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顶级兵虫，一群能吃虫子的兽人。
全员强者，全体恶人。
对比之下，他们这群鸟压根不够看。除了听话保命，绝不会有第二种选择。
走鹃进入帐篷，维拉交代过看守人员，转身回去复命。
卫歆和祈昱分开，没有返回建筑休息，而是直接登上雪地车，驾车巡视领地。
在他离开期间，鼠鼠们又开垦出大片荒地。
蓑蛾负责深耕，蜣螂肥土，切叶蚁继续组成传送带，帮助水豚撒下种子。
“种子全部用完，一袋也没剩下。”水方说道。
他随时关注气候，发现风暴延迟，当机立断，把所有种子都种了下去。
“栅栏上的屏障是蓑蛾做的？”卫歆降低车速，看向另一辆车上的水豚。
“是的。”水方点点头，“它们说是用在虫巢的防护罩，经过改造，保护范围更大，需要定期补充能源石。”
“有用就行，能源不是问题。”卫歆把住车头，雪地车顺着田埂转弯，眼前出现大片绿意，全是新生的作物幼苗。
卫歆认不全，需要水豚在一旁讲解，才清楚地里种的都是什么。
“这片是大麦，那片地是小麦和大豆。西面是玉米，再过去一些是熊猫的种子，我不确定都有什么，要等长成后才能辨认。”水方说道。
抵达地势较高的地点，卫歆停下雪地车。
他坐在车上，眺望生机勃勃的土地，回想刚来时的情形，不由得深吸一口气。
计划正在实现。
他有信心在这里扎根，夯实地基，打造出自己的家园。
望见长势最好的麦苗，他转向水豚，正准备说话，突然感到一阵眩晕。
大量画面涌入脑海，有的鲜活，有的灰暗。以惊人的速度闪过，硬生生灌进他的脑子里。
眩晕加剧，卫歆眼前发黑，险些从车上跌落。
“卫歆！”
水豚大惊，连忙伸出手。
有人比他更快。
是祈昱。
听完维拉的汇报，安排好后续事项，他立即来找卫歆。
距离尚远，他就发现卫歆的状况不对。当即一个闪现，出现在卫歆身边，双手扶住他的肩膀。
“我没事。”卫歆压住他的胳膊，对他摇摇头。
等到眩晕感稍减，他站直身体，拂开吹过额前的长发，回想起方才看到的一切。
依旧是梦中的帷幕。
但比梦中清晰。
他看到陌生的房间，以及囚在房间中的人。
他们在求救。
没有直接对话，卫歆仍能感知到他们的情绪，悲伤、忧郁、愤怒、仇恨。
以及由情绪铸造的，无穷无尽的杀意。
第96章
主星，议会大厦。
大厦停机坪前，三艘飞行器先后降落，与起飞的小型飞船擦肩而过。
飞行器开启舱门，几道身影顺着履带滑落。
靴跟触及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几人环顾四周，没有片刻停留，脚步匆匆穿过空中走廊，直接进入大厦中层。
会议厅内座无虚席。
阶梯座椅环绕排列，透明的光屏高低错落，屏幕渐次点亮。
上千名议员出席会议，他们来自不同星球，出身不同族群，穿着色彩鲜明的服装，佩饰或精美或粗犷，带有不同风格，一眼就能看出他们的地位，以及身后代表的星系。
会议厅正中，塞缪尔负手而立。
华丽的长袍包裹全身，立领围住脖颈，金色锁边直抵下颌。
宽肩、窄腰、长腿。
头发服帖在耳后，单耳悬挂一枚吊坠，颜色与瞳孔一般无二。
随着他转头，吊坠轻轻晃动，反射出斑斓彩光，映衬俊雅的面容，愈显清冷矜贵。
单看外表，很难令人相信他是议会的掌权者，拥有铁血手腕，在政治上罕有对手。
为这场会议，塞缪尔筹备多日。
他特地派人发出邀请，联盟境内全部附属星，包括边远星系都收到消息。
“所有人务必出席。”
无论情愿与否，凡是不想同议会撕破脸，势必要立即动身前往主星。
当然，其中也有例外，例如钻石星的熊猫。
他们公然反抗主星，对议会的邀请置之不理。传达讯息的人员甚至不被允许降落。
对此，塞缪尔也没有任何办法。
打，打不过。
之前的教训历历在目。
吵倒是能吵赢，可于事无补，反而更损伤颜面。
连发三次邀请，熊猫们始终置若罔闻。主星议会没办法，只能把钻石星划出参会人员名单。
闭上眼睛，捂住耳朵，权当他们不存在。
具象化的掩耳盗铃。
不好看，不好听，勉强有用。
距离会议开始不到一刻钟，会场内基本坐满。
空出的席位被撤去，众人对原因心知肚明，却只能互换眼色，没有胆大到当众议论。
无论说什么，也无论好话还是坏话，在如今的场景都形同讥讽，更像是对议会的嘲笑。
大厅左侧第三排，属于金狮星的席位上，母狮西娜作为族群代表出席这场会议。
她两侧分别坐着霍尔佳和卡洛斯。
前后两排位置则是暗一星和暗三星的代表。
他们同属一个星系，星球上以蛇类居多，领主、庄园主都是蛇兽人。
曾与卡洛斯同行，共同执行任务的尼勒就出身暗一星，此刻隔着一排座位，坐在卡洛斯斜后方。
“人都到齐了？”
“差不多。”
“空出来的位置？”
“应该不会出现。那群熊猫，还有猛犸，相当不好惹。”
“议会没办法？”
“你觉得有办法？”
“也是。”
窃窃私语不断传来，流入卡洛斯的耳朵。
他靠向椅背，烦躁地扯开领口。式样繁复的领结令他不适，宝石领针边缘锋利，一直在扎他的脖子。
他有心拆掉，不小心撞上霍尔佳的目光。
母狮威胁性地眯起双眼，举起右手，手指持续收紧，发出咔吧声响。
卡洛斯怂了。
立即放弃念头，目不斜视，正襟危坐。
尼勒瞧见这一幕，无声地翘起嘴角。
“狮子。”
卡洛斯猛然转头，隔空朝他呲牙。
别以为他听不见！
向表姐低头不丢人，身为一头雄狮，这是理所当然。
然而，狮群的习俗不容他人轻视。
如果那条毒蛇活够了，他不介意帮个忙，让他尽早回归兽神怀抱。
“卡洛斯，等会议结束。”霍尔佳向后靠，伸长手臂，越过西娜扣住卡洛斯的肩膀，“别在这个场合动手，不合适。”
“我明白。”卡洛斯磨了磨牙，狠瞪尼勒一眼，强行压下怒气。只等会议结束，再和那条毒蛇好好算账。
叮。
声音清脆，回荡在大厅内。
萨缪尔抬起右臂，脚下地砖错开，托着他垂直上升，悬停在会议厅正中，与中排座位的议员视线平齐。
他凌空挥手，三面光屏同时落下。
屏幕中跳出多个窗口，整齐排列，将屏幕分割成数块。
窗口中闪烁光影，出现多张面孔，全是隶属于主星的舰长和船长。
他们奉塞缪尔的命令出征，专为抓捕星盗，围剿走私商。
据陆续传回的消息，行动十分顺利，战果辉煌。
这场会议专为向联盟公开战果，也为夯实塞缪尔此前言论，死在无名星的议员，他们是英雄，而非和走私商沆瀣一气的罪人。
有一面屏幕中，角落的窗口始终不曾亮起。
塞缪尔注意到了。
在场众人也是一样。
塞缪尔看向台前，多名海鹰立即翻越资料，迅速展开调查。
查出结果，他们的脸色变了。
“是贼鸥的船，船长伊林。”一人说道。
另一人滑动屏幕，翻阅该船最后发回的消息。
最后一则通讯是在数日前。
他脸色愈发难看，压低声音：“最后一次通话，他们锁定一伙走私商，计划发起追击。”
自那以后，再没有任何消息传回。
胜利，失败。
生存，灭亡。
统统没有。
他们凭空消失，像是宇宙中的尘埃，悄无声息，消失得无影无踪。
“迄今没有消息，只有一种可能。”
海鹰们交换眼神，心照不宣，已经有了答案。
这些贼鸥八成已遭遇不测。
杀死他们的或许是走私商，也或许是宇宙中未知的危险，例如四处游荡的帝国兵团。
总之，他们有极大的可能，已经凶多吉少。
海鹰不敢隐瞒，如实向塞缪尔汇报。
后者点开终端，翻阅文字，瞳孔有瞬间收窄，表情始终不变。
不望入他的眼睛，很难判断他此刻的情绪。
突然，会议厅外传来脚步声。
几名议会书记官急匆匆穿过走廊，一把推开大门，在门前环顾一周，旋即张开翅膀，飞向塞缪尔。
“议长，出事了！”
塞缪尔接过文件，扫过两眼，再无法维持平静。
“边境动乱？”
在他召开会议期间，在他以为掌控局面时，他苦心隐瞒的消息在边境疯传。
死去的议员，走私商，背地里的勾当。
阴谋论。
对主星的质疑。
在有心人的推波助澜下，一夕间爆发。
“目前只是小范围，有部分星球参与。”一名书记官说道。
另一人补充：“局面尚在可控范围内，请您早做决断。”
战果尚未发布，就要派兵平息动乱。
塞缪尔气急了，竟然想笑。
他的状态明显不对，会议厅内鸦雀无声，众人都在看着他，想弄清究竟发生了什么，才会让他如此失态。
霍尔佳和卡洛斯的终端突然闪烁。
两人下意识按住手腕，彼此对视一眼。
卡洛斯留心观察，发现会议厅内有多人反应类似，八成和他们一样，接收到外部消息。
“是他们？”
“对。”
两人交换眼神，各自点开终端。
屏幕中仅有一句话：计划开启。
短短四个字，背后的含义却非同小可。
卡洛斯猛然攥紧手指，霍尔佳朝他点头，两人一起看向西娜。后者没说什么，只是点点手指，代表她同意行动。
“可以开始了。”
会场内，多股势力做出相同反应。
他们隔空对视，心生猜测，却没有诉之于口。
彼此心中都有猜测，他们正在背离主星，远离议会，与另一方合作。
开弓没有回头箭。
就在今天，就在当下，回答至关重要，将决定他们的族群以及母星的命运。
九成以上的人选择参与。
余下一成犹豫片刻，也发出指令。
不同的消息汇成脉络，组合成命令，传至各自星球。
等塞缪尔终于整理好情绪，宣布会议继续，现场气氛已经截然不同。
这场为表彰战果，为议会重塑权威的会议，注定要虎头蛇尾，成为一场闹剧。
会议中途，塞缪尔当众宣布将派出更多飞船，前往边境镇压“叛乱”。
“有心怀叵测之徒，在联盟内散播谣言，用心险恶，妄图引起联盟内部动荡。”塞缪尔发挥天赋，试图以言辞蛊惑人心，“相信诸位有明智判断，不会轻易被谎言蒙蔽。”
他环顾会场，言辞尖锐，刻意提高声音：“阴谋不会得逞，背叛者必将诛灭！”
强行释放天赋，力量开始反噬。
塞缪尔强压下意识海中的波动，大声宣布：“我将派出战舰前往边境。一切阴谋诡计都不会得逞，胆敢背叛联盟，挑战主星，必将自食恶果！”
以肮脏手段闻名，擅长政治倾轧的议长，口口声声斥责“阴谋”，场面实在有些讽刺。
然而，在场众人无一出声。
他们肃然表情，隐藏起情绪，看着塞缪尔表演。
霍尔佳眼睛一转，完整录下全过程，计划发给祈昱，让对方亲眼见到议长大人的精彩表现。
“罗织谎言，一个、两个、三个，乃至更多。”母狮抬高手腕，终端闪烁微光，光束映入她的眼底，“等到无法自圆其说，他必定遭遇反噬。”
届时，场面一定相当精彩 。
与此同时，暴风星上，开荒尚未结束，风暴已如约到来。
天幕下，黑风压境，乌云翻滚。
狂风张牙舞爪，呼啸着席卷大地。
风柱过处，摧折草木。
天地间飞沙走石，连屋顶都被掀翻。
两座虫巢安如磐石，机械臂牢牢扎入地下。任凭狂风肆虐，始终盘踞在原地，没有分毫偏移。
虫巢表现浮现微光，光束延伸向外，拉长成拱形走廊，护卫工虫和兵器返回巢穴。
切叶蚁排成长龙，归巢时不忘带走挖出的根茎和花瓣。它们特地询问过，这些都可以带走，卫歆不再需要。
蓑蛾加速飞行，翅膀扇出虚影。
嫌幼虫爬得太慢，它们把虫丝缠绕在自己身上，拖着幼虫前进，一度把它们拎上半空。
为追求速度，成年蓑蛾飞行时不看路，忽高忽低，幼虫忽而升上天空，忽而砸向地面，DuangDuang摔个不停。
幸亏它们够胖，体内蓄满脂肪，皮肤也相当强韧，禁得起折腾。换成脆弱一点的，怕要当场爆浆。
爱护幼虫的心很好，只是方法有待商榷。
咔哒！
放开！
它们自己爬！
幼虫发出抗议，可惜不被理会。
成虫继续拖着它们走。
幼虫被虫丝拽着，身体离地，仿佛一群低空飘摇的风筝。
囚徒们的营地布置巧妙，大风过境，多数帐篷和房屋屹立不摇，仅有几座棚子扛不住风力，直接被掀翻倒塌。
埃里芬等人巡营结束，向祈昱汇报情况：“统帅，营地基本完好。”
“完好？”祈昱看向埃里芬，“不是有屋子倒塌？”
“只是棚子。”埃里芬立即纠正，“大部分房屋都能扛住大风，没有任何问题。”
“不，有问题。”祈昱坚持。
“统帅……”埃里芬皱眉，脑子没能转弯，一时间想不明白。
雅恩明白了。
他按住猛犸的肩膀，捂住他的嘴巴：“统帅，营地目前没有问题，但无法排除潜在风险。保险起见，我认为应该联络卫歆，向他寻求帮助。”
祈昱满意了。
“的确如此。”他点开终端，向卫歆发去通话。
屏幕亮起时，他原地化身幼崽，从抽屉里扒拉出一只蝴蝶结，熟练地挂到脖子上。
“祈昱？”屏幕对面，卫歆坐在窗前，左手抓着过长的头发，右手握着一把匕首，正在考虑该从哪里削断，“有事吗？”
“我遇到一点问题。”幼虎歪了歪头，叹息一声，“风力太强，营地里出现损失。继续住在这里，恐怕不太安全。”
“你想借住？”卫歆停下动作，看着叹息的小老虎，立刻猜出他的想法。
“可以吗？”幼虎竖起耳朵，睁大眼睛看向他，“我们会付住宿费。”
“住宿费倒是不必。”卫歆摇摇头，抓着头发，匕首划过，垂过腰际的长发变成只过锁骨。他仍觉得太长，继续削削减减，直至满意的长度才停手。
他拨开额前碎发，对祈昱说道：“你带人直接过来，路上小心点。”
“好！”幼虎欢喜点头。
屏幕正要熄灭，卫歆忽然改变主意，又说道：“地上不安全，我让蓑蛾打通地道，你们从地下过来。”
话落，不等祈昱回应，他直接联络蓑蛾，请对方帮忙。
这是额外的工作，他会另付报酬。
“没问题！”
蓑蛾们不觉得麻烦。
相反，挖洞而已，简单得很，幼虫们争抢着去做。
抢到的欢天喜地，当场扭成麻花。没抢到的抱紧肉乎乎的爪子，开始和自己生胖气。
“估计要一点时间。”卫歆又看向屏幕，甩甩额前的碎发，对祈昱说道，“等隧道打通，你们再过来。我会准备好房间。”
“好！”幼虎用力点头，控制不住竖起尾巴。
这副样子异常可爱，卫歆看得心动，手指搓了搓，全被小老虎看在眼中。
“那么，先这样。”
通话结束，屏幕熄灭。
幼虎离开原地，迈步来到镜子前，绕着镜子来回转圈，昂起下巴摆正蝴蝶结。
果然，卫歆心中有他。
目睹全过程，虎鲸和猛犸都没说话。
两人交换眼神，以召集众人为由，迅速退出帐篷。
站在帐前，回望身后，两人对于统帅是个“恋爱脑”的概念，有了更深层次的认知。
转念又一想，如果对象是卫歆，貌似也没什么不好。
“恋爱脑也是一种长处。”
虎鲸和猛犸放弃思考，如此说服自己，并坚信不疑。
第97章
“搬家？”
“并不是，是暂时借住。”
离开帐篷，猛犸与虎鲸分头行事。
两人找上囚徒和拓荒者，宣布营地搬迁，大家前往卫歆的领地借住。
“风暴在增强，我们不从地上走。”埃里芬扶住倾倒的柱子，提高声音，“蓑蛾从地下挖掘隧道，大家带上必须的物资，随时准备出发。”
囚徒们面面相觑，多数人不明所以。
营地又没倒，帐篷、房屋九成完好，只塌了几座棚子，用不着搬家吧？
“埃里芬，这件事……”帕瓦正打算开口，肩膀上突然多出两只手。
塞拉斯和蝰纳出现在他身侧，一左一右按住他的肩膀。
冰冷的体温通过掌心传导，成功让黑豹打了个哆嗦，后半截话咽了回去。
“是统帅的决定？”塞拉斯看向猛犸，开口询问。
蝰纳没出声，从表情看，也有同样猜测。
“是的。”埃里芬没有否认，“统帅认为营地内不是百分百安全。”
“百分百，不是开玩笑？”声音从身后传来。
几人寻声望去，是金雕威尔。
他似乎还想发表意见，却被莱亚拍了下后脑勺。
吸血蝙蝠加大力气，金雕向前一个踉跄，差点当场扑倒。
“莱亚？”威尔捂着后脑勺，皱眉看向他，“为什么打我？”
“我是在帮你。”莱亚环抱双臂，目光冰冷。黑上衣、黑长裤，一双血红的眼睛，俊美得近乎邪异，“祸从口出，我告诉过你许多次。”
威尔张张嘴，想说他没想惹事。
他只是单纯地发表意见……
好吧，也许他不该说。
之前有过教训，他应该牢牢记住。
见金雕闭上嘴，莱亚收回力气。在移开手之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统帅的决定，我们只要遵守就好。”
思考两秒，威尔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猛犸传达完消息，开始组织人手搬运要带走的物资。
卫歆明言不收住宿费，他们却不能空手去，那样太失礼。
“物资多带一些。”
“从无名星带回来的晶石，还有黄金，全都准备好。”
“毯子自备。”
“我想想，还需要什么。”
埃里芬负责调度指挥，偶尔停下翻阅终端，对照目录掰着手指计算，确保没有任何遗漏。
另一面，雅恩召集拓荒者，并带上投诚的星盗。
囚徒们搬离营地，不能把他们落下。
不过，在动身之前，他对众人三令五申：一定要守规矩。
“尊重卫歆，遵守他制定的规则。懂了吗？”他加重语气，视线转动，专门针对尤拉等人。
“当然，我们一定守规矩！”星盗们忙不迭点头，没有片刻迟疑。
众人动作飞快，一切有条不紊进行。
祈昱走出帐篷时，大部分人已经收拾妥当。
准备携带的物资全部装箱，由专人收入空间纽。名录则由雅恩和埃里芬共同保管，确保任一环节都不会出错。
“统帅。”
见祈昱出现，众人站定两排，让出中间道路。
拓荒者和星盗站在队伍末尾，目视走出帐篷的白虎。
他仍维持幼崽形态，样子软萌可爱，看上去毫无杀伤力。
然而，这一切都是表象。
在场众人，不分囚徒、拓荒者还是星盗，都清楚这头白虎有多强悍，强大到近乎无敌。
想在战场上战胜他，几乎没有可能。
最终，是依赖背叛和阴谋诡计，才短暂瓦解他的势力。更趁他重伤在身，把他送入流放星。
手段卑劣，既不合法，也不合程序。
但是，主星偏偏做了。
他们竖起囚牢，关押这头凶兽。又自作聪明，亲手解开桎梏，把他放了出来。
卑劣无耻，愚昧无知，势必要付出代价。
今后无论遭遇什么，哪怕失去一切，落得一无所有、粉身碎骨的下场，也是他们咎由自取。
“大家都准备好了。”埃里芬走上前，向祈昱汇报。
雅恩张开领域，覆盖整座营地。
在隧道打通之前，他将守护众人所在的区域，确保不被狂风侵袭。
等待的时间略显漫长。
众人站了片刻，无所事事，开始变得散漫。
囚徒们三三两两凑在一起，或站或蹲，开始闲聊。
拓荒者们没有加入话题。他们有自己的圈子，一样在低声交谈。
星盗们小心翼翼观察四周。
他们清楚自己的立场，在真正获得信任前，行事必须谨慎，绝不能粗心大意。
“这场风暴会持续多久？”雪豹拨动琴弦，叮叮咚咚的声音传出，不是熟悉的曲子，一样悦耳动听。
“不清楚。”帕瓦凑到他身边，挨着他的肩膀坐下，“弹首曲子，欢快一些的。”
雪豹睨他一眼，单臂抱着七弦琴，空出一只手来，利落把他推开：“离我远点，一身的毒蛇味。”
帕瓦愣住。
他下意识嗅了嗅自己，什么都没闻出来。
“你当然闻不到。”面对怀疑的目光，雪豹拨动琴弦，恶劣地勾起嘴角，凑近后朝黑豹耳边吹气，“你总和他们在一起。住在一个帐篷里，你身上都是他们的味道，怎么可能辨别得出来。”
帕瓦看着雪豹，眼睛瞪大。
片刻后，明白对方的暗示，脸颊爆红。
明艳的色彩顺着脖颈延伸，他整个人都要红透了。
见状，雪豹扶着七弦琴，发出一阵笑声。
声音吸引来众人注意，塞拉斯和蝰纳对视一眼，一起走上前，从他身边带走了帕瓦。
“放开我！”黑豹试图挣扎。
很可惜，抗争无用。
两条粗壮的蛇尾缠住他，帕瓦低头看看，悲哀地发现，他竟然不再感到排斥。
习惯真是个可怕的东西。
营外狂风呼啸。
龙卷风刮过地平线，掀翻大片花海。
花瓣揉碎在风中，与黄沙纠缠，飘飘洒洒，扬起满目残红。
营地四周传来震动，一个接一个土包鼓起，蓑蛾幼虫顶开土层，从地下冒出头来。
狂风影响了它们对方向的判断。
按照计划，隧道会贯穿地底，直通营地中央。
现实却是它们中途搞错方向，越挖越偏，沿着营地边缘打洞。
打穿一片，探头观察，发现位置不对，钻回去。
又打穿一片，再观察，位置还不对，接着钻回去。
继续打，继续观察，继续钻，来来回回，周而复始。
它们耗费一个多小时，沿着营地外围极限描边。与其说是来接人，更像是要塌陷这座营地，使其陷落地底。
“它们在干什么？”
“继续挖下去，营地会塌。”
“确定它们不是故意的？”
“应该不会。”
最终，是祈昱闪现过去，引领幼虫进入营地。
蓑蛾幼虫们不太情愿，奈何答应了卫歆，只能扭动胖乎乎的身体，依照祈昱的指引前行。
幼虎频繁闪现，每出现在一个位置，就会拍下爪子。
震动传入地下，蓑蛾幼虫找准方向，终于没再绕路，准确出现在预定位置。
“走。”
隧道打通，祈昱率先跳了进去。
囚徒们紧随其后，之后是拓荒者和星盗。
隧道是临时开凿，能容纳蓑蛾幼虫进出。兽人们行走要相当小心，以免磕绊摔倒，或是撞到头顶。
地下没有光，兽人们却不需要火把。
他们的眼睛在暗中反光，兽纹若隐若现，攀爬上肩膀、胸膛、脖颈和脸颊，彰显力量，充满野性魅力。
通道不算太长，只是拐弯较多。
众人行走速度很快。
不快不行，祈昱打头，直接在黑暗中奔跑。
不想被落得太远，众人只能提速，一阵风般穿过黑暗，奔向目的地。
地面上，虫巢封闭，女王虫召集族人，分派接下来的任务。
“这里的工作要圆满完成。”
“准备好，我们去攻打朱土蝽。”
“收回被它们占领的土地。”
“攻打它们的母星！”
蓑蛾为了复仇。
切叶蚁专为搜集战利品。
殊途同归，目标一致，都以朱土蝽的灭亡为结果。
虫巢内，兵虫和工虫开始行动。
它们配合紧密，像一部完美的机器，不知疲惫，开始高效运转。
虫巢外，沿着花海设立的栅栏浮现微光。防护屏障牢不可破，阻挡一波又一波狂风来袭。
碰撞声不绝于耳，光爆频现。
部分栅栏发生倾斜，却始终没有倒塌。沿途支撑起屏障，牢牢护卫领地安全。
屏障内，大片绿意铺开。
种下的种子接连发芽，生长速度快得惊人。
蜣螂没有休息。
它们继续推动粪球，从暗河下挖掘泥土，全部堆在田边发酵，为这片田地提供最好的肥料。
偶尔，它们会推着粪球经过走鹃的帐篷。
帐篷里，走鹃们奋笔疾书。
恶劣的天气无法影响他们。
他们绞尽脑汁，搜肠刮肚，写出自己掌握的所有情报。
凡是涉及主星议会的，不分内容，也不区别完整还是零散，一条不落。
甭管有用没用，也甭管是否跑题，总之，先写下来，说不定何时就能派上用场。
“加油！”
走鹃们发誓，今天之后，他们的书写能力将无限拔高。
等事情结束，他们不再做走私商，去文艺星上讨生活也是条出路。
领地中心，高大的建筑内，此刻热气蒸腾，众人正忙得热火朝天。
由于暴风到来，开荒种田暂时停止。
卫歆变得无事可做，干脆进空间整理物资。
双子湖波光粼粼，湖心建筑持续变化，已然变成一座巍峨城堡。
湖畔的仓库全部竣工，具有显著的仓鼠风格，半座地下，半座地上，超过三分之二的房间已经装满，接下来还需要扩建。
卫歆带着鼠鼠们整理仓库。
他发现武器消耗最大，倒是食物越来越多，几近爆仓。
黄金和晶石也相当多。堆在房间内，散落在湖底，散发璀璨光泽，看着就令人心情愉悦。
在清理一间库房时，鼯鼠找到几口大锅。
这些锅装在箱子里，折叠起来只有拳头大小，展开后能装进一整头野猪，空间绰绰有余。
此外，还有大量不同型号的锅具，都装在箱子里。
卫歆仔细观察，发现箱盖上带有走私商的标记。
这是祈昱送给他的。
当时以为是黄金，不想里面的东西五花八门，黄金只占少数，其它都是生活用品。
“走私商也卖锅吗？”卫歆敲敲锅边，奇怪说道。
水豚从一张架子后探出头，想了想，为他解惑：“宇宙中存在不同程度的文明，联盟内部也是千差万别。”
“不同文明？”
“有星系科技高度发达，有星系爱好娱乐，也有的倾向于原始生活。”水豚绕过架子，捧出三只小箱子，“商人的目的是赚钱，走私商也是一样。只要能赚钱，他们会卖各种货物，包括最普通的厨具。”
“我明白了。”卫歆点点头。
就像之前的暴风星，在他到来之前，水豚们的生活也很简单，近乎原始。
“我们从走私商手里买过东西。”水方继续说道，“他们自称是自由商人，走私只是顺便，偶尔为之。”
“就像那群走鹃？”
“差不多。”
两人说话时，大部分箱子清点完毕。
卫歆看着堆积的食材，又瞅瞅一旁的锅具，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想法。
“火锅。”
“什么？”
“我们来吃火锅！”
不提还罢，一提出来，卫歆的渴望愈发迫切。
熊猫提供的种子里有晒干的辣椒，还有胡椒和花椒，和空间出产的大同小异，正好用来做辣锅。
清汤锅也不错。
番茄锅，暂时没有番茄，掠过。
菌菇锅，这个可以有。
其余的，暂时不具备条件，今后再说。
“很简单，我告诉你们如何准备。”卫歆一拍手，兴致勃勃开始讲解。
锅有了，调料有了，食材更加不缺。
红肉、白肉、蔬菜、菌菇，一样样罗列出来，光是想一想，就禁不住口水分泌。
“我们出去。”看一眼时间，卫歆召集大家带上锅和食材，回到建筑中准备。
鼠鼠们对他口中的“火锅”很有兴趣，水豚也是一样。
“找个大房间，大厅就不错”卫歆拍板，“等客人到了，大家一起动手。”
小水豚走过来，头上顶着两片菜叶，好奇地朝锅内探头。
“别靠太近，会烫到。”卫歆眼疾手快，捞起两只小家伙，掂了掂分量，够沉，果然是实心的。
小水豚被抱起来，扭头看向他，没有挣扎，动动小耳朵，直接趴在他怀里，给自己找了个舒服的位置。
祈昱等人走入建筑，迎面撞入蒸腾的水汽。
定睛看去，大厅内并排摆放多只大锅，锅内热汤翻滚，热气上涌，香味弥漫。
锅旁摆着大量托盘，盘子里的肉、蔬菜和菌菇堆成小山。
“卫歆？”幼虎穿过大厅，找到卫歆。
瞅一眼他怀中的水豚，小老虎心生不满，原地蹦高，抱住他的小腿，试图博取怜爱，进而抢占位置。
小水豚慢悠悠转过头，看他一眼，又转回去。
卫歆放开手，他们就走。
卫歆不松手，他们才不会主动让位。
要让这头装嫩的白虎知道，情绪稳定归情绪稳定，身为幼崽，他们也是有脾气的。
第98章
热汤翻滚，气泡汩汩，不断破碎沸腾。
水汽雾状飘散，诱人的香味弥漫在大厅中，不断刺激众人味蕾。
五脏庙开始轰鸣。
不分囚徒、拓荒者还是星盗，反应如出一辙，都盯着香味飘来的方向，伸长脖子，不自觉咽着口水。
“刺啦”一声，刺激的辣味冲击面门。
辣味中带着爆香，更能诱发食欲。
兽人们驻足在大厅门前，不自觉地吸着鼻子。部分面现陶醉，迫不及待想尝一尝，少部分连打数个喷嚏，被呛得咳嗽。
“那是什么？”
“辣椒，卫歆之前说的。”
“有这么辣吗？”
“好像没有。”
“我确定，和我们之前吃过的绝对不一样！”
大厅一端，数个大锅并排摆放。
仓鼠踩着凳子，手持比自己高出半个头的大勺，不断在锅内翻炒。
切碎的辣椒落入滚油，辣味直冲面门。
他们之前吃过亏，这一次提前戴上口罩，确保不被辣味刺激，影响他们的发挥。
“快，配料！”
“不是这个，在那边。”
“来了！”
仓大厨艺最好，理解力最强。
在卫歆简单介绍之后，他接替掌勺的位置，做得有模有样。
炒辣椒，加调料，配锅底，六兄弟分工合作，从手忙脚乱到闭着眼睛都能掌握好分量，仅用了十几分钟。
鼯鼠负责清汤锅和菌菇锅。
他们紧张地盯着火候，拿出做实验的精神，反复研究配比。熬制出的汤底色泽诱人，香气格外浓郁。
“成了？”
鼯鼠舀出一勺，轮换品尝味道。
最终交给卫歆确认。
“味道不错。”
卫歆只尝了一口，眼睛就亮了。
鼯鼠们很有成就感。
他们掌握好配方，开始加快速度。不多时，守着的几口锅就冒出热气，香味比之前更胜一筹。
切好的配料堆在盘子里，肉类相当新鲜，蔬菜上挂着水珠。菌菇撕成块状，有的片成片，切口变色，存在轻微毒素。
“没妨碍，能吃。”水豚检查过后，认为没有问题。
他向卫歆保证，这点毒蘑菇绝对毒不倒兽人。顶多会产生幻觉，例如数小人。
确认没有危险，卫歆又打开空间，取出大堆蘑菇。
空间二度演化，森林面积成倍扩大。林中物产丰富，蘑菇、野菜、野果俯拾皆是。
采摘蘑菇时，他发现大片灵芝，不是零星几颗，而是满坑满谷。还有藏在土下的人参，由于长得太胖，像萝卜，差点被他错过。
卫歆打定主意，有充裕的时间，一定要深入森林探索，应该能找到更多好东西。
准备工作进行到一半，兽人们走出隧道，顺着门廊进入大厅。
房子采用虫巢建造，必然带有虫族的建筑风格。
大厅内有多根圆柱，并排矗立，贯穿整个空间。
柱身朴实无华，没有任何华丽的花纹，也无镶嵌。底部嵌入地砖，顶部撑起天花板。
天花板上曾有一枚巨大的图腾，依稀能辨认出是一只黑蝎。
卫歆不太喜欢，鼠鼠们动手对图案进行改造。
蝎子的轮廓被敲碎，变成盛放的花海。色彩鲜明，姹紫嫣红，美不胜收。
兽人们进入大厅，尚未来得及打招呼，幼虎先一步窜出去，抱牢卫歆小腿。仰头、撒娇、装可怜，一系列动作如行云流水，可谓驾轻就熟。
没眼看。
囚徒们纷纷遮脸。
拓荒者们不说话，一味低头。
星盗们尽一切可能缩小存在感。
这是他们能看的吗？
虽然之前也看过……可是，还是会担心自己的脑袋。
万一这头白虎哪天想起来，突然决定杀人灭口，他们哪里还有活路，必定首当其冲。
想到这个可能，尤拉等人只觉得头上悬了一把刀，随时可能小命不保。
“先放开我。”卫歆抱着小水豚，不方便弯腰，只能低头看向幼虎。
小老虎不服气。
“嗷呜！”他抱得更紧，仰起头，金色的大眼睛浮出水汽。
熊猫走了，还有水豚。
都来和他抢。
他真是太难了！
卫歆愕然当场。
哭了？
不确定，再看看。
他缓慢蹲下-身，维持抱着小水豚的姿势，单手抓住幼虎，使了一个巧劲，把他搂进怀里。
见梯子就上。
幼虎得偿所愿，却不能表现出来。
维持可怜兮兮的模样，柔弱地蹭蹭卫歆，前爪扒上他的肩膀，样子十分委屈。
“嗷呜。”
他不说话，只是叫。
声音奶声奶气，再硬的心肠都会如奶油般化开。
他在装。
他自己知道，卫歆也很清楚。
揭穿？
没有那个必要。
“算了。”
一声叹息，卫歆用下巴蹭了一下他的头顶，鼻尖埋入顺滑的皮毛，理智向本能倾斜，再次沉迷撸猫。
小老虎很得意。
他斜眼看向小水豚，哼了一声。
稚嫩的外表，伪装的脾气，看上去天衣无缝，仿佛真成了一只幼崽。
水豚早已看透。
小水豚没和他针锋相对，拉下头顶的菜叶，淡定地嚼嚼嚼。
幼虎被无视，好似一拳打进棉花，全无效果。
目睹全过程，猛犸和虎鲸感到尴尬，却不能继续保持沉默。
两人坐上前，向卫歆颔首，感谢他同意众人借住。
“一点心意，请你务必收下。”埃里芬打开空间纽，十多只金属箱落地，发出钝响声。
卫歆刚想开口，手臂突然被扒拉一下。
他低下头，正对上幼虎的眼睛。
“你同意我们借住，我们理应有所回报。”幼虎态度认真，一板一眼说道。
卫歆看着他，考虑片刻，点点头：“好吧，我收下。”
他没问箱子里都有什么，也没当面打开。
相处时间久了，他逐渐摸出对方的行事规律。警惕依旧存在，却不会如之前风声鹤唳。
礼物贵重不是问题。
他可以回礼，也完全回得起。
“卫歆，汤熬好了！”水方的声音传来。
伴随着声音，他走到卫歆身边，主动伸出手，从他怀里抱走小水豚。
小水豚不太乐意。
和熊猫幼崽一样，他们很喜欢卫歆的气息，本能想要留在他身边。
不过，和熊猫幼崽不同，小水豚被家长抱走，不会费劲挣扎，只会扭扭身子表达不满。扭不动就停下，平静地被带走，继续啃菜叶。
几只大锅同时沸腾，卫歆抱着幼虎走上前，并邀请兽人们就坐。
“借住期间，我可以提供食物。如果不需要，也可以……”
不等他把话说完，囚徒们集体表态：“我们选第一种！”
能吃到美味佳肴，每餐都有热腾腾的食物，没人乐意啃干巴面包和冷腌肉。
本以为是统帅的一次任性，不承想会有这样的好处。
众人看向祈昱，目光火热。
即使不能明说，也暗暗竖起大拇指：统帅，干得好！
猛犸和虎鲸向彼此确认，愈发笃定之前的想法：在特定情况下，恋爱脑也是一件好事。
“选喜欢的锅底，食材自取。”简单介绍之后，卫歆坐到一个辣锅边，拿起筷子准备开餐。
筷子是他亲手准备，专为这场盛宴。
兽人们没用过筷子，模仿他的动作，开始有样学样。
大部分人一学就会，只是不太熟练。
个别实在学不会，只能用叉子，倒也不耽误吃。
“开餐！”
风卷残云，就是现场的真实写照。
“肉变色就能吃，蔬菜不要煮老。”
“菌菇多煮一会……”看到兽人们的速度，卫歆目光定住，后半截话压根没机会出口，“算了，你们高兴就好。”
反正水豚辨认过，这些蘑菇毒不死人。
顶多产生些幻觉，应该不会出大事。
大厅内，众人围坐聚餐，下手速度快出残影。
托盘接连清空，肉类最先见底，然后是菌菇，最后才是蔬菜。
东西不够吃，卫歆直接从空间取。
切片的速度来不及，干脆分出整块肉，让大家自己去切。
“嘶——”黑豹帕瓦吃完清汤锅，尝试辣锅，成功被辣到了。
他吐出舌头，抓起一旁的酒杯，大口灌进嘴里。
杯子里的酒掺入蚁蜜，口感极佳，像是饮料。导致给人一种错觉，喝再多也不会醉人。实则相反，这种酒后劲极大。
帕瓦顾不得许多，缓解喷火的嗓子和发麻的舌头要紧。
饮尽杯中酒，他终于活过来了。
放下酒杯，对上雪豹古怪的眼神，才后知后觉发现，他拿的不是自己的杯子。
“看你身后。”雪豹出声提醒。
帕瓦突觉后背一凉。
他不想回头。
“你确定不看看？”雪豹笑着伸出手，扳过帕瓦的下巴，帮他移动视线。
只一眼，帕瓦就僵住了。
塞拉斯坐在他右侧，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目光专注，眼眶隐隐发红。在塞拉斯对面，蝰纳撩开垂落的头发，缓慢张开嘴，舌尖扫过嘴唇。
阴郁的气质，英俊的容貌，赋予蛇兽人独特的魅力。
“他们吃了菌菇，会变色那种。”雪豹故意凑过来，给了帕瓦致命一击，“好像没煮熟。”
帕瓦：“！！！！！！！！！！！！！！！”
黑豹腾地站起身，可惜仍慢了一步。
两条毒蛇速度飞快。
他们化出蛇尾，顺着他的小腿上移，牢牢缠绕住他。
“你们清醒一点！”帕瓦连忙出声。
可惜没有任何效果。
蛇类擅长什么？
伏击，缠绕，捆绑。
扭。
囚徒们注意到这边的情况，却没人上前制止，反而开始起哄，一个个兴致盎然。
口哨声中，塞拉斯扯松领口，蝰纳散开头发。
他们紧贴在帕瓦身侧，一左一右，以独特的韵律舞动。身体好似没有骨头，邪异的魅惑，令人移不开双眼。
“他们吃了蘑菇？”
“应该是。”
拉法坐在一旁，听到议论声，转头看过去，又很快转回来。趁众人转移注意力，抓紧从锅内捞肉。
两条毒蛇会不认识毒蘑菇，轻易中招？
想想都不可能。
他没有揭穿。
同为冷血动物，他太清楚毒蛇的性情。
那头黑豹自求多福吧。
至于自己，还是多吃几口比较划算。
卫歆同样注意到骚动。
他从盘子里抬起头，隔着热气看向人群中央，不由得吃了一惊。
他从不知道兽人还有这样“妩媚”的一面。
尤其是塞拉斯。
他和那条黑曼巴接触过，印象中，他应该是一个高冷的存在。
结果现实打脸。
高冷在哪里？
冷漠在哪里？
他化出蛇尾，贴身舞动，每一个动作都充满魅惑。看得久了，直令人耳根发热。
“好看？”
声音很近，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后。
卫歆下意识捂住耳朵，侧头看去，撞进一双炽热的眸子。
仿佛融化的赤金。
不知何时，祈昱改变外形，半跪在他身侧。
黑色长裤包裹长腿，衬衫松垮垮地挂在肩上。领口敞开，露出精致的锁骨和修长的脖颈。
喉结轻轻滚动，兽纹自肩膀延伸过脖颈，覆上下颌边缘。
银色长发垂落，丝丝缕缕滑过肩后，与金眸映衬，璀璨生辉。
距离很近。
近到呼吸交融。
卫歆侧头时，嘴唇擦过对方的下巴，触及不属于自己的温度。
他有些恍惚。
突然之间，好似迷失在那片赤金中。
无法挣脱。
“你还没有回答我，”祈昱靠得更近，单手撑在卫歆身侧，落下的暗影笼罩住他，似将他揽入怀中，“好看吗？”
卫歆咬住嘴唇，眼底逐渐恢复清明。
他按住心口，不太确定，方才的恍惚代表什么。
又看一眼人群中心，他转向祈昱，诚实回答：“好看。”
“是吗，好看。”声音很轻，有一股咬牙切齿的味道。
祈昱凝视卫歆，沉默两秒，突然抵住他的额头，认真说道：“我也会。”
“什么？”卫歆愕然。
他预期几种可能，唯独没想过这一种。
他也会？
会什么？
扭？
他是老虎，不是蛇吧？
下一刻，祈昱用行动向他表明，他不仅会，还很会。
撕拉声中，钮扣崩落。
祈昱站起身，甩掉衬衫，拂开垂落的银发，修长的手指覆上嘴唇，顺着下颌滑落。
指尖一寸寸扫过脖颈，锁骨，胸膛，在腰腹处短暂停留。
劲瘦的腰肢款摆，不是蛇类的阴柔，动作强韧有力，一种充满野性的韵律。
他俯身靠近卫歆，每一个动作都彰显出凶兽的优雅。
金色的双眼始终不离。
诱惑流淌在空气中，不是简单的令人脸红，而是更深层次的渴望。
卫歆不由得向后仰，抬手捂住嘴唇，眼底映出对方的身影，心跳失速，顿觉一阵口干舌燥。
情绪不再受控。
他的心，乱了。
不是为可爱的幼崽，不是为撒娇的小老虎，而是为眼前这个男人。
眸光锁住他，好似要将他吞噬的白虎。
第99章
“我好看吗？”
祈昱不断靠近，指尖擦过喉结。声音低沉，醇厚如美酒，隐隐带着一丝笑意。
卫歆不自觉仰起头，目光追随，压根无法从他身上移开。
他望入那双金色的眼睛，脊背似有电流蹿升。手指握住垂落的银发，掌心微凉，脸颊却越来越热，体温开始升高。
他不对劲，很不对劲。
察觉到异样，卫歆蓦然惊醒。
黑眸对上金瞳，似暗夜撞入朝阳。
迷离悄然褪去，茫然消失无踪，目光迅速恢复清明。
目睹卫歆的变化，祈昱顿感惊讶，却没有停下动作。
他俯下-身，掌心撑地，仿若一只优雅的大猫，膝行靠近目标。距离无法再近，他半跪在卫歆身前，左手压住他的手背，右手握住他的肩膀。
修长的手指轻轻搭着，没有用力，只是虚扣住。
只要卫歆愿意，抖动一下肩膀就能挣脱。
他没有这样做。
四目相对，呼吸交融，两人周围竖起无形的屏障，隔绝一切。
无人能窥探，也无人能够靠近。
鼓噪声和口哨声悄然远去，耳畔像落下帷幕，所有声音都变得模糊，再也听不真切。
大厅内气氛热烈，两人却独立于外。
卫歆胸前的吊坠浮现绿光，光芒逐渐铺开，沿着锁骨上的图腾描摹，进而融入其中。
卫歆的视线突然被遮挡。
剪短的头发又开始生长，速度完全不受控制。发尾一直长过腰间，像流淌的黑色瀑布。
这一变故打断暧昧的气氛。
卫歆瞬间清醒，发现两人距离极近，只需微微侧头，就能触碰彼此的嘴唇。
“咳！”他迅速后仰，清了清嗓子。随手握住垂落的长发，拨向脑后。奈何发丝不听话，又滑了下来，遮挡在眼前，让他颇为苦恼。
正因如此，他之前才剪掉长发。
如今又要重来一回，倒是不算费事，只是不确定何时又会发生相同的情景。
卫歆抓住头发，因思索皱眉。
祈昱看着他，旖旎的心思虽未消散，却无法继续下去。
他叹息一声，抓起衬衫套回身上。从右耳取下一枚耳扣，压下镶嵌的晶石，瞬间化作一条细链。
“你的头发也许和觉醒天赋有关。”他拉住卫歆的手，把他带入自己怀中，张嘴咬住细链，手指灵活地穿过发间，把不听话的头发编起来，用链子缠绕。
他的速度很快，动作也很熟练。
卫歆仰起头，长发已经编成五股辫，从一侧肩膀垂落。
金链缠绕发尾，随着他的动作轻晃，摇曳出耀眼的光辉。
卫歆提起发辫，看向祈昱，诧异道：“你会这个？”
“我会的东西很多。”祈昱笑着说道，像幼虎一样歪了歪头，“你喜欢吗？”
相同的动作，幼虎做起来软萌可爱。
换个形象，倒也称不上违和，一样好看。
毕竟是个明艳的大美人，刻意引诱时，一举一动都令人惊艳。
“你的手艺很好。”卫歆看向他，诚实说道，“的确帮了我大忙。”
“你喜欢就好。”祈昱眸光流转，嘴角轻扬。膝盖抵在卫歆腿侧，温热的手指轻点卫歆额角：“我曾经照顾弟弟和妹妹，都是当时学会的。”
“弟弟，妹妹？”卫歆按住被触碰的地方，心生惊讶。
“当然，我又不是石头里蹦出来的。”祈昱轻笑一声，心情极好。他顺势坐到卫歆身边，同他讲述自己的过往。
“我出生在日耀星，联盟第七附属星。”他挨着卫歆的肩膀，两人靠得更近。
见卫歆没有推开自己，更是顺杆爬，枕上他的肩头，朝他耳边吹气：“我有些头晕，大概是喝醉了。那些酒度数不高，后劲却很大。”
这个借口一戳就破，完全称不上严谨。
卫歆却没揭穿。
他侧头看向祈昱，眼底闯入一张微醺的面孔，金瞳明亮，鼻梁高挺，唇色殷红。
眼尾染上红晕，笑意持续加深。
他在试探。
试探之后，得到想要的结果，变得有恃无恐。
他很清楚卫歆在纵容自己。
划定的界限不断后移，长此以往，终有一日将土崩瓦解。
“第七附属星？”卫歆低声重复。
“是的，那里属于我出生的家族。”祈昱垂下眼帘，握住卫歆的右手，轻轻捏着微凉的指尖，与他十指相扣。
“我们和狮子不同，家族成员偶尔相聚，不会长期生活在一起。幼崽成年后就要离开母亲，开辟属于自己的领土。”祈昱收紧手指，嘴唇轻触卫歆的手背，“不过在那之前，幼崽们都会受到悉心照顾。”
祈昱的母亲是附属星领主之一，家族势力庞大。
在独立之前，他一直生活在母亲身边，偶尔见到父亲，接受长辈的教育和保护，也在照顾比他年龄更小的幼虎。
那段时间是他最无忧无虑的日子。
可惜，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
他长到三个月大，学习就取代玩耍，成为他每天的必修课。
母虎和母狮一样，崇尚斯巴达教育。雄虎试图插手，总是被一巴掌拍开。
“四处风流的家伙没有话语权！”
小老虎们的学习很严酷，第一课就从战斗开始。
隐藏、伪装。
扑咬、锁喉。
以及激发天赋。
白虎仿佛专为战斗而生。
从幼虎降生之日起，就注定走上强者的道路，没有任何例外。
“幼年时，我学会许多技能，包括这个。”祈昱握住卫歆的发辫，递到唇边轻吻，“日后有机会，我希望邀请你去我的母星，我想你会喜欢那里。”
“你没想过马上回去？”卫歆抽回自己的头发。
“还不是时候。”祈昱又一次探手，动作出于天性，俨然是一只调皮的大猫，“而且我也找不到。”
找不到？
这是什么答案？
卫歆不解，直接开口询问。
“事情该怎么说呢？”祈昱改变姿势，下巴压住卫歆的肩膀，没有再去抓他的头发，双臂一伸，把他揽入怀中，“星球坐标一直在变，除非准确锁定，没人能轻易登陆。”
星系的位置不是永恒不变。
日耀星所在的星系一直在宇宙中狂飙。别说登陆，想找到都难。
没人知道那颗星球的真实情况。
即使有传言星球遭遇灾难，族群势力所剩无几，祈昱很可能是最后一头白虎，也没人敢轻举妄动，无视它曾经的辉煌。
主星设计陷害祈昱，把他送入流放星，对他的财富和领地无比眼馋，也不敢随意瓜分。
想结果他的性命，也要搜寻借口，假托“拓荒者”的名义，把他扔进和虫族的战斗。
遗憾的是，事情的发展与期盼背道而驰，主星议会未能解决心腹大患，反而放走了他。彻头彻尾的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玩火自焚，得不偿失。
两人说话时，兽人们的喧闹也告一段落。
在黑豹忍无可忍，即将发飙时，猛犸及时出面，大手按住塞拉斯和蝰纳，把他们从帕瓦身边拉开。
“够了，适可而止。”
换成别人，两条毒蛇未必给面子，照样我行我素。
出声的是埃里芬，他们再不情愿也只能偃旗息鼓，停止诱惑那头黑豹。
帕瓦摆脱纠缠，又端起酒杯，狠狠灌下一大口。
这一次，他没有拿错。
雪豹怀抱七弦琴，笑着拨动琴弦，故意问道：“帕瓦，需要我弹首曲子吗？”
“闭嘴。”帕瓦放下杯子，杯底猛磕地板，残存的甜酒飞溅出杯口。
他怒视雪豹，咬牙说道：“你开口准没好事，简直是个乌鸦嘴！”
雪豹耸耸肩，对他的指责不以为意。
旁侧的一名羽兽人转过头，脸色黑了。
很不巧，他就是只乌鸦。
“乌鸦惹到你了？”羽兽人斜睨黑豹，“还是说，你对我有意见？”
大家都是黑毛的，他不吉利，这头豹子又能好到哪里去？
何况他不是纯黑，是五彩斑斓的黑，羽族中独一份！
被当面质问，帕瓦的表情很是尴尬：“抱歉，我绝没有那个意思。”
见他态度诚恳，羽兽人冷哼一声，没有继续计较，又转开视线。
帕瓦抹去额角冷汗，庆幸逃过一劫。
乌鸦很记仇。
如果事情处理不好，他今后恐怕会有不小的麻烦。
距离他不远，金雕威尔咽下嘴里的肉，用胳膊肘捅了捅吸血蝙蝠：“莱亚，我发现自己不是最倒霉的了。”
莱亚没提防，筷子抖了抖，到嘴边的肉又掉了下去。
莱亚不语，面无表情。
熟悉他的人都清楚，一旦进入这种状态，代表他的心情很不美妙。
“很值得骄傲？”莱亚没有发怒，重新拿起筷子，慢条斯理说道，“都是倒霉，还分第一第二？”
威尔：“……”
“再者说，帕瓦有人兜底。”莱亚瞥一眼威尔，继续捅刀，“你是单身，你没有。”
威尔愕然当场，无言以对。
单身有错？
光棍怎么了？
统帅不也是光……棍？
金雕看向大厅另一端，发现祈昱正靠在卫歆肩上，姿态无比亲昵。
未出口的话全卡在喉咙里。
他蔫了。
莱亚痛快了。
吸血蝙蝠拿起筷子，从锅内捞起几片肉，吹了吹，送进嘴里。
心情愉悦时，自然胃口大开，一筷子接一筷子，他独自吃完三盘肉，仍是意犹未尽。
聚餐接近尾声，窗外突现电闪雷鸣。
多道闪电爬过天空，割裂云端。
紫蓝色的电光直击地面，被蓑蛾打造的栅栏阻挡，隔绝在屏障之外。
屏障向内围拢，电光撞上外层，不断穿梭碰撞。
惊雷阵阵，狂风肆虐，透过大厅窗户，能清楚望见击落的电光。
部分闪电液化，落地时光芒更强，望得久了几能致盲。
不多时，豆大的雨珠从天而降。
雨势越来越大，天空似破开一道口子。狂风骤雨席卷大地，恍如银河倒泻。
“风暴在升级，不过在预期范围内。”水豚看向窗外，语气笃定，“只要不发生陨冰，或是遭遇陨石，应该没有大碍。”
鼠鼠们聚在他身边，一个个抓着耳朵，朝着祈昱的方向运气。
他们忍这头白虎很久了！
奈何水方阻拦，卫歆也未见排斥，他们没理由冲过去，只能留在原地生闷气。
“真有心机！”
鼠鼠们腹诽，满心怒火，却拿他毫无办法。
卫歆的改变有目共睹，他们即使不愿意承认，也明白这头白虎今非昔比。他在卫歆心中的分量不断加码，再不是可有可无。
想如以往一般把他推开，完全行不通。
越想越是无奈，鼠鼠们垂下耳朵，变得无精打采。
卫歆的目光也被窗外吸引。
虽然有水豚担保，他仍不敢掉以轻心。
“我出去看看。”他站起身，决定冒雨巡视田地。
如果保护屏障有缺损，需要立即修复。
“我和你一起。”祈昱拉住他的手腕，也顺势站起来。
卫歆刚想说不用，手腕上的触感就发生改变。
眼前的男人又变成一只小老虎，用毛茸茸的爪子抱住他的胳膊，无论如何也不松开：“带我一起去，好不好？”
这是犯规！
卫歆有心拒绝，话到嘴边，撞上幼虎上仰的目光，到底没能出口。
“……好吧。”他妥协了。
就在这时，窗外突然降下大片红光。异状突如其来，引起所有人警觉。
“红光？”
“是闪电？”
“不对，那不是光！”
囚徒们冲向窗口，眼底映入涌动的暗红，认出那是什么，周身气息顿时一变，面色无比冷峻。
祈昱松开卫歆的胳膊，从小老虎变成人形。
他盯着窗外，神情凝重。
“你知道那是什么？”卫歆看向他。
“是的。”祈昱没有隐瞒，侧头看向他，沉声说道，“那是血雾。”
“血雾？”
“来自血海葵。”
话音落下，天空中突现闪电。云层被撕开，现出云后庞大的身影。
血色身躯，花瓣状触手。
它们数量众多，牢牢霸占天空。触手中央张开巨大的口盘。
随着触手舒展收缩，口盘中喷出血雾，滚云一般冲破雨幕，蚕食大地。
“真是血海葵！”一名囚徒说道。
“它们怎么会出现在这？”其余人都很不解。
血海葵隶属帝国，是最难对付的游牧兵团之一。
它们常年游荡在宇宙中，搜寻无名星系，屡屡酿造杀戮。
暴风星附近从未见过它们。这里是另外几支游牧兵团的势力范围，它们不该出现。
“看那里！”游隼视力敏锐，第一时间发现异常。
血海葵的队伍中竟有黑蛞蝓！
“它们合流了。”
“难怪。”
这也能够解释这群家伙出现的原因。
黑蛞蝓引路，血海葵入侵。
如果认为它们只是路过，那就大错特错。它们明显来者不善，接下来注定会有一场恶战。
第100章
血海葵降临暴风星，血雾弥漫。
兽人们准备好迎战，星球上的虫族也如临大敌。
蓑蛾和切叶蚁主动联络卫歆，两位女王虫态度一致，绝不能让这支游牧兵团登陆，否则星球上的一切都将面临毁灭。
动物、植物不会幸免，卫歆努力得来的成果都会荡然无存。
“血海葵无比危险，一旦陷入血雾，身体内的血肉都会干枯，很少有人能全身而退。”祈昱变换形态，从幼虎变成一头巨兽，和雪地车并行奔跑，速度丝毫不慢。
卫歆驾驭车辆飞驰，右手佩戴的终端跳出光屏，两位女王虫的身影出现在屏幕中。
她们身在虫巢中心，身边簇拥忠心耿耿的子民。
对于突然出现的血海葵和黑蛞蝓，虫族们相当排斥，压根不欢迎。
“必须赶走它们。”蓑蛾女王虫说道。
“光赶走不够，最好想办法杀光。”切叶蚁女王虫合拢节肢，复眼中闪烁冷光，“杀光才能杜绝后患。”
在这件事上，兽人和虫族的态度高度统一。
祈昱难得赞成女王虫，在奔跑中补充：“血海葵数量庞大，并且睚眦必报。如果放走它们，势必留下隐患。日后找到时机，它们一定会卷土重来。”
综合三方意见，卫歆做出决断。
既然不能放走，那就杀光，一个不留！
狂风怒号，天地间飞沙走石。
众人离开建筑，迎面遭遇疾风，几乎要被掀飞。
血雾却不受影响。
血海葵藏身云后，身躯与云层融合。不断从口盘中喷出雾气。
血雾从天而降，似一道道红色瀑布。
雾气越来越浓，领地内的屏障变得岌岌可危。
蓑蛾竖起的栅栏遭遇腐蚀，木桩和石块自外层向内融化。防护罩开始不稳，随时可能熄灭，使一切暴露在袭击者面前。
黑蛞蝓降低高度，贪婪地注视地面。
它们在等。
等血雾击穿防御，立即展开一场屠杀。
“把我送去飞船上。”祈昱突然开口，扭头看向卫歆，“还有我的随员。”
“好。”
情况紧急，没时间多问，卫歆单手握住车把，另一只手上扬，利落地画出一道圆弧。
半空中，多个黑色漩涡凭空出现，隔开血雾，降落在众人正前方。
“跟着我！”白虎向众人下令，随即用头蹭了一下卫歆，加速纵身一跃，跳入漩涡之中。
囚徒们纷纷跟上，接二连三进入漩涡。
拓荒者和星盗紧随其后，身影消失在漩涡中，再出现时，已置身飞船舱内，全部登上舰桥。
“起飞。”
祈昱变换形态，单手系紧领扣，大踏步进入指挥室。
兽人们迅速各就各位，控制台前屏幕点亮，台面上浮起光键。修长有力的手指在键盘上跳跃，操控飞船升空，在飞行中张开炮口。
“射击。”
两艘飞船同时起飞，炮口凝聚白光。
伴随着祈昱的命令，刺目的激光束划破长空，直击云后的血海葵。
血海葵没有闪躲。
它们的身躯过于庞大，速度也不够快，压根躲不开。
它们选择更省事的办法，伸长触手，抓过黑蛞蝓挡在身前，直接充作护盾。
一只不够，那就两只、三只。
反正黑蛞蝓的数量相当多，只要动作快，挡住激光炮绰绰有余。
轰！
啪！
撕拉——
黑蛞蝓猝不及防，接连被拉来挡炮。
激光束洞穿身躯，留下边缘焦黑的伤口。
它们可以再生，不被彻底打碎就不会死。但是，不死不代表不疼！
带着一身窟窿，它们愤怒地瞪向血海葵，要为自己讨个说法：是不是一伙的，凭什么用它们挡炮？还有没有点同事情谊！
血海葵不为所动，继续舒展触手，抓着黑蛞蝓移动，精准阻挡每一次射击。
同事情谊？
那是什么，它们压根不了解。
它们脑子小，有的根本没脑子，无法体会“高深”的情感，只能凭本能行事。
本能告诉它们，自己是脆皮，禁不住炮轰，需要找个“盾牌”。
黑蛞蝓正好在身边，用起来相当顺手。不过是被轰几炮，身上多几个窟窿。反正能再生，没有大问题。
黑蛞蝓出离愤怒。
愤怒之后就是后悔，无比后悔。
它们吃饱了撑的和这些家伙合作。自己以为是同伴，对方的定位却是盾牌，炮灰！
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
黑蛞蝓无法挣脱触手，只能被动地来来回回，上下左右，挨了一炮又一炮，身体破破烂烂，偏偏死不了。
又被一炮轰穿，黑蛞蝓感觉身体被掏空。
它们已经不想着报仇雪恨，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让它们死了吧。与其被这样折磨，还不如咽气一了百了。
奈何没人听到它们的心声。
它们只能继续被轰，死了又活，活了又死，直到身体支离破碎，彻底被炸成齑粉。
两艘兽人运输船集中火力，也无法对血海葵造成更多损伤。作为替代，黑蛞蝓数量大幅度减少，碎裂的身体在地面燃烧，留下大片焦黑。
多数黑蛞蝓死亡，血海葵失去护盾，终于开始出现死伤。
然而，飞船长时间被血雾包裹，船体遭遇腐蚀，船身出现凹坑和裂缝，如不及时撤离，外层极可能被洞穿，造成无可挽回的损失。
“统帅，能源舱发出警报。”
“前舱损伤。”
“侧舷出现裂缝。”
“船尾受损！”
控制台前，埃里芬不断汇报损失，声音逐渐紧绷。
祈昱离开指挥椅，站在众人身后。
他抬起右手，点开终端，卫歆的声音传来：“我有飞船，必要时可以转移。”
“情况紧急，我会马上联络你。”祈昱回答。
“好。”
通话结束，祈昱下达命令：“继续开炮。”
“是！”
地面上，卫歆放出两艘飞船，一艘由仓鼠和鼯鼠操控，另一艘交给水豚。
距离他不远，两座虫巢脱离地面，开始匀速升空。
抵达一定高度，虫巢外层盖板后移，闪烁冷光的炮管接连探出，对准天空中的入侵者。
“开火。”
中央巢室内，女王虫亲自坐镇指挥。
她们连续下达命令，配合祈昱的飞船行动，向血海葵和黑蛞蝓开火。
“陛下，它们到底隶属于帝国。”一只有着鲜艳甲壳的雄虫出现在切叶蚁女王虫身边，柔顺地趴在她的膝下，“我们杀死它们没有错，但和兽人联手并无先例。日后事情传出去，您恐怕会遭遇非议。”
“所以？”女王虫俯视他，用指尖挑起他的下巴，“说出你的想法。”
“斩草除根。”雄虫仰起头，臣服于他的女王，“与蓑蛾联手杀光它们全部，再去星球外搜寻，确保星系内没有它们存在。”
“你很聪明，也很忠诚。”女王虫很满意他的回答，指尖刮过他的脖颈，留下一道血痕，“这次事情结束，我允许你进入我的寝室。”
“我的荣幸，陛下。”雄虫激动得全身发抖，类人的面孔浮现红晕，艳丽似三月桃花。
其余雄虫见状，既羡慕又妒忌。
无奈错失表现机会，只能记到血海葵和黑蛞蝓头上，不断向它们开炮，宣泄自己的愤怒和不甘。
有了虫族加入，兽人们压力顿减。
与之相对，血海葵压力倍增。随着黑蛞蝓数量减少，死伤开始增多。
它们愤怒地摆动触手，借雾气藏匿，出现在飞船近处。
巨大的口盘张开，现出骨骼状的齿列，密密麻麻，令人脊背生寒。
吱嘎！
血海葵包围飞船，触手缠绕船身，巨大的口盘咬住船尾。
兽人们无法离开船舱。
防护服挡不住血雾侵蚀，就算是祈昱，出舱也要冒巨大风险，稍不留意就会受伤。
千钧一发之际，黑色漩涡出现。
血海葵收紧触手，结果却缠住一团空气。
飞船被漩涡带走，出现在包围圈外。船尾出现裂缝，却没有爆炸，依旧能飞，还能开火。
“统帅，是卫歆？”
“对。”
指挥舱内，祈昱双手压住控制台，视线紧盯着屏幕。发现血海葵集体转向，目标是卫歆所在的飞船，当即目光一厉，金色铺满眼球。
“开火，拦住它们！”
“是！”
不顾船身受损，兽人们极限操作，在转向时开火，连续击中目标。
遭遇血海葵包围，卫歆未见惊慌失措。
被一群庞然大物围着，生存空间遭遇挤压，说不紧张是假的。
可他没有乱。
情况越是危急，越需要冷静。
慌乱没有任何帮助，只有足够冷静，大脑有效运转，才能突破困局。
“运输船火力有限，虫巢也被拦截。”仓鼠和鼯鼠站到椅子上，各自操控光键，“它们围上来了！”
屏幕中，血海葵的身影持续放大，触手不断收缩舒展，仿佛在说：找到了！
这个族群食量惊人，爱好吞噬富含能量的猎物，相比兽人和虫族，卫歆更符合它们的要求。
它们的思维方式异常简单，搜寻、屠杀、吞噬，占据它们仅存的脑仁。
即使知道危险，它们也不会后退，反而迎难而上。
猎物越强，它们越是兴奋。
触手不断舒张，如实反应它们的情绪，激动、兴奋、贪婪、渴望。
“卫歆，我们后撤吧。”鼯鼠提出建议，“先绕过那片山峰，利用速度绕到它们身后，然后开炮。”
“不用。”卫歆摇摇头，他有别的的想法，“控制飞船平稳飞行。给水方发出通讯，尽快靠过来。”
“好。”鼠鼠们虽有疑惑，可卫歆既然说了，他们就会照做。
很快，水豚接到通讯，果断驾驶飞船靠近。
卫歆后退半步，面朝控制台，获取更好的视野。
他深吸一口气，握住吊坠。
多枚晶石出现在他掌心，被他用力握住。
漆黑的双眼锁定目标，瞳孔颜色加深，如黑暗的宇宙深渊。
一个又一个黑色漩涡出现在天空中。
由一到十，由十至百，再由一百到两百，大小相似的漩涡分散排列，从不同方向贴近目标，淹没血海葵的身躯。
和以往不同，这一次，血海葵没有被整体传送。
它们的身体分裂了。
一枚黑色漩涡吞掉上半截，另一枚吸走下半截。
拦腰折断还算好的。
有的被五六枚漩涡吸入，身体遭遇极限拉扯，直接在空中分离，当场四分五裂。
血海葵不是黑蛞蝓，身体碎裂还能再生。
血雾固然强大，身体却是不折不扣的脆皮。被撕成几块，当场死得不能再死，根本没有活下去的可能。
“它们裂开了？”
“碎了。”
“准确来说，是解体。”
运输船内，兽人们一边开火击退目标，一边关注卫歆所在飞船的变化。
见到飞船被包围，他们同时心中一紧，加大进攻力度，试图更快赶过去。
然而，接下来的一幕让他们震惊，集体倒吸一口凉气。
“空间天赋还能这样用？”
在众人的印象中，空间天赋可以传送，实现星际跃迁，也能开辟领域用来储物。他们从没听说过，从始至终没有想过，空间天赋还能用来杀戮。
而且，如此干脆利落。
“真是厉害。”游隼盯着屏幕，自言自语。
没人留意到他。
事实上，所有人的反应和他如出一辙，盯着屏幕惊叹不已，眼中异彩连连。
祈昱凝视前方画面，光影落在他的侧脸，金色双眸明亮璀璨。嘴边笑意扩大，轮廓深邃，明艳不可方物。
“继续开火，摧毁所有入侵者。”他下达命令。
“遵命！”
兽人们立即收敛情绪，配合卫歆开火，意图歼灭所有血海葵。
虫巢内，两名女王虫凝视屏幕，许久不语。
切叶蚁女王虫无比庆幸之前的选择。
“幸好。”
万幸她选择与对方合作，而不是站在对立面。
这样强大的天赋，与那头白虎不相上下。假以时日，超过他也未必不可能。
不过，貌似两人关系不一般？
想到祈昱和卫歆相处时的情形，切叶蚁女王虫啧了一声：“那头白虎真是好运。”
好事都让他遇上了。
真是没天理。
蓑蛾女王虫震惊之后，立刻找来金色蓑蛾。
她手指屏幕，严肃问道：“你们能做到吗？”
金色蓑蛾考虑片刻，集体摇头。
“我们只能完整传送。”金色蓑蛾如实回答。它们只能打开通道，传送完整个体，像这样分成几块实在做不到。
“真是可惜。”蓑蛾女王虫感到遗憾，但没苛求它们。毕竟是自己的子民，能觉醒天赋已经相当了不起，不能要求更多。
“集中火力，摧毁所有入侵者。”
摆正心态，两名女王虫同时下令，配合兽人开始反攻。
与此同时，卫歆不断吸收晶石，割裂入侵的游牧兵团。
在消灭半数敌人之后，他开始有余力思考，血海葵是否能吃。
从外表看，应该能尝试一下。
思及此，他开始有目的地操控漩涡，切开血海葵的身体，留下能吃的部分，其余和切碎的黑蛞蝓一起丢掉，扔出星球之外。
一支船队恰好路过。
途经星系边缘，飞船险些撞上飘浮的尸体。
认出那是什么，船上众人大吃一惊，无不骇然失色。
“血海葵？”
“没错，是它们！”
“还有那些，太碎了，实在辨认不出。”
“这么多的数量，它们是被谁杀掉的？”
“联盟舰队？”
“不可能，附近没有舰队的影子。”
众人议论纷纷，因未知感到恐慌。
一名船员发现端倪。
他将图像放大，指给所有人看：“看那里！”
星系边缘，飘浮的尘埃附近，多个黑色漩涡出现。
漩涡中心持续转动，不断落出破碎的尸体，完成一场传送。
图像呈现在屏幕中，所有人屏住呼吸，瞪大双眼，因震惊失去语言，久久无法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