们家的三娘,从始至终,和温顺这个词都完全扯不上关系啊。

永宁侯大步离开了,苏明景听到他出去后冲着小厮喊道:“将我的官服拿来,我要进宫一趟!”

苏明景坐在椅子上,目光幽幽。

“娘子……”绿柳看向她,问:“侯爷这边若不成,您真要夜探皇宫?”

红花倒是双眼发亮,语气兴奋的道:“夜探皇宫?听起来就好刺激啊!”

大花则语气认真的说:“不管娘子做什么,大花都会支持的。”

“……”绿柳无语的按了按自己的眉心,道:“你们两个,就别添乱了,娘子若要做什么事,我自然也是支持的,只是,夜探皇宫可不是一件小事,要是被发现,那可是抄家灭族之祸,再是小心谨慎也不为过。”

她看向苏明景,无奈道:“不过如果娘子坚持,我自然也是支持的。”

苏明景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椅子的扶手,她语气淡淡的道:“看永宁侯那边进展吧,若是不行,那就只能走夜探皇宫这一条路了,总之,坐以待毙,从来就不是我的风格。”

太子情况如何,她总得亲眼见过才能确定。

“太子暂时可不能死,他若死了,我这太子妃的位置,可就没了……”她声音幽幽。

*

大概是真怕苏明景要夜探皇宫,永宁侯穿好官服,便一路往宫里赶。

明昭帝如今也不在登仙楼了,自从太子病倒后,他便移驾于东宫,随着太子情况越发不好,明昭帝的情绪也越发恶劣,稍微一点事情就能惹得他不快,这也导致东宫上下的气氛都极为紧张,一触即发。

除了休息的时间,明昭帝一直守在太子身边,此时也是如此。

就在此时,明昭帝身边的庆荣却走了过来,俯身道:“陛下,永宁侯求见。”

明昭帝头也不抬的道:“不见。”

庆荣欲言又止,小声道:“永宁侯说,他是为了未来太子妃来的……”

听到这,明昭帝终于抬起头来了。

“太子妃?”明昭帝嘴中咀嚼了一遍这个称呼,然后他突然看了一眼床上的太子,不知道是出于什么样的想法,说道:“让他进来吧。”

庆荣:“是。”

庆荣退下去,宣永宁侯进来,不一会儿,身着官服的永宁侯就小心翼翼的走了进来。

一进来,永宁侯便闻到了屋里浓郁的药味,那股药味似乎已经浸透了室内的每一处,苦涩沉重,混着烧着的熏香,形成了一种复杂又难闻的气味。

永宁侯没敢抬头,也没敢乱看,进来后,他掀起袍子就冲着明昭帝跪了下去。

明昭帝没叫他起来,也没看他,只是一直注视着床上的太子,语气平静的问:“你进宫来是有何事?”

听到明昭帝的声音,永宁侯后背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他更加恭敬的跪在地上,道:“臣是为小女而来,臣之三女,对太子痴心一片,在闻太子病倒之后,便茶饭不思,忧心不止,今日更是向微臣跪求,想见太子一面!”

“臣实不忍见她这般难过,故大胆求见圣上,望圣上念小女对太子一片痴情,允小女见太子一面!”

永宁侯的脑袋磕在地上。

明昭帝终于是转过头来,他玩味道:“一片痴情?他们二人也未见过几面,怎么就一片痴情了?”

“……不敢瞒皇上。”永宁侯脑袋疯狂转着,“太子人中龙凤,风姿无双,不管是样貌,还是学识文采,皆是上佳,小女对其倾心,小女对太子乃是一见钟情!”

他语气抑扬顿挫,极为笃定,任谁听了,都觉得永宁侯府三娘子待太子那是满腔情意。

明昭帝听完,却是不语,只转头看向床上的太子,不知在想什么。

许久,明昭帝闭了闭眼,叹道:“她对太子既是一片痴情,那朕就如了她的愿,允她见太子一面!想来太子,也是想见她一面的……”

最后一句话,明昭帝的声音放得很低,只有站在他身边的庆荣听了个清楚,庆荣心中一跳,忍住了抬头去看床上太子的欲望。

太子这两日,昏昏沉沉,醒来的时间,还没有昏睡的时间多,太医诊断,太子这一回怕是不能像前十九年前那么幸运了,可能就是这两日的功夫了。

庆荣想:所以,皇上这是想让太子在临死之前,能见未来太子妃一面啊。

“……那就让你家三娘子今晚进宫吧!”明昭帝不容反驳的道。

永宁侯听到这话,却是瞬间汗流浃背,压下脑海中冒出来的种种不详的念头,他保持着俯身低头的姿势应道:“是!”

*

“今晚?”听到这话,绿柳惊讶,“这么急?”

永宁侯刚从宫里回来,身上官服还没脱下,他皱着眉道:“我也没想到皇上会这么急……”

这么急,就好像太子的时间已经不多了,所以要让苏明景抓紧时间进宫,仿佛晚了一点,就看不见太子最后一面了。

永宁侯脑袋里闪过这个想法。

他深吸了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转头看向面露思考的苏明景,沉声叮嘱道:“你此去宫中,一定要小心谨慎!宫中不比我们侯府,你行事可不能再如此嚣张放纵,万万不可触怒皇上。”

苏明景回过神,道:“父亲您放心吧,我自有分寸。”

永宁侯:“……你这么说,我更不放心了。”

他坐立难安,苏明景却精神抖擞,似是战意高昂,永宁侯看着,心里那是更不安了,他问苏明景:“……你进了宫里,应该不会给皇上一拳吧?”

苏明景:“……”这么愚蠢的问题,她连回答的欲望都没有。

……

苏明景回疏影馆换衣了。

要进宫,她平日的窄袖长裤可是不行的,要锦衣华服,珠翠头面……沈氏知道她要进宫,绷着脸过来,也顾不得其他,将自己压箱底的头面都拿出来了。、

“还好因为你与太子的亲事,这段时间给你做了几身合适的衣裳……”沈氏说,一边翻找着合适的头面,一边让婢女给苏明景梳妆。

顾及宫里还等着,也不敢多耽搁,所以沈氏等人很快就将苏明景收拾妥当了。

等苏明景起身,站在屋中,徐妈妈忍不住打量说道:“三娘子梳妆打扮后,倒真有一番贵人的气度!她这番模样,倒是让我想起了夫人您年轻那会儿。”

沈氏的表情也有些复杂,之前便说过,苏明景与她有两分相似,如今仔细打扮后,两分就变成三分,沈氏看着她,不免也想起年轻时候的自己。

不过这种复杂的情绪,也只持续了一瞬,她们母女二人没有几分母女情谊,再是相似又如何?况且按照老太太的说法,三娘倒是更像先永宁公夫人。

沈氏按下心中想法,开口叮嘱道:“之前宫中的妈妈教导过你规矩,你到了宫里,可一定要按照规矩行事,不可轻狂……”

这番话,倒是与永宁侯之前的叮嘱异曲同工,这让苏明景实在忍不住想:自己在永宁侯夫妻俩心中的形象,到底是有多么的不靠谱啊?

她是嚣张,但是却不是有勇无谋的莽夫啊,审时度势,假装乖巧这种事,她还是会的,毕竟她还是很爱惜自己这条小命的。

至于她为什么在永宁侯他们面前不装乖卖巧……那自然是没必要啊。

也多亏永宁侯和沈氏不知道苏明景心中所想,若知道了……好吧,他们也拿苏明景没办法,毕竟打也打不过。

就武力值这上边,先不说苏明景,就她身边三个丫头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便是想将人送走,也毫无办法。

至于以长辈的身份压人,那就更是笑话了,上一个拿长辈身份压她的人,现在家里还多了一个人了——永宁侯他们不知道今日疏影馆的事情,不然的话,该说的就是上上一个了。

总之,永宁侯他们实在是拿苏明景没辙,当然,他们也可以和苏明景断绝关系,将人赶出去,但是真要这么闹起来,伤的可是他们永宁侯府的名声啊。

更别说苏明景如今还是未来的太子妃,他们更是不能做什么了。

将人送到门口,沈氏想着苏明景往日的做派,还是忍不住又叮嘱了一句:“……总之,你到了宫里,一切要小心,做任何事情,都要三思而行啊!”

别牵连了他们侯府啊……沈氏又在心里默默补充了一句。

苏明景不知沈氏所想,只是冲她挥了挥手,语气自信的道:“放心吧,我行事,包妥的!”

沈氏:……更害怕了好吧。

此时已是黄昏,残阳似血。

轿子一晃一晃的往宫里去,苏明景掀开窗帘往外看去,目光沉沉。

希望,还来得及吧……

第46章

苏明景的轿子抵达东宫的时候,天色已经全黑了。

东宫大门口高挂着两个大灯笼,烧着婴儿手臂粗的大烛,灯光明亮,有宫人早在这里候着,苏明景下了轿,便被宫人引着往里走。

苏明景不着痕迹的打量着四周,她能感觉到,等进到东宫之后,四周守卫明显森严了许多,不,该说以东宫为中心百米的范围,守卫就比其他地方要严密,只不过东宫内部更甚。

一路走过来,到处都是身着甲胄的侍卫,各个神色肃穆,姿态警惕,而这里的气氛那就更加紧绷肃然了,明明有很多人,可是每个人都动作悄然无声,安静到了让人觉得逼仄压抑的程度。

一想到这一切背后所蕴含的深意,苏明景就忍不住皱眉,心头也有些发沉。

一路走到东宫正院,宫人带苏明景进了内室。

一进去,苏明景也闻到了白日永宁侯闻到的那股味道,如果要让苏明景来形容这股味道,她会说,那是死亡和病痛的味道……

明昭帝仍然守在太子床边,准确来说,这段时间,除了休息吃饭之外的大多数时间,他都守在这里。

他神色怔怔看着太子消瘦的面颊,脑海中总是想起太子刚出生的样子,皇后当时生太子并未足月,所以太子生下来小小瘦瘦的一团,像只可怜的猫崽子,当时宫中的太医都觉得他活不下来。

可是这些年磕磕绊绊的,太子还是长到了这么大,并且还长成了一个极为优秀的人,他病弱却不软弱,长相肖似皇后,样貌风姿、才干学识皆远胜于其他儿郎,朝中上下无人不夸。

可是现在……他要死了。

明昭帝一想到这,就忍不住闭了闭眼,布满了红血丝的眼中带着几分痛楚——他除开是一个皇帝之外,还是一个深爱孩子的父亲,没有哪个父亲看着孩子走向死亡还能保持平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