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苏明景进来,他打量的眼神落在她身上,开口道:“你就是永宁侯府的三娘子?”
苏明景神情乖巧的跪在地上,低垂着头,语气乖顺的道:“是,陛下。”
明昭帝见她低着头,吩咐道:“你抬起头来。”
苏明景闻言,心中骂骂咧咧,抬起头的脸上,神情却是十足的乖巧温顺,姿态优雅高贵,让人挑不出错来。
明昭帝皱着眉上下的将她打量了一下,不过任他怎么看,也看不出苏明景的特别之处来。
要说样貌,苏明景倒也是漂亮的,五官端正明丽,只是漂亮的人,明昭帝见得多了,并不觉得稀罕,至于苏明景的气质……勉强还算大方得体,但是明昭帝怎么看,也不觉得出彩。
所以,这么一个普通的小娘子,是怎么讨得太子欢喜的?甚至不惜向自己讨要赐婚的圣旨,还得罪了长公主。
明昭帝拨弄着手中的佛珠,开口问:“听你父亲说,你为了太子茶饭不思,……”
“是。”苏明景低头,蹙眉温声道:“自闻太子生病后,臣女便担心不已,这几日又听说太子久病不愈,臣女实在是担心,就连睡梦中都会惊醒……才斗胆求臣女父亲,想见一见太子。”
她眉目忧伤,低声说:“明明臣女上次与太子分开之时,太子还与臣女约定,待我们下次见面,就是我们成亲之时……”
她这番姿态,任谁来看,她对太子都是极为深情的,只是……
“你是真担心太子,还是担心被人说,是你克死了太子?”明昭帝突然问。
苏明景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暗光——明昭帝果然知道外边发生的事情。
下一刻,苏明明抬起头来,看向明昭帝,语气坚定的为自己辩解道:“皇上明鉴,他人流言蜚语,臣女毫不在意,臣女只担心太子的身体,臣女说句冒犯的话,太子便是死了,臣女也愿嫁给他为妻!”
苏明景心想:毕竟只有嫁给太子,她才能成为太子妃啊。
不过苏明景这话落在明昭帝等人耳中,却犹如惊雷,众人看着苏明景的表情不由变得有些震惊,就连明昭帝看着苏明景的眼神,在震惊后,也温和了许多。
没办法,苏明景这番言论,在这个时代,落在众人耳中,那无疑是最深情的表白了,毕竟嫁给一个死人,说出去都让人骇然。
众人不由想:永宁侯府的三娘子待太子,竟是真的如此深情?
明昭帝沉默半晌,叹道:“你这般,倒也不枉费我儿为你所做的一切……”
说着,明昭帝看向床上,声音幽幽的道:“你既如此关心太子,便上前去看看他吧。”
苏明景闻言,眼底微亮,不过心中情绪波动,她面上却极为沉稳,她先冲明昭帝俯身,而后才起身走到床边,往床上看去。
这一看,苏明景浑身便是一震,无他,实在是太子此时的模样,太过虚弱了。
苏明景还记得,两人上次分开的时候,太子还如清风朗月那般,风神疏朗,温润端方,可是现在的他,消瘦的身体陷在衾褥中,短短时间,整个人仿佛瘦了许多,竟是透着几分瘦骨嶙峋来。
他眼睛紧闭,脸颊微微凹陷,面白如纸,竟是气若游丝,一副油尽灯枯的模样。
苏明景想:太子之前可是何等风姿,如今却气息奄奄的躺在这里。
这一刻,苏明景心中也不免生出一种微妙的感觉来,似是惋惜,又似乎是另一种微微有些沉重的心情,那是一种美好事物消散逝去的叹息。
“陛下,我能在这陪着太子吗?”苏明景转头看向明昭帝,“我想在这陪他。”
明昭帝看了她一眼,又看向床上的太子,不知出于什么样的想法,他竟是允了,等苏明景在太子床边坐下,明昭帝便带着庆荣转身离开了。
明昭帝离开,苏明景很明显的感觉到周围的气氛轻松了许多,显然明昭帝在这里给所有人带来了很大的压力。
苏明景坐在床边的凳子上,看着床上的太子。
“三娘子,您要喝茶吗?”福禄过来,低声问。
苏明景看向他,问:“福禄,有关太子的病,太医是怎么说的?”
福禄闻言,却是面露难色,一副不知道该怎么说的模样。
苏明景吐出口气,伸手按了按自己的额头,道:“我真是傻了,竟是问你这个问题……我现在不想喝茶,你不用管我。”
最后一句话,是回答福禄最开始的那个问题。
苏明景的目光又落在了太子身上,选择了另一个问题:“太子这几日,可有清醒过?”
这个问题,福禄倒是可以说了,他道:“太子之前倒是偶有清醒,可是这几日,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了,每次醒过来没多久,他又会再次昏睡过去。”
福禄一边说着,目光不由自主的就落在了床上,脸上带着忧心。
苏明景听到这个回答,倒也没说什么,她伸手,抓住了太子的手腕,两指搭腕,她轻轻感受着指腹下,太子极为虚弱的脉搏。
看着她这个动作,福禄却是惊讶,不由问:“三娘子会医?”
苏明景:“算是会一点吧。”
毕竟她上辈子生活在末世那种地方,末世之中,医生珍贵,秉承着求人不如求己,自己生病自己医的想法,她也跟着一些医生学了点医术,不过学得不精,只勉强能应付凉发热这种病症。
不过,靠着脉相判断一个人的病情,她还是会的。
而现在,自己指下的脉搏告诉自己……眼前的人,药石罔效,明显已经是半只脚迈入鬼门关了。
苏明景沉思。
*
时间一点点过去,宫人将屋里快烧尽的蜡烛换下,烛火摇曳,室内明亮。
苏明景没说话,只安静的坐在床边,视线虚虚的落在床上,脸上表情看不出所以然来,眼见更深露重,时间越来越晚,福禄又走了过来,询问苏明景可需要下去休息。
苏明景回过神,懒洋洋的道:“你们不用管我,我还不困,你们要是困了,就去休息吧,太子这里,我守着就行了。”
福禄受宠若惊,道:“哪能让您看顾太子呢?”
“怎么不行?”苏明景微笑,“我就是想守在太子身边。”
福禄闻言,也不知脑补了什么,面上竟是一片感动,他道:“奴才知道,您对太子一片深情,只是,您也要注意您自己的身体啊,太子若是知道您为他忧心,肯定会心疼的。”
都没见过几次,他心疼我什么?苏明景心里想着,面上保持着微笑。
见她不想休息,福禄欲言又止的退下了,等下去之后,他忍不住对其他的宫人道:“三娘子待太子,可真是一往情深啊,我之前竟会觉得她对太子太过冷淡了。”
如今回想,自己可真是眼瞎了。
众人又道:
“之前三娘子还说,就算太子死了,她也愿意嫁给太子!”
“不止呢,太子病后,三娘子因为担心太子的病,更是食不下咽,我瞧着她比以前都要瘦了。”(睁着眼睛说瞎话
“还有,三娘子从戌时就在太子身边守着,现在都三个时辰了,她真的是……”
宫人们往室内看去,不约而同的得出了一个结论:“……三娘子待我们太子,可真的是真爱啊!”
此时,尚不知道自己在东宫众人眼中,已是痴情种形象的苏明景却是在思考,她在思考,要不要救太子。
没错,她有办法能救太子,只是此时有些犹豫,毕竟,她虽然可惜太子这般俊朗的人竟然就要这么早死,但是真要说起来,两人其实并不是很熟,自己要是救他,实在是太过冒险了。
“……太子这人其实还挺不错。”苏明景想,之前自己打了福安县主,得罪了长公主府,太子还愿意冒着得罪长公主府的风险,向明昭帝求圣旨,牺牲他自己的婚姻救自己。
算起来,他对自己,也算是有恩。
苏明景换了个姿势,背靠着椅背,用另一只手撑着脸继续思考——她特意让福禄给她换了个带椅背的椅子,正适合她想到头痛的时候将身体往后一靠。
现在,她就靠着椅背,撑着脸嘀咕道:“自己若是不救人,是不是太冷血了?”
可是这事,风险的确是太高了啊,明昭帝又求长生,救太子对自己来说,有百害,却只有一点点的利啊——利就是,太子不死,自己就能顺利当上太子妃。
往后有今日之情,不说太子,明昭帝待自己也会另眼相待的。
苏明景皱眉,不断的分析利弊,斟酌得失。
也就在这时,她听到了床上传来的声音,她下意识抬头,视线正好对上了太子温柔含笑,宛若一汪春水的目光。
“三娘。”太子唤她。
苏明景一顿。
第47章
烛火摇曳。
已到半夜,东宫的宫人已是困倦不已,就连守夜的宫人,见无事,此时也找了个角落,靠着墙壁,歪着头睡着了。
所以现在,只有苏明景发现太子醒了。
太子躺在床上,睁开的双眼正看着苏明景,眼神温柔而缱绻,那是一种很不一样的眼神,苏明景第一次与人对视,想挪开视线。
她凑到床头,半蹲在地上,看着人,问他:“你什么时候醒过来的?”
太子轻笑了一下,道:“有一会儿了,我没想到,睁开眼会看见你……”
想到在睁开眼,恍惚一瞬后,映入眼帘的人却是坐在椅子上,以手支着脑袋,正一脸严肃的苏明景,太子的眼神就更加温和了。
此时,他的心情甚至有些雀跃。
“你怎么会在这里?”他问苏明景。
苏明景老实道:“我听说你病了,许久也没见好,心里实在是担心,就求了我父亲,让他跟皇上提了一下,允我进宫来看你一眼,没想到皇上很痛快的就答应了。”
太子眼神微闪,他叹道:“抱歉,让你担心了。”
苏明景听到他这话,心中却有一种莫名的滋味,她自言自语般的道:“你又没做错什么,何必向我道歉?”
太子眼睛微弯,安慰她道:“你别担心,我很快就会好起来的,等我病好了,我们就成亲,肯定不会耽误你做太子妃的。”
最后一句话,他语气轻松,带着几分调侃之意,显然是在取笑苏明景之前说自己想当太子妃的言论。
只是苏明景听着,心情却是更加沉重了,她眼帘微垂,低声道:“你怎么知道你的病很快就能好?”
太子脸上笑容不变,语气温柔的道:“因为我肯定不会死的,从小到大,大家都说我活不长,每次生病,他们都说我马上就要死了,可是每一次,我都扛过了,这一次,也不会例外的!”
“所以,你别听他们胡说,我肯定不会死的!”
很奇怪,太子此刻的身体状态明明十分虚弱,可是他的语气却那么笃定,眼神也那么坚定,带着很强烈的求生欲。
他喃喃:“我已经熬过很多次了,这一次,我也能熬过去的,我肯定不会死的,我会活下去的,一定会活下去的!”
他的声音逐渐低了下去,眼帘微微往下搭,在这时候,他却还不忘记安慰苏明景,说:“三娘,你别害怕,我不会死的,我很快就能好起来了的!到那时候,我们就可以成亲了……”
他的语气,如此笃定着。
苏明景看着他面白如纸的样子,却突然明白了,为什么太子能顶着这么一副孱弱的身体,一直活到现在了。
在之前,他让苏大他们调查过太子,太子打小身体就不好,从小到大,像今日这般病重的情况,并不少见,甚至很多次,他似乎都熬不过去,可是事实是,他每次都熬过去了。
之前苏明景猜测,大概是因为全国最好的大夫都聚集在宫中,可是现在,她却明白了,不止是这个原因,还有一个原因,是太子不想死。
他的求生欲比任何人都要强,每一次,他都坚持着,不愿意放弃,靠着求生欲硬生生的熬了过来。
“别担心,我一定会活下去的……”太子的声音渐渐隐没在他的唇齿间,直到彻底消失。
苏明景一哂,叹道:“就你这虚弱的身体状态,怎么活下去啊?”
她打量着太子逐渐虚弱的脸色,突然撇了撇嘴。
“算了,便宜你了。”
她起身,走到旁边的桌上,将放在桌上的小刀拿了起来,用指腹感受了一下锋利程度,而后拿着刀走到了床边。
夜至天明,这时候,便是精神再好的宫人,此时已难敌困倦,只是勉强的打着精神,因为苏明景看着太子,守夜的宫人也稍微放下心,睡着了,所以没人注意到床边发生的这一幕。
苏明景居高临下看着太子苍白的脸颊,锋利的刀刃划过她的手腕,鲜红的血液几乎瞬间就从伤口处流了出来。
苏明景完好的那只手掐住了太子的脸颊,将他的嘴巴捏开,然后将割开伤口的手腕举至上方。
滴答!
从伤口处涌出来的鲜血往下滴落,滴进了太子的口中,有些许落在他苍白干燥的唇上,将他的唇色染得一片殷红。
既然已经做了决定,半途而废可不是苏明景的行事风格,见伤口处的鲜血不再流,她索性又用刀划了一道口子,让血流得更快一些。
等到感觉差不多了,她收回手,用帕子将伤口下方勒住止血,然后用随身带着的金疮药洒在伤口上,再用帕子包扎好。
处理好伤口,她这才有功夫去看太子的情况。
太子唇上染了血,红通通的,看起来颇有些触目惊心,不知道的人见了,怕是还以为他刚吐了一口血,定是要吓得魂飞魄散的。
苏明景心虚的看了看四周,见没人,这才快速拿过一边的毛巾,动作粗鲁的将太子的嘴唇擦干净。
等擦完,她打量了一下太子的脸色,发现比起刚刚毫无血色的样子,苍白的脸上多了几分血色,就连微弱的呼吸,似乎也强健了不少。
见状,苏明景不由面露满意。
“可不能浪费了我的血……”她嘀咕,要知道她的血和常人的不一样,每一滴都很珍贵的,至于她的血为何会如此特殊,那就要追溯到她的前世了。
苏明景前世是末世中的一位力量型异能者,是一座生存基地的城主,后来为了保护城中的百姓,她和一株变异植物同归于尽。
等苏明景再次恢复意识之时,便发现自己成为了永宁侯府的三娘子。
成为永宁侯府三娘子的苏明景,虽然没有将前世的异能带来,但是力气还是比一般人要大,最主要的是,那株变异植物的力量结晶,也出现在了她的体内。
随着她长大,结晶的力量逐渐融于她的身体,这导致她的鲜血比一般人的不一样,具有治疗的效果。
当然,这件事是个秘密,连作为贴身婢女的大花三人都不知道,若不是见太子求生欲极强,又生得好看,自己的太子妃之位又系于他身上,苏明景是万不愿意冒险的。
现在,太子喝了她的血,不说身强体壮,百病全消,至少往后体质不会这么差了,能多活十几年吧。
苏明景觉得,自己冒了这么大的险,只是让自己做太子妃,实在是太便宜了。
“再怎么,也该做皇后吧?”她思考,越想越觉得这个想法甚妙——比起太子妃,显然是皇后的身份更加贵重啊。
太子本就受明昭帝看重,之后他身体渐好,坐上皇位的概率那是大大增加了,换言之,苏明景当上皇后的概率也大大增加了。
这么想着,苏明景再看喝了自己血的太子,也没那么不顺眼了。
就在此时,和苏明景比较熟悉的福禄轻手轻脚的走了进来,他俯身问道:“三娘子,马上就要天亮了,您要不下去休息一下吧,太子这里,让奴才看着就好了。”
他原以为苏明景回拒绝,可是没想到苏明景听完他的话,却是极为干脆的就站了起来。
“你说得对,我的确该休息一下了,坐了一晚上,我身体都僵了。”苏明景站起身,大大的伸了个懒腰,舒展了有些僵硬的身体。
福禄愣了一下,忙叫了个宫女过来,让她带苏明景下去休息。
“哦,对了。”苏明景走到门口,突然想起一事,转身对福禄道:“太子刚刚有醒过来一次,不过现在又睡了过去,我看他状态不错,你们也不用太担心。”
福禄又是一愣,而就在他愣神的时候,苏明景已经走了。
宫女一路将苏明景带到休息的房间,又伺候她梳洗,不过苏明景你让她们碰自己,她自己刷牙洗了脸,便让宫女们下去了,然后解开手腕上的帕子看了一眼。
因为怕血流得太慢,伤口她割得有点深,不过她下手干净利落,伤口也很干脆,除了两道刀痕,没有其他的痕迹,因为撒了金疮药,此时血已经凝固了。
苏明景重新处理了一下伤口,便躺在床上,闭上眼睡了过去。
这时候,天边已经露出了鱼肚白,天眼看快亮了。
……
苏明景的睡眠一直都很好的,这次也不例外,沾床就睡着了,等她再次睁开眼,却是被吵醒的,外边嗡嗡嗡的说话声,吵得她还没睁开眼,眉头就皱了起来。
最后实在是不敌外边的吵闹,苏明景睁开眼,猛的从床上坐了起来。
她将守在门口的宫女叫了进来,不快的问她:“外边怎么怎么吵?”
宫女闻言,却是喜气洋洋的道:“回三娘子,是太子醒了,太医说太子已经转危为安,宫中大家正高兴了。”
苏明景闻言,脑海中还残留的五分困意瞬间消失了,她眨了眨眼,立刻掀开被子起身:“我要梳洗……”
刷牙洗脸,穿衣梳妆……
苏明景动作利索的洗漱好,便带着宫女快步朝东宫正院走去,等走到正屋门口,她还没进去,就先听到了里边明昭帝的大笑声,笑声中全是愉悦。
苏明景挑眉,站在门口等着宫人进屋去禀告,没一会儿,进去的宫人就出来来,低声让苏明景进去。
待苏明景进去,便看见明昭帝正坐在自己昨天所坐的那张椅子上,而太子,昨日还躺在床上,气息微弱的他,此时却靠坐在床头,气色看起来竟是还算不错。
苏明景看到,心中竟是生出一股欣慰来——不枉费自己喂了他这么多血啊。
第48章
大概因为太子病情转好,明昭帝看起来心情很不错,待苏明景的态度,竟也是和颜悦色的。
“……太子你昨日昏睡,还不知道苏三娘子进宫来探望你了吧。”明昭帝笑眯眯的,语气调侃:“苏三娘子待你可是一片真心,自从知道你病之后,就为你茶饭不思,后来为了能进宫来看你,更是跪求永宁侯进宫来求朕。”
明昭帝语气感叹:“所以啊,等你二人成亲后,你可不能辜负了她,做那负心薄幸之人。”
苏明景闻言,低下头去,做羞涩状,不过心中对能说出这番话的明昭帝,倒是颇有些改观、
而太子则是定定的看着苏明景,语气肯定,似是保证,又似是发誓的说道:“您放心,儿臣保证,儿臣日后必定不会辜负三娘今日待我的这番情意!”
他这么认真,倒是让明昭帝有些哑然了。
没多久,明昭帝就走了,大概是觉得自己待在这里倒是让这对年轻人有些放不开了,毕竟当初他和皇后也是这样的。
走出内室,站在外边,明昭帝背着双手,仰头看着外边湛蓝的天空,突然间,他长长的叹了口气。
“没想到一转眼,太子也到了春心萌动,有了心仪小娘子的年纪啊……”明昭帝感叹,“庆荣,你刚刚听见了太子说的那句话了吗?那可真是句句真心,字字钟情啊。”
虽说是明昭帝自己说,让太子不要辜负永宁侯府三娘子,可是太子的态度如此认真,明昭帝心里的滋味却有些莫名了。
庆荣觑着明昭帝脸上的表情,小心翼翼的道:“皇上您也知道太子的性格,太子本就是至情至性之人,赤诚之心,永宁侯府的三娘子在他重病之时,对他仍然不离不弃,太子心中自然感动。”
明昭帝缓缓道:“你说的倒也是,那丫头对太子,的确是一片真心……不过,年轻人的情动,也不知道能维持多久。”
明昭帝往屋里看了一眼,没再多说什么,抬脚走了。
室内。
明昭帝离开后,室内的气氛显然轻松了许多,就连苏明景也觉得自在了点,当然,她也不是有多畏惧明昭帝,只是对方站在这个世界权力的最顶端,若不想招惹是非,苏明景在对方面前只能装乖卖巧。
不过人现在走了,苏明景就没这么多顾忌了。
她走过去,在太子床边坐下,坐的正是明昭帝刚刚做的那个椅子,她看向太子,问他:“你现在身体如何?”
太子的视线追随着她,等她坐下,他的视线更是变得更加的直白露骨,看得极为认真,等听到苏明景这话,他视线未动,只语气认真的回答:
“已好了许多了,若是没其他的问题,我觉得这几日就可以下床行走了。”
福禄过来给苏明景奉茶,听到这话,立刻喜气洋洋的道:“三娘子您可不知道,早上那会儿太医来给太子把脉,就说太子的脉象不对,又叫了一堆太医来看……”
当时看到太乙门慌慌张张的,福禄他们这些宫人都觉得,是不是太子的情况有哪里不好了,可是……
福禄高兴的道:“没多久,太医们再三诊断之后,就说太子已是病弱尽去,接下来只需好生休养几日,身体就能大好了。”
说到这事,福禄都觉得惊奇,明明昨日太医们给太子断脉,各个脸上表情都如丧考妣,虽然他们当时的话说得委婉,可是话里话外的意思,却都在说太子就快死了。
可是今日一早,他们的诊断却变了,一个个的嚷着“这不可能”,“这太不可思议”了,而昏睡多日,意识明显逐渐昏沉的太子,也在午时这会儿醒过来了。
刚刚皇上已经让太医给太子看过了,直接得出了太子已经脱离危机,病情已经彻底转危为安的结论,这也是为什么这会儿东宫上下都是喜气洋洋的原因。
虽然他们也不清楚太子的病怎么突然就好了,但是他们太子一直以来都是这样啊,一次次的熬过病痛,一次次的坚持了下来。
这一次,显然也和之前一样。
苏明景打量着太子的脸色,赞同道:“看气色,的确是不错。”
她看得认真,太子莞尔。
“还未谢过你特意进宫来看我,”他看着苏明景,很认真的说,“抱歉,让你担心了。”
苏明景道:“你要真觉得对我抱歉,那就好好保护你的身体吧。”毕竟现在太子的身体,可蕴含着自己的心血啊——字面意义上的心血。
太子笑着点头,他的视线落在苏明景的脸上,眉头轻轻皱了起来。
“三娘,我瞧你的气色不太好。”他说,“可是身体哪里觉得不舒服?可要让太医来给你诊治一番?”
“不用了,我只是昨晚睡好了。”苏明景想也没想的就拒绝了,触及太子略带思索的眼神,她眼中微闪,语气调侃道:“太子你昨夜倒是一夜好眠,却不知道我守你守到天亮,睡到这会儿,又被你宫中的人吵醒……”
太子道歉:“抱歉……”
苏明景十分大度的表示:“没关系,谁让我这人心胸宽阔,就原谅你吧。”
太子莞尔,不过笑了一会儿,他的视线却缓缓落在苏明景的左手手腕处,而后,他的眉头又再次皱了起来,眼中闪过一丝思索。
昨夜意识昏沉中,他好似看见三娘站在床边,高举着左手往自己嘴中喂了什么东西,他只记得朦胧狭窄的视野中一片红色,像是鲜红的血液……
可惜,苏明景今日穿的是宫中的衣服,宽袖长裙,袖子盖过她的手腕,覆过手背,只露出漂亮的四根雪白纤长的指尖,完全看不见她手腕的情况。
“太子?”苏明景的脸突然凑到了太子面前,极为突然的闯入了他的视线,也直接打断了太子的思考。
苏明景疑惑的看着他,问:“太子,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太子笑了下,他看着苏明景,声音缓缓的道:“我只是在想,我的身体,这次似乎好得有些太快了,明明昨晚我还感觉很虚弱,可是今日醒过来,却觉得十分精神,脱胎换骨一般。”
苏明景脸色不变,道:“那可能是上天在眷顾你吧。”
“……”太子倏地笑了,他道:“没错,的确是上天眷顾我,所以,我一定会好好感谢上天的。”
苏明景挑眉。
站在一旁的福禄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只觉得二人身边的气氛有种说不出的微妙,他插嘴道:“太子您身份贵重,又受皇上龙气庇佑,自然能否极泰来,逢凶化吉,遇难成祥。”
苏明景和太子听到他这话,先是相视一眼,而后突然不约而同的笑了起来。
福禄:……自己是说了什么不得了的笑话吗?
不过看两人笑,他只茫然了一会儿,便也咧着嘴跟着笑了起来,一脸傻乐。
*
苏明景和太子聊了一会儿,便觉得有些饿了。
她昨日吃了晚饭后,往后便没再进食,而后睡觉的时候,其实就已经觉得有些饿了,不过她当时实在是太困了,便也没管,直接裹着被子睡了过去。
现在,迟来的饥饿再次在胃里叫嚣,咕噜噜直叫。
知道她饿了,福禄他们急忙叫人去取饭,苏明景却叫住了人,好奇的问:“我能点菜吗?”
福禄看向太子,太子点头:“自然是可以的,你想吃什么?”
苏明景脑海中瞬间闪过了无数道菜名,她开口道:“烤乳鸽,白切鸡,酸菜肘子,红烧肉,青椒火锅肉……”
她极为顺溜的报了一长串的菜名,一口气说完,她吐出口气,道:“天气有些热了,再来一锅绿豆汤吧。”——她昨晚可是失了不少血,现在需要好好的补一下。
竖着耳朵努力记着菜谱的福禄:“……全,全要肉菜吗?”
苏明景却问:“我只要了肉菜吗?”
福禄小心翼翼的点头。
苏明景思考,道:“只吃肉菜,好像不太营养啊,那再来一份清炒时蔬吧,对了,主食我要米饭,不要馒头,给我来一大桶。”
福禄记下了,拿着单子去厨房了。
宫中有御膳房,不过太子身体不好,东宫便另外开了一间小厨房,一应食材,并不比御膳房差,现在福禄拿着菜单过来,小厨房的宫人立刻热情的应了过来。
“福禄哥!”年纪明显比福禄要大不少的宫人,开口却冲着福禄叫哥,而后殷勤的问:“可是太子有什么吩咐?”
福禄回过神,将手中菜单递给他,道:“今日午饭就按着这个菜单做,至于太子的午饭,还是清淡为主,用药粥。”
太子身体不好,厨房里有好几个专做药膳的,太子最近每日的药粥都是他们做的。
宫人接过菜单看了一眼,好奇的问:“这么多,太子是有客人吗?”
福禄:“……算,算是吧。”
宫人点头,摩拳擦掌道:“那我们立刻准备!”
拿到菜单的御厨们都很兴奋,颇有种终于可以大展身手的扬眉吐气感——太子身体不好,在吃食上,有许多忌口的地方,厨房门便是换着法的做,也就那些菜。
御厨们早就技痒难耐了,现在终于可以一展身手,让太子知道,他们真的不是吃干饭的。
很快的,十几个厨师就将菜单分配好了。
“……这道红烧肉给我,我烧肉可是一绝!”
“那我要这道酸菜猪蹄吧,刚好我之前泡了一坛子的酸菜,用来炖猪蹄正好。”
“那我做这道龙井虾仁吧……”
十三道菜,分在每个厨子手上的也只有一道,大家心中虽然有些遗憾,但是他们太久没做这种大鱼大肉了,能做一道,已经很不错了。
不过,这么多肉菜,这次来的客人看来是无肉不欢的人啊。
此时,被厨房的人们说是无肉不欢的客人,此时正坐在太子床边,手里抱着一盘子的点心,正很有胃口的往嘴里炫。
见她吃得很快乐的样子,太子不由好奇,问:“这盘点心很好吃吗?”
苏明景点头,道:“你这里的厨子做点心很有一手啊,手艺比红花还好……你要尝一块吗?不过你身体还没大好,只能小尝一口,吃多了怕是对你的病不好。”
太子应了一声,接过一块点心,咬了一口。
东宫厨子的手艺,他也算是吃了多年,点心自然也吃过很多,不过以前吃的,好像都没有今日的这块滋味好,难道是厨子们的手艺变好了?
不过很快的,看着苏明景舒展愉悦的眉眼,太子就意识到——不是东宫厨子的手艺变好了,而是身边人不一样。
这么想着,他将剩下的半块点心都吃了。
“……不是说了,只能吃一口吗?”苏明景责备的看着他。
太子立刻道歉:“对不起,我就是觉得太好吃了,一时间没忍住。”
苏明景闻言,皱眉道:“也是,你最近生病,吃的东西怕是都没什么滋味,难得吃到一块点心,肯定觉得很好吃。”
太子见她误会,倒也没解释,只笑看着她。
……
很快的,厨房的人就将饭菜给做好了。
在太子失落叹气,皱眉低沉的表情中,苏明景让福禄他们将自己的饭菜摆在了太子床边。
“抱歉,”太子又跟她道歉,温柔似水的眼睛中,充满了歉意和自责:“都怪我身体不好,还要让你陪我坐一起吃饭。”
苏明景皱眉道:“你怎么总是在跟我道歉?反正我在哪里吃饭都一样,况且,我也没有委屈自己和你吃一样的饭菜。”
她看了一眼太子小桌上的饭菜,嫌弃的皱了皱鼻子——那桌子的饭菜,不是白粥就是小菜,看起来真是清淡寡味极了。
苏明景再看了看自己面前的,嫌弃的表情又变得愉快起来:嗯,还是这桌菜才更合自己的心意。
太子听到她的话,表情则变得有些愉悦,手中寡淡的白粥吃起来,似乎也多了几分甜香。
*
东宫厨子的手艺的确不错,苏明景吃得很开心。
在福禄等宫人目瞪口呆的眼神中,苏明景将一桌子菜吃了三分之二,吃了个肚子溜圆,十分的饱,吃完,她才觉得自己昨夜失去的气血才补回来了不少。
等吃完饭,苏明景便准备离开皇宫了。
“我在宫里待了这么久,府中人肯定很担心,我就先回去了。”她这么说。
太子听到她说离开,脸上笑容不变,不过眼底却是沉了沉,他没拦苏明景,只转头吩咐身边的平安和福禄,让他们去库房挑些东西让苏明景一起带回去。
平安看出他情绪的低沉,笑说:“等太子您身体大好了,我们东宫也终于能迎来一场喜事了,等太子妃嫁到东宫,就能一直待在您身边了。”
太子闻言,没说话,只是脸上表情明显愉悦了几分。
另一边,苏明景由福禄等东宫的人护送着回到永宁侯府,而她前脚到,后脚宫中明昭帝的圣旨也跟着到了。
第49章
圣旨与苏明景一前一后来到永宁侯府
圣旨到的时候,苏明景已经换了身衣裳,正坐在屋里喝茶,旁边是听说她从宫中回来,特意急匆匆赶来的永宁侯和沈氏。
二人正问苏明景,宫中太子病情如何,身体情况怎么样,除此之外,他们最关心的就是苏明景在宫中有没有惹事,有没有得罪不该得罪的人。
听出二人画中意思的苏明景:……当我是行走的闯祸机吗?我难道只知道闯祸?
不过想着多亏了永宁侯自己才能进宫,保住自己太子妃的位置,她还是耐心回答了两人的问题。
“太子情况不错,午饭还吃了两碗粥,险些把自己给撑死,至于我嘛……”苏明景大言不惭,自卖自夸:“我这人人见人爱,在宫中自然也讨人喜欢,便是皇上对我也是赞不绝口的。”
竖着耳朵,正认真倾听的永宁侯与沈氏:“……”
“三娘,你老实告诉我,太子的情况究竟如何了。”永宁侯很无奈的问,他道:“就当看在我为了让你能顺利进宫,特意进宫去跪求圣上的份上。”
苏明景也很无奈:“我说的可都是事实,太子的情况真的很好,不仅能吃能喝,还活蹦乱跳的了。”
永宁侯皱眉,质问道:“前几日我还听人说,太子病情加重,滴水难进,怕已是药石罔效,现在你却告诉我,太子能吃能喝,活蹦乱跳?”
苏明景认真的点头。
看见她这个反应,觉得她是在敷衍自己的永宁侯一口气险些没提得上来,伸手指着她:“你你你……”已是一副气得不行的样子。
而圣旨,就是这时候来的。
这下,永宁侯也顾不得和苏明景生气了,带着人急匆匆的赶往门口——天使来旨,自然是极为重要,也极有体面的一件事,侯府中有名有姓的主子,便是松鹤院的老太太,也都被请过来了。
等众人到齐,天使开始宣读圣旨。
圣旨是给苏明景的,通篇都是对她的夸赞……永宁侯府众人跪在地上,各个竖着耳朵听着,只是越听,大家脸上的表情就越古怪了。
当然,大家不至于因为苏明景被皇上夸奖就表情古怪,只是……“蕙质兰心”、“秀外慧中”、“知书达理”这种夸赞之词,真能和他们家三娘搭上边?
皇上您确定您没写错圣旨,夸错人?
终于,在众人古怪且欲言又止的表情中,圣旨宣读到了最后:“……特,赏永宁侯府三娘子金银十箱,宝石五匣,绢花三盒……”
“三娘子,接旨吧。”
庆荣笑眯眯的看着跪在地上的苏明景。
苏明景抬起手:“臣女,接旨。”
明黄的圣旨放在手中,苏明景站起身来。
沈氏让徐妈妈拿了个大荷包塞到庆荣手中,笑着道:“辛苦庆荣公公了,这些银子,公公拿去喝茶。”
庆荣拿着荷包,也没掂量,随手揣在了袖子中,脸上笑眯眯的道:“侯夫人客气了。”
沈氏见状,不怒反喜,毕竟庆荣可是明昭帝身边的大太监,想讨好他的人无数,不怕人收礼,就怕人不收礼。
“三娘子,”庆荣转头看向苏明景,态度就更加和气了,他道:“下次再见,奴才怕是就该叫您太子妃了。”
苏明景“羞涩”低下头去,轻声细语的道:“还未谢过庆荣公公辛苦跑这一趟了。”
庆荣忙道:“都是奴才应该做的。”
在苏明景面前,庆荣并未摆他大太监的威风,与苏明景说话的时候,他更是微微曲着背,姿态看起来极为谦卑,完全是一副下人的姿态。
看到庆荣这副姿态,永宁侯不免有些若有所思。
……
庆荣宣完圣旨便离开了,等他一走,刚刚还局促的其他人瞬间就活泛了起来。
“哇,三姐姐,你好厉害啊!皇上竟然赏赐了你这么多东西!”六娘拉着八娘走到苏明景面前,兴奋的和她说着话。
苏明景手里拿着圣旨,闻言笑道:“你们俩可以看看有没有喜欢的,有喜欢的,我送你们啊。”
六娘双眼一亮:“真的吗?”
见苏明景点头,她也没和苏明景客气,拉着八娘跑到捧着东西的下人那里,翻看着他们手上的东西,时不时就能听到二人的惊呼声。
对此,赵氏自然是高兴的,毕竟二娘是她的嫡女,八娘虽然不是她亲生的,却也是个讨人喜欢的孩子,苏明景待她们二人好,赵氏自然乐见其成。
就是可惜九娘……
赵氏看了一眼站在五娘身边的九娘,见她正皱巴着一张脸看着六娘她们所在的方向,脸上表情有些羡慕又有些不忿,不由摇了摇头。
“哼,不过就是皇上赏赐了一点点东西,有什么好得意的?看她们这上不得台面的样子。”九娘语气酸溜溜的说,“我看啊,皇上肯定是看在太子的面上,怕她给太子丢人,才会赏下这下东西来给她做面子了。”
五娘道:“她是未来太子妃,身份尊贵,是皇上未来的儿媳妇,皇上赏赐她这些东西,也不奇怪。”
只是,五娘嘴上虽然这么说,但是心里其实也有些发酸,毕竟她在京中经营这么多年,素有才名,却到现在却都没得到皇上一丁半点的赏赐,可是苏明景呢,她才从潭州回来多久啊,什么都没做,就已经被皇上赏赐了这么多东西。
不管皇上是看在谁的面子上赏赐苏明景这么多东西,事实就是她苏明景得到了皇上的赏赐,往后大家再提起她的时候,都免不了高看她几分。
五娘不由想:要是自己当初没嚷着不愿意嫁给太子,那苏明景今日所拥有的一切,皇上的赏赐,太子的另眼相待,其他人不加掩饰的追捧和讨好……这些,是不是都会是自己的?
五娘知道自己不该嫉妒,可是这人的心哪里是说控制就能控制得住的?她就是嫉妒苏明景过得这样自在潇洒,就是这样好,她有什么办法?
“哇,三姐姐,我们真的拿什么都可以吗?”那边,六娘捧着一盒子啪嗒啪嗒的跑过来,她双眼亮晶晶的看着苏明景,问:“那这匣子的宝石,我们也可以拿吗?”
苏明景低头,发现她拿的是一盒红宝石,还是很纯正的鸽血红,红色鲜艳饱满,纯净明亮,让人忍不住去想象,若是将它们做成首饰,该是多么的璀璨漂亮,又有多么的吸引人注意。
即便声称不在意的九娘,看到这匣子宝石,眼睛却还是忍不住红了——颜色这么纯正的宝石,那可是可遇不可求的,怕是只有皇宫里才有这样的极品,平常哪个娘子要是能有一两颗,都足以让人歆羡了。
可是现在,苏明景她却拥有了一匣子,整整的一匣子啊。
九娘眼睛都嫉妒红了。
赵氏也注意到了六娘拿着的那盒宝石,她面露尴尬,跟苏明景道歉:“三娘,抱歉啊……”
她道歉的话还没说完,就见苏明景冲六娘点了点头,语气毫不在意的道:“你喜欢这个?可以啊,你和八娘要是真喜欢,就把这一匣子拿去分吧。”
六娘的确是喜欢,不然也不会厚着脸皮过来讨要,可是苏明景真一口答应了,她自己却是呆了,等回过神来,她看着苏明景的表情极为的激动。
“三姐姐,你怎么能这么好?”六娘泪眼汪汪的看着苏明景,道:“不过我和八娘只要一两颗就好了,对吧八娘?”
她转头询问八娘。
只对吃感兴趣的八娘:“……嗯。”
她看了一眼匣子里红通通的宝石,思绪不由飘到了其他地方,她想:这颜色要是用来给点心上色,肯定很好看。
而得到她回应的六娘立刻转头看向苏明景,睁着狗狗眼喜滋滋的道:“八娘也这么说,你只要少少的给我们一人两颗就好了!”
她看过了,这一匣子的宝石,最起码有好几十颗了,她和八娘一人要两颗,也只去四颗,三姐姐还能有好多了。
苏明景听完,却是拿过了她手中的匣子,随手抓了一把往她手里塞,道:“一两颗能做什么?反正这里有多的,你和八娘就多拿点吧。”
赵氏见状,乐得简直分不清南北了,她嘴上说着:“诶呀,三娘你这也太大方了……这宝石透亮,之后我找点翠阁的人来,给六娘和八娘一人做一套头面,正好可以做嫁妆。”
她笑眯眯的:“这样一副头面,保管她们二人成亲的时候,人人称羡。”
苏明景不在意,反正东西给了六娘和八娘,那就是她们的,要怎么处理,那就是她们的事情了,与自己无关。
不过看完这匣子宝石,她倒是有些好奇其他四匣子的宝石是哪些了,这么想着,苏明景让捧着东西的下人过来,开始翻看起皇上赏赐的东西。
只见其他四盒,也是宝石,不过颜色都不一样,有黄的、蓝的,还有一匣子的猫眼。
苏明景拿起一颗猫眼。
能进皇宫的宝石,自然都是最顶级的,这颗猫眼比人大拇指还要大一些,圆润漂亮,色泽甚至带着一种淡淡的油脂感,其间一线的“猫眼”看起来极为的特别。
比起其他四盒宝石,苏明景倒是更喜欢这玩意。
瞥了一眼其他的东西,苏明景不在意的对沈氏道:“母亲,这些东西,你拿一点给府上其他人分了吧。”
闻言,沈氏一愣,而后就是一喜。
不过不等她高兴,就见苏明景的眼神轻飘飘的瞥过五娘和九娘,道:“哦,五娘和九娘就算了,她们二人自来看我不顺眼,想来对我给的东西,也不屑一顾,就不要送给她们,让她们觉得碍眼了。”
本来听到苏明景的话,以为自己也能分到一点东西的九娘:……?
她脸上还没扬起来的笑容瞬间就僵硬了。
“你,你怎么这么记仇啊?”她忍不住喊道,“就算我那天骂你了,可是你后来也把我丢在湖里,差点把我淹死了,现在该生气的人明明是我吧?”
苏明景思考道:“话虽如此,可是谁让我心眼小呢?别人得罪我一次,我能记一辈子啊。”
她的语气太理所当然了,九娘听完,忍不住伸手指着她,指着她的手指都在颤抖,气得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能连声说着:“你你你……”
苏明景眼中闪过一丝狡黠,道:“你要是愿意道歉,我也不是不能不计前嫌。”
见九娘表情松动,却抿着唇不开口,她笑眯眯的道:“你可想好了,你现在不跟我道歉,往后你再想跟我说对不起,我可不会接受的。”
九娘原本很想有骨气的拒绝,可是听到苏明景说往后再道歉她就不接受了,脸上的表情就变得有些纠结了。
苏明景好整以暇的看着她。
九娘脸上表情变幻,直到看见六娘和八娘捧着宝石,眼神亮晶晶的样子,她头脑一热,道歉的话脱口而出:“对不起!”
对不起这三个字,没说出口的时候,那是千难万难,怎么也说不出口,可是真说出口后,再说就没那么难了。
“好了,我都跟你说对不起了,你可不能再记仇了!”九娘说着的时候,眼睛往宝石匣子里瞥,用着最强硬的语气,说着最可怜的话:“那这宝石,你可以分一点给我了吧?”
“自然是可以的。”不过一个十岁的小丫头,人都开口道歉了,苏明景也不是出尔反尔的人,只是……
“下次要我东西的时候,请尊敬的叫我三姐姐。”苏明景提醒。
九娘哼哼,没说话。
沈氏站在一旁,视线忍不住往五娘身上瞥,问苏明景:“那五娘……”
苏明景转过头,问:“五娘也要跟我道歉吗?”
五娘咬唇不语。
九娘凑过来,语气有些心虚的小声:“五姐姐,你就跟三姐姐说声对不起吧,说一声对不起,三姐姐就会送我们宝石了,那宝石多好看啊,肯定很值钱的!”
说一声对不起就能拿到这么好的宝石,九娘觉得这生意也不是不能做。
五娘闻言,却道:“我可不像你,为了一点小恩小惠就能连自己的骨气都不要了!”
说完,她冷冷看向苏明景,姿态高傲的道:“不用,这些东西,我也不是没有,三姐姐在潭州长大不知道,父亲母亲,可给我准备了好些上好的宝石头面,各个价值连城。”
说完,她冲永宁侯等人福了福身,道:“女儿想起还有事未做,就先走了。”
福身起来,她看了苏明景一眼,却见她正含笑看着自己,她心中顿觉郁卒,连脸上平静的表情都险些没崩住,只能立刻咬着牙转身离开。
不过这下,她离开的动作就显得有些狼狈了。
苏明景莞尔。
永宁侯看向她,语气无奈道:“你五妹妹心高气傲,你何必逗她呢?”
苏明景手指捏着匣子中的猫眼石,轻笑道:“没办法,我就爱看别人明明觉得我十分碍眼,却又对我没办法的样子,你不觉得吗?逗小孩,真的很有意思的。”
永宁侯:……这种奇怪的性格,到底是怎么养成的?
“东西母亲您就看着分吧。”苏明景抱着一匣子猫眼石,这个她喜欢,就不打算分出去了,“剩下的再遣人给我送回来就是。”
沈氏看了她一眼,倒是有些意外她的大方。
“行,我会安排好的。”她应道。
苏明景闻言,便拿着猫眼石离开了。
路上,红花忿忿道:“那九娘子跟娘子您道歉,分明就是不情不愿的,娘子您何必这么大方了?白给她东西,倒是便宜她了。”
“怎么就白给了?”苏明景却说,“她不是跟我说对不起了吗?俗话说得好,千金难买我高兴,小孩子扭扭捏捏的样子,还挺可爱的。”
大花三人:……所以说,娘子有时候真的是很恶趣味啊。
*
菊花院。
五娘回来这一路,脚下步子那还是越走越快,等回到房间,她直接将身体扑到了床上,大哭了一场。
她自来骄傲,家中姐妹中,她是最有文采,也最得人心的,可是自打苏明景回来,她就连连受挫,自尊心被人反复的碾在地上踩。
“我又没对她做什么,她怎么一直与我作对?”五娘呜呜哭泣,控诉道:“刚刚她还想让我向她道歉,我做什么事了需要向她道歉了?我才不要跟她道歉了,那什么宝石,我才不稀罕了!”
丫头们站在床边,手脚无措,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安慰她才好:“娘子……”
好在,就此此时,贴身婢女匆匆跑进来,语气兴奋的道:“娘子,端王殿下传话来了。”
五娘闻言,也顾不得哭泣了,猛的从床上坐了起来。
“什么?”
第50章
端王给五娘递了信进来,五娘坐在床上,迫不及待将信拆开,只见信中写着,端王约她在青霄阁见面。
五娘有些迟疑。
若是往常,这种私下会面,五娘自是会一口拒绝,毕竟男女大防,她与端王之间,也不过只是有些许暧昧,私下并无任何出格之举。
只是,一想到苏明景刚刚在众人面前,被人追捧的高傲姿态,她却是头脑一热,立刻让婢女给她梳妆。
“娘子,您真要去赴端王的约啊?”巧儿却是有些迟疑了,说道:“私见外男,若是被夫人知道了,夫人肯定会生气的。”
五娘眼神微闪,她低声道:“母亲之前便知道我与端王有来往,她既未阻拦,便表示她是赞同我与端王来往的,又怎么会生气?”
话是这么说,可是巧儿总觉得有些不对。
五娘却不耐烦听她再说,闷着气道:“端王身份贵重,又不是那等卑鄙龌龊之人,难不成对我还能有什么坏心思不成?巧儿你别多虑了。”
巧儿:“……是。”
五娘看着镜中的自己,却是抿了抿唇。
她有些自傲不忿的想,苏明景能做太子妃又如何?太子眼见都要不好了,她这个太子妃还不一定能做成了,但是端王可不一样,当今圣上膝下子嗣单薄,太子若死,端王必定就是下一个太子。
自己若能嫁给端王,那日后的太子妃就会是自己,身份尊贵,今日苏明景在她面前如何得意猖狂,来日她就要让她在自己面前如何卑躬屈膝。
一想到那副画面,五娘就忍不住笑出声来,只是幻想,都觉得那个画面极为的让人畅快。
见她刚刚还哭了一场,现下却莫名发笑,巧儿小心翼翼问:“娘子,您没事吧?”不会是被三娘子给气糊涂了吧?
五娘上扬的嘴角按下来,她道:“我没事。”
让丫头给自己梳好妆,见自己容色姝丽,五娘心下微松,带着自己身边贴身的两个丫头,巧儿和伶儿,悄悄地前去青霄阁赴约。
麟朝对女子的规矩其实并不严苛,所以常能在街头看见与友人们一起玩乐的小娘子,神容肆意,不过私会男子,那就另当别论了,所以五娘去赴约端王,得偷偷的。
主仆三人偷偷摸摸的来到青霄阁,等报了房间,立刻就有小二领着她们去了二楼。
很快的,五娘就见到了端王。
“殿下。”
“五娘……”
端王含笑看着五娘,表情极是高兴的样子,他邀五娘在入座,而后亲手拿起桌上的茶壶,给她倒茶。
“这是明前龙井,可是青霄阁老板的私藏,我好不容易才从他那里讨要到了一点,你尝尝滋味。”端王笑道。
青霄阁名字风雅,本身也是做清雅事的,它是个茶楼,老板是当朝丞相的三子,身份也是极为尊贵的,不过却是个闲散人,虽有功名在身,却未入朝为官,平日只爱喝茶饮酒,是个颇有美名的风流人。
五娘喝了口茶,眼睛便亮了起来,夸了一句:“好茶。”
“那可不。”端王面露得色,自己端着一杯茶轻嗅了一口,道:“王三郎这家伙于茶道一上,的确有一番建树,他为了能喝上好茶,还特意买了个茶山,今年雨水不好,据说这明前龙井,他今年也只得了不过三四两,珍贵至极。”
端王笑:“若不是我与他素有交情,也要不到这茶。”
五娘好奇:“我听说,王三郎性格乖戾嚣张,令人难以亲近,殿下与他竟也有交情?”
闻言,端王却道:“他再是嚣张乖戾,也没胆子在我面前摆谱。”
这话他说得极为傲然,语气带着对王三郎的几分轻蔑,不过谁让他是端王呢,是皇子,自然有傲然的资本,王三郎是丞相之子又如何?身份难道还能尊贵得过他?
五娘听着,眼帘微垂。
王三郎这人性格虽然古怪,可是在文人之中,却极有名气,他是进士出生,是那一届的探花,文采出众,又极善丹青,声名极盛,便是那乖戾的性子在这不凡的才华之下,也变成了有文人的傲气。
他最出名的,就是他的话了,堪称千金难求。
五娘很喜欢王三郎的画,自见过一次后就念念不忘,所以此时听到端王提起王三郎之时语气不屑,心中却有些不太舒服。
不过她也没蠢笨到将情绪摆在脸上,只垂眼喝茶,不语。
就在此时,坐在她对面的端王抬头看向她,似是随口发问:“听说,你那位昨日进宫的三姐姐,今日回府了?”
五娘抬起眼来。
“……是。”她答,将茶水放了下来。
端王语气依然随意,似乎仍然是随口发问:“那她回来,可有跟你们提起过太子的情况?”
五娘扯唇道:“她并未与我们说起太子的情况,不过,我见她心情不错,皇上还特意下旨给她赏了东西,显然太子的病情应该就快大好了。”
“大好?”端王却是皱眉,不快道:“我昨日还听人说太子昏睡不醒,怎么可能会大好?”
“……”
他抬头,见五娘神情惊惧的看着自己,忙道:“五娘,我并未是怀疑你话中的真实性,只是太子生病一事,兹事体大,任何消息,都该小心谨慎。”
五娘却是有些疑惑:“……可是,殿下您是太子的哥哥,太子的情况,您应该比我们都清楚吧?”
端王闻言,却是苦笑,道:“太子从小就体弱多病,他每次生病,我父皇都极为紧张,这次太子的情况又比以往都要不妙,我父皇更是更是将他看得严严实实的。”
“不瞒你说,现在的东宫,只许人进,却不许人出,便是我是太子的兄长,却也轻易见不到太子,所以,太子如今病情如何,我也更是无从得知。”
不过也正是因为明昭帝这种紧张的态度,外界对于太子这次的病情,才议论纷纷,多有揣测,大多数人的猜测,都是偏负面的,毕竟太子若情况不错,明昭帝又何必如此紧张?
说起来,苏明景是第一个进了东宫,见到了太子,还顺利出来的人,所以,除了东宫之人,她大概是最了解太子如今情况的人了。
“五娘……”端王含情脉脉的看着五娘,道:“我与太子是兄弟,我实在是关心他的身体,你那三姐姐,竟是一点消息都没透露给你们吗?”
五娘犹豫,道:“殿下您有所不知,我与我那三姐姐相处起来,并不愉快,可能因为她早早被送去潭州,而我却能承欢膝下,在父母身边长大,所以她自从回来之后,对我便很有敌意。”
说着,五娘苦笑,道:“今日皇上赏了她很多东西,她说要分给府中各位姐妹,可是却唯独不愿意分我,说我若是想要,就必须先给她道歉。可是,我实在不知,我何时有得罪她,我自认自她回来后,便事事让她,我真不知她为何对我有如此大的怨气。”
巧儿看了一眼端王,大胆道:“端王殿下您不知道三娘子有多么的跋扈嚣张,自打她回来后,先占了我们娘子的疏影馆,后来又一直摆脸色给我们娘子看,偏偏她又是未来的太子妃,我们娘子根本不敢反抗她,这些天,我们娘子可受了大委屈的。”
巧儿一副为自家主子抱屈的模样。
“也不怪三姐姐,”五娘叹息,“三姐姐这些年在潭州受了大委屈,也难怪她对我抱有怨气了。”
巧儿恨铁不成钢的道:“娘子您就是太好性了,三娘子才会这这般毫无顾忌的欺负您。”
主仆二人唱作俱佳,端王听着,面上适时露出了几分心疼。
“我倒是不知,你那三姐姐,竟是如此轻狂之人?”端王怜惜的看着五娘,道:“五娘,你受委屈了。”
五娘看了他一眼,羞涩的低下头去。
不过端王看着她这副模样,却是有些神思不属的样子,突然,他道:“五娘,待你回去后,帮我向你三姐姐打听一下,太子如今的情况吧。”
五娘愕然抬起头来。
端王温柔的看着她,道:“这事对我很重要,五娘你如此善解人意,定是会答应的吧?”
五娘:“……可是,我与三姐姐向来不和。”
“五娘你向来是个体贴人,招人喜爱。”端王打断她的话,“我相信,你若是愿意,定是能与你三姐姐重修旧好的,对吗?”
五娘张了张嘴,表情有些茫然。
端王深情款款的道:“我最喜欢的,就是五娘你善解人意这一点,和其他那些任性,只知道向我索取的小娘子都完全不一样,我一直觉得,五娘是我的知心人,是我的知己,端王妃的位置也非你莫属。”
“五娘,你会帮我的吧?”他问。
五娘犹豫:“这事对殿下您很重要吗?”
“很重要!”端王毫不犹豫的点头,他道:“太子是我弟弟,我自是关心在意他的身体……所以,五娘你一定会帮我打听到这个消息的吧?”
五娘听着,却觉得端王不是真的在意太子这个弟弟的身体,他在意的怕是……
“你若能帮我打听到得用的消息,等回头,我便禀告父皇,让他为你我二人赐婚。”端王说道。
五娘猛的抬起头来,她吃惊的看着端王,下意识的道:“殿下,我不是……”
“我知道你不是那种心机深沉,奔着端王妃的地位来的小娘子。”端王叹息道,“是我心悦你,想将最好的东西给你,端王妃的位置非你莫属!其实,按照五娘你的容貌与才华,便是一国之母,也是做得的……”
五娘听到这,头脑顿时一热,下意识的道:“殿下如此担心太子,与太子果真是兄弟情深,真令五娘羡慕,待五娘回去后,定会帮您打听太子的消息的。”
端王闻言,终于面露满意,他说:“本王就知道,五娘你最是善良体贴,有妻如此,夫复何求啊。”
五娘的脸彻底红了。
*
和端王在茶室聊了一会儿,因为端王有事,二人便一前一后的离开了。
这时候,太阳已经下山,夜幕四合。
五娘带着巧儿和伶儿她们做贼似的回到府里,往常她也不是没有出过府,偶尔晚些回来,也不觉得什么,可是这次,大概是见的人不一样,在回去的路上,她却总有一种做贼心虚的感觉。
回菊花院的路上,见四周无人,巧儿憋了一路的话终于忍不住了。
“娘子,您真要去找三娘子帮端王打听太子的消息啊?”她皱眉问。
五娘道:“我已经答应了端王殿下,自然是要去的。”
巧儿一张脸皱着,道:“可是您与三娘子不对付啊,今日三娘子分东西都没您的份,您要真去找三娘子,那不就代表您得向三娘子低头,跟她道歉吗?”
她抱怨:“端王殿下明明都知道这些事,却还让您去找三娘子,这简直、简直……”
简直就没把您放在心上……巧儿心中嘀咕,这话却没敢说出来,怕五娘不高兴。
果然,她只说了前边的话,就见五娘面露不悦了。
五娘道:“端王殿下是做大事的人,哪里有时间考虑这些是是非非?端王殿下有事请我帮忙,那才好了,这样我在他心中的重量才会更重一些,他也才会更加看重我。”
五娘的语气有些势在必得。
巧儿和伶儿作为她的贴身婢女,是最了解她的想法的,就连沈氏都不知道她心中的念头有多的惊世骇俗。
五娘打小就聪慧,人又生得漂亮,再加上侯爷夫人宠爱,自来心高气傲,觉得自己堪配世间最好的东西,就算是嫁人,她也要嫁最好的。
所以,在她意识到自己要嫁人的时候,她就有了目标,换句话说……她想做皇后。
而观宫中唯三的三位皇子,太子虽然是太子,位置稳固,可是他身体孱弱,还不知道能活多久了;三皇子年纪小,现在才九岁,那么剩下的,就只有端王了……
这两年,五娘一直在有意无意的与端王接触,也终于让端王顺利的喜欢上了自己,虽然现在闯出来一个苏明景,但是五娘并不觉得这会对自己的计划造成什么影响。
五娘心想:“苏三娘现在越得意,等太子死后,她就越惨!”
相较于明显会早死的太子,明显端王坐上那个宝座的概率才更大一些,所以,现在自己受的委屈,都不算委屈的,且让苏三娘再得意一些。
伶儿看了看她,问出了致命的一个问题:“可是,您真能跟三娘子低头道歉?”
不是她们看不起自家娘子,只是娘子这辈子就没跟谁低过头过,虽然她现在斗志高昂的说要去跟三娘子道歉,打听消息,可是真到三娘子面前,她们娘子真能跟三娘子低头?
巧儿和伶儿二人相视一眼,对此都持着怀疑态度。
“不就是低头道歉嘛,一句话的事情。”五娘倒是很有自信,轻哼道:“我看今日九娘跟她道歉,也不怎么难啊。”
“哦?这么说来,我们五娘子,现在是要跟我道歉喽?”
一句慢悠悠的话突然从旁边传来,十分突兀的闯入了主仆三人的谈话,主仆三人顿时被吓了一大跳,巧儿啊啊啊的尖叫了起来。
“谁?”五娘浑身紧绷,警惕的看着旁边黑黝黝的假山,“是谁在这装神弄鬼?”
一道身影从假山后边走出来,伴随着仍然慢悠悠,却带着几分调侃的声音:“真难过,说什么装神弄鬼……”
等到那道身影走到残阳余晖下,五娘三人才看清楚了她的样子。
“三、三娘子?”巧儿哑然,“您怎么在这?”
苏明景身后还跟着大花三人,道:“今天夕阳不错,这里正是观赏落日的最佳看点,所以我正和大花她们三个在这欣赏落日了……倒是五娘。”
她笑眯眯的看着五娘:“你这是从哪来了?这天都要黑了呢。”
五娘绷着脸道:“我何时回来,与你又有什么关系?”
苏明景挑眉,道:“刚刚我还听到,有人说,要向我低头道歉,磕头赔罪了……可是我看来看去,怎么都看不出一点,你有要跟我道歉的意思啊?”
五娘羞恼道:“我只是说我要跟你道歉,何时说过要给你磕头赔罪了?”
苏明景轻轻点头,道:“既然如此,我现在就在这里,那你就现在可以跟我道歉了……我竖着耳朵听着了。”她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五娘看着她,嘴巴张了张,又张了张,她一张雪白的脸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好,可是“对不起”那三个字,却始终从她嘴中挤不出来。
苏明景摇头,可惜道:“看来五娘你的自尊心,比你自己觉得的还要强一些啊。”
五娘闻言,脸色顿时变得羞红,她气恼的瞪着苏明景。
“你和端王见面了?”苏明景冷不丁问了一句,“他想让你在我这打听什么?”
五娘羞红的脸色一变,她很冷静的道:“你猜错了,我才没有和端王见面,端王也没有让我跟你打听什么消息……”
苏明景笑了下,不在意的道:“无所谓,反正你想跟我打听什么都没关系,因为不管你想知道什么,我都不会告诉你的。”
五娘的脸色顿时又变得气恼,她忍不住瞪苏明景,骂道:“你这个人怎么这么讨厌?”
苏明景却是打量着她,煞有其事的评价道:“你现在这张牙舞爪的样子,倒比你平时装模作样的样子可爱多了,嗯,也没那么让人讨厌了。”
五娘险些被气笑了,她心道:这世上还有比你更讨厌的人吗?
“不管你是否与端王见面了,但是,我提醒你一句,离端王远一些。”苏明景道,“他不是什么好东西,你接近他,只会让你不幸。”
五娘却不信,她道:“端王素有贤良之名,世人皆知他温和有礼,倒是你,在这出言中伤他,也不知是何居心!”
苏明景指着自己:“我,中伤他?”
五娘高抬起头,一副我已经看穿了你的表情,道:“我看你就是看我和端王两情相悦,所以,心里不舒服,才故意在我面前说他坏话中伤他,你以为我会相信你的话吗?”
她轻哼:“要真论起对端王的了解,我可比你要更了解他!”
苏明景却道:“那你可知道,端王府隔三差五,都会有一具女尸被抬出来,扔进城外的乱葬岗,有人去乱葬岗查过那些女人的尸体,她们身上遍布伤痕,都是被虐待而死的。”
五娘浑身一震,几乎是不可置信的看向苏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