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福安,够了!”
清冽沉肃的声音压抑着怒气,众人转头,看见了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
“是太子?!”
“真的是太子!啊,太子怎么会在这?不是说他病了,起不来身吗?”
“哎呀,我现在看起来是不是很不好看?早知道太子也在忠勇公府,我今日就戴那套红宝石头面了,保管太子在人群中第一眼就能看到我……”
安静的人群在看见太子的那一刻不由有些骚动起来,尤其是年轻小娘子们,那是禁不住的脸颊绯红,含羞带怯,连带着对福安县主的畏惧都少了许多。
无他,实在是太子生得太过好看了,只是看着他那张过于优越的脸,就已经足以让人心花怒放,忘却烦恼了。
忠勇公夫人看到太子,却是露出了松口气的表情——太子来了好啊,太子来了,这福安终于有人能管住了啊。
看到太子,福安原本癫狂狠戾的表情倒是逐渐冷静下来了,等太子走到近前,她忙抓住人,委屈哭诉道:“太子表哥,你一定要为福安做主啊,有人欺负我……”
她仰起头,眼底泪水盈盈,给太子看自己脸上的伤。
“那个女人,她竟然敢伤我的脸!”她愤恨的瞪向苏明景,跟太子哭道:“你快让人把她抓起来,我也要把她的脸划烂,我不止要划烂她的脸,我还要砍断她的四肢,我要她像条狗一样爬在地上给我求饶……”
她怨怒的声音听得周围的人不寒而栗,大花和绿柳二人更是听得皱眉。
“我想杀了她!”大花低声道,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福安看。
绿柳轻声道:“别冲动,这女人,可不是山上的土匪婆子,杀了就杀了,她可是福安县主,是当朝长公主的孙女,你要是乱来,只会给娘子带来麻烦。”
大花沉默。
太子先看了苏明景一眼,苏明景神色淡淡,不畏不惧,见他看过来,甚至冲他轻扬了一下眉头。
太子转而看向福安,板着脸低声道:“你的事情,我等下再与你说。”
福安一愣,觉得太子的态度不对。
太子走到忠勇公夫人面前,弯下身冲她长长一揖,语气温和道歉道:“舅母,抱歉,福安给您添麻烦了。”
“无事。”忠勇公夫人微微侧过身,只受了太子半个礼,而后笑道:“福安年纪小,骄纵些也是应当的,只是……”
忠勇公夫人话音一转,语气淡淡的道:“她平日胡来也就罢了,可今日是我们府上老爷子寿辰,赵夫人和赵四娘子怎么说也是我们府上邀请来的客人,她当众鞭打我们府上的客人,这着实是过分了,传出去,我们忠勇公府的面子往哪里搁?”
太子听完,面上愧色更重了,低声道:“您说的是,您放心,这事我定会给您一个交代的。”
忠勇公夫人轻轻点头,“您做事,我自来是放心的。”
说完这话,忠勇公夫人转而招呼起其他客人来,笑吟吟邀请道:“近来我院中牡丹开了不少,姹紫嫣红的,煞是好看,也不知道大家有没有兴趣想看看。”
忠勇公夫人这话一说,当即便有人笑着奉承道:“早听说夫人饲养花草很有一手,还养了两盆魏紫豆绿,品相极好,我心向往之已久,只恨不得见,如今您这么说,那我可得厚着脸皮去看看了。”
“是极是极……”其他人连声附和。
倒也有不舍想留下来看热闹的,只是主人家既已开口邀请,她们即便不舍,也得离开了,只是离开的时候,大家的眼神都忍不住往太子身上飘,面上可惜,其中小娘子们尤甚。
要知道太子乃东宫之主,身份尊贵,高不可攀,平日她们可没办法得见,如今好不容易看见了,没看几眼就得走了。
煞是可惜啊。
……
院中人陆陆续续的走了,趁这个机会,苏明景转身将赵夫人肖氏和赵四娘扶了起来,关心问道:“赵夫人可还好?”
“我无事。”肖氏这么说。
只是她唇色、脸色都泛着白,额上、面上更是布着一层细密的汗珠,不管怎么看都不像是无事的样子,分明就是在强忍着痛。
“倒是还未谢过三娘子出手帮忙,若不是你,我们母女二人今日……”肖氏苦笑——若不是苏明景出手,她们母女二人今日挨的肯定就不止最初那一鞭了。
也不知他们家四娘哪里得罪福安县主了,福安县主一计不成,竟还要拿鞭子打……
肖氏心有怨气,只是顾忌福安县主的威名,她却也不敢说什么,只能苦笑,将一腔怨愤怒气都藏在肚子里。
“娘……您没事吧?”赵四娘泪眼汪汪的,眼眶红红的盯着肖氏,问她:“你背上的伤是不是很疼啊?”
肖氏:“放心,我不过只是挨了一鞭,不痛不痒的,能有什么事?”
赵四娘瘪嘴,不信她说自己没事这话。
“我母亲已让人去请了女医来,不如让她帮赵夫人看看?”旁边轻轻柔柔的声音传过来,却是一个模样秀丽,神情温柔的小娘子。
苏明景不认识这人,不过肖氏显然是认得的,因为她说道:“那就麻烦二娘子了。”
二娘子道:“赵夫人客气了,都是我们府上失职,才让赵夫人和赵四娘子受了这样的委屈,该道歉的是我们才对……”
肖氏苦笑。
医女已经过来了,二娘子便请赵氏母女两移步旁边的偏房,苏明景闲着无事,本来也想跟着过去的,可是她才没走两步,就听那边福安县主大喊道:
“你不许走!”
苏明景闻言,脚步一顿,对着同样停下脚步,面露担心看着自己的赵家母女二人道:“你们先去,我留下来再和福安县主聊聊。”
赵四娘子想说什么,肖氏捏了捏她的手,道:“那我们就先走了,若有什么事,三娘子定要来与我们说。”
苏明景点头。
赵四娘被肖氏拉走,她不满道:“娘,三娘子都是为了我们才会得罪福安县主的,我们怎么能撒手不管,直接就走啊?这也太没义气了。”
“义气?”肖氏哼笑,低声道:“太子就在那里,哪里还需要你操心?”
他们家老爷曾经说过,太子是明君之相,有他在,苏三娘子定是能无事的。
倒是她们站在这里,对这件事不仅没有帮助,反倒可能让福安县主更加生气,毕竟福安县主现在看她们母女二人十分不顺眼,所以她们不如先离开。
“你放心吧,等回去,我们就求你爹想办法,三娘子救了我们母女二人,再怎么样,我们也不能让她因为这件事受罚。”肖氏又补充了一句。
找爹?
赵四娘听到,心中一动,忍不住点了点头,不过她虽然被肖氏拉走了,走的时候,却还是一步三回头,担心的看着苏明景。
在她们走后,苏明景转过身,看向站在那里的福安县主,轻笑问:“福安县主叫住我,有什么指教吗?”
福安看到她这副姿态,那真的是气得不行,胸脯上下剧烈的起伏着,若是眼神能杀死人,苏明景已经被她的眼神杀死过无数次了。
“你这个贱人,”福安大骂,嘴中翻来覆去还是那句话:“我一定要杀了你!”
“福安!”太子沉声喊道。
“太子表哥!”福安崩溃,不能接受太子不站在自己这边,她指着自己脸上的伤,道:“你没看见吗,她伤了我的脸,你难道要我放过她吗?”
“那你怎么不说,是你先鞭打赵夫人她们二人?赵夫人母女二人,又何其无辜?无缘无故遭你毒手。”太子眼神锐利,直指重点。
福安冷笑,高傲的道:“她们不过是贱民,我打了又能如何?”
太子听得这话,忍不住闭了闭眼,道:“福安,你太娇纵了,看来。真是姑祖母把你给宠坏了,所以你才如此不知天高地厚。”
“不是祖母把我宠坏了,是太子表哥你有问题!”福安咬牙切齿,“你别忘了,我才是你的表妹,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该护着我才是,这贱人敢打伤我的脸,你就该帮我把她打死……”
福安面色狰狞。
她的模样其实生得很美,闭月之色,羞花之貌,只是她如今面上有伤,一张脸又因为愤怒而有些扭曲,倒像是欲要噬人的恶鬼。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面由心生吧。
“贱人贱人……”
苏明景听不下去了,她撸起袖子走过来,一手把太子推开,而后在太子和福安县主一脸懵逼的表情中,一脚把福安踹了出去。
真·踹出去,因为福安的身体直接飞出去了半步远,而后才停下。
躺在地上的福安:??
而被苏明景推开,此时站在一旁的太子:!??
发生什么事了?
“县、县主……”同样愣住的婢女们回过神来,看见她们县主倒在地上,她们忙跑过去,“县主,您没事吧?”
“你,你敢踹我?”倒在地上,福安后知后觉的回过神,她一把将围在身边的人挥开,不可置信的看向苏明景,再次质问道:“你竟然敢踹我?”
苏明景淡定点头:“嗯,很显然。”
“啊啊啊!!”福安突然大声尖叫起来,她尖声道:“你竟然敢踹我?你知道我是谁吗?我祖母可是当朝长公主,我舅舅是当今皇上,你竟然敢踹我?”
“我要杀了你!”福安狂怒不止。
站在一旁的太子看着苏明景:“你怎么……”
“反正我之前打她一鞭子,已经被她给记恨上了,也不差这一脚了。”苏明景的语气很光棍——反正事情已经很坏了,再坏也就这样了。
实在不行,她就拖家带口跑路,回潭州占山为王好了,天下之大,总有她的容身之地。
太子欲言又止。
“说起来,既然她都想打死我了,不如,趁她打死我之前,我先把她打死吧。”看着尖叫不止的福安,苏明景突然面露思考。
越想她似乎越觉得有道理,看着福安的眼神也逐渐面露凶光:“反正离开这里之后,她肯定也不会放过我的,不如我在死之前,把她打死,让她给我陪葬……最后能让一位县主给我陪葬,怎么算,我也不亏啊!”
太子有些哭笑不得。
而还在尖叫的福安听到这话,尖叫的声音却突然就卡在喉咙里了。
她有些畏惧的看着苏明景。
看见她这样,苏明景反倒轻轻眯起了眼睛,突然轻笑了一声。
“原来,你也知道怕啊?”
多有趣啊。
第32章
苏明景虽说今日才认识福安,不过却已经充分了解到了福安是个什么样的人。
嚣张跋扈,骄纵恶毒……
作为县主的她高高在上,俯视着身份比她低微的人,在她的字典里,怕是根本就没有畏惧和害怕这两个词语,但是现在……
“你原来,也会觉得害怕的吗?”苏明景低头,面无表情的看着尚还坐在地上的人。
其实苏明景一直都觉得,自己是个很好相处的人,待人友好和气,温柔善良,可是实际上,她不笑而冷眼盯着人看的时候,很吓人。
如点漆的眸子似是淬着一层刺人的寒意,锐利又冰冷,在她身上,又带着一股浑然天成的,独属于上位者的压迫感和威慑。
孤傲,高高在上……这股气势,足以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所以,在被苏明景垂眼盯着看的时候,福安只觉得毛骨悚然,她无意识的屏住了呼吸,身上的鸡皮疙瘩却还是不受控制的,迅速的从皮肤底下冒了出来。
在那一瞬间,福安想到了自己的舅舅,也就是高坐在皇位上的那位,如今的明昭帝。
苏明景身上带着与他相似的,令人恐惧的压迫感,还有属于上位者的威严和凶狠,被他们看着,你会感觉,自己的生命似乎是被他们攫在手掌之中的,只要他们想,他们轻而易举的就能夺走自己的性命。
……不!
福安使劲摇头,否定了心中升起来的这个念头。
荒谬!
她舅舅可是当今圣上,是一国之君,眼前的这人又是什么东西?不过是永宁侯府的一位小娘子,她怎么能和自家舅舅比?
“荒谬!”福安大喊,似乎声音大,就能压下心中生出来的那股恐惧感,她盯着苏明景,嗤笑道:“我会怕你?别开玩笑了,你是什么玩意?不过是一个爹不疼娘不爱的卑贱庶民!”
“而我,我舅舅是当今皇上,我祖母是当今长公主,我两位表哥,一位是端王,一位是太子……你拿什么和我比?”
她越说,那是越有底气了,声音也越来越大,不屑道:“我碾死你就跟碾死一只蚂蚁一样,你觉得我会怕你?你身上有哪里值得我怕的?”
她高昂着头,看起来极为骄傲。
“你问我,我身上有哪里值得你怕的?”苏明景喃喃,倏地一笑,她道:“答案其实很简单呐……”
“呐”字在她嘴边还没散去,她突然朝身前的福安伸出手去。
她的动作很快,福安身边的侍女、护卫根本没来得及反应,他们只觉得眼前晃过一道残影,等他们定睛看去,苏明景伸出的手已经掐住了福安的脖子,而后手指用力,直接将人带至了她的身前。
“啊!”
福安口中发出一声短促又惊恐的尖叫,双手下意识的紧紧抓住苏明景掐着自己脖子的那只手。
“县主!”福安身边的奴仆大惊失色,纷纷朝苏明景扑去,想要解救他们的主子。
可惜,苏明景的动作更快,已经带着福安往后退去,等他们扑过来,她靠着双脚便直接将人给纷纷掀开了,而这时候,站在一旁,一直没有动作的大花和绿柳过来了。
两人没用武器,只是用着手脚,直接就把人给拦下来了,不许他们去影响苏明景的行动。
“殿下……”太子身侧的轻声开口,“这事我们不管吗?长公主最是疼爱福安县主,若是知道您看着福安县主被欺负,却坐视不理,她定是会生您的气的。”
太子摇头,道:“福安这次,做得实在是太过了,况且,我相信苏三娘子做事有分寸,不会真的伤害福安的。”
分寸?
侍从看着苏明景似是要将福安县主脖子扭断的动作,忍不住沉思起来:原来,这才是做事有分寸吗?
啊,他似乎明白了什么。
苏明景已经掐着福安的脖子,将她的身体按压在了旁边的假山上。
“你做什么?”福安禁不住的尖叫,之前说着不会害怕苏明景的她,此刻脸色惨白,惊慌不已,她连声喊着:“你做什么?我可是福安县主!你要敢杀了我,我祖母不会放过你的!”
苏明景逼近她,漆黑的眼眸盯着她,低声道:“记住这种感觉,被你鞭打的赵夫人母女二人,还有被你纵马踩死的父子,以及众多被你欺负,也可能被你害死的人,他们在死的时候,也是这种感觉……”
福安身体颤抖着,满脸恐惧,再也无法说出自己不害怕的话来。
苏明景看着她这副模样,轻笑道:“你看,你也是会怕的,说到底,你和被你害死的那些人,其实也没什么两样。”
面对生死危险的时候,还是会怕的。
苏明景松开了手,站直了身体。
没了她的手指支撑,福安早就发软的双腿早就坚持不住,靠着假山的身体软软滑倒在了地上,身体在瑟瑟发抖。
她满脸恐惧的看着苏明景,意识到了一点:刚刚在某一瞬间,眼前的人,是真的想杀了自己的。
福安也终于明白,她为什么会对苏明景感到害怕了,因为她世袭的尊崇,高贵的地位,无往不利的县主身份,在苏明景那里什么都不是。
苏明景不怕她,她甚至觉得,如果有必要的话,苏明景是真的会杀了自己的。
所以,她害怕。
苏明景却没再看福安的表情,她看向大花和红花,让她们将福安县主的人放开,福安县主的人甫一脱困,立刻就冲到了福安县主身前。
“县主、县主,您没事吧?”他们着急的大喊。
曾几何时,他们跟在福安县主身边无比嚣张,都是别人问被县主欺负的人有没有事,这还是第一次,他们问县主有没有事,还不止问了一次。
苏明景走到太子面前,道:“太子殿下,接下来的事情,就麻烦您处理了……”
太子叹道:“你太冲动了。”
苏明景却道:“没办法,谁让我这人心眼小,又太有正义感呢?”这时候,她还有心情开玩笑。
太子默然了一会儿,方才道:“长公主那边,我会努力周旋,只是,长公主向来疼爱福安,将福安当眼珠子来疼,她一旦知道这事,绝对不可能轻易放过这事得。”
苏明景自信满满:“我相信太子你的本事,你一定会处理好这件事的!”
被夸赞有本事的太子:……说实话,我都不知道我自己这么有本事。
太子叹气。
“对了,刚刚我听到了你对福安所说的那些话……被福安纵马踩死的父子,那是怎么回事?”太子疑惑的问。
苏明景看向他,问:“太子不知道?”
“可能你不信,但是我从未听说过这事。”太子说。
苏明景闻言,看向他的眼神终于多了几分温度,她道:“原来太子你不知道这事啊,其实这事也是别人跟告诉我的,说是在半年前,福安县主当街纵马,将一对父子直接踩死在了她的马下。”
太子闻言,瞳孔紧缩,他有些艰涩的道:“我、我不知道这事。”
苏明景看着他这副模样,突然道:“说来也是奇怪,做下此事的人漠不关心,仿佛从未发生过这件事,但是与这事无关的人,听到这事反倒在自责……”
苏明景摇头笑笑,带着大花和绿柳走了。
太子深吸了口气,走到福安身边。
福安埋在婢女怀中瑟瑟发抖,惊尤未定,余光看见有人站在自己面前,她仰起头来,可怜兮兮的看着太子,喊道:“太子表哥……”
太子垂眼看她,见她满脸惊恐心中却是浮现出了一种极为复杂的滋味。
他们二人也算是从小一起长大了,福安生得漂亮伶俐,皇上很是喜欢她,在她小时候就经常召她入宫玩耍,当时的福安就跟个糯米团子似的,玉雪可爱,聪明伶俐。
可是现在,记忆中那个玉雪可爱的福安,逐渐与眼前这个骄纵嚣张的福安重合在了一起。
“太子表哥!”福安却不知太子此时心中所想,她突然起身抓住太子的手,喊道:“太子表哥,你一定要为我做主,为我报仇啊!”
刚刚她还一副可怜模样,楚楚可怜,可是此时,却是又嚣张疯狂了起来,恶狠狠的说道:“那个女人竟然敢威胁我,她怎么敢的!我可是圣上亲封的福安县主,我的脸面,代表的可是我祖母长公主的脸面,代表的可是我们整个陈氏皇族的脸面……”
她看着太子,道:“太子表哥,那女人将我们皇家人的脸面往地里踩,你可不能放过她!你帮我杀了她!”
太子冷眼看着她,突然就觉得有些意兴阑珊,他看向福安身边的侍从,语气冷淡的道:“福安县主累了,你们还不送她回长公主府?”
福安一愣,摇头反驳道:“我不累!”
“你累了。”太子弯下腰,双眼注视着她,而后伸手碰了碰她脸上的伤,轻声道:“福安,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多狼狈啊,福安县主怎么能这么狼狈了?别人看见了,恐会觉得你丢了我们陈氏皇族的脸面了……”
见福安表情不忿,他又补充了一句道:“还有你脸上的伤,也应该需要处理一下吧?别处理不好,往后在脸上留疤了,那多可惜啊。”
福安原本在摇头,可是当听到自己脸上的伤可能会留下疤之时,她慌了。
太子起身,吩咐福安身边的人:“送你们县主回去。”
“……是。”
待长公主府的下人带着福安离开后,太子站在原地,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转过身。
“走!我们立刻回宫!”他说道。
离开前,太子遣人知会了忠勇公府的人一声,自己带着人快步回宫。
明昭帝多年前迷上了长生之道,特意让工部的人在宫中修建了一座登仙楼,平日他便在那问道修仙,非重要事不许任何人打扰。
而太子进宫后,便直奔登仙楼,等外边的太监进去禀告后,得了允许,这才整理衣袍走了进去。
登仙楼一共有三楼,第一楼供着三清,此时三清前香炉中青烟渺渺,明昭帝身着一身玄色的青色长袍,面白无须,身材清瘦,瞧着竟是十分朴素。
不过等他睁开眼之时,扑面而来的威势和压迫感,却昭显了他不同旁人的尊贵身份来。
太子进来跟他行礼,他八风不动,表情平静,问:“太子不是去忠勇公府了吗?怎么突然过来了?可是有要紧事?”
太子定了定神,突然掀起袍子,再次朝着明昭帝跪了下去,恭敬道:“儿臣是来向父皇求一道圣旨的,儿臣有了心仪之人,特求父皇,为儿臣赐婚!”
听到这话,八风不动的明昭帝终于是动了。
第33章
明昭帝很诧异。
他从蒲团上站起,转过身来,看着太子,问道:“你说你要请旨,请的还是赐婚的旨?”
“是!”太子语气坚定。
明昭帝沉吟,让太子先起来,而后带着他去了另外的书房。
“坐吧。”明昭帝指了指自己对面的位置,问:“说说看是怎么回事吧,你之前不是说,不愿意耽搁小娘子们的好年岁,所以不管朕怎么说,你都不答应成亲,今日怎么就改变想法了?”
明昭帝眼神锐利。
太子却摇头,道:“儿臣心中的想法从未变过,只是……儿臣在今日,第一次有了想与人共度一生的念头。”
明昭帝听懂了他的意思,诧异道:“你有了心仪之人?”
太子垂下头,表情有些腼腆,似乎是不太好意思。
“朕倒是有些好奇,究竟是谁家的小娘子,竟得了我儿青睐?”明昭帝打趣,“朕前几日与你提起亲事,你还一副情窦未开,欲要孤独一生了。”
太子脑海里不期然闪过了苏明景的身影,他今日之举,本是为苏明景解围,可是如今被明昭帝询问,却突然真的感觉到了几分不自在。
“是,是长宁侯府的三娘子。”他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些。
明昭帝眯眼:“长宁侯府的三娘子?潭州的那个?”
太子点头:“是。”
他并不意外明昭帝会知道三娘子,毕竟明昭帝虽然沉迷长生问道,但是整个朝堂却一直都在他严密且强势的把控之中,朝堂上的半点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明昭帝狐疑看着他,道:“你不愿意耽搁其他小娘子的年岁,那就舍得浪费永宁侯府这位三娘子的好年岁?”
太子抿唇,低声道:“三娘说,她不介意做寡妇。”
明昭帝一愣,旋即突然大笑,哈哈道:“好,好一个不介意做寡妇,这永宁侯府的三娘子听起来,倒是个妙人啊,难怪太子你对她另眼相待。”
“正是因为三娘待我一片赤忱,我更不愿意负了她。”说着,太子站起身,再次掀起袍子对明昭帝跪下:“父皇!求您为儿臣和永宁侯府的三娘子赐婚!”
明昭帝没应,而是问:“朕听说,永宁侯府这位三娘子一直养在潭州,一个多月前才回来,那太子你与她相识,顶多也不会超过一个月……一个月的时间,你就着急让朕与你们赐婚?”
在明昭帝的注视下,太子脑海中闪过各种念头,最终他老实道:“其实,是因为今日在忠勇公府发生了一些事情……”
明昭帝背靠在身后的靠枕上,一副好整以暇,等待太子将事情说来的表情。
太子只能将在忠勇公府的事情给说了,末了他道:“姑祖母自来疼爱福安,等她知道了福安今日的遭遇,她必定不会善罢甘休,饶过三娘的。”
“所以,你就想出了这个昏招,让朕与你们二人赐婚,让你姑祖母投鼠忌器,无法下手?”明昭帝冷笑。
永宁侯府三娘子的名号听起来没什么威慑力,但是东宫太子的未婚妻,未来的太子妃,那就不一样了,长公主再是嚣张,也不敢对未来的太子妃任意出手。
明昭帝冷声道:“你倒是好算计。”
太子垂眼道:“父皇明鉴,儿臣想要保下三娘,自有千种万种的法子,如今儿臣却求您赐婚,却是私心作祟,儿臣待三娘,有私心。”
“况且,今日也是福安做得太过了!”
太子沉声。
“先不说今日是外祖父寿辰,她却丝毫不顾忠勇公府的脸面,在忠勇公府上闹事,就说她先是与那袁家三郎同流合污,想设计坏了赵家四娘子的名声,这一计不成,之后却又生一计,竟是当众鞭笞赵家母女。”
太子看向明昭帝,十分认真的道:“父皇,赵大人乃是我麟朝将军,为我麟朝保家卫国,浴血奋战,可是如今福安当众辱骂赵大人的家眷,这事要是传出去,不仅是赵大人,怕是朝中其他的大臣,也会觉得心寒。”
“三娘出手教训福安,不仅是救了赵将军的家眷,也是维护了忠勇公府的脸面,更是不让朝堂诸位大人寒心。”
太子的语气极为诚恳。
明昭帝听完,却是意味深长的看着他,道:“现在朕相信,你对她,是真有几分私心了。”
太子一愣。
“不过这苏三娘子的胆子也真是太大了!”明昭帝冷哼,道:“福安再如何,那也是我麟朝的县主,身份尊贵,岂由得了她来教训?今日她敢打县主,明日是否就敢揍朕了?”
太子忙道:“父皇,三娘她只是嫉恶如仇,并非无法无天。”
明昭帝不语。
太子深吸了口气,再次冲明昭帝跪下,道:“父皇,三娘是儿子心仪之人,若不能娶她为妻,儿臣宁愿孤独终老。”
明昭帝怒道:“你在威胁朕?”
“儿臣岂敢?”太子苦笑,道:“儿臣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儿臣之前便与您说过数次,儿臣既是早死的命,就不该耽搁别人家的姑娘。若不是遇见三娘,儿臣的想法不会变!”
明昭帝不语,他知道太子这话是真的,这些年,他曾数次提过要给太子娶妻,可是都被太子拒绝了。
明昭帝倒是想耍皇帝的威风,可惜,太子不是旁人,是他的儿子,是他的太子,而且还是个身体虚弱的太子,他一旦生气,明昭帝都拿他没办法,毕竟这太子可能真能把自己气死。
明昭帝想叹气了。
“父皇!”太子还在喊他。
“叫叫叫,叫什么叫!”明昭帝不耐,“你就非她不可了?”
太子坚决:“儿臣非她不可。”
明昭帝:……孽障啊!
太子见他态度松动,忙让明昭帝的贴身太监庆荣取来纸笔和空白的圣旨。
庆荣看了一眼明昭帝,见他没说话,便知道意思了,默默的去书桌那里取了空白的圣旨和纸笔来,和屋里的小太监一人拿着一样。
“父皇!”太子积极的给明昭帝递上纸笔。
太监已经将桌上的东西都清下去了,此时空白的圣旨铺在上边,明昭帝拿着笔蘸了墨,思考了一会儿,这才开始动笔。
写完,他将笔一抛,圣旨直接丢到了太子怀里。
“拿着你要的圣旨滚。”明昭帝怒骂。
太子起身,认真的道:“父皇,谢谢您。”
明昭帝看着他单薄瘦弱的身影,心中再大的怒气也消了,只冲他挥了挥手。
太子俯身行礼,这才拿着圣旨出去。
“等等。”明昭帝又叫住他,而后吩咐身边的庆荣:“庆荣,你陪太子走这一趟。”
庆荣忙俯身:“是。”
太子没说话,只沉默的对着明昭帝再行了一礼,这才拿着圣旨,带着庆荣急匆匆的往宫外赶,他不急不行啊,他和圣旨必须比长公主的人快,若是慢了,苏明景被长公主的人抓走了,那可就生死难料了。
长公主可是经历过皇位更迭的人,她的手段,可不会比福安要温和。
太子匆匆。
不过虽然他已经很快了,却终究比不过长公主府的速度,等他到了忠勇公府的时候,就见忠勇公府门口已经被长公主的人给围上了。
“殿下,是长公主府的人……”与太子一起的庆荣开口,表情凝重。
太子心中发沉——只希望他没来得太晚了。
从马车上下来,太子大步朝人群的方向走去,等走近,他听到了掷地有声的声音从里边传了出来:“……这是当今圣上亲赐给我祖父的白玉龙佩,见玉佩便如圣上亲临,持玉佩者,上可斩奸贼,下可宰佞臣,谁敢抓我?”
众人哗然。
“臣妇,拜见圣上!”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大声喊了一声,呆愣的众人回过神来,乌泱泱的也全部都跟着跪了下去,嘴中也都高喊着:“拜见圣上……”
这下,便只剩下长公主府的侍卫还站在原地,大家你看我我看你,面面相觑,有些不知所措。
人群中间,苏明景高举着手中玉佩,见到这一幕,她危险的眯起眼睛,质问:“你们长公主府的人,为何见玉佩不跪?是在蔑视圣上,挑战当今圣上的权威吗?还是说,你们长公主府的人眼中,只有长公主,而无圣上?”
长公主府的人哪里敢承认这话?这下,没人再敢站着了,一群人也忙跪了下去,高喊陛下。
人群跪下,站在人群外的太子一行人便格外的显眼了,隔着地上跪着的人群,苏明景和太子对视,两人表情各自都有些茫然。
不过很突然的,太子笑了起来,像是忍俊不禁,又像是大松了口气。
时间拉回到太子离开的时间。
苏明景在和太子分开后,便和其他人汇合了,忠勇公夫人设了宴,地点就在忠勇公夫人的牡丹园中,伴随着鲜花美酒,空气中弥漫着愉快的气息,仿佛之前的不愉快从未发生过。
苏明景让忠勇公府的婢女带着自己找到了沈氏几人,然后毫不客气的,就挨着六娘坐下了。
“三姐姐!”六娘看见她,语气有些激动,压低声音问:“你没事吧?”
小桌上摆放着薄酒美食,美食诱人,香气飘飘,苏明景看了一眼,有些馋了,便伸手叫了旁边伺候的婢女过来,让她给自己添一副碗筷。
做完这些,她才回答六娘的问题。
“我好生生的站在这里,你看我像是有事的样子吗?”她反问。
六娘老实的摇头,而后又小声的问:“那福安县主呢?她就这么放过你了?”
她们附近小桌的夫人娘子们,都忍不住竖起耳朵仔细倾听她们二人的谈话——对于这个问题,她们也好奇得很啊。
“她倒是没想放过我,一直让太子杀了我,给她报仇。”婢女已经将一副碗筷送过来了,苏明景道了声谢,接过来就给自己夹了一块肉,塞进了自己的嘴中。
嗯,真香……苏明景面露陶醉,忠勇公府厨子的手艺还真不错啊。
六娘见她话说了一半,忍不住催促道:“然后呢?”
“然后?”苏明景歪头想了想,道:“然后我又把她打了一顿。”
“噗!”她们旁边位置上的小娘子一口酒从嘴里喷吐出来,见众人朝自己看过来,这位小娘子面颊绯红的垂下头去,极为不好意思。
苏明景看了一眼,不在意的收回视线。
六娘也没在意,因为她的注意力早就被苏明景刚刚的回答给彻底攫住了,她不可置信的问:“你说你,你又把福安县主,打了一顿?”
苏明景点头。
六娘吸了口气,觉得自己需要冷静一下。
永宁侯府的一家人都是坐在一起的,不过沈氏和她们之间隔着五娘和九娘,实在听不清楚她们说什么,只能看见六娘脸上突然变化的表情。
“到底说了些什么啊!”沈氏心里抓心挠肺的,“这死丫头,不会又做了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情吧?”
没错,惊世骇俗,苏明景入京后的所作所为,沈氏只能想到用这个词语来形容,再不然,也该是惊天动地,反正这丫头入京以来所做的事情,就没有一件是安静的。
沈氏很心累,她觉得今天忠勇公府的这次寿宴,比自己前半辈子所参加的所有宴会都还要累。
六娘也很忧愁,她看着苏明景,很忧愁的问:“三姐姐,你怎么又把福安县主揍了一顿啊?”这时候,不该努力讨好对方,努力修复二人关系吗?
苏明景却问:“你觉得,以福安县主的性格,我努力修复我和她的关系,有用吗?”
六娘想了想,老实的摇了摇头。
虽说她与福安县主并没有多少往来,但是福安县主霸道骄纵的性子也算是声名在外了,若是惹她生怒,不剐下一层皮来,那是不可能让她消气的。
苏明景:“所以,既然修复关系无望望,我为何还要做这无用功?倒不如趁被她报复之前,再把她揍一顿,这样在被报复的时候,好歹有点心理安慰了。”
六娘听得忍不住连连点头,不过点到一半,她又使劲摇头——总觉得三姐姐这话哪里有些不对。
苏明景没管她,自己拿着碗筷吃了点东西,又尝了尝桌上的酒。
桌上的菜是好菜,酒也是好酒,清冽爽口,绵甜香久……
苏明景很喜欢喝酒,在潭州,烈的淡的、冷的热的、浓的清的,各种酒她都尝过,与这些酒相比,忠勇公府这酒的品质,仍属其中翘楚,极为出色。
不过可能因为是给小娘子们喝的,酒不烈,但是很香,口感也很柔和,另一番清冽的滋味了。
苏明景没忍住,喝了一口又一口,一壶酒很快就给喝没了,酒壶很小,喝完后倒是有些意犹未尽,就是不知道,这次之后,往后还有没有机会再喝一次忠勇公府的酒了。
绿柳蹲坐在一边给苏明景倒酒,见她思索,低声问:“娘子,您在想什么?”
苏明景答:“我在琢磨,该如何跑路了。”
她思忖道:“实在不行,我们就回潭州,钻山里做山大王好了,潭州山多,我们人往里边一躲,就算长公主府的人再多,也没办法找到我们。”
她们在潭州可是有着天然的优势,保管她们钻进山里后,没人能找到她们。
苏明景嘀咕:“反正长公主年纪大了,大概要不了几年就死了,我们先避其锋芒,在山里躲几年,等她死了到时候我们再从山里出来,到时候谁还管我们这事啊?”
一旁没想听,却不小心听到她们主仆二人交谈的六娘:“……”这是自己能听的吗?
“不过,避开逃走,只能说是下下之策。”苏明景话音一转,“若是有选择,自然还是留在京中最好,我们才来京城,都还没将京城玩遍了……”
绿柳:“可是长公主发怒,我们要如何应对?”
苏明景叹气,道:“这就是问题所在了,我又不是那种嗜杀成性的人,总不能因为这点小事,就直接把人给杀了吧?再说了,真要这么做,我们和麟朝皇室之间的仇可结大了。”
所以,这事不能做。
转过头,苏明景突然对上了六娘一脸惊恐的表情,她一顿,忙道:“六娘,我刚刚那些话只是随口一说,在跟绿柳开玩笑的,不作数的。”
“真,真的吗?”六娘将信将疑。
“自然是真的。”苏明景语气很让人信服,她将杯里的最后一口酒饮尽,理直气壮的表示:“我的行事标准,可是以德服人。”
六娘:……总觉得不太可信。
苏明景笑了下,突然,她眼神闪烁了一下,侧过头让绿柳过来,轻声道:“绿柳,你出去帮我打听一件事……”
绿柳听完,低头:“是!”
她起身,留下大花在苏明景身边照顾,自己脚步匆匆离开了忠勇公府。
*
忠勇公府的寿宴虽然前边闹出了点小插曲,好在在后半段,并没有再闹出什么事。
这才是正常的,毕竟这可是忠勇公府,可不是什么没落贵族,什么阿猫阿狗想闹事都得掂量掂量自己的身份,至于福安……如她这般无法无天,恣意妄为的人,蠢笨如猪的人,终究是少数。
哦不,不是少数,该说整个京城也就只有她这么一个。
忠勇公夫人心里这么想着,面上却丝毫不显,笑盈盈的将女客们送走,不过很快的,她脸上的笑容就僵硬了,因为有下人来报:
“……永宁侯府的才出府,就被长公主府的人给围住了!”
忠勇公夫人脸上的表情僵硬了。哦,她忘了,能将福安养成这般嚣张骄纵的性子,长公主可是功不可没,她嚣张的性子,可半点不比福安弱。
忠勇公夫人吸了口气,提起裙角,匆匆的奔向门口。
一出去,她就看见了正对峙的两方人。
长公主府的十几个侍卫将永宁侯府众人团团围住,打头的那位侍卫高声道:“我们长公主听闻永宁府的三娘子身怀狭义,特请三娘子去我们府上一叙!”
他口中说着请,可是不管是语气还是姿态,都却极为强硬,。
忠勇公夫人吸了口气,低头吩咐丫头,让其将国公爷请来,自己则快步朝对峙的两方人走过去,口中喊道:“许大人……”
长公主府的侍卫长,也就是许大人转过头来,看见忠勇公夫人,他恭敬抱拳行了一礼,忠勇公夫人笑道:“许大人堵在我们忠勇公府,闹出这么大的阵仗,意欲何为啊?”
许大人道:“长公主吩咐,请永宁侯府三娘子过府一叙。”
忠勇公夫人眼神闪烁,她道:“不巧,我和三娘一见如故,正要留她在我们府中与我聊聊了。”
苏明景有些意外的看了一眼忠勇公夫人,意外这位国公夫人竟会在此刻站出来,毕竟她们已经出了忠勇公府,这事要真说起来,已经和忠勇公府没关系了。
苏明景所想的这一点,忠勇公夫人自然也清楚,长公主的人没进府中,而是等永宁侯府的人出了国公府才发难,看起来,已经是很给他们国公府面子了。
按理说,忠勇公夫人该承情。
不过可惜,忠勇公夫人不愿承长公主的这份好意,甚至她心中还有些愤怒——不管是福安县主,还是现在的长公主,他们长公主府还真是一点都没将他们忠勇公府放在眼里啊。
他们长公主府是不是忘了,今天是他们府上老国公寿辰,客人才出府就要将人请走,这简直就是在打他们国公府的脸。
所以,便是为了他们国公府的脸面,她也决不能让长公主府的人轻易把人带走。
许大人看出国公夫人的态度,皱眉道:“长公主有令,国公夫人,请您不要让我们为难。”
忠勇公夫人眉眼凛冽,厉声道:“我今日偏要为难!今日是我父亲寿辰,你们长公主府却如此行为,到我们家门口来请人,我倒是想问问长公主,这是哪门子的道理?”
许大人道:“长公主有令,夫人若是这般,那我们只能采取非常的态度了!”
忠勇公夫人闻言大怒:“怎么,你们还敢对我动手不成?”
许大人不语,只扬手吩咐,声音冷酷:“奉长公主令,请永宁侯府三娘子过府一叙!”
侍卫们闻言而动,纷纷朝着忠勇公夫人身后的苏明景抓去,明显是软的不行,要直接来硬的了。
忠勇公夫人气得身体发抖,她欲说什么,眼前却是一暗,却是站在她身后的苏明景,突然走上前来,反倒挡在了她的面前。
忠勇公夫人一急,想让这位三娘子躲开,便见她似是从脖颈间取出了什么,而后高声喊道:
“这是当今圣上赏赐给我祖父的龙佩……你们谁敢动我?”
第34章
忠勇公府门口气氛剑拔弩张,沈氏脸上表情凝重,手中帕子不自觉的攥得死劲。
在这个时候,她却听有人茫然的问:“……这到底是发生什么事了啊?”
沈氏此时情绪本就有些憋闷暴躁,听到这话,那火气更是蹭蹭往外冒,她转过头去,骂人的话险些就脱口而出,至于为何是险些,那是因为她看见了对方的脸。
问这个问题的人,是永宁侯。
在这紧绷的气氛中,永宁侯却是一脸处于局外人的茫然,一副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的表情。
“……”沈氏后知后觉的想到,自己似乎未将内院发生的事情告知与他。
“三娘与长公主府,是发生了什么事吗?”永宁侯拧着眉,满心疑问的问沈氏:“为何长公主会请她过府一叙?难道三娘的名声已经大到都传到了长公主的耳中?”
沈氏干笑道:“这、这件事里边,其中是有那么一点点的内情……”
一时间,她却是不知道该怎么和永宁侯说这事,难道要告诉永宁侯,您的三女儿胆大妄为,将长公主的宝贝孙女福安县主给打鞭打了一顿,所以人家的长辈现在是来找麻烦的。
沈氏简直不敢想象,自己这话说出来,永宁侯会是个什么样的反应。
永宁侯还在嘀咕,或者说是疑惑:“三娘什么时候还和长公主攀上交情了?”
沈氏吸了口气,避免永宁侯想到一些乱七八糟的地方去,她拉着永宁侯低声道:“是三娘把福安县主给打了……”
永宁侯:“……”
永宁侯:??!!
永宁侯沉默,永宁侯不可置信。
“三娘,把福安县主,打了?”他声音颤抖着问。
沈氏肯定的点头。
永宁侯:“……”
*
永宁侯此刻的崩溃苏明景无从得知,不过在她拿出玉佩后,长公主府的人的确是停下了。
见他们面面相觑,苏明景挑眉,轻飘飘的质问:“见此玉佩,便如圣上亲临,诸位此时见圣上却不跪,莫不是有不臣之心?还是说,是长公主有不臣之心?”
很显然,苏明景这话的威力是巨大的,因为就在她说完这话后,刚刚还站着的长公主府的侍卫们,便已经纷纷跪下去了,动作甚至堪称迅速,似乎生怕跪晚了,不臣之心的罪名真就落在他们身上了。
见状,苏明景满意了,然后,她就看见了站在人群后边的太子。
苏明景眨了眨眼睛,选择给了这位太子殿下一个灿烂的微笑,然后,她就看见笑意一点一点的从太子的眼底,蔓延到了他清俊的眉眼,直至那一双眼中都盛满了暖融融的笑。
扑通!
苏明景听到自己胸腔里的心脏似乎是大力的跳动了一下,她忍不住吸了口气。
怪道京中的小娘子提起太子就脸颊绯红,语气兴奋,果真是美色惑人啊。
“……苏三娘子你拿着皇上赏赐的玉佩,我们的确拿你无可奈何,但是!”跪在地上的许大人似乎仍有不甘,忍不住开口说道,“下次,我们还会再来邀请苏三娘子去长公主做客的。”
苏明景指出一点:“但是至少在现在,你们拿我没办法。”
许大人语塞。
“可惜,许大人以后怕是没有这个机会了。”一道声音插过来,却是太子从远处走了过来。
太子走近,站在苏明景面前。
他没说话,只是定定的看着苏明景,就在苏明景因为他无声的举动而感到有些困惑之时,他终于开口了,他说:
“苏三娘子接旨!”
苏明景一愣,愣过后,她倒是没有怎么犹豫就直接跪下了——虽然她不习惯下跪,但是人要在一个陌生的社会生活下去,总要入乡随俗。
太子侧身,大太监庆荣将圣旨展开,开口道:“……朕闻永宁侯三女性行温良,饱读诗书,端慧知礼……堪为东宫良配,今特将其赐婚于太子陈启,为东宫太子妃……”
“……”众人震惊,其中又以永宁侯府众人最为吃惊。
当听见圣旨前边夸赞苏明景性行温良,永宁侯府众人的脑海中都闪过了一个念头:性行温良?他们家三娘/三姐姐?
这圣旨怕不是夸错人了?
等听到最后,永宁侯府众人的心情他们已经不能用震惊来形容了,而是不可置信、恍恍惚惚了。
——他们没听错吧?皇上将他们家三娘/三姐姐,赐婚给了太子?换句话说,他们家三娘/三姐姐要做太子妃了?
那边,庆荣大太监已经将圣旨宣读完毕了,他笑眯眯的看着苏明景,道:“……苏三娘子,接旨吧。”
苏明景也有些震惊,她想过太子会如何解决自己现在的困境,但是却从来没想过,太子竟然会去向皇帝求了一道圣旨……好吧,她其实也想过,不过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她并不奢求太子真的会这么做。
可是没想到,太子竟然在她那么多猜测中选择了她觉得最不可能的那个,这可真是……太妙了。
“臣女,接旨。”
喜滋滋的将圣旨接到手里,苏明景忍不住想:早知道把福安县主打一顿就能拿到赐婚的圣旨,她就该早点把人抓来打一顿的。
这叫什么?得来全不费工夫?
“恭喜三娘子了。”庆荣笑着给苏明景道喜,同时也在不着痕迹的打量这位苏三娘子,见苏明景模样不俗,气质更是独特,心中不由暗暗点头。
苏明景此时心情正好,闻言便道:“同喜同喜。”
庆荣:“……同喜?”
苏明景看向他,笑靥如花道:“大人一看就是太子亲近之人,定是怒太子所怒,喜太子所喜,如今太子成家,你我自然是同喜。”
“奴才可当不得您这一声大人。”庆荣忙说,“您叫我一声庆荣就好。”
苏明景从善如流:“庆荣大人。”
从地上起身,刚走过来的永宁侯府夫妻俩就听到了这番其乐融融的对话,两人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有些微妙——原来,他们家三娘对人也是能说好话的,说得竟然还这么悦耳动听。
所以,不是三娘不会说好话,而是他们不配?
意识到这一点的二人,面上的表情那是更加古怪了。
“许大人,”太子看向那位叫许大人的侍卫,道:“你回去告诉姑祖母,就说永宁侯府的三娘子,不日就要成为孤的太子妃,与孤成婚,近来她应是没有时间去长公主府拜访了,若姑祖母真对三娘好奇……”
太子微微一笑:“待孤与太子妃成婚后,定会携她一起前去长公主府拜访长辈。”
许大人脸上青一片白一片的,最终他垂下头道:“臣定会将太子殿这番话转告给长公主的。”
苏明景手上既有皇帝赏赐的玉佩傍身,又成了太子的未婚妻,未来的太子妃,许大人深知他们这一趟是要无功而返了,因而也没多加纠缠,直接带着人就走了。
他们一走,现场的气氛终于和缓轻松了许多。
忠勇公晚来一步,事情已经结束了,不过他已经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既愤怒福安县主与长公主的嚣张与畅快,又讶异皇上的那道赐婚圣旨。
“……所以,太子要娶妻了?”众人终于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了这一点。
而太子妃的人选,竟不是京城中大家所认识的任何一位贵女,而是永宁侯府府上那位刚从潭州回来的三娘子,众人一时间那是既惊讶又困惑,不解这位才回京的苏三娘子,到底有什么能耐,竟然才一回京,就被圣上赐婚给了太子。
不过不管大家心中作何想法,此时都纷纷凑到苏明景与太子身边,恭贺他们。
苏明景从拿到圣旨后,心情就是肉眼可见的好,对于众人的恭贺,她自然是大方接受。
太子站在她身旁,长身玉立,整个人虽然瘦弱,但是身姿欣长挺拔,满身贵气,而苏明景明艳大方,明眸皓齿,二人这么站在一起,瞧着真真一对璧人,般配极了。
众人看着,夸赞的语气不免真挚诚恳了几分,毕竟仅看二人的样貌风姿,那的确是极为登对的。
人群簇拥着他们,五娘被挤在外边,看着这一幕,神色怔怔,心情颇有些复杂。
她知道永宁侯夫妻俩将苏明景从潭州接回来,就是为了让她提自己挡下与太子的这门亲事,毕竟太子病弱体虚,保不准哪日就死了,他的妻子就得成寡妇了。
可是就算知道这一点,五娘看着眼前的这一幕,看众人话里话外对苏明景的恭维和追捧,心中也颇不是滋味。
……若是当初没将苏明景接回来,那现在被恭维追捧的人,就该是自己了?
五娘知道自己不该这么想,但是脑海中的想法却控制不住。
“五姐姐!”一张脸突然闯入了她的视野之中,却是站在她身边的九娘凑到她面前来了,九娘好奇问她,“五姐姐,你在想什么呢,我叫你好多声了,你都没回我。”
五娘回过神,她眨了眨眼,垂眼掩下了眼底的复杂,笑说:“没什么,我就是没想到,三姐姐有朝一日竟会成为太子妃。”
她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一些。
九娘年纪小,倒是没听出她话中的异样,只是在听完她的话后撅起了嘴巴,道:“那可不是,太子长得这么好看,真是便宜她了!”
她又叹道:“可惜了,要是五姐姐你嫁给太子多好啊,你们郎才女貌,多般配啊!”
“九娘!不许胡说。”五娘轻斥。
九娘挽着她的手,道:“我说的是事实嘛,太子长得那么英俊好看,身份又那么高贵,三姐姐一个在乡下长大的土包子,哪里配得上他?五姐姐你就不一样了,你是京中才女,大家都说你的文采不输男子,明明你与太子才是最最相配的!”
五娘垂下眼去,还是那句话:“你还胡说!”
“这话我就和你说。”九娘说。
五娘扯了扯唇。
……
人群中,沈氏和永宁侯也被众人簇拥着,大家都在恭喜他们家要出个太子妃了,两人脸上的笑容都要僵硬了。
好不容易拨开众人,坐到了马车上,夫妻俩在马车中你看我我看你,都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的,三娘怎么、怎么就突然成太子妃了?
虽说他们一开始将三娘接回来,就是为了以防万一,可以让她代替五娘做太子妃,可是事情真到了这个地步,他们的心情却有些复杂,毕竟直到现在,他们都完全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三娘怎么就成太子妃了呢?
而另一边,苏明景也被扶上了马车,六娘带着八娘本来也要钻出去,却被老太太身边的吴妈妈叫住了。
“六娘子、八娘子,老太太让你们和她坐一个马车,也好在路上和她说说话。”吴妈妈笑着说,余光忍不住往太子身上瞥。
六娘不舍的看了一眼苏明景的马车:“可是我还想和三姐姐一起走了。”
吴妈妈微笑。
已经爬到马车上的六娘只能从马车上下来,带着八娘一步三回头去了前边老太太的马车。
苏明景靠坐在马车里,没说话,只是掀开车帘,看着太子和忠勇公在说话,她耳力好,两人说话的声音虽然压低了一些,却还是清楚的飘入了她的耳中。
“……长公主若是知道你请旨,让苏三娘子做太子妃,定会大发雷霆。”忠勇公如此说,“往后还不知会生出多少事来。”
太子道:“您放心,有我在,我不会让她伤害倒三娘的。”
忠勇公:……我是这个意思吗?
“舅舅,”太子唤他,语气认真的道:“今日的事情,是福安太过分,您别迁怒三娘,她没做错什么。”
忠勇公无奈的看着他,道:“您与太子妃还未成婚了,就已经开始帮着她说话了?”
太子沉默。
忠勇公心中更无奈了,一时间也不知道该为自己这太子外甥喜还是忧——往常可没见过他如此偏袒哪位小娘子了?
“您放心吧,我也不是那种是非不分的人,今日的事要真说起来,我还得跟太子妃道谢了……”忠勇公开口,“虽说因为她,事情变得更加难以控制了,但是最起码她也是一番好心……也算是,呃,一腔赤诚,心地善良……”
苏明景歪着头,很想说:忠勇公你要实在是夸不出来,也不需要勉强的。
的确没勉强自己的忠勇公:“……总之您放心,我不会迁怒太子妃的。”
“不过,今日的事情,我不会这么算了的!”忠勇公府脸上表情一肃,眉眼冷冽,声音冷酷的道:“长公主府实在是太嚣张了,今日是我父亲寿辰,他们却扰我父亲寿宴,视我忠勇公府为无物,真当我这个忠勇公是死的吗?”
总之,不管是为了他们忠勇公府的颜面,还是为了寿辰却被侮辱老国公,在忠勇公这里,这事都不会这么算了的。
“舅舅若想解气,三娘这儿,倒是有个想法……”一道声音突然插了进来。
突如其来的这一声“舅舅”,将忠勇公喊得一个晃神,他转过身,就见坐在马车里的苏明景从窗户那里探出头来,笑盈盈的看着他。
忠勇公:确定了,那声舅舅就是这位三娘子喊的。
忠勇公定了定神,问:“太子妃有何想法?”
苏明明未答,反而问:“舅舅可知,在半年前,福安县主曾当街纵马,踩死了一对父子?”
忠勇公一愣。
“俗话说得好,打蛇打七寸,要么不做,要么就要让对方觉得痛……福安县主草菅人命,这岂不是一个送上门来的把柄?”苏明景微笑,“我已经遣人去打听那对父子的事情了,若有消息,我让我的婢女过来告诉舅舅?”
忠勇公眼中精光闪过:“这倒不是一个办法……”
太子站在一旁,就看这一老一少隔着马车窗户热烈的讨论了起来,各自脸上都带着奸贼凶狠的笑容,那模样何其相似,堪称“狼狈为奸”……
“狼狈为奸”四个字从脑海中闪过的时候,道德高尚的太子沉默了一下,默默反思了一下自己:这二人一人是自己舅舅,一人是自己未过门的妻子,自己怎么能如此编排他们?
不好不好,自己真的是太不该了。
太子默默反思,那边一老一少终于就福安县主的事达成了一致,苏明景也准备离开了,太子跟忠勇公打了声招呼,也坐上了马车,欲送苏明景回去。
忠勇公目送二人离开,面露思考。
“国公爷在想什么?”国公夫人过来,轻声问。
忠勇公道:“太子和善仁慈,我原以为他不会娶妻,没想到……”
忠勇公夫人:“那这还不好吗?还是说,您嫌弃永宁侯府三娘子声名不显?嫌弃她不是在京中长大,非一般的贵女?”
“我岂是这样的人?”忠勇公开口,“只要太子喜欢,我又怎么会有意见?不过,这未来太子妃的性子,与我所想象的却是有些出入。”
“……”忠勇公夫人沉默了一瞬,赞同的点头:“的确是。”至少和京城的贵女们大不相同,该说是……太活泼,还是胆子太大?至少一般的京城贵女,可不敢一而再再而三的对福安县主下手。
忠勇公笑:“我之前总觉得太子的性子太过宽厚仁慈,若有太子妃在他身旁,我倒是不用担心了。”
虽说只是短短的接触,但是他已经发现了,这位未来太子妃的性子,足够狠辣,必须极为干脆,与太子倒是相补。
这门亲事,说不定是错有错得?
*
马车内。
太子正在跟苏明景赔罪,他道:“……虽说事急从权,但是事前未告知三娘子,我就擅自做主,向我父皇讨了这道赐婚的圣旨,还望三娘子见谅。”
“太子是觉得我会不高兴?”苏明景问,“若是如此,那就大可不必,我之前就与太子说过,我对太子妃之位实在毕得,所以太子此举,只会让我心喜,倒是太子你……”
苏明景轻笑,打量着太子,突然凑近了他问:“你为了救我不得不娶我,心里可会觉得委屈?”
苏明景凑得太近了,太子下意识往后仰了一下,脸色发红,他眼神游移,有些不自在的道:“我做任何事,都是出自内心,绝不勉强,又怎么会觉得委屈?”
苏明景却问:“那如果今日的人不是我,而是其他小娘子,太子也会这么做?”
太子游移的视线转了回来,落在苏明景近在咫尺的这张脸上。
两人距离很近,近得仿佛他能嗅到苏明景身上的香气……当然,苏明景不熏香,不摘花,身上并没什么香气,只有干净清爽的味道。
倒是太子,苏明景凑近他,倒是从他身上闻到了一股略微清苦的香味,那股苦味,大概是太子经年吃药的味道。
苏明景想着,思绪不由乱了一下,然后,她就听见了太子的声音:“……我觉得,这世上除了三娘子之外,应该再无人有这么大的胆子了。”
太子的脸色很认真,语气也很认真。
苏明景回过神,目光落在太子脸上,倏地一笑。
“太子说话,可真讨人喜欢。”她笑眯眯的,身体终是往后退了,坐回了自己跌位置。
似有若无的香气离开,太子不着痕迹的轻轻松了口气。
“福安这事,长公主那边,肯定不会作罢的。”太子说起正事,“在你我成亲之前,三娘子最好还是不要出门为妙,免得长公主暗中对你下手。”
苏明景有些好奇:“长公主在京城如此势大?我作为未来太子妃,她竟也敢对我下手?”
太子解释:“我这姑祖母,是我父皇的姑姑,先帝的长姐,当初我父皇还是皇孙之时,多受她庇佑,后来先帝猝然薨逝,朝堂震荡,也是长公主杀伐果断,扶持我父皇坐上皇位……”
长公主了不得吗?那自然是了不得的。
她身份尊贵,父亲是皇帝,兄弟是皇帝,如今的侄子也是皇帝,她历经三代朝堂,仍屹立不倒,就足以说明她的厉害了。
而对于如今的明昭帝来说,既有长辈之情,又有从龙之恩,当初为了表示对这位姑姑的感谢,明昭帝甚至允许她豢养私兵,掌有一小部分的兵权。
太子叹道:“不然福安怎能如此嚣张?”
忠勇公府乃是明昭帝岳家,老国公堪为国丈,如今的忠勇公又手握京城兵权,身份尊贵,一般人哪里有胆子敢在忠勇公府闹事?
也就长公主府,也就福安县主敢了。
所以,别说苏明景是未来的太子妃,就算苏明景现在已经是太子妃了,长公主若想对她做什么,也不是不可能的,只能说,太子妃的名号,只能让长公主稍微收敛一些。
也就稍微一点……
所以!
“你自己要小心。”太子郑重其事。
苏明景却摸着下巴道:“你这姑祖母,堪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啊,你说她有没有想过,取而代之,自己称帝啊?”
“……”太子瞪大眼睛看着苏明景。
苏明景立刻道:“我开玩笑了。”
太子扶额道:“这种话,你往后万不能再在别人面前说起!”
苏明景小鸡啄米点头——她很听劝的,准确来说,是很惜命。
马车一路顺利回到永宁侯府,太子没进府,在门口就下了车,在目送苏明景进府后,他才坐上自己的那辆马车,让侍卫回宫。
此刻他脸上表情一改刚刚与苏明景说话之时的轻松,变得凝重。
正如他之前所说的,这事长公主不会轻易作罢的,这个时间,长公主怕已经进宫找皇上要个说法了。
想到性子古板严厉,威严颇深的长公主,太子也有些忧愁,不过,要说怕,他倒也不是很怕,毕竟……
“谁让孤短命要早死呢?”太子声音幽幽,“孤马上及冠,才终于有了一门不错亲事,姑祖母是孤长辈,应当为我高兴才是……”
太子轻轻一笑。
而长公主那边,的确如太子所想,大怒。
哦不,该说是暴怒。
下午福安被下人送回来,当看见她脸上那道鞭伤之时,长公主便暴怒了,福安身边伺候的婢子和侍卫,纷纷被拉下去杖毙,在一众惊恐的求饶声中,长公主轻轻捧起了孙女的脸。
“诶哟,我的乖宝,你这脸是怎么回事?”长公主轻声说着,声音中全是心疼:“是谁胆子这么大,竟然敢伤了你?”
见到祖母,福安一腔委屈那是瞬间就涌了出来,直接扑在了长公主怀中哀哀哭泣了起来。
“祖母,是永宁侯府的三娘子!”福安告状,“我脸上的伤就是她用鞭子抽的!祖母,我的脸会不会留疤啊?留疤了之后,我是不是就会变丑了?是不是就没人喜欢我了?”
福安越说越害怕,眼泪也是越掉越凶。
长公主看着她这模样,简直是心疼极了,毕竟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她看着她从矮矮短短的糯米团子长成了如今的大姑娘,那真的是她心尖上的肉啊。
“快去请卫太医来!”长公主立刻吩咐,而后又哄着福安:“放心,卫太医可最擅美容养颜,你这脸上不过是小伤,抹上卫太医开的药膏,很快就会好的。”
福安眼泪汪汪的点头。
长公主目光触及她脸上的伤,神色却是阴沉了几分,问:“那永宁侯府的三娘子可真是好胆子,竟然敢伤你!”
福安委屈道:“祖母,她不仅伤我脸,还踹我,最后她威胁我,让我记住害怕的感觉……”
说到这,她不由又想起了当时的情况,想起了苏明景黑漆漆的眼睛……福安不由打了个冷颤,害怕的往长公主怀里缩了缩,喃喃道:
“祖母,她很可怕……我觉得,她当时是真的想杀了我,我差一点就见不到您了。”
闻言,长公主眼中闪过一丝阴霾,立刻唤了府上的侍卫来。
“……本宫听闻永宁侯府的三娘子素有侠义仁心,你去将她带回来,就说本宫请她上门做客。”长公主如此说,语气傲慢而霸道。
侍卫长许大人当即领命而去。
而等人走后,长公主才问福安:“你在忠勇公府做了何事?那永宁侯府的三娘子为何伤你?”
闻言,福安眼神闪烁了一下,她嘟囔道:“我也没做什么,我就是想教训两个人……祖母,我的脸都伤成这样了,您还问东问西的,您是不是和太子表哥一样,不心疼我了?”
长公主:“太子也去了忠勇公府?”
“嗯……”
福安趁机告状:“祖母,您不知道太子表哥有多过分,他看着我被别人欺负,还不给我出头……祖母,您可不能像太子表哥那样,那永宁侯府的三娘子竟然敢弄伤我的脸,您千万不能饶过她,等她过来,您一定要叫人把她的脸划烂!我要让她以后都做一个丑八怪。”
长公主宠溺的看着她,嘴中应道:“好好好,等下祖母帮我们福安出气,让那永宁侯府的三娘子后悔伤了你……”
福安重重点头,表示:“我不仅要划烂她的脸!我还要让人把她的四肢砍了,看她以后还怎么踢我!”
“福安,这种话可不能在外说的……”长公主轻轻抚摸着她的脸。
福安仰着头,做乖巧的模样,嘴上道:“福安知道,福安只跟祖母这么说。”
长公主夸道:“好孩子。”
作为看着福安长大的长辈,长公主自然看出了福安在提及忠勇公府之事的心虚,不过那又如何了?她并不在意事情真相,她家福安身份尊贵,教训两个人又能如何?
倒是那永宁侯府的三娘子,不管她对自家福安出手的原因是什么,在她对福安出手的那一刻,她的结局就已经注定了,她在福安身上所施加的一切,都会被百倍千倍的还回去……
长公主掩下眼中的狠辣,心疼的轻抚着福安的脸:“我可怜的福安……”
长公主从没想过,她派出去的人会有无功而返的可能,所以当知道许大人一行人回来,却没将永宁侯府的三娘子带回来之时,她的脸色瞬间就阴沉了下去。
“废物东西!”长公主眼神锐利,“不过是请一位小娘子过府,你们竟然都能失误,对方难道还有什么通天手段不成?”
许大人跪在地上,他道:“殿下,那苏三娘子手上拿着皇上所赐的白龙玉佩,见玉佩如见圣上,奴才等人实在不敢乱来,再则……”
许大人抛出一个消息:“太子拿了皇上赐婚的圣旨,苏三娘子,已经是东宫未来的太子妃了。”
“……太子妃?”长公主不可置信,她从未听过这个消息:“本宫怎么不知道太子有了太子妃?”
许大人道:“就在忠勇公府门口,皇上身边的庆荣刚宣读的圣旨,大概今晚,这个消息就会传遍整个上京。”
“……”长公主脸上变化,瞬间明白了什么,她喃喃道:“怎么会这么巧?这世上不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这圣旨定是太子特意去求的,她这是有意要护着那个女人?”
“太子妃?”被这个消息震到的福安终于回过神来了,更是不可置信,“太子表哥怎么能娶那个女人?舅舅疯了吗?怎么能让她做太子妃?祖母!不行!不能让她做太子妃,这个女人,她怎么配?”
福安大叫。
长公主沉声喊了一声:“福安!”
福安安静了下去,她伏在长公主膝上,哭道:“祖母,那个贱人伤了我的脸,她是我的仇人,舅舅怎么能让她做太子妃?她根本配不上太子表哥,太子表哥怎么能娶她?”
说到这,福安伏在长公主膝上的脸有些扭曲。
“……太子表哥怎么能娶别的女人?”她想,心中对苏明景更加憎恨了,“能靠近太子表哥的女人,明明只能是我!”
福安仰起头来,流着泪问长公主:“祖母,那女人要是成了太子妃,那她伤我的事情,是不是只能这么算了?”
“不会的。”长公主神色一冷,道:“不过是一个未来的太子妃,还不是太子妃了,她就敢这么嚣张,这让她做了太子妃还得了?”
福安:“可是,皇帝舅舅已经给她和太子表哥赐婚了……”
长公主起身:“本宫现在就去面见皇上!”
长公主是个雷厉风行的性子,说进宫就半点不耽搁,换好了衣裳便往宫里去,作为长公主,而且还是身份不一般的长公主,即便无诏,她也能进宫。
一路来到登仙楼,长公主开口就道:“本宫要见皇上!”
皇上正在写字,见长公主进来,他抬起头来,道:“姑母来了啊,朕正在练字,不如姑母看看朕写的这幅字帖如何?姑母是章先生的学生,一笔字便是皇祖父见了,也是夸的。”
——皇祖父,是先帝与长公主的父亲了。
明昭帝语气感慨:“朕还记得,朕当初的字怎么写都写不好,宫中兄弟姐妹们总是嘲笑我字写得丑,最后还是姑母耐心教朕,朕的字才越写越好。”
长公主慢步走过来,道:“皇上还记得此事啊。”
明昭帝点头,道:“自是记得,朕也记得,当初多亏了姑母大力支持,朕才能顺利的坐上这个皇位。”
“是皇上您英明神武,抢占先机,即便没有我,皇位也是您的囊中之物。”长公主笑,“我所做的,不过是锦上添花。”
“但朕一直记得姑母对朕的支持……”明昭帝将笔放下,抬起头来:“对了,今日朕给太子赐了婚,太子已有十九,过了年便要及冠了,却至今未娶妻……”
“往日一提起娶妻之事,他便抗拒,如今他终于开了窍,有了心动的小娘子,朕心甚慰啊!”
明昭帝微笑看着长公主:“姑母也为太子感到高兴吧?”
长公主脸上表情僵硬。
第35章
长公主是个聪明人,所以她听懂了明昭帝话里的意思,而她更清楚,若自己是聪明人,此时就该应和明昭帝的话,顺着他的意思,但……
长公主觉得不甘。
“……那苏三娘胆大包天,竟然敢对福安出手,即便将她大卸八块,也难消我心头之恨,若就这么简单放过了她,我长公主的颜面何存?”长公主开口,语气不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