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第 61 章 南瓜发糕
“‘沈’奇小馆承包的档口今天就要营业了吧？”
“应该是。”
“那真是太好了, 以后就不用大老远跑去唐人街了！”
“是啊，某人想要见露比估计也能方便很多吧~”
安德鲁和杰森刚把包收拾好, 一转头，就看到基斯一跃而起，对着窗户做了一个完美地投篮动作。
轻轻吹了一下额前的刘海，此时此刻，他好像就是NBA球员里最闪耀的一颗星。
基斯今天变得有些……马蚤。
换了一套看似低调、实则招摇的衬衫，头发也用发蜡仔细地抓过一遍，仔细闻, 还能闻到他身上有股淡淡的古龙水味。
是因为春天到了吗？
他有点像是动物园里的公孔雀, 疯狂地开屏试图吸引异性（特指露比）的注意。
他们和露比不是同一位导师，所以今天上午，两人只在教学楼的走廊里匆匆碰了一面。
短短十几秒的时间里，为了吸引露比的主意，基斯恨不得做出几十个小动作, 可露比只是礼貌地同他们点头示意就走了。
男人嘛, 总是自恋的。
哪怕露比只是露出一个平常到不能再平常的笑, 就足够能引起基斯的无限遐想了。
“一会去吃中餐？”拿起外套搭在肩上, 基斯好像完全没听到他们刚才说的话，“露比她们的档口今天开业, 我们去支持一下。”
到底是想吃中餐，还是想找个理由见露比，大家心里有数。
安德鲁撇撇嘴，“食堂档口又不是餐馆, 就算去了也不一定能见到她。”
“是啊，她今天第一天回学校，估计忙着找导师跟项目呢。”杰森跟着说道, “再说了，我们中午还有个讨论会，在食堂吃饭的话应该来不及吧。”
“这倒是……”
其实想见露比占了大部分原因，但也有另外一小部分是想吃沈瑶做的中餐了。
沈瑶做的中餐好像有“毒”，他们都染上了这种毒，而这种毒的症状就是一想到辣香扑鼻的水煮鱼、酸甜开胃的糖醋里脊，就会疯狂地分泌口水，食欲大增。
哪怕是看到咖啡，脑海里都会不由得联想到奶茶更丝滑、醇厚的味道，还有里面糯叽叽、艮啾啾的各种小料。
金融系的硕士课业压力大，每天别说是出校门去吃饭了，能在宿舍里呆着的时间都很少。
不是跟着导师开会，就是要完成各项小组课题、研究论文的内容方向，或者是泡在图书馆里寻找总结各种论文、文献。
以前他们最快乐的时光，是在篮球场打球。
现在对他们来说，坐在“沈”奇小馆的卡座里，点上四五六个菜，放开肚子大吃一顿才是最幸福的事！
好不容易等到沈瑶承包了JH食堂的档口，他们真是一天都等不了了。
可是，今天的讨论会也很重要……
“基斯！”
从教室出来，三人正在考虑要不要去JH食堂看看，就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娇滴滴的声音。
是珍妮。
看到她快步朝这边跑来，三人一点都不意外。心里想着另一个人的基斯非但没有紧张，反而将右手插进口袋，露出了一丝安慰又哄人的笑意。
“这是你们要的数据，”跑到基斯跟前，珍妮双手将一份文档递给他，“一共一百五十个样本，要是不够的话，后面还有附加的三十个。”
接过文档，基斯淡淡地夸奖她道：“谢谢你，珍妮，你真贴心。”
论文里很多内容都需要数据支撑，而收集数据又是一项很辛苦的工作，还好有珍妮愿意主动帮忙，这样一来，可以省下他们不少的时间。
珍妮愿意帮忙的原因，自然是因为喜欢基斯。
不过基斯并不喜欢她，接受她的好，也不过是单纯在利用她而已。
毕竟谁会赶走一个又会跑腿、又会干活，时不时还会送一些礼物的“贵宾狗”呢？有人追求自己，才会显得自己更有男人魅力。
况且也不需要自己付出什么，平常只需要摸摸它的头、撸撸它的毛，就能把它哄得很好。
看到珍妮眼含桃花地望着自己，基斯忽然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伸手帮她整理着袖子上的褶皱，他的语气又温柔了几分：“珍妮，可以帮我们去食堂买饭吗？我们中午有个讨论会，自己去食堂的话，恐怕会来不及。”
“好啊，没问题，”珍妮想也没想就答应了，“想吃什么？披萨？热狗？还是……？”
“听说今天中餐档口开了，你去看看有什么新的菜式吧，随便买什么都可以。”
为了让珍妮更死心塌地地为自己跑腿，基斯主动拉起了她的手，声音也变得更低沉，“只要是你买的，我都可以。”
珍妮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
虽然在听到中餐两个字时，会下意识地想起露比，但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
她相信，基斯一定是爱自己的，毕竟自己这么优秀，又对他这么好，哪怕他们一直没有确立关系，自己在他心里也一定是最重要的。
至于露比，基斯以前喜欢她，或许是因为她比自己要优秀，现在的话……多半是露比蓄意勾|引，否则他又怎么可能会不选择更出色的自己呢？
摩挲着刚才被基斯摸过的手背，从教学楼去JH食堂的路上，珍妮一边沉溺在刚才的甜蜜中，一边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基斯想吃中餐，或许只是单纯地想尝尝鲜而已，毕竟中餐馆那么多呢，并不是所有中餐都会和露比扯上关系。
直到……
“好巧啊，咱们又见面了~”
看到今天来档口的第一位学生，是两天前在“沈”奇小馆碰到过的客人，露比热情地同她打招呼道。
“是，是啊……”珍妮诧异地睁大了眼睛，呆愣半天，才勉强扯了下唇角，“这档口，是你的？”
露比点点头，“是我的合伙人承包的，我只是偶尔来帮忙。”
耶稣啊，学校的中餐档口竟然真的和她有关？！
怪不得基斯会让自己来替他买午餐，难道，难道基斯早就知道了吗……
“不好意思啊，今天我们开业第一天出了一点小意外，没有办法像餐馆那样准备各式炒菜，不过准备了别的主食，再等十分钟就能出锅了，一会可以免费品尝一下。”
珍妮不知道该接什么话，只得尴尬地应了一声“好”。
相遇就是缘，为了留住今天的第一位客人，在等待的时候露比一直在主动跟她找话题。
“你是哪个专业的？”
“艺术，艺术鉴赏。”
“这个专业很好啊，当初我也想报这个专业，如果不是我父亲极力阻拦的话。”
“还好吧……”
“你的这套衣服好好看啊，感觉跟你的气质很搭。”
“谢谢。”
珍妮有点后悔了，早知道露比在这儿，就应该带上贝蒂和奥普拉一起来的。
起码有她们在的话，她就不用开口跟自己的情敌说话了，不仅能趁着这个机会向她宣告自己是基斯的“准女友”，还能警告她离基斯远一点。
珍妮也想自己开口，但是……她做不到，尤其是面对露比如春风般的善意，更让她难以说出那些恶毒又尖锐的话。
算了，还是下次再警告她吧。
从包里拿出便当盒，珍妮说道：“帮我打包一点你们的食物吧，我要拿去给我男朋友。”
“你有男朋友啊，”露比满脸幸福道，“真是甜蜜~”
珍妮稍稍挺直了腰板：“是啊，他也是金融系的，而且他很爱我。”
珍妮做不到直接把话说出口，只能用这样的方式暗示她。
“真好~”
说着，露比又提议道：“对了，既然是男朋友，要不要亲手做一个‘心’给他？他收到的话一定会很感动的。”
“心？怎么做？”
带着珍妮来到档口的后厨房，露比将一只锯齿面包刀交给她，“等会你就知道了。”
叮~
几分钟后，计时器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响。
关掉灶台上的火，又闷了两分钟后，沈瑶这才将盖子打开。
哗~
一股浓浓麦香瞬间从锅里涌出，升起后变成了一朵巨大的蘑菇云。
不止是水蒸气，蒸锅的笼屉里上也有一团软绵绵的淡黄色“云朵”，在沈瑶调整着锅子的位置时，那一团云朵上的几颗红枣和还会跟着来回晃动。
像是面包？但味道却闻着跟烤出来的面包不太一样。
是麦芽的味道没错，但锅里蒸出来的面团却是更加温和的清甜，还带有一丝谷物发酵后独有的微酸和醇香。
用面包刀切下一块，那柔软的触感像是落在一团泡沫上，不需要太用力就能切割出一个口子。
看着切面充满了均匀的气孔，除了红枣之外还有各类的坚果碎，珍妮惊讶道：“原来面包也可以蒸出来啊。”
沈瑶笑着解释说：“这个不是面包，是发糕，是一种中式面点。”
切下一小块放在盘子里，湿润又绵密的质地看起来要比干燥的面包更加诱人。
露比：“尝尝看？”
珍妮试着在这朵淡黄色的云朵上咬下一口，这奇妙的口感和味道，让她不住地点头。
淡黄的颜色来自于南瓜的味道，每一次咀嚼都能尝到南瓜细腻的甜香，恰到好处的湿度，让它吃起来一点不像面包那么噎人，反而还有种润润的满足感。
像是在吃一块会呼吸、温暖的海绵，也像是一朵能吃的、扎实的云。
入口时没有什么不同，但当唇齿将许多的气孔压扁，谷物的香气便会一股脑地涌出来，而且哪怕吃到最后，发糕也没有变成面包那种粉糯的口感，是略带Q弹，有着微微的筋骨和弹性。
比面包简单，也比面包好吃。
单吃是甜点，配上一点小咸菜就是一道主食。
虽然这是露比店里的食物，想到基斯还喜欢着她时，珍妮的心里会有些别扭，但她还是想把这好吃的美味带去给他尝尝。
“我可以多切一点吗？”把便当盒打开，珍妮礼貌地向沈瑶问道，“额外付钱也可以。”
沈瑶：“不用付钱，本来就是免费请大家吃的，想切多少都可以。”
拿着面包刀，珍妮想切出一块爱心给他，最好上面能刚好有两颗红枣，一颗代表自己、一颗代表基斯……
“请问，档口有人吗？”
在沈瑶的指点下，珍妮手里的刀刚接触到切糕表面，就不由得顿了一下。
外面那男人的声音珍妮再熟悉不过了。
他不是说要去开会吗？怎么又来食堂了？
同样是听出了基斯的声音，露比在从厨房走去前面的档口时，却是疲于应付地叹了一口气。
“露比？好巧啊！”看到露比，基斯故作惊讶道，“你怎么会在这儿？”
露比干巴巴地抬了下唇角，“是啊，好巧……毕竟几天前你刚问过我，我们在学校食堂的档口什么时候开张。”
基斯挠了挠头，试图找补道：“我的意思是，你今天不忙吗？回学校第一天，事情应该很多才对。”
“还好吧。”
露比的语气依旧冷淡。
基斯原本都快走到教室了，一听说跟露比同项目的人说她来了JH食堂，二话不说就飞奔着跑来了，哪怕不留下吃饭，跟她见一面说两句话也是好的。
双手撑在档口空荡荡的台面上，基斯继续试着找话题道：“今天准备了什么午餐？怎么没看到餐盘什么的？”
“开档第一天，我们准备了免费的发糕，一会提供试吃。”
基斯：“我可以尝尝吗？”
露比虽然不待见他，但还是点点头。
回到厨房，露比从锅里切下一块发糕，又在盘子里垫上一片油纸。
“又是他？”沈瑶小声道。
露比翻了个白眼，“对。”
沈瑶：“要不我替你应付他吧。”
“没事，我自己可以的。”
沈瑶和露比对待基斯的反应，跟珍妮想象中有些不同。
难道露比不应该是主动去讨好基斯吗？看她那恨不得翻上天的白眼，倒好像是特别嫌弃他似的。
端着盘子出来，露比把还冒着热气的发糕放在了台面上。
“嗯！好吃~”
咬下发糕的那一处切角，基斯好不夸张地称赞道：“这发糕真的太美味了，简直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面点！”
露比没接茬，只是平淡地扯了下唇角。
而在一墙之隔的后厨房里，听到基斯跟露比说话时那百般讨好的语气，珍妮的心仿佛被丢进了醋坛子里一样，别提有多酸了。
追求他这么久，他从来都没有像这样对自己说过话……
基斯：“你晚上有空吗？要不要一起去看电影？”
珍妮：！！！
“不了，我晚上有事。”
“那我送你回家？”基斯又说道，“听说你没申请住宿，一个人回家不安全，我……”
“基斯。”
露比打断了他的话。
她实在是受不了他这样没完没了的纠缠了，既然以后注定要在学校经常见，索性今天就提前把话给说明白：“我不喜欢你，也请你别喜欢我，我们之间是不可能的。”
基斯似乎没想到露比会把话说得这么直白，还没说出口的半句话就这么噎在了嗓子眼。
露比：“我听安德鲁说过，有个女生在追求你，你也接受了她的爱意。所以，不要再来纠缠我了，好好和她在一起吧。”
基斯的嘴角微微抽搐，还在试图辩解：“你别听安德鲁瞎说，我根本就不喜欢她，只是她一直缠着我而已，我跟她之间清清白白，我喜欢的从始至终都是你。”
“但我不喜欢你，从来都没喜欢过你。”露比把盘子收了回来，“大家都是同学，我不想以后见面太尴尬，所以……你懂得，别再缠着我了。”
基斯愣住了，看着露比的背影半天没能反应过来。
她为什么还那么高傲？分明她已经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小公主了，只是一个在中餐馆打工的服务员而已。
凭什么？自己有哪里配不上她？！
回到厨房，露比如释重负般松了一口气。
沈瑶往外瞥了一眼，见基斯还没离开，压低了声音，小声说：“那人可真是个狗皮膏药。”
“是啊。”
露比给自己接了一杯水。
见珍妮要切的发糕只动了两刀，她主动把话题扯了回来，说：“这把刀可能不太好用，要不我来帮你切吧？”
“谢谢……”
刚才他们在外面说的话，珍妮也听到了。
不是她不会用面包刀，是因为基斯的话实在是太伤人了，别说是动刀切发糕了，她差点没忍住拿着刀冲出去给他的肚子来上两刀。
纠缠？
呵……
自己确实是愿意为他做任何事，但要不是他一次次地表露出自己的喜欢，她又怎么会“一直纠缠”他！
深吸了一口气，珍妮莫名感觉自己的头脑变得清晰了许多。
原来，她没能和基斯在一起，跟露比没有一点关系；
原来，露比并没有做出勾|引他的事，是他单方面死乞白赖地纠缠她；
原来，他一直把自己当成“贵宾犬”，从来没把自己放在心里过……
“你看，这样切可以吗？”
发糕绵软的质地很好下刀，再加上刀刃是锯齿的形状，露比很轻松就切下了一块爱心的形状，巴掌大小的发糕上，左边和右边各有一颗红枣，完美地符合珍妮的要求。
“谢谢。”
看着便当盒里精致的发糕，珍妮原本是想带去给基斯吃的，可想起他刚才说的那些话，真是恨不得直接用刀把它切成两半！
但，发糕是无辜的。
气归气，为什么要把肚子里的火发泄在无辜的发糕身上。
于是珍妮把便当盒收好，准备留着一会自己吃。
她可不想当狗皮膏药，既然某人不喜欢自己，又何必再上赶着当“小贵宾”呢？
中午十一点半，来JH食堂的学生逐渐多了起来。
各个档口都摆满了丰盛的菜肴，意面、披萨、炖菜、塔卡卷……在炽黄的灯光下，每一只餐盒里的食物都十分诱人，酸、甜、鲜、辣，总能在众多档口中找到符合自己口味的菜色。
今天的中餐档口重开的第一天。
和往日不同，档口没有提供什么清淡的炒菜和米饭，而是摆满了一只只放着发糕的盘子，透明的玻璃上还贴着“免费”的字样。
之前的中餐档口开了一年多，来来回回就是那十几个菜，清炖、清炒、清蒸，口味也偏清淡，学生们早就没什么兴趣了，同时也刻板地认为中餐都是偏清淡的菜式。
即使中餐档口换了厨师，他们也提不起什么兴趣。
但……免费的就不一样了。
反正不花钱，尝尝又有什么关系？
于是又不少学生在各个档口买完饭后，都会顺便到中餐档口领一块发糕尝尝鲜。
“喂，你刚才在干什么？”
刚把那一锅刚煮好的意面端出来，男人就看到帮厨给学生指了个方向，手里还拿着半块发糕。
帮厨嚼着嘴里蒸得软绵的红枣，淡淡道：“学生问我吃得是什么，我就给他指了个路。”
“愚蠢，”男人戳了他一眼，“哪有给同行介绍生意的？”
食堂的档口和外面的餐馆是一样的，每个档口之间也存在竞争关系。
谁会不希望自己的客人最多呢？
帮厨：“反正是免费的嘛，尝尝也没什么。”
“免费？只有做不好菜的厨师，才会想到用免费的食物吸引顾客，”看到以前门可罗雀的中餐档口，今天挤得爆满，男人一边从他手里掰下一小块，一边笑着调侃道，“看来这一家承包的厨师也坚持不了多久咯。”
把那一口发糕放进嘴里，当那湿润绵软的质地温柔地在舌尖上化开时，男人脸上那嘲讽的笑容也逐渐消失了。
做菜多年，不说是吃过山珍海味，但他也算是见过一些世面的。
可是，他却从来没有吃到过这样的面点，比面包宣软、比蛋糕朴实，像是一块吸满了许多味道的海绵，看似平平无奇，但一口下去满是惊喜。
咂了咂嘴，男人细细品尝着嘴里的余味，故作平淡地问：“你刚才说，这是免费的？”
“对。”
“那你再去领一份回来。”
“？？？”——
作者有话说：帮厨：口嫌体直的男人！呵！
第62章 第 62 章 水煮肉片
上午九点二十分, 教学楼里大多数教室都已经开始上课了。
今天是这学期开学后的第八周，按照教学安排, 研究生们正在进行的各个项目的第一阶段，应该已经告一段落。
十点的时候，要开一个全体会议，参与项目的研究生们都要汇报一下第一阶段的成果，同时各个项目的硕导也要说一下接下来几周的安排。
教室的后门被推开了一个缝，原本无人在意，结果那人猫着腰进来时, 脚下一个踉跄, “咚”地一下跪在了地上，顿时引得不少人扭头去看。
“对不起，不好意思……”
从地上站起来，彼得向被自己吓到的那女生道了个歉，随即重新把包背好, 灰溜溜地走向了自己小组的位置。
“嘿, 你这是怎么了？”韦恩皱着眉戳了他一眼, “会议还没开始呢, 有什么可急的。”
坐在位置上，彼得自顾自地从包里拿出一份份资料, “教授不是说要提前半个小时吗？我已经迟到了。”
拍了拍他的肩膀，另一边的理查德淡声道：“放轻松，教授现在还忙着呢，没空管我们。”
说着, 他就朝前排坐着的导师席扬了下下巴。
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彼得看到了翠西和露比一左一右地坐在雷蒙德旁边，雷蒙德正在一边给露比讲说, 一边用笔在那一摞资料上做着标记。
彼得的心里莫名烦躁：不是说好大家提前半个小时来，一起商量接下来的课题吗？单独把她们叫过去是什么意思？
翠西是他们研究项目的小组长，这一点可以理解，但是露比呢？
他们五个人都是雷蒙德的学生，一起进行着同一个研究项目。但即使是同组的同学，也不意味着关系会有多亲近。
在小组的四个人里，彼得和露比之间的关系是最疏远的。
说是讨厌倒不至于，严格来说，顶多是有点看不惯她罢了。
看不惯她凭着家世好就能当上小组长，看不惯她隔三差五还要像导师那样给他们安排任务，看不惯她总是要准备Plan B，看不惯她行驶着家里做生意的便利，轻松拿到各种需要调研的数据……
尽管上学期他们确实拿到了最高的成绩，但他并不觉得和露比有什么关系。
至于这学期，他们第一阶段的分数为什么垫底……大概是因为研究难度上升，加上翠西代替她成为小组长后瞎指挥吧，要换做自己当小组长，成绩一定不会差。
去年，露比家里遭逢变故，她也跟着休了学，虽然大家都很同情她的遭遇，但更多的，还是在心里偷偷地松了一口气。
谁成想，这学期她竟然又来了。
“教授不会又让她当小组长吧？”彼得问道。
韦恩耸耸肩，“谁知道呢。”
“先别想这么多了，”把包从脚边拿起来，理查德做贼似的把拉链拉开，“吃饭了吗？要不要吃点东西垫垫？等会议一开始，估计就要到中午了。”
从包里拿出一只塑料袋，里面装着七八只还温热的烧麦，更小的那只袋子里还有一些腌制的小泡菜。
被捂了几十分钟，袋子里凝了一层薄薄的水汽。
纸一样的面皮几乎是半透明的，依稀可以看到里面有胡萝卜丁、香菇丁和青豆，吸收了肉粒的糯米变得更加油亮，可是却闻不到特别浓郁的食材味道，只有淡淡的麦香。
“这是什么？”
理查德一边解开更小的那只袋子，一边说道：“好像叫烧卖？翠西早上帮我带的。”
“烧卖？”彼得凑得更近了一点，仔细观察着袋子里的食物，“哪里买的？我怎么没见过。”
理查德：“昨天学校不是新开了个中餐档口，在那买的。”
身为小组长，虽然翠西带领团队的能力平平，但平常对他们三个的照顾可是实打实的。
生病了会准备药、受伤了会准备创可贴，想着他们今天可能来不及吃早饭，就特地去食堂给他们准备一份。
翠西很贴心，担心食物会有很重的味道影响会议，又想让他们吃一些热乎的，便挑了一笼牛肉馅的烧麦。
“吃吗？”
彼得撇撇嘴，“算了。”
他不爱吃中餐，食堂里的中餐档口开了两年，他一共就吃过三次。不能说中餐难吃，只能说不符合他的口味。
“好吧。”
理查德没有勉强，而是跟韦恩一人拿起一只放进了嘴里。
吧唧吧唧……嗯……
吧唧吧唧~嗯~
两人像是故意在馋他似的，一边嚼一边发出抑扬顿挫的哼声。
区区一只烧麦不过只比高尔夫球大了一点而已，两三口就能吃完，可他俩却能意犹未尽地嚼上好半天，几粒米不小心从薄皮掉下来，都要赶紧接住塞回到嘴里，生怕会浪费一点。
不得不说，彼得真的被他们此起彼伏的咀嚼声馋到了。
黏黏糊糊的声音配上一脸享受的表情……上次排队一小时去吃的那家BBQ，都没见他们俩吃得这么惬意！
彼得咽了咽口水，怀疑道：“有这么好吃？你们这也太夸张了吧。”
“兄弟……”
韦恩刚想开口，就又不舍得嚼了几下，直到把那一口咽下去，才继续说道：“不骗你，这玩意儿真的比肉还好吃，我从来就没有吃过这种口感的米！”
“不信你尝尝，我拿我死去的姨妈发誓，绝对跟你以前吃过的中餐都不一样。”
彼得：？？？
看来是真的没撒谎。
既然理查德这么坚持，彼得只好“不情不愿”地从袋子里拿起一只，抬头看了眼前排的方向，用文件挡住脸后，小口地咬了一口。
“嗯？”
味道好像还不错？
仔细再嚼嚼……
何止是不错，简直太好吃了！
看着手里剩下的半只烧麦，里面不过都是一些很常见的食材，可很难想象他们组合到一起竟然会是这种味道。
有点像是1+1>2的不等式，看似每一样食材都不起眼，但一定是经过多次比较，才能搭配出这样完美的味道。
理查德没说错，这确实是他目前吃过最好吃的中式料理！
他的姨妈可以安息了。
烧麦的中间还是热的，牛肉里融化的油脂像是果冻一样和米粒包裹在一起，配上一口爽口的萝卜泡菜，“咔嚓”的一声脆响，简直就是敲响天堂大门的声音。
一袋里有七只烧麦，还没吃够，就只剩下最后一只了。
三人面面相觑，用眼神商量着这最后一只烧麦的所有权。
“要不要留给露比？”
韦恩心软的一句话，直接把他自己给踢出了决赛。
他本意是想着大家都是在同一组的同学，有好东西应该相互分享。
但理查德和彼得那嫌弃的目光却似乎在说：留给露比？凭什么给她？！
听说，她之前不是在唐人街最火的那家中餐馆打过工嘛，也没见她回来后请自己吃什么美味啊？
唉，富家女是这样的。
不过只是把他们当成关系一般的同学、听从她安排的手下、普通阶级的平民而已。
既然她都没把同学放在心上，自然不需要给她留。
要是真想吃的话，自己去买呗~
没有韦恩一起竞争，剩下的这只烧卖就好分了，一人一半，刚刚好。
把烧麦从中间一分为二，把剩下的小泡菜夹在中间，然后一口塞进嘴里……
嗯~是来自天堂的味道~！
几只烧麦完全不够吃，嗦着手指头上的余味，他们决定等会议结束后再去买一点。
九点五十三，距离会议开始还剩最后七分钟，露比这才和翠西一起从导师席回来。
放下手里那厚厚一沓资料，坐下时，尽管烧麦本身的味道不重，但经常闻的露比还是嗅到了一丝痕迹。
“哦对。”
刚才来的时候，她只顾着找雷蒙德交流项目进度了，差点忘记给同组同学带的早饭：“大家吃饭了吗？我带了一些吃的，刚才忘了拿出来分了。”
“不用了。”彼得低头翻着自己的论文，淡声道。
理查德也婉拒了她的好意，“谢谢，我们刚才吃过了。”
韦恩：“对，吃得很饱。”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迟来的客气，比草贱！
就算她带的食物再好吃，他们现在也没兴趣了。比起她带的早点，他们还是更想把肚子里的位置留给中餐档口的烧麦。
翠西替他们解释说：“我早上给他们带了早点，他们应该是吃饱了。”
“你呢？你吃了吗？”露比又问她道。
“还没，正准备吃呢。”
露比：“那我们一起吧。”
说着，她就从包里拿出了几只茶叶蛋、包子还有一张用锡纸包起来的煎饼，里面不仅有香肠、煎蛋、生菜还有一些似乎和中餐档口是同款的小咸菜。
三人：？？？
这就是传说中，只有唐人街那家“沈”奇小馆才售卖的茶叶蛋？还有只有早上在乔顿学校门口供应的包子？
三人面面相觑，都在默默地为自己刚才冲动的决定而后悔。
“要不要再吃一点？”
露比在剥鸡蛋的时候，再次询问道。
“不用这么客气的，”接过那颗表面布满浅褐色纹斑的茶叶蛋，翠西一边轻轻掰开，一边把中间那颗裹着淡金色泽的蛋黄塞进嘴里，替他们回答道，“他们刚才肯定都吃饱了，对吗？”
三人：！！！
没吃饱！一点都没吃饱！
上午十点，各个导师简单地点了一遍名后，便正式开始了今天的会议。
说是整个系的大会，其实更像是一个小的汇报会：每个小组分别总结自己过去几周的进度，再提出一些碰到的问题，最后由各位导师提出一些解决建议。
因为每个组研究的项目不尽相同，所以大多数时候的内容都不用细听，只需要整理好自己论文，同时梳理好内容大纲，等着一会上台后提问就好。
过去的几周里，翠西他们这个四人小组，统计总结的数据不少，也往论文的框架里填充了一些内容，但也仅限于此。
就像是给房屋装修一样，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看似也做了不少活儿，但完全不成系统，来之前他们还没意识到什么，听了几个小组的发言后，才发现自己组的进度已经是垫底水平了。
为了一会在上台的时候能说点什么，他们这会都在疯狂地梳理着手头的事项。
还好，还好露比早上带了一些早餐，彼得他们一开始还嘴硬着说不吃，可真小声讨论起来的时候，还是不由得把手伸进了抽屉里的塑料袋。
咀嚼的动作可以帮助缓解焦虑，美味又可以帮助大脑分泌多巴胺物质，一减一加，勉强能让他们的情绪保持在一个稳定的水平线。
“一会关于这一部分的案例……”
不知道是不是嘴里的那口叉烧肉馅太香了，指着大纲上的内容，理查德一开口就把话给说错了，“这一部分的案例，就由翠西来说吧，你比我们更了解这些内容。”
翠西：“好。”
“我可以负责讲解这些数据，”韦恩主动请缨道，“这数据都是我计算出来的，我知道过程。”
彼得把最后一口蛋白塞进嘴里，把剩下的版块用笔圈出几处重点：“那我来负责收尾。”
四个人里，每个人都有各自负责的部分，以前身为小组领头羊的露比，现在倒在团队里显得有些多余了。
昨天是她回到学校的第一天，直到今天上午，她才大概了解了项目的当前进展。
在他们商量一会上台汇报的分工时，露比一直在低头奋笔疾书，总结着自己在过去半个小时里消化了解的部分。
幸好，刚才雷蒙德教授给她讲解了一下他们项目的研究方向，所以理解起来不算特别费力。
会议结束后，各位导师会根据表现给每个人进行打分，这次多半是要拿零分了，只能快速赶赶进度，争取下次汇报会能跟上他们的节奏。
“一会我们一起讲这部分吧，”把手里那一沓案例放在露比面前，翠西主动说道，“这里面一共有五个案例，你可以先看看，然后挑几个你觉得自己能讲得清楚的部分出来。”
露比怔了一下，连忙拒绝说：“不不不，这都是你的心血，分给我了，你怎么办？”
翠西笑着反问道：“但我们是一个团队，不是吗？”
对比其他组，他们这次汇报肯定是拿不到高分的，既然注定大家都要垫底，那又何必在意这些细节。
四个拿到四分组员、一个拿到零分的组员和三个拿到四分、两个拿到两分的组员，本质上没有太大的区别。
“上学期你帮了我那么多，就让我帮你一次吧。”
翠西自认为不是团队里最聪明的，只能做一些收集和整理的工作，但露比从来没有挑剔过她的问题，甚至还会在她需要数据的时候，主动帮她解决。
尽管她也是要动用家里的关系，可她原本就可以不插手。
钞能力不属于她，但她却是使用钞能力的那只手。
把材料往后翻了几页，翠西主动把第二个案例的内容标了出来：“这个你应该会熟悉一点，我们上学期就讨论过的，就交给你吧。”
拉着翠西的手，她的善意让露比感觉鼻腔有些微微发酸，“翠，谢谢你……”
几个月没见，露比好像有些变化，不对，她似乎没有变。
彼得他们三个人都是这种感觉。
围绕在她身上的那一圈“富家女”光环消失了，但是她并没有因此暴露出什么被金钱所掩盖的缺点。
就像之前她也会给他们带一些贵价的零食，即使他们都没有吃，但不可否认的事，她并没有用这些小惠小利就让他们多做事，把自己的责任强压在他们身上。
哪怕最后大家的成绩并不是全是依靠她，但……
“这部分数据也交给你吧，”在露比把案例了解得差不多后，韦恩也把几个表格递给了她，“都是上学期跟着你们公司那位主管帮忙收集的，你应该能比我更了解。”
就像翠西说的那样，大家都是一个团队，应该共同进退。
既然没人能拿到高分，那就让大家的分数更平均一点，就像上学期一样。
“你们这太麻烦了。”
彼得皱了一下眉，不耐烦地把自己的文件往后翻了几页，然后把订书钉拆掉，索性把最后那一部分交给了露比，“给你，我们现在还有时间，这段时间我们所做的工作基本都在这上面了，你赶紧把这部分内容反复看几遍，有什么不清楚的地方直接问我。”
这部分其实是彼得的“杀手锏”。
他本想着在这次会议上拿个高分，就算高不过其他组，也得超过翠西，这样他就能向雷蒙德申请更换小组长，以后由自己带领大家继续研究项目。
可是……
算了算了，反正这次大家都是“瘸子”，再怎么努力想比其他人跑得远，也算不上出色。
露比上学期当上组长多半是靠她的钞能力，这学期她既然变成了普通人，和他们站在了同一条起跑线，那大家就公平竞争，彼得就不信了，这次自己还不能成为小组长！
上台的汇报不分顺序，准备好就可以排队申请。
为了让露比快速地过一遍过去几周的研究内容，他们这一组排在了最后一名。
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巧合，基斯他们那一组就在他们前面，而且三个人都拿到了很高的分数，差不多是能排到前五的水平。
等露比他们结束汇报后，各位导师的表情都有些凝重，不出所料，他们每个人都拿到了D-，但是只要团队里没有一个人拿到F，对他们来说就已经完成今天的目标了。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我们都会拿F。”
“我看雷蒙德教授的表情都释然了，估计也知道我们拿不了高分。”
“没事啊，还有两次机会呢，现在露比回来了，说不定我们下一次就能拿到A+呢~”
“别急着做白日梦，先把肚子填饱再说吧。”
“快快快，这都快十二点了，感觉再慢一点就真吃不上饭了。”
从教室出来，露比本想说让他们不用急，她可以请大家吃个饭，结果一抬头，彼得和理查德已经架着翠西跑出十几米远了。
哥伦比亚大学里有两个食堂，JH食堂里的档口提供的美食种类最多，也最受欢迎，所以大多数学生都更偏向来JH食堂用餐，尤其是昨天开了一家中餐档口，一下子就吸引了更多的人。
来到食堂时，已经是十一点五十了，不仅每个档口都有人在排队，大部分餐桌也没有空位了。
一进门，彼得他们就朝着中餐档口走了过去，他们本以为自己能成为发现美食新大陆的哥伦布，结果到了之后才发现，学校里完全不缺能发现美味的味蕾。
从前门庭冷落的中餐档口，今天竟然挤满了人，分成两条队伍都不够用，拐了个弯后，后面排队的人都快插进旁边墨西哥档口的队伍里了。
和其他档口的自助模式不同，中餐档口的学生不是在交费后自己盛菜，而是由沈瑶和另外两名厨房的帮工给大家打饭。
没办法，这都是被学生给逼出来的。
今天午餐刚开始的十几分钟，沈瑶的档口还是让学生自己盛饭打菜，刚来的几个学生也很正常，每样菜都来半勺，最后用米饭把餐盘上的主食槽填满。
可很快，来打饭的学生就变成了“吃不上饭的难民”，拿起勺子咔咔就往盘子里盛菜，恨不得在餐盘上垒起一座小山。
有个更过分的学生，竟然问沈瑶，能不能把餐盒里剩下的红烧肉都让他盛走……
于是她赶紧联系了食堂的负责人，负责人这才给她单独开了绿灯，让她可以随意控制每一盘的菜量和饭量。
站在队伍的末尾，彼得他们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这么长的队伍，也不知道最后能不能排得上他们……
可就在他们考虑要不要去别的档口时，一抬头就看到露比正从前面走过来，手里捧着的餐盘上，还盛着比其他人多出两三倍的菜量。
“你们要吃什么菜？我请你们吃。”
看着餐盘上那几块炖得软烂的东坡肉，还有鲜香微辣的水煮肉片，彼得赶紧咽了咽快要从嘴角流出来的口水。
“我……你……这……”
翠西：“露比，这家中餐档口是你承包的？”
“不是，你们误会了，我现在哪还有钱开档口啊。”
几人刚要松一口气，露比又笑着说：“是我的合伙人开的。”
四人：？？？——
作者有话说：彼得：这有什么区别！！！
第63章 第 63 章 烙馍卷菜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露比感觉跟上学期比起来，这学期她和几个组员的关系亲近了不少。
以前大家一起上课、讨论的时候, 尽管他们都对自己客客气气的，但总有种很疏远的感觉，好像出了教室的门之后，他们就是相互不认识的陌生人。
不像现在，在校园里哪怕距离几十米远，他们也会主动跑过来同自己打招呼，还会在上课之前帮她占座。
特别是彼得, 为了帮助自己更快地跟上团队进度, 他甚至还主动给他开小灶，把自己写论文的原始素材都分享给了她，甚至帮她补习错过的高数课内容。
“这道题错了，还有这一道。”
用红笔把露比做错的那几道题圈出来时，彼得莫名有些兴奋。
因为露比之前的高数成绩一直很好, 不管是随堂测试还是每次小考, 她都能拿到A以上的成绩。
虽然这学期她落下了不少课程, 不过经过几个人轮番给她补习, 她差不多能追上来了，能从四十多道练习题里找出三道错题, 难度几乎和用筷子夹起一只虎皮鸡蛋持平。
但这也能侧面证明，她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在学习的过程中并不是一次就能学会，也会有犯错的时候。
“你先把这几道重新做一遍, 然后咱们再讨论一下关于项目的事。”
彼得的语气像极了授课教授。
难得能有这样“领先”于露比的机会，可以看到她虚心向自己求教，自然会控制不住地托大拿乔一点。
“要不你先吃点东西？”露比看了一眼旁边狼吞虎咽的韦恩, 幽幽地道，“再不吃，他说不定就要把你的那份也给吃了。”
“不急。”
听着韦恩咀嚼时发出的声音，彼得肚子里的馋虫早就跟他抗议好几次了，但他还是努力把分泌的口水给咽了下去，“你先把错题改改，完事了再吃。”
彼得才不是为了每天都能吃到好吃的早饭、丰盛的午餐才给露比补习呢，他是为了小组的成绩！为了大家期末的评分！
虽然也有“吃人家嘴短”的原因，但只占了那么一小小小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部分。
“真的不吃？”露比把那只一直包着的锡纸一层层剥开，“凉了可就不好吃了。”
“是啊，凉……嗝！嗝！”
理查德吃得太急，开口说话时，一下就把自己给噎住了。
“嗝！嗝！嗝！”
他的打嗝声很大，一时间，整个教室里的人都在看他，还好现在还没上课，否则自由女神像手里捧着的就不是书了，而是他丢掉的脸。
捧着碗“咕咚咕咚”喝了两大口，理查德这才缓过来，悠长地叹了一口气，他这才意识到翠西正一脸怨念地盯着他：“喂？你刚才喝的是我的汤。”
露比今天给他们带了一盅番茄鸡蛋羹，五个人，每人只能分到一小碗。
番茄丁、豆腐丁、鸡蛋花还有一些切得很碎的香葱和芹菜粒，乍一看不过是很简单的食材，但酸甜辛鲜的味道却十分开胃，里面加了一些白胡椒粉和香油，一口下去，哪怕早起出门时手脚冰凉，也会很快地暖起来。
小小的一碗，每个人都像是在喝茶一样，一次只喝一小口，让蛋花和豆腐在口中慢慢融化，仔细感受着汤羹粘稠又润滑的口感。
结果理查德可好，一口气就把她的汤给喝完了。
“对不起，等会我给你买一盒牛奶吧。”
翠西：……
谁要喝什么牛奶啊！你赔我的鸡蛋羹！！
“今天就不吃早餐了，”彼得再次咽了咽疯狂分泌的口水，违心地拒绝道，“我最近准备健身，早上吃太多碳水会影响效果。”
彼得的身材不算好，但也没到臃肿的地步，可最近每天早上吃包子、煎饼，中午吃炒菜、米饭，下午还有各种面食和炖汤……
他明显感觉自己胖了不少，昨天晚上一称体重，竟然胖了四斤！
这才吃了一周的中餐啊，再不开始锻炼，怕是到学期末的时候，他就要胖成球了。
露比：“今天没太多碳水，都是绿色蔬菜。”
把最后一层锡纸剥开，里面装得是一只中式的塔可。
不过和他们平时吃到的塔可不同，外面的煎饼皮要更加软韧，能依稀看到里面的各种食材，所用的食材也不是单一的肉丁和生菜，而是各种蔬菜丝。
胡萝卜丝、土豆丝、粉丝、黄瓜丝还有炒过的豆芽和青椒圈，最后再切进去一只水煮蛋……这不就是妥妥的减脂早餐吗？
“这烙馍吃着真有韧劲。”
韦恩那张烙馍卷菜里的菜已经吃完了，只剩下最后一点沾着辣椒油的烙馍，刚才吃得跟饿死鬼投胎一样，这会儿倒想起仔细品味烙馍的滋味了：“感觉不管夹什么都好吃，不对，必须得夹沈做的菜才行，只有沈做的炒菜，夹进去才会好吃。”
能把普通的菜做得不普通，放眼整个食堂，只有沈瑶能有这样的本事。
也是沈瑶，彻底扭转了他们对中餐的印象。
以后谁再说中餐的味道单一？酸甜辛辣咸香鲜，去JH食堂的中餐档口吃一顿，保准能吃到各种你从来都没有吃过的滋味！
“你真不吃？”见彼得一直没有接，韦恩主动说，“那我……”
“谁说我不吃。”
韦恩话还没说完，彼得就赶紧把自己的那只烙馍卷菜拿了过去。
沈瑶给他们准备的烙馍卷菜份量十足，每一只卷饼都差不多有一斤的重量，还会放一点自制的小腌菜，这可都是其他学生所没有的待遇。
也正因为卷饼被裹得很满，拿在手里差不多有一只水杯那么粗，必须要把嘴巴张得很大，才能一口吃到里面每一种不同的菜丝。
彼得还是有点偶像包袱的，未免被教室里其他人看到自己像蟒蛇那样，恨不得通过下巴脱臼的方式来进食，他还不好意思地侧过身去背对着人。
咯吱~咯吱咯吱~！
彼得感觉自己是在吃一卷蔬菜沙拉，但这味道可比蔬菜沙拉好吃多了，焯过水的菜丝没有生涩味，简单炒一下就会很香，烙馍上还抹了一些芝麻酱，配上炸过的辣椒油，又给菜丝增加了更丰富的味道。
一口接着一口，彼得有点能理解为什么刚才理查德会噎着了。
每一口都把嘴巴塞得满满当当，能不噎着就怪了。
距离上课还有十分钟，刚才还有些空荡的教室，很快就陆陆续续地来了不少人。
今天是必修的高数课，像这样的大课，都是很多学生一起上的。
大多数人都更喜欢后面的位置，不是因为害怕和老师近距离接触，而是因为只有坐得靠后，才能轻松地把教室里四块黑板上的板书都看清楚。
快要上课的时候，基斯和他的两个好兄弟也从后门进来了。
原本他也想要坐在后排的，但是看到露比他们在，索性就拿起包挑了个更靠前的位置。
不止是基斯，安德鲁和杰森在看到露比时，表情也有些尴尬，还会下意识地回避她的目光。
露比也不知道原因，就算是她没有接受基斯的告白，大家也可以继续当同学啊，没必要这么刻意地回避。
“你和基斯……”翠西试探地问道。
“没事，就是……有一点小事没处理好。”
想着男人比较爱面子，露比就没有跟她说基斯追求自己的事，况且他也只是简单告了个白而已，没有什么实际的事，所以露比并没有放在心上，也觉得没必要再提。
翠西点点头，安慰她说：“我懂，我都懂，男人是这样的。”
“谁说的？”理查德并不赞同翠西的话，“大部分男人，就比如我，还是很大方的，过去的事情是不会再提的，而且也可以和前任做朋友，一点都不会尴尬。”
韦恩哼笑一声，无情地揭穿他道：“算了吧，哥们，也不知道是谁，当初和艾拉分手后看到人家就躲的。”
“是啊，还有跟菲娜分手的那几个月，你好像都没去过图书馆吧？”彼得跟着补刀。
韦恩：……
“那，那是因为情况特殊，大多数情况下，我并不觉得和前任做朋友有什么不可以。”
回归到朋友的立场，彼得继续劝说露比道：“你也别太在意，过段时间就好了。你也可以试着接触接触别的男生，开始一段新的恋情，没必要太执着他。”
露比：？？？
露比听得有点懵，“执着他？你们在说什么，我为什么要执着他？”
翠西小声地问：“你不是跟他分手了吗？”
“什么？！”
露比一个没忍住，忽然提高的音调，引得许多人的目光都看了过来。
低下头，露比努力压低了声音道：“谁跟你说我跟基斯分手了？我们从来就没有在一起过啊！”
“啊？”理查德也有点没反应过来，“不是你主动追求他，然后谈了没两天就分手了吗？”
韦恩：“是啊，你还纠缠他，天天想办法跟他偶遇制造机会。”
露比：……
“造谣，纯粹是造谣，分明是他在追求我，是我没答应他好吧！”
……
去图书馆的路上，基斯大老远就看到露比怒气冲冲地朝自己走来。
安德鲁和杰森像是两只老鼠，心虚地想要回避，只有基斯若无其事将手里的书合起来，微笑着等她靠近，眼神里甚至还带有几分期待。
“基斯，是不是你在背后造谣我？”
想着大家好歹同学一场，就算他追求过自己，露比还是想保留一些体面。
但既然他这么过分，那她也不需要再给他什么面子。
路上不止有他们三个，还有同样准备去图书馆的其他人。
听到露比那一声质问，大多数都默默加快了脚步想要逃离战争现场，只有少数那么几个人，不仅不知死活地朝这边观望，还放慢步调想听一听故事接下来的发展。
直到对上了露比凌厉的眼神，这才灰溜溜地低着头离开。
“没有啊，不是我。”基斯装作无辜道。
他的回答让露比不禁哼笑一声，“如果真的不是你，你应该反问‘我造谣你什么了’，而不是这么急着否定。”
安德鲁和杰森对视一眼，呼吸都不敢太大声，有种智商会被碾压的感觉。
只有基斯还在强装镇定，勉为其难地挤出一丝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他苍白的辩解，让露比更加瞧不起他。
露比这两天打听过了，好多人都在传他们之间谈过恋爱的事。
男女恋爱在学校里算不上什么新闻，但如果加上“落魄的富家女”、“臭名昭著的斯通集团”那性质可就不一样了。
谁不想看到高高在上的人被拖下神坛、坠入泥沼呢？
曾经的我你爱答不理、现在的我你高攀不起，这样的爽文剧情几乎是所有人都喜欢的内容。
尤其是曾经暗恋过露比的男人、嫉妒过露比的女人，更是对她这样的下场喜闻乐见。
天晓得基斯到底传出了多少版本，光是露比听说的，就有自己死乞白赖追求他；为了换取学费主动向他献身；哪怕贷款也要重回学校，就为了能和他在一起……
更离谱的，是有人竟然还传出了自己怀过他孩子这样无稽的版本！
盯着他那张脸，露比只觉得他丑陋至极：“我真没想到你是这样卑鄙无耻的人。”
“又不是我说的，你怪我也没有用啊，”露比的谩骂对基斯来说，不过是轻飘飘的一阵风，他完全不会放在心上，“我也不想你受到诋毁，但我又能做什么呢？你说出来，我一定帮你。”
得不到、就毁掉，只有下作的人才会做出这样的事。
见他是这样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态度，露比也知道跟他讲理是没用的。
“别以为这样我就怕你，我们走着瞧！”
看着露比离开的背影，基斯完全没有感觉到她的杀伤力。如今的露比早就没有家族的支持了，不再是从前那个能呼风唤雨的富家女，已经变成餐馆服务员的她，又能怎么报复自己呢？
悠长地舒了一口气，他非但没有生气，反而更加喜欢露比这朵带刺的玫瑰花了。
“我们这么做会不会太过分了？”
杰森也不安道：“是啊，露比她万一做出什么偏激的事怎么办？”
“不会的，”基斯信誓旦旦地说，“她好不容易才回来上课，肯定不敢惹事。我敢保证，她连往我饭里吐口水的事都做不出来。”
说起“饭”……基斯好像有好几天都没吃中餐了。
既然今天把话挑明了，那他也没什么可再回避的。
吃！今天就吃！
而且不止他一个人吃，还要再叫上另外一个人一起。
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基斯熟练地从通讯簿里找到了珍妮的名字。
说来也奇怪，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珍妮不再主动联系自己了，以前光是一天她就要给自己发几十条讯息，现在手机里最后一条讯息还是一个星期前，她回复的那一句“好的”。
“你们知道珍妮最近在干什么吗？”基斯问道。
安德鲁：“应该也是在忙任务吧。我听她们系的女生说，导师给她安排了一个新的课题。”
忙？
可是，就算是以前再忙的时候，珍妮也会主动联系自己啊。
她向来把自己放在最重要的位置，没理由会为了学习方面的事冷落自己，难不成是喜欢上别的男人了？
基斯有些疑惑，但还是编辑一条讯息给她发了过去：【中午一起吃饭，JH食堂。】
看着发送成功的提示，基斯都能够想象出在手机那一头，珍妮对着屏幕狂喜的表情了。
忽然，他又想到了一个有趣的主意，于是又发送了一条：【JH食堂新开的中餐档口挺好吃的，我们一起去吃？就我们两个。】
露比每天有空都会去中餐档口帮忙，让她们碰上一面，想想就很有意思。
珍妮的家境虽然比不上曾经的露比，但也不算差。
要是露比看到自己和另一个比她优秀的女人在一起，一定会很嫉妒吧？
到时候她就会知道，拒绝自己是一件多么错误的决定。
而且珍妮这些天要是听说过流传的谣言，一定会对露比恨之入骨，说不定还会……
基斯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期待珍妮的回复，一次次地看着屏幕，他已经等不及开始这一出好戏了。
以前总是秒回的珍妮，这次隔了快十五分钟才回了一个：【好。】
迟是迟了点，但只要她能答应，那就够了！
【我一会要去图书馆看书，你去排队可以吗？我想吃溜肉段、麻婆豆腐、番茄牛腩、土豆排骨炖豆角】
【再看看今天有什么新品，如果有的话再加一点】
【记得再给我带一瓶冰可乐，谢谢】
基斯还是像以前那样，滔滔不绝地罗列着自己的各项要求。
他已经习惯了珍妮讨好自己，也知道她不会拒绝。
一分钟后，终于收到了珍妮的第二条回复：【没问题。】
……
中午十二点十分，基斯拿着书不急不缓地走进了JH食堂。
正是食堂里人最多的时候，各个档口都挤满了排队的人，中餐档口更是被学生围得看不到台面上的一排排餐盒。
在食堂的座位扫了一圈，基斯一眼就看到了珍妮。
那是最靠近中餐档口的一张桌，距离档口只有不到十米。
这完全是基斯最想要的效果，他一开始还怕坐得太远，档口里的露比会看不到自己呢。
只是，不止是珍妮，平时一直跟在她身边的两个小跟班贝蒂和奥普拉也在。
虽然她们的出现让基斯有些不悦，但看到她们面前桌子上的餐盘里，盛的都是自己刚才所要求的菜，便也就允许了珍妮把别人叫来的行为。
珍妮很遵守“仆人”的礼仪，在自己来之前，她并没有动刀叉，而是乖乖地喝着手里的那瓶芬达等他，不知道是不是等自己等了太久，她的表情有些不高兴。
没关系，只要自己呆会稍微哄一哄，她就会开心了。
来到珍妮她们那张桌前，基斯把手里的书放下后，淡声道：“我来了，因为要查的资料有点多，就在图书馆多呆……”
哗！
基斯话还没说完，贝蒂就站起来，厉声骂他道：“你这个贱男人，怎么还好意思纠缠珍妮？！”
贝蒂的话犹如平地中的一声雷，瞬间把周围嘈杂的声音给压了下去。
食堂里大多都是正在吃饭，或是排队等着吃饭的学生，一听有人在叫骂，纷纷闭上嘴、竖起了耳朵，生怕会错过这么精彩的瓜。
“这，这是怎么了？”基斯被贝蒂骂懵了，一时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怎么了？”贝蒂的音调又提高了几分，“一边追求露比·斯通，一边又吊着珍妮，难道这不是你做出的事吗？！”
基斯这下是真懵了……
一脸错愕地看向珍妮，有种见不得光的吸血鬼暴露在阳光下的烧灼感，“珍，你听我解释。”
“你还想解释什么！”
奥普拉也跟着站了起来，“仗着珍妮喜欢你，你是怎么利用她的！你的论文，你们研究小组的各种数据，全都是珍妮花钱帮得忙！包括你现在用的手机，不也是珍妮买的吗？可你呢？竟然还脚踏两只船！”
“我没有！是露比，是她主动追的我！”
谎话说的多了，自己都会当真。
基斯就这么连眼睛都不眨一下，水灵灵地把自己编的谎话给说了出来。
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正在给学生盛饭的露比特地探出头看了一眼，结果就看到了基斯那个丧门星。
“基斯，我是没那么聪明，但也不是傻子。”
面对基斯的谎言，珍妮只是冷笑了一声，淡淡地抬起头，她的瞳孔里满是对他的厌恶和瞧不起，“那天你怎么向露比告白，她是怎么拒绝你的，我全都听到了！”
在说这句话的时候，珍妮浑身都紧张地发抖。
她第一次靠自己说出这些尖锐的话。
“你配不上露比，你再怎么追求她，她也不会看上你！像你这样背地里造谣的人，就是见不得光的阴沟老鼠，吃不到天鹅肉的臭癞蛤蟆！”——
作者有话说：露比：哦吼？
第64章 第 64 章 手打牛肉丸
“珍妮真的太厉害了！”
“当时你们不在, 要不肯定会很吃惊。”
“说真的，我真的从来没有听到一个女孩子骂人骂得那么难听。”
一边说着中午在食堂发生的事, 一边择着筐里的青菜，露比只恨自己没有一台DV机把当时的情况给拍下来。
因为现场发生的画面实在是太劲爆了，她的一切描述都显得不够精彩。
这一点，沈瑶表示赞同。
毕竟能当着食堂几百号的人手撕渣男，这气魄可不是什么人都有的。
当时的珍妮正在气头上，光是骂还不够，她还把可乐泼了他一脸。
原本是奥普拉端起餐盘, 想一股脑盖在他头上的, 还好珍妮及时反应过来，用了可乐代替，要不这么好吃的食物就要在他这样的人渣身上浪费了。
当着众人的面，珍妮把他做过的腌臜事全部控诉了出来。基斯也想走，但食堂有这么多吃瓜的人拦着, 他根本没办法离开座位, 只能硬着头皮接受珍妮的发泄, 以及周围人嫌恶的目光和议论。
当然, 既然下定决心要清算，肯定不止是用水泼他而已, 珍妮还把送他的手机当场给讨要了回来。
也是在清空手机里内容的时候，才发现他的鱼塘里不止有自己这一条“大鱼”，还有好几个天天叫他“宝贝”、“甜心”、“亲爱的”的暧昧对象……
可惜，可惜珍妮的力气不够大, 最后那一巴掌打得有点轻了。
而且骂得脏话也有点保守了，要是换成沈瑶，那一连串的国粹绝对能把他骂哭不可。
“天啊, 真没想到基斯是这样的人。”翠西不禁咋舌道。
彼得：“我就说他们组的进度怎么这么快，原来全靠珍妮帮忙啊。”
韦恩：“那你们说，他们的论文会不会有猫腻？毕竟那些数据都不是自己搜集的，没准内容……”
理查德：“不知道，看看他的硕导能不能发现吧。”
他们原本想着去计算机教室查资料之前，先来食堂吃个饭，没想到，竟然能听到这么大的瓜！
距离晚饭开餐时间还有两个小时，大多数档口都才刚准备食材，只有沈瑶的中餐档口源源不断地有香味涌出。
是牛骨汤的味道，里面应该还放了一些中餐才会用到的调料，所以闻起来不止有简单的肉味儿，隐隐还能闻到一些草本植物的辛香。
看到沈瑶回到厨房，先把锅盖掀开，用大勺搅了搅后又再次盖上，那一股更加馥郁的香气，一下子就把翠西的口水都勾出来了：“沈，真的还不能吃吗？”
她早上来买早餐时，就看到厨房那口半人高的锅里在炖着汤，这都十个小时了，哪怕是再硬的骨头，也被炖成渣渣了吧。
“可以是可以，但是牛肉还没送来呢。”沈瑶擦了擦手回答道。
想着大多数学生的口味没有那么“重”，所以沈瑶在晚餐档还是准备先卖牛肉汤。
露比：“我记得厨房里有很多牛杂，要不就煮一些牛杂汤吧。”
“牛杂？”
几人异口同声。
“就是牛百叶、牛肚、牛肠、牛肺这些内脏，”露比继续解释说，“相信我，牛杂汤真的巨好喝，比牛肉汤的味道更丰富！”
要是她不说牛杂是牛的这些内脏，他们还不觉得有什么，可一听是牛肺、牛肠……韦恩和理查德的表情一下子就变了，眼睛里的期待也变成了害怕。
这些东西听着好血腥，又是吃心、又是吃肺，整得他们跟荒原上的秃鹫一样。
“装什么装？”
翠西朝他们三人翻了个白眼，“上次嗦鸡爪的时候，你们可不是这种表情。还有鸭肠和鸭舌，吃得不也是一个比一个快吗？一个个的，都忘了自己当时那狼吞虎咽的表情啦？”
帮着露比把筐里择好的菜放好，翠西胆大地举起了手，“沈，我不用等，给我来一碗牛杂汤吧！”
她和露比一样，都是沈瑶最忠实的追随者。
别说是什么牛杂了，只要是沈瑶做的，就算是草坪上的草，她都相信味道一定是好吃的！
“萝卜吃吗？”
“吃！”
身为厨师，沈瑶最喜欢翠西这种能提供情绪价值的食客，冲着她这么捧场的份儿上，沈瑶特意给她挑了几块大的牛肚和牛肺！
把牛杂放进勺子里，再往锅里简单地涮上几个来回，原本清煮出来的牛杂瞬间被奶白的骨汤激出了自身的香味，刚刚好的温度和涮烫时间，更能完美地保留住口感。
半勺骨汤、半勺牛杂，再来几颗手打的牛肉丸，和炖成半透明状的白萝卜块，最后撒入一把葱花和香菜……
沈瑶刚端过来，翠西就迫不及待地尝了口这炖了十个小时的精华。
“上帝啊，这汤好鲜！”
和她以前喝过的牛骨汤不同，除了鲜浓的滋味之外，每一口都能尝到中草药的一点回甘，因为没有放盐，所以味道会稍微有一点淡。
正想着呢，沈瑶就把几只调料瓶拿了过来，“口味可以自己调，酸、辣、咸，都可以随意控制。”
翠西第一次喝到可以DIY的汤，多拿了几个勺子过来，她准备把每一种味道都试个遍！
“沈，这牛肉丸好好玩！太有趣了！”
好玩？有趣？
翠西的描述听得彼得他们一头雾水，不过是肉丸子而已，怎么会跟有趣好玩扯上关系。
理查德：“翠，你在说什么啊。”
“你的语言功能是不是混乱了，食物怎么会好玩呢？”
“真的，”翠西一边嚼着嘴里的肉丸，一边重复道，“我感觉嘴里像是在嚼一只调皮的小精灵，它会跑、会反抗，还会在我的嘴里尿尿！”
三人：……
怎么办，感觉这汤好像更没法吃了。
见他们不信，翠西直接把勺子递到了他们的手里，“不信你们尝尝，我真没骗你们。”
三人没拿勺子，而是用了自己最拿手的刀叉。
煮过的牛肉丸是淡淡的灰白色，能看得出来这是用手揉制出来的，每一颗的形状都不尽相同，表面也不是很光滑。
可奇怪的是，这看似粗糙的手工丸子却难咬得很，牙齿刚碰到，还没使力就被弹开了，想用叉子将它固定住，它也滑不溜丢地在勺子里左右逃窜，一不小心还差点又逃回到碗里。
用刀叉对抗了好半天，三人终于把它降服在了嘴里，殊不知，这只是一个开始。
滋！
彼得刚把丸子咬开一个口，一股金黄色的汁就从里面喷了出来，烫得他下意识想把丸子吐出来，可当味蕾尝到那股味道时，又让他忍着疼把丸子给收了回来。
那是牛肉里的脂肪在炖煮后形成的油，没有任何的调料，全是牛肉本身的鲜味，看着桌子上被溅出的那几滴亮黄的油……唔，确实像是丸子在尿尿。
翠西说得没错，这牛肉丸确实很好玩。
每一次咀嚼，都感觉它是在唇齿上轻盈地蹦跳，不是那种僵硬的韧，而是充满了活力的Q弹，细腻的肉质纹理之间藏了不少的小气孔，锁住了牛肉的鲜美，也把惊喜的牛油藏在了里面。
不对，不止是牛肉，在捶打的过程中一定还加入了一些牛筋，因为在咀嚼的过程中，依稀能尝到粗粝的真实感，是牛筋在捶打后没有被完全破坏的弹韧。
“真的好好玩！”
“这，这绝对是我吃过最特别的牛肉。”
“它好像还是活的一样，而且它尿的尿，真的好好喝！”
一颗牛肉丸，三人嚼了好半天才依依不舍地咽下，就在他们还在回味着牛肉丸的滋味时，先人一步的翠西已经开始品尝碗里的各种牛杂了。
先咬一口牛肚、再吃一口牛肺，喝上一口汤后再来一块炖得软糯的白萝卜……
翠西的嘴巴太忙了，忙得都没时间跟他们说话，只顾着跟牛的各个部位打交道。
她自认为自己很喜欢吃牛肉，也对牛肉十分了解，但直到今天，她才发现自己之前的牛肉都白吃了，那些都是没有“灵魂”的牛肉！
牛肚爽脆弹牙，醇厚又有嚼劲；牛肠外层紧实、内里软糯丰腴，有独特的油脂香；牛肺疏松绵软，毫无保留地吸纳了汤底的所有精华……
分明都来自于同一头牛，她却吃到了好几种截然不同的口感和香味。
也正因为有许多种滋味的组合，才更像是一头有了“灵魂”的牛。
“牛杂的味道怎么样？”看翠西吃得额头都蒙了一层薄薄的汗，彼得好奇地问道。
理查德：“跟牛肉丸比起来，哪个更好吃？”
“说点什么？牛杂的口感是怎么样的？”
翠西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了，不对，她是懒得跟他们形容，反正他们也不想吃，再形容也是浪费自己的口舌。
翠西没理他们，自顾自地用勺子舀起一点辣椒油抹在牛肚的表面，配上半块炖萝卜一口吞下去……
沈瑶她在来人间当厨师之前，一定是上帝身边，负责掌管牛的天使吧！
看翠西一口接一口地吃个不停，他们三个终于忍不住了，也想尝一尝这让人说不出话的味道。
看着碗里切碎的牛杂，彼得的视觉不停地提醒他，说这碗里一定是“撒旦的料理”，可嗅觉却勾|引着他的食欲，催促他赶紧尝一尝牛肚和牛肠的味道。
为了说服自己对动物内脏的抵触，彼得闭上眼睛，舀起一勺牛肚放进了嘴里。
“圣母玛利亚啊，原来这才是牛的味道！”
“牛的身体里怎么会有这么好吃的部位？感觉比牛排的味道还要丰富！”
“沈，你是怎么发现牛肚是可以吃的？你真是个天才！”
牛杂只是看起来有些“黑暗”，但实际上，它不管是口感和味道都一点不比牛肉差，唯一的缺点，就是没有那么重的肉味而已。
可又有什么关系？不过是瑕不掩瑜罢了。
光是吃肉喝汤有些单调，再往里面加一点切好的饼丝，等着它一点点吸收骨汤变得膨胀，这时候再配着一口牛杂一起吃下去，才是真正的满足！
“牛杂汤的价格一定要比牛肉汤定得高一点！”
理查德点头如捣蒜，“确实，食材虽然不值钱，但你这化腐朽为神奇的手法完全值得更高的定价。”
沈瑶先感谢了他们的建议，随后解释说：“其实，我没打算单卖牛杂汤。”
沈瑶的想法是，把牛杂当成牛肉汤的加料。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能够接受动物的内脏，要是为了尝新鲜点了一碗，结果在吃的时候受不了牛杂的味道，那一整碗汤就这么浪费了。
所以她决定主卖牛肉汤，十五美刀一碗，同时可以选择额外加五美刀、十美刀或者十五美刀的牛杂。
这样就算尝试失败，把碗里的牛杂单独挑出来就好，剩下的依旧是一碗完美的牛肉汤。
沈瑶：“……我这样是把整体风险转化成部分的试错成本，试错成本越低，食客就越容易接受，也不会因为试错成本影响到基础的投入。”
听着沈瑶把定价和经济学的原理关联到一起，几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惊讶。
她……真的只是个厨师吗？
重新回厨房切了一些饼丝，沈瑶又对露比说道：“等会你们路过教学楼的时候，记得给雷蒙德教授送去，香菜葱花还有调料也都单独装一些。”
露比：“好的。”
沈瑶经常会让露比装一些饭菜送去给雷蒙德。
不止是为了感谢他，帮忙解决了露比的学费和食堂档口的租金，更是因为他允许沈瑶偶尔旁听他的课程。
雷蒙德不止是露比他们的硕导，同时也负责着商学院的大学专业课。
沈瑶不是从早到晚都很忙，每天上午九点到十点半、下午两点到四点，她都有属于自己的空闲时间。
有一次她去教学楼找露比，碰巧听到雷蒙德在上课，就站在教室外面听了一会。
后来雷蒙德跟她说，要是教室里有空余的座位的话，她可以进来旁听。
于是，沈瑶就这么蹭了好几节课，哪怕没有教材，她也觉得受益匪浅，她还专门准备了一只做笔记的本子，上课的重点她都会全部记下来。
就像之前露比跟自己说得那样，既然决定要自己开店，就不能只懂得做菜，什么知识都要了解一点，对餐馆的经营绝对会有帮助。
“沈，你想看什么书？我们一会可以去图书馆帮你借。”彼得主动说道。
韦恩：“是啊，你可以列一个书单，我们帮你借出来。”
“等我周末回家看看我大学的教材还在不在，如果有的话，可以给你带来。”
每次他们来吃饭，沈瑶都不肯收钱，这次总算找到了能够报答她的方式。
只要是她想看的书，别说是珍藏版了，哪怕是绝版，也一定会给她找来！
“谢谢你们，不过我一时也不知道要看什么。”
“这样吧，”翠西从口袋里拿出了自己的学生证，交给沈瑶，“你亲自去图书馆看看，有想看的书直接借出来就行。”
学生证是学生在校园里的通行证，很多场所都要刷学生证才能进。
翠西竟然就这么水灵灵地把学生证交给自己了……
“好，那我现在就去。”
擦了擦手上的水，沈瑶郑重地接过了翠西的学生证，“放心，我看完一定马上还。”
摘掉围裙和帽子，沈瑶一边拿着钥匙，一边对在厨房里打扫卫生的帮工说道：“戴夫、提比，我出去一趟，麻烦你们帮我看一下档口，谢谢！”
跟着露比他们一起出食堂后，沈瑶快步跑去了学校里的图书馆。
这是沈瑶第一次踏进知识的海洋，在这里面，哪怕是空气中都夹带着浓浓的墨香，好像只需要在这里坐一会，各种知识就会主动飘进自己的脑子。
想着很快就到晚饭时间了，沈瑶不敢耽误，很快就挑了几本自己想看的书，然后心满意足地离开了图书馆。
都是经济学方面的书，虽然内容比较基础，但对于她这样刚入门的学生，已经够用了。
沈瑶抱着书回到食堂，刚进门，就看到了保卫科的人。
一些下课早的学生已经提前来食堂吃饭了，坐在餐桌前，几乎每个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同一处，不少档口的负责人和帮工也都在围在附近看热闹。
而那热闹的中心……正是沈瑶承包的那间中餐档口。
糟糕！
“让一下，麻烦让一下！”
挤开拥挤的人群，沈瑶的心都快跳到嗓子眼了：不会是档口的钱被偷了吧？这两天的收入可都在收银机里啊！
可当她挤到前面，看到被保安按在地上的戴夫和提比时，瞬间就懵了。
戴夫和提比两人被打得鼻青脸肿，衣服都扯破了一个口子，即使被保安按着，两人也气得直大喘气。
后厨房里，锅碗瓢盆在打斗时洒了一地，餐盘也被踩变形了好几只，唯独桌子上准备的食材完全无损，锅里炖煮的牛骨汤也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泡。
应该是两人在自己离开的时候，打了一架。
沈瑶：“这是怎么回事？”
提比大声道：“他偷档口的东西，被我发现了！”
“你胡说！”戴夫解释道，“我没有偷，那是沈自己给我的！”
保安也问道：“你说他偷东西，那他偷的是什么？”
提比：“牛肉丸。”
众人：？？？
“是今天我们和沈一起手打的牛肉丸。”提比再次强调。
众人：……
为了几颗牛肉丸就导致两人大打出手？这听着也太夸张了吧……
时间退回到一个小时之前。
沈瑶走后，戴夫和提比都在厨房里打扫卫生，同时整理着各种厨具。
锅里炖了十个小时的牛骨汤散发着阵阵的浓香，闻得戴夫都有点饿了。
虽然沈瑶说过厨房里的食材随便用，想吃什么自己拿就行，但戴夫还是打开冰柜，从袋子里拿出一些自己的手打牛肉丸准备煮着吃。
每天来档口帮工的人不是固定的，是双方相互挑选，想来沈瑶档口的帮工不少，戴夫和提比好不容易才抢到了今天的机会。
因为来中餐档口做帮工有个好处，就是不仅可以免费吃到中式料理，还能用工资交换一些中餐的食材，就比如昨天的两人要了几斤辣卤、前天的两人换了两兜包子、大前天拎走了一提猪油渣还有麻辣拌的酸甜料……
帮工的人最怕档口老板用食材抵工资，可来中餐档口帮工的人，恨不得沈瑶用中餐食材来支付自己的工钱呢。
今天在制作牛肉丸的时候，他们尝了两个，便也提出了用两斤牛肉丸来代替今天的工资。
可当戴夫拿牛肉丸的时候，提比明显看出他袋子里的份量不对。
两斤？分明是三斤吧！
“你是不是多拿了？”提比质疑道。
戴夫：“我没有，你别血口喷人，这都是沈自己装给我的。”
“哦？那你拎出来称一下，我看是不是两斤？”
“凭什么要向你证明？”
“好好好，心虚了是吧？沈都说了，想吃可以随便煮，你还偷偷的拿？你真是太过分了！”
“你胡说！我没有！”
“你别狡辩了，戴夫，真没想到你会是这样的人。”
“再说一遍，我没有偷，沈给我的时候就这么多，你别血口喷人！”
一开始两人只是争吵，结果吵着吵着就打了起来，打着打着就把保卫科的人给招来了。
看着狼狈不堪的两人，沈瑶满头黑线：“我确实给戴夫装了不止两斤，给你也多装了一点。”
沈瑶原本想着他们俩今天辛苦了一天，就在装袋的时候偷偷多塞了一点。
怎么都没想到，自己的一片好心会整出这样让人哭笑不得的闹剧……
临近晚饭时间，来食堂吃饭的学生越来越多了，原本就火爆的中餐档口更是比平常又多了近一倍的人。
“听我说，牛肉丸一定要点，能点几个点几个！”
“点不了那么多了，已经限量了，一人只能点三个。”
“牛杂也好吃啊，牛肉汤里多加点牛杂配上饼丝一起吃更美味~”
“这你就不懂了吧，听说刚才有人都为了几颗牛肉丸打起来了，你说说看，这牛肉丸能不好吃嘛？”——
作者有话说：《震惊！一颗牛肉丸所引发的校园暴力事件始末！》
第65章 第 65 章 大杂烩
时间过得飞快, 一转眼的功夫，沈瑶承包的中餐档口已经在JH食堂开了一个多月。
四月十五号的早上, 在众多学生的见证下，学生会的两位代表将“本月最佳”的牌子，挂在了中餐档口最显眼的位置。
和沈瑶印象中的学生会不同，哥伦比亚大学里的学生会，真的会为学校里的学生办一些实实在在事：
在食堂挑选口碑最好的档口、在教学楼挑选出打扫最用心的清洁工；在校内创办自己的校刊，罗列校园事项和一些办事指引；甚至在学校里流浪的小猫都会定时投喂，还有专人负责它们的安全……
能拿到“本月最佳”的牌子, 是一众学生对中餐档口的肯定, 意味着过去的一个月里，大家最喜欢的是来自于东方的味道。
“沈，你真的太棒了！”
“这块牌子给你，真的是实至名归！”
“放心，我这个月一定会更加努力~为了庆祝, 今天所有来点餐的学生都送一枚茶叶蛋！”
听着隔壁档口欢快的庆祝声, 后厨房里, 约瑟夫的脸拉得老长, 不停地用勺子搅拌着锅里正“咕嘟咕嘟”冒泡的鱼汤。
华国竟然有那么多种美食吗？为什么沈瑶隔三差五都能推出几道新菜！
好歹也是工作快二十年的厨师，约瑟夫自认为手艺不比沈瑶差, 于是他也试着对自家的料理进行创新。
沈瑶会往牛骨汤里加入牛肠、牛肺这些内脏，还会把鱼皮做成爽口的小菜，他索性就依样画葫芦，往鱼汤里加入一些鸡肠、鸡心还把鸡肉剁碎, 准备也做一些鸡肉丸。
鱼+鸡，将海洋和内陆的鲜味相结合，味道怎么样都会比她只用牛肉来得更加丰富。
和沈瑶一样, 约瑟夫也是什么都没放，想要保留鸡和鱼最本真的滋味。
可当他用汤勺舀起一些，尝了下味道后……
“呕！呕！”
腥！太腥了！
像是先吃了一口泥土又喝了一口海水，又腥又苦又涩，根本咽不下去！
“约瑟夫~？”
迈着欢快地步子从中餐档口回来，帕克手里正捧着一碗沈瑶做的牛奶醪糟。
原本还吃得挺开心，可看到他扶着洗手池不断作呕的架势，还有那一锅加了乱七八糟内脏的汤后，顿时就没有食欲了。
“你这是怎么了？”放下手里的牛奶醪糟来到他身边，帕克一边拍着他的背一边说，“沈和露比请大家喝甜品呢，我给你端了一碗，尝尝看？味道超级好吃！”
“不！”
把帕克推开，约瑟夫一边擦着胡子上的口水，一边戳了他一眼，“我们到底是不是搭档？没拿到牌子也就算了，你怎么还能有心情替别人庆功？”
帕克无辜地眨了眨眼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
他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
自从在他们入驻JH食堂以来，他们的生意一直不温不火，从来没有拿到过一次“本月最佳”的牌子，上个月没有，这个月没有，以后也不可能有。
反正也没有什么物质奖励，只是代表学生的肯定而已，所以他并不觉得没拿到牌子有什么遗憾的。
相反，他还挺庆幸是沈瑶拿到了牌子，因为中餐档口就挨着他们，来买中餐的学生多了，也能带动自家的生意。
“放轻松，只是一块牌子而已，”帕克安慰他道，“你要是喜欢，我下午给你做一块更大更漂亮的牌子，挂在咱们档口最显眼的位置！”
“真是愚蠢！”约瑟夫又骂了他一句。
话不投机半句多，以他的智商，多半是理解不了自己的意思。
约瑟夫也懒得跟他说了，索性擦了擦嘴，出去其他档口找能“听得懂”自己话的人。
“你买的什么馅的包子？”
“香菇鸡肉，还有个素三鲜的，最近减肥，不想吃太多肉的。”
“那你可以吃她家的烙馍卷菜嘛，纯绿色食物，还能多加两个茶叶蛋。”
“你以为我不想买啊，卖光了已经，唉……今天起得晚了，没抢到。”
“其实鸡蛋饼也挺低脂的，里面只有面粉和鸡蛋，也没有太多油。”
“低脂也架不住你一口气吃一磅这么多啊？不胖就怪了。”
听着几米外，学生们围坐在餐桌前谈笑风生，约瑟夫和几个档口的老板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刚才还说一起出去抽根烟换换心情呢，现在……
天晓得，沈瑶到底是从哪里杀出来的中餐厨师，不仅煎炒烹炸、焖溜熬炖样样精通，早餐、午餐、晚餐也总能推陈出新，只要她的中餐档口开着，就一定会有生意。
虽说沈瑶的中餐档口没办法接待全部的学生，但已经严重影响到其他档口的生意了。
以前就火爆的档口生意没减少太多，可是像他们这些生意平平的档口，简直连口汤都分不上，更别说生意特别差的档口了。
约瑟夫之前特意观察了一下，JH食堂现有的二十四个档口里，除了沈瑶的档口外，只有十个档口的生意还跟以前差不多，剩下的十三家都是冷冷清清。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是啊，再让她呆下去，我们的生意还做不做了？”
“她这是垄断，是不讲规则，我们必须要想个办法才行。”
凑在一起，几个人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一边看向远处人气火爆的中餐档口，一边小声地密谋着。
“其实不能全怪沈。”
奥伦一边把食材摆放在台面上，一边语气幽幽地安慰他们道，“你们也要试着从自身找找原因，要是你们的料理做得好，学生自然就来了。”
众人：？？？
他真是把站着说话不腰疼这句话，演绎到了极致！
奥伦的档口生意受到的影响不算大，他当然会这么说了？
果然，人间的喜悲并不相通。
不知道是不是上帝感知到了奥伦的“善意”，有好几个从中餐档口离开的学生都朝这边走了过来。
从他们期待的眼神中，奥伦知道，自己的生意来了！
“请问……”
“想吃点什么？”学生刚开口，奥伦就热情地说道，“目前我们的早餐有麦片、煎蛋、蔬菜沙拉、牛肉饼……煎虾饼马上就好，想吃的话可以先等一会。”
学生的表情有些尴尬：“不好意思……我是想来借一点辣椒酱。”
“中餐档口的辣椒油用完了，”另一个学生跟着解释说，“你家的辣椒酱的味道很好吃，可以借我们一些吗？谢谢。”
这句话一出，奥伦的脸“唰”地一下就绿了。
拒绝？显得自己太小气；
不拒绝？又对自己的档口没帮助；
拒绝还是不拒绝？这是个问题……
看到奥伦那僵在脸上的笑，刚才的几人不由得小声偷笑。
嗯？学生现在不是来了嘛，你倒是快点接待啊~
看着学生手里那张摊开的煎饼，为了给学生们留个好印象，奥伦硬着头皮给他们轮流抹了一点辣椒酱。
轮到最后几个排队的学生时，他们终于没有提出要辣椒酱，而是抬头看向了档口上写着菜单的招牌。
“我记得你们家是有肉丸的？”
“对的，鸡肉丸、鱼丸、牛肉丸都有，保证真材实料！”
“太好了！那请问牛肉丸是手打的吗？”
“？？？”
“我想要一份手打的牛肉丸，不过不要煮的，要煎的。”
“……”
如果说刚才奥伦的脸只是绿的话，现在他的脸已经可以用黑来形容了。
太过分了！把自己的档口当成什么了？中餐的替代品吗？！
奥伦忍得手不停地发抖，直到学生们走后，他才把憋在心里的那股火发泄出来。
“真是离谱！绝对不能让沈再继续垄断下去了！我们一定要想个办法！”
摆弄着手里的那根香烟，约瑟夫模仿着他方才的语气，阴阳怪气道：“嗯？这还需要想办法吗？不是我们的手艺不好嘛。”
“是啊，”赛斯也跟着翻了个白眼，“瞧瞧，你的档口生意多好啊~请问你这一次收入是多少呢？”
奥伦：！！！
求求了，我错了，别再说啦！
聊了一会后，约瑟夫也回到了自己的档口准备收拾收拾东西，出去一趟。
后厨房的桌子上，那一碗牛奶醪糟还放在那，因为放的时间有点久了，表面还结了一层薄薄的奶皮。
拿起包，约瑟夫离开时，拿起那碗牛奶醪糟准备倒掉，可当他走到水池旁的时候，手却不由得僵住了。
扭头看看，确定帕克不在后，他端起碗小小地尝了一口。
嗯？是酒的味道，不过不是谷物发酵的味道，而是糯米的香气。
酒精的味道并不重，是淡淡地一股酸甜味，用来酿酒的糯米用舌尖轻轻一抿就化了，里面还放了一些坚果和芝麻，给蒸碗醪糟提供了更丰富的香气，只是在牛奶里泡得太久，口感已经有些软。
咂了咂嘴里的余味，约瑟夫有些犹豫：倒掉的话太浪费了，如果偷偷喝掉……
再次确定帕克的确不在附近，他这才端起碗准备一口气喝下去，结果碗里的牛奶刚碰到嘴唇，就听到厨房外探进来的那颗脑袋得意洋洋道：“看，我说得没错吧，是不是很好喝~！”
约瑟夫：“噗！”
你是幽灵吗？怎么神出鬼没的！！！
……
下午一点半，JH食堂的各个档口纷纷开始了降价折扣。
中午做好的食物是不能放到晚间再次售卖的，尤其是现在已经进入春天，随着温度的升高，食物也会有变质的风险。
为了保证学生们的饮食安全，按照食堂卫生规定，必须要在三点前销毁中午的剩菜。
所以为了不让中午的食物浪费，大多数档口都会在下午一点半开始降价。
50%？60%？只要能售出中午的剩菜，各个档口每天给出的折扣都不一样。
这样做不仅能帮助档口清空剩菜，也能够方便学校那些家庭困难的学生，让他们可以用更少的钱填饱肚子。
“约瑟夫，你是认真的吗，降价80%？”看着约瑟夫在小黑板上写下的折扣，帕克惊讶道，“降价这么多，我们还能赚到钱吗？”
“我算过了，每卖出一份就能赚一美刀五十美分。”
他们的档口生意不算好，午饭时间剩下的饭菜差不多有一大半，而且收入勉强能保持每天的收支平衡。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薄利多销！
以前他们档口都是降价50%，虽然能再多卖出一些，但还会剩下不少。
于是今天他决定拼一把，来一次史无前例地大降价，多抢一些食客回来。
沈瑶的中餐档口生意很好，都不用等到一点半的降价就能把所有食物销售一空，也幸好她没机会参与打折促销，要不像他们这些生意不太好的档口，怕是连肉汤都喝不到了。
“约瑟夫？”
把黑板挂在档口上，约瑟夫刚回到后厨房，准备迎接一会蜂拥而至的学生，隔壁的沈瑶就来了。
约瑟夫并不想给她好脸色，但看在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份儿上，他只是冷漠地回了一句：“来找我有事吗？”
“我想找你们买一些玉米煎饼。”沈瑶指了指他们那一摞玉米饼说道，“不用给我任何的折扣，原价就行。”
“你要这些玉米煎饼干什么？”
不等沈瑶说要多少，帕克就主动拿起餐盘替她装了十几张饼，“先说好，我们做的煎饼可没有你们的鸡蛋饼那么好吃。”
约瑟夫：？？？
兄弟，你这胳膊肘往外拐得有点离谱了吧？！
和约瑟夫不同，帕克平常和沈瑶她们的关系还是很好的。
沈瑶只要做什么好吃的，都会叫他过去尝尝，空闲的时候还会做一些甜点，一边吃一边聊着生活上和学校里的八卦。
接过帕克递来的餐盘，沈瑶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今天早上，学生会的人不是把‘本月最佳’的牌子拿给我了嘛，他们说希望我偶尔也能办一些降价促销的优惠。”
约瑟夫：？？？
帕克：？？？
这么一来，岂不是连肉汤都不给他们这些小虾米剩？
其实不止是他们，沈瑶也不太情愿。
先不说每天中午她的档口就不会有剩菜，其次，延长时间的话，基本就要到下午两点半左右了，而下午的课程都是两点开始，这也就意味着她如果蹭课的话会迟到。
原本就是免费蹭课，还要迟到？那她怎么好意思。
于是跟学生会的人商量后，沈瑶决定每周只在周二和周四安排特价，这样就不会影响她下午去上课了。
“我们档口的主食卖完了，就想着来找你们买一些。”
帕克一听，赶紧又给她拿了不少，“太好了！我们正愁卖不完呢，除了玉米煎饼之外，别的还要吗？要不要把通心粉也给你盛一点？还是我们的蔬菜沙拉？”
“谁说我们卖不完的？！”
约瑟夫伸手把那一盘煎饼拿了回来，“我们自己也要用。”
他不需要别人的施舍，更不想看到沈瑶以胜利者的姿态来“救济”自己。
“可是……约瑟夫，让沈帮我们卖不好吗？我们是朋友啊。”帕克小声地说道。
约瑟夫也不想再装什么表面和平了，直截了当地反驳他，说：“不，我们不是朋友，我们是竞争对手、是敌人。你没听过一句话吗？商场如战场，我们这就是在打仗！”
约瑟夫心里可是跟明镜似的，沈瑶看似是在帮他们，其实就是在给自己下套。
现在她把主食给买走，那学生们不就都去她那买饭了吗？万一他们的主食不够用了怎么办？
所以啊，这就是个陷阱，是狡诈的东方人想要坑害他们的陷阱！
“约瑟夫，我不是这个意思，我……”
沈瑶试图向他解释，可却被约瑟夫挡了回去：“我们的食物都是卖给学生的，不会卖给同行，请你回去吧。”
沈瑶还想说些什么，但他这么说了，也只好退出他们的厨房。
从约瑟夫的档口离开，沈瑶又去了别的档口想买一些主食，可是转了一圈后，只买到了几片烤吐司。
别说是卖了，自己吃怕是都不够。
这是一场针对沈瑶的“食物霸凌”，大多数档口的人都选择站在她的对立面。
谁让她那么不守规矩呢？抢了大家那么多的生意不说，就连每天的折扣促销也要来横插一脚。
不过学生们却不这么想，他们巴不得沈瑶的档口能开得久一点，这样什么时候来都能吃到美味的饭菜。
下午一点四十五，食堂里又来了一批赶午餐特价的学生。
以前他们会分散在食堂的各个档口，可今天，大多数人都围在中餐档口前，翘首等着今天特价的饭菜出锅。
中午的饭菜都卖光了，所以今天沈瑶准备的特价餐食是一锅东北乱炖，也叫大杂烩。
土豆、海带、大白菜……
粉丝、豆腐、肉丸子……
沈瑶几乎是看到有什么食材就往里面放，乍一看完全不像是在做菜，倒像是给农场的猪崽准备剩菜泔水。
可就是这么一锅乱炖出来的菜，闻着却格外地香，分不清具体是哪一种食材的味道，只知道这股香味在不停地勾着他们流口水。
十美刀一碗，随便加菜不限量。
牌子刚挂上，正在其他档口排队的学生也一下子涌了过来。
当沈瑶和帮工把那一口大锅搬到台面上时，炖煮成深褐色的浓汤看着让人毫无食欲，各种食材相互掺和在一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一锅被人吃过的剩菜。
但每个学生在拿起锅勺时，都会把自己的碗里盛得满满登登。
粉条柔软、土豆软糯、肉丸子吸满了锅底的汤汁……几乎每一样食材的口感都差不多，可是吃到嘴里的味道却又有些不同。
这锅大杂烩有点像是百搭的“牛仔裤”，任何服装跟它搭配都会被同化，但细看每种搭配的细节又会有所不同。
每一种食材的特点都没有消失，而是在慢炖的过程中，把自己最精华的部分贡献给了整体，所以看起来找不到重点，但其实每一样食材都可以是主角。
“这个豆腐好香！一点都不腥！”
“你尝尝这个豆腐泡，味道简直绝了！”
“这肉片我之前在炒菜里吃过，没想到炖完之后会是这种味道，感觉更软烂了。”
“可惜没有主食，感觉能有一碗米饭就完美了~”
“我可以再来一碗吗？我想多加一些红薯粉条。”
十美刀，这个价格比起正餐的价格只降了30%，但还是有源源不断地学生跑去中餐档口排队。
难得能在中餐档口吃到不限量的饭菜，几乎每个学生在吃完后都会再加一碗，有的甚至担心自己会来不及抢第二碗，还特意加快了吃饭的速度。
只有一墙之隔，约瑟夫的档口却没什么人排队，哪怕他都已经降价80%了，学生还是宁愿选择更贵的中餐。
本以为自己的促销手段能把今天的食物卖光，结果……
“不好意思，大家下次再来吧。”
还没到两点半，沈瑶准备的那一锅大杂烩就卖光了。
买到最后一碗的那个学生，还在不停地用勺子刮着锅里剩下的汤，哪怕是粘在锅上的几根粉条也要努力刮下来，好像生怕会浪费了一样。
“今天晚上，今天晚上会有吗？”
“明天中午呢？”
“这炖菜真的好好吃，是只有下午这个时候卖吗？”
面对学生们火一样的热情，沈瑶也不想辜负他们，但考虑到其他因素，她还是勉为其难地说：“不好意思，这乱炖是折扣午餐，只有每周二和周四会提供。大家如果还没吃饱的话，可以再去尝尝其他档口的饭菜。”
“其实如果把炖菜改成正价也可以的。”后面排队的学生主动建议道。
他已经吃了两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