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卫歆推开祈昱,拍掉身上的花瓣,从花海中站起身。
“嘶——”
嘴唇一阵刺痛,他抬手抹过,指尖染上一抹鲜红。
刚刚倒下时,他被祈昱撞到了。
好巧不巧,正撞到嘴巴。
想到罪魁祸首,他倏地转过头,祈昱已然变成一只小老虎,乖巧地蹲坐在地,前腿并拢,尾巴绕过腿前,模样乖巧得不像话。
四目相对,金色的大眼睛眨了眨,耳朵动了动。
“嗷?”
他竟然歪头!
卫歆面无表情,默不作声。
装无辜?
“嗷?”
小老虎再次歪头,试图蒙混过关。
卫歆又一次擦过嘴巴,他很肯定,下嘴唇一定破了。
就是刚才撞到的。
“你是故意的?”他弯腰捞起幼虎,双手卡住幼虎腋下,双臂平举,继而拉近距离。
大概是他此刻散发的气息太不寻常,幼虎变得小心翼翼,不敢轻举妄动,只是不确定地“嗷”了一声。
鼠鼠们原本义愤填膺,见状停在原地,互相拉住胳膊,捂住嘴巴,没有贸然冲上前。
水豚收敛外露的情绪,站在原地,恢复往日淡定。
沃夫下意识后退,不小心撞到蜣螂,立即横向跨出螃蟹步,拉开彼此间的距离。
表情……很嫌弃。
蜣螂已经习惯了。
哪天有人不嫌弃它们,主动凑上前,它们才会感到奇怪,更会心生警惕,怀疑对方庇另有所图,不怀好意。
“看样子,卫歆生气了。”仓鼠捅了捅鼯鼠。
鼯鼠表示赞同:“何止生气,分明是气得不轻。”
“那头白虎,他是故意的?”仓鼠继续说道。
“不确定。”鼯鼠摇摇头,语气迟疑,“他掉出漩涡的时候,我没看清。”
“甭管是不是故意,他弄伤卫歆的嘴巴,这是事实。”仓鼠激烈发言,挥舞爪子,头顶的毛都竖了起来,“事情怎么会那么巧,地方那么大,他偏偏摔到卫歆身上,嘴巴撞上嘴巴,还咬伤了他?”
“没错,他就是故意的!”
“他在占便宜!”
“必须报复!”鼠鼠们越说越气,集体炸毛,“让卫歆报复回去!”
“撞他!”
“推倒他!”
“挠他!”
“咬回来!”
鼠鼠们太过气愤,忘记压低声音,出口的每一句话都清楚传入卫歆的耳朵。
起初还算正常,中途话题跑偏,最终“咬回来”的结论出口,卫歆的表情有瞬间空白。
意识回笼,他对上手中的幼虎。
幼虎没有挣扎,乖巧地缩起爪子,大眼睛上望,表现得异常温驯,任由他为所欲为。
他甚至还咬着爪子。
咬他,咬回来?
可以。
欢迎啊。
鼠鼠们的声音再次传来:“报复,咬他!”
卫歆额角鼓起青筋:大可不必!
“说话。”他摇晃着幼虎,上下左右,来来回回重复几次,直至对方眼神变得朦胧,难言不是在借机报复。
“嗷……嗷?嗷!”小老虎发出叫声,语调一波三折。确认无法蒙混过关,才老老实实道歉,“我很抱歉。”
他表达歉意,却没明确自己究竟是不是故意,仍试图含混过去。
卫歆看着他,沉默两秒,突然做出一个惊人的举动。
他举高幼虎,埋进柔软的皮毛,鼻子蹭了蹭,深吸气。
祈昱:?!
鼠鼠们大惊失色,双手捧脸,发出尖锐爆鸣:“卫歆?!”
他气糊涂了吗?
这是报复,还是在奖励那头老虎?
水豚愕然瞠目,下巴落地,再无法维持淡定:“卫歆?”
感受到空气中紧绷的压力,狼兽人继续后退。万一打起来,他可不想被溅一脸血。
蜣螂互碰触角,彼此交流。
它们忽然意识到,这条预订的金大腿,貌似有些不同寻常?
在鼠鼠们的尖叫声中,卫歆抓着小老虎,继续埋肚。
祈昱有片刻惊讶,很快就稳定情绪。
他没有反抗,更没挣扎,反而十分配合。
这一幕刺痛鼠鼠们的眼睛,他们更气愤了。
不是对卫歆,他们永远不会对卫歆生气。而是对祈昱,这头满肚子坏水,行事毫无底线,比他们更茶的白虎!
“那个家伙,他怎么好意思的?”
“装嫩,装无辜!”
“我要挠死他!”
鼠鼠们气得头顶冒火,七窍生烟。几次想要冲,却没有冲上去。不是不想,而是被水豚按住。
水方拦在他们身前,视线落在卫歆和祈昱身上。
仰赖天赋力量,他能清楚看到牵绊生成,维系在两者之间。
绿色的能量在流动,平缓却稳定。一端源于卫歆,另一端流入祈昱体内。
这种形式的联系,水方此前从未见过。
看似很脆弱,随时都会断开,实则相当牢固,几乎牢不可破。
“像流水。”水方喃喃自语。
切不断的水流,充满生机,永无止息。
源头正是卫歆。
终于,卫歆恢复“正常”。
他移开幼虎,把他放到地上。单手梳过凌乱的额发,深吸一口气:“下不为例。”
这次就算了。
下一次,事情就不会轻易揭过。
祈昱听懂了。
“卫歆,我……”
他刚刚开口,身上的终端突然闪烁,一面光屏跳出。
屏幕对面是埃里芬。埃里芬身后是清理过的集市,以及探头探脑的囚徒。
“统帅,你还好吧?”猛犸认真观察,发现祈昱身后的环境很熟悉,确定他回到了暴风星。
屏幕角落出现卫歆的身影。
猛犸顿时目光一紧。
空间通道。
跨越星系传送。
这样的力量绝无仅有,一旦被发现,势必会引来联盟觊觎。
“埃里芬。”祈昱出声,打断猛犸的思绪。
埃里芬瞬间清醒,压下复杂的念头,正色说道:“统帅,金狮星代表已经抵达。您看,接下来怎么办?”
按照计划,祈昱将和对方会面,地点就在无名星。
不想事情出现岔子,祈昱被卫歆带回暴风星。
现在,金狮星的代表抵达,即将登陆。祈昱若是回不来,势必要另外做出安排。
听完埃里芬的转述,祈昱转头看向卫歆:“你能送我回去吗?”
“我试试。”卫歆不确定。
事实上,如何把祈昱和种子带回来,他至今仍有点懵。
祈昱停在原地不动,也没有关闭终端,等待黑色漩涡出现。
卫歆集中注意力,试图重新开辟通道。
屏幕这端,黑色漩涡张开,能量压向花海;另一端,期待的通道始终不曾打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囚徒们仰望天空,观察四周,始终不见漩涡的影子。
“不行。”卫歆尝试数次,确认不可能,他做不到。
祈昱沉吟片刻,提出自己的猜测:“也许不能力量限制,而是找不到锚点。”
“锚点?”卫歆看向他,脑海中一念闪过,目光微动。
“例如,我。”幼虎仰头看向卫歆,身形突然变化,眨眼间变成一个高挑的青年,站在卫歆对面,十分自然地牵起他的手,十指相扣。
卫歆看看被扣住的手,又看向对方:“你是说,你是锚点?”
“有这种可能。”祈昱尝试调动力量,意识海中,被锁住的白虎昂起头,身上的锁链锁紧,伤口再次溢出血色。
剧痛袭来,他的面孔有瞬间苍白,仍没停下,也没放开卫歆的手。
“我能感知到,我们之间建立起某种联系。你的力量能追寻到我,捕捉我。”祈昱凝视卫歆,金色瞳孔中清晰映出对方的面容,“宇宙航行需要明确的坐标。开启空间通道,也需要一个锚点。”
可以追寻,可以捕捉,可以锁定。
所以,可以成为锚点。
鼠鼠们不喜欢祈昱,却必须承认,这个观点切合实际。
“异种的牵绊。”鼯鼠交换目光,心中生出猜测。
如果真是这样……
他们看向祈昱,目光愈发不善,更想挠死他了。
“咳咳!”
咳嗽声传来,不是祈昱,而是光屏对面的猛犸在清嗓子,极煞风景。
祈昱转过头,表情未变,目光阴沉。
一瞬间,埃里芬有了去见兽神的预感。
“统帅,金狮星的人已经登陆了。”他硬着头皮说道。
统帅应该不会咬死他。
埃里芬这样想着。
至于被揍一顿,反正他皮糙肉厚,应该不会没命的……吧?
好在祈昱记得正事。
他压下暴躁的情绪,理清思绪,开始从容布置:“你和雅恩替代我和对方谈判。”
“替代您?”
“是,替代我。”祈昱面对光屏,仍未放开卫歆的手,好似忘记了,“如果有事不决,可以联络我。另外,提前收好战利品,尤其是种子,全部装船。”
“遵命。”
“事情谈妥,尽快返航。”祈昱继续说道。
“是!”
在入狱之前,埃里芬和雅恩都身居高位,在与虫族的对抗中创下傲人战绩。由他们出面和金狮星代表谈判,并无任何不妥。
通话结束,光屏随之熄灭。
祈昱转向卫歆,抢在对方开口之前,又一次变成小老虎,十分熟练地抱住卫歆的小腿,夹着嗓子说道:“我现在无处可去,可以留在你身边吗?”
“留在我身边?”卫歆看着他,不置可否。
“我保证,一定不给你添麻烦。”幼虎抱得更紧,大眼睛涌出水汽,压根不在乎旁边有人围观,“我不想孤单一个人,请让我留下。”
拒绝联盟统帅,卫歆眼都不眨,毫无压力。
换成被一只小老虎抱腿恳求,明知对方是在伪装,意志力仍产生动摇。
认真想一想,他的确无处可去。
洪水过后,营地覆灭,尚未来得及重建。
他的飞船和追随者都在无名星,这颗星球上,他的确是孤单一人。
如今,想留在自己身边,也算是合情合理?
鼠鼠们盯着卫歆,见他神情松动,顿时警铃大作。
他们想开口阻止,想告诉卫歆,这头白虎压根不是好人。他可以在宇宙中横着走,徒手砸碎虫巢,孤身一人又怎样,压根不需要收留!
就算遇到危险,该担忧的也是“危险”本身。
谁灭了谁,还真不好说。
可惜,他们没来得及开口,卫歆已经点头:“你可以留下,等你的飞船回来。”
“太好了!”幼虎欢呼一声,顺着卫歆的腿爬上来,一跃跳上他的肩膀。在卫歆侧头时,撒娇地蹭了蹭他的脸,又舔了一下他嘴角的伤口,“让你受伤,我很抱歉。”
金色的眼睛盛满歉意,语气十足诚恳。
卫歆摸过嘴角,想生气都很难。
最终,他只是抓着幼虎,把他放到地上,不许他得寸进尺:“留在那里。”
“好。”幼虎顺势趴下,倚靠在卫歆脚边,还在花丛中打滚。
胖乎乎,圆滚滚,虎头虎脑。
一身光滑柔软的皮毛,点缀黑色条纹,还有夹子音。
卫歆的手又开始蠢蠢欲动。
好在理智占据上风。
他背过双手,攥紧手指,压下一瞬间的冲动。其后看向灰狼沃夫,视线扫过站在他身侧的蜣螂,一群远道而来的雇工。
“你们愿意接受雇佣条件?”他撇开社交辞令,没有更多寒暄,开门见山说道,“我给你们提供食物和住处,还会给你们酬劳,相对的,你们要为我干活。”
蜣螂不会联盟语言,却有另外的办法沟通。
它们伸出一条节肢,敲击绑定的终端,立刻有光屏跳出。随着规律的敲击声,屏幕中滚动文字,组成长短不一的语句,回应卫歆的话。
“我们愿意接受雇佣,为你干活。”
“你给的条件很丰厚,我们很乐意。”
“食物和住处,还有酬劳,我们很高兴。”
“从哪里开始?”
文字频繁滚动,蜣螂们四周观察,已经选好几个地点,随时准备开工。
“今天不着急,你们先休息,熟悉一下环境。另外,”卫歆顿了顿,退后半步,尽量不去捂鼻子,“如果可以的话,希望你们能洗个澡。”
蜣螂可以洗澡吗?
卫歆不确定。
他唯一确定的是,这些客人身上实在太味儿了。如果不去洗一洗,和它们共事绝对是个巨大考验。
“洗澡?”
“可以,没问题。”
蜣螂们并不抗拒。
为能成功偷渡,它们必须混入不同的虫巢,有时还要溜进商船和运输船。
蟑螂这样的种族,巢穴内本就气味混杂,不需要太多遮掩。
换做别的虫巢,它们必须清理干净自己,尽量清除掉身上的气味。否则当天就会被丢出去。
“沃夫,你来安排。”卫歆说道。
狼兽人领命:“是。”
他朝蜣螂们示意,“跟我来。”
一行人穿过花海,来到岩山后的一座水洼。
名为水洼,实则是陨石砸出的陷坑,里面积满洪水,更像是一座湖泊。
“就是这里,下去吧。”沃夫说道。
蜣螂们也不矫情,选好地点,一个接一个跳进水里。
只一瞬间,清澈的水面就变得浑浊,蜣螂们的甲壳也开始变色。
狼兽人这才发现它们不全是黑色的,还有棕色和红褐色,甲壳洗干净后很有光泽,和之前判若两虫。
蜣螂们洗澡时,几条蓑蛾幼虫从地下冒出头。
目光相对,双方同时愣住。
蓑蛾幼虫:“咔哒咔哒,嘶嘶嘶!”
夭寿哦,蜣螂!
洗澡的蜣螂!
这里的水不能要了!
蜣螂晃动触角,第一反应就是:什么东西?!
幼虫?
蓑蛾幼虫?
这么胖的蓑蛾幼虫?
变异体。
一定是变异体!
蓑蛾幼虫摆动身体,摇晃出不一样的花火。
蜣螂晃动触角,甲壳展开,激动之下,集体亮出翅膀。
灰狼沃夫站在一边,从头至尾目睹这场“交流”,选择揣手COS水豚,毫无压力地在一旁围观。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虫族之间的矛盾,他一个兽人没必要参与。
反正打不起来,没人受伤,就不会耽误干活。
用不着担忧,平常心就好。
第72章
无名星,裂谷下的集市。
结束同祈昱通话,埃里芬立即联络雅恩。
“金狮星的代表现在在哪里?”埃里芬背对一座岩洞,洞窟里堆满金属箱。箱体上带有独特标记,象征不同星系的走私商和海盗团伙。
这是一座仓库,深入岩层数百米,堆积大量走私货物。
而今,都成为囚徒们的战利品。
屏幕对面,虎鲸坐在控制台前,听到埃里芬的询问,表情一言难尽。
他动动嘴唇,试图组织语言,话到嘴边又停住,和上次联络时的模样有极大不同。
“发生什么事了?”察觉情况异常,埃里芬心生警觉,“难道他们改变主意?”
“不,不是这样。”雅恩捏了捏额角,叹息一声,“他们已经登陆,在一个小时前。”
“一个小时前?”埃里芬面露疑惑,“我没见到他们。”
随即,他询问周围的人:“你们看到没有?”
“金狮星的人?没看到。”塞拉斯摇摇头,询问蝰纳,“你呢?”
“没有。”蝰纳同样摇头。
其余囚徒环顾四周,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是满头雾水。
“我没看到有人登陆。”
“飞船也没有。”
“雅恩不会出错。”
“那是怎么回事?”
“他们找错了登陆点?”
“应该不会吧?”
金狮星是主星之下最重要的附属星之一。
星球上的母狮子都是顶级战士。在族群鼎盛时期,联盟舰队中有接近五分之一的舰长出自她们。
即使星球实力衰落,不复昔日盛况,能被派来谈判的代表也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雅恩,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埃里芬询问虎鲸。
“具体的情况,我不太了解。”雅恩肃然表情,沉声说道,“我只知道他们提前登陆,目的地应该在北区。”
“北区?”
此言一出,囚徒们立刻安静下来。
众人交换目光,脑子里浮现同一个答案:北区,那里有另一座集市。
“不可能吧?”
“没什么不可能。”
“我们能抢,那群狮子一样也能。”
“毕竟,他们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
事情的发展正如众人猜测。
无名星北区,一座建在峡谷下方的集市中,激烈的战斗已经接近尾声。
涂绘金色标记的飞船悬停半空,船身射下光束,恐怖的能量聚成刀刃,纵向切割,似长刀犁过峡谷。
集市中陷入混乱,走私商、星盗和买家乱作一团。
卡洛斯和表姐霍尔佳在光中降落,两人驾驶飞行器,率领多名族人冲入集市,一路横扫,掀翻走私商的摊位,洞穿反抗的星盗队伍,追逐疯狂逃窜的神秘买家。
“卡洛斯,西边!”霍尔佳启动能源,飞行器猛然提速,似一道流光划过众人头顶。
“明白!”卡洛斯在地面跟进,气流推动机身穿行,撞飞挡路的障碍,无论是棚子、帐篷、柱子还是人,通通撞飞出去。
他们锁定目标,当即发出讯号。
战士们从不同方向围攻,精准锁定多个披着斗篷的身影,把他们困在集市中央。
飞行器高低错落,战士们张开枪口,从不同方向封堵去路。
几人进退不能,多次尝试突破,都被逼回原位。
交火过程中,包围圈进一步缩小。霍尔佳和卡洛斯先后现身,后者更点破他们的身份,彻底逼急了他们。
“里昂议员,罗切斯特议员,戴瑞议员。”卡洛斯驾驶飞行器降低高度,绕着几人飞行,激光枪的枪口始终平举,随时能击中他们的要害,“几位尊贵的议员老爷,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故意拉长腔调,目的是激怒对方。
不需要激烈的言辞,只需要调整表情、声音和语气,就能刺激他们,让他们露出破绽。
这一招,他是从尼勒身上学到的。
想起那条毒蛇,卡洛斯不由得啧了一声,顿觉晦气。
被卡洛斯叫破身份,几人索性不再伪装。
他们一把扯掉斗篷,身形瞬间膨胀,原地化作几条巨蜥,冲向包围他们的金狮星战士。
“小心,不要被他们咬到!”
“他们的唾液有毒!”
“快闪开!”
卡洛斯高声提醒,把飞行器横在道路中央。
霍尔佳命人散开,自己则跳下飞行器,于半空中变身一头强壮的母狮,亮出尖牙利爪,仅一击,就砸碎一条巨蜥的头颅。
“霍尔佳,你这头狂暴的母狮子,留个活口!” 卡洛斯高声说道。
母狮拍碎巨蜥的颅骨,一口咬住另一条巨蜥的脖子,撕开坚韧的皮肤,任由鲜血流淌。
战斗的间隙,她回过头:“卡洛斯,亲爱的表弟,你叫我什么?”
糟糕了!
卡洛斯意识到大事不妙。
他立即改口:“霍尔佳,我的表姐,强大美丽的母狮,你是族群的骄傲!”
“算你会说话。”霍尔佳满意了,继续投入与巨蜥的战斗。
周围的战士也陆续变形,九成以上都是母狮,仅有少量雄狮。狮群共同张开天罗地网,不放走一个目标。
经过十多分钟鏖战,巨蜥全部倒下。
卡洛斯提醒留活口,霍尔佳认为没必要。
“搜查他们的尸体,再去搜查他们的飞船,一样能找到线索。”霍尔佳踩着敌人的尸体,锋利的獠牙滴落血红,“他们出现在这,总不会有光明正大的理由。目的不外乎几个,猜都能猜得到。”
卡洛斯张张嘴,到底没反驳她。
这是权衡利弊的结果。
不是因为他怂。
绝对不是!
命令布置下去,战士们迅速展开行动。
死去的议员被搜身,集市中的家伙们不敢隐瞒,供出他们飞船停泊的位置。
很快,卡洛斯和霍尔佳就获得想要的东西。
“这就是他们来这里的目的。”
六只箱子摆在两人面前,箱盖打开,里面整齐排列着药剂瓶。瓶中装满鲜红液体,随着箱体移动缓慢摇荡。
看到箱子里是什么,两人的神情同时一变。
砰!
霍尔佳合拢箱盖,掌心用力压在上面,声音低沉:“异族的血。”
卡洛斯神情凝重,目光阴翳:“他们是打算走私?”
“显而易见。”霍尔佳嗤笑一声。
主星囚禁异种,限制他们的自由,却美其名曰“保护”。
议会下属的研究机构,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拿出几项发明,其中多数和异种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例如空间柜,就是最直接的证明。
迄今为止,他们最重要的一项发明,是能抑制兽人狂暴的药剂。
研究院说得天花乱坠,标榜多年苦心孤诣,事实上,联盟上层都清楚,这种药剂的原料就是异族的血。
“舰队配额逐年减少,原因是他们拿去走私,中饱私囊了?”卡洛斯看着箱子,目光晦暗不明。
霍尔佳没说话。
她清楚意识到,这几只箱子是烫手山芋。
“让大家尽快收尾。”母狮当机立断,“告诉那些商人,留下全部货物,还有金币,我可以放他们离开,星盗也是一样。”
发起袭击有两个原因。
一来是看到囚徒行动,大家来谈判,对方既然动手,自己也该跟上,这样才显得合群;
二来,卡洛斯潜伏在主星,意外获悉几名议员的动向。
狮子们不确定他们的动机,为排除隐患,避免此次会面的消息泄露,他们决定动手,把危险掐灭在萌芽状态。
只是没想到,现实会给他们这么大一个惊喜。
“这些药剂怎么处理?”卡洛斯说道。
霍尔佳看着他,缓慢眯起眼睛,朝他勾了勾手指:“亲爱的表弟,你过来一些。”
察觉到危险,卡洛斯本能向后退。
预判他的举动,霍尔佳飞身冲上前,一记上勾拳把他揍飞。
在卡洛斯落地后,母狮一把抓住他的衣领,面孔逼近他,一字一句说道:“这样的东西,你之前用过?”
“我……”
“说实话。”
“用过。”
“很好。”
砰!
又是一拳。
啪!
连着两脚。
轰隆!
卡洛斯倒飞出去,呈大字形嵌入岩壁。
目睹这惨烈的一幕,战士们不约而同向后撤,望天望地望空气,就是不看卡洛斯,更无一人伸出援手。
最终,是卡洛斯挣脱出一条胳膊,把自己从岩石中抠了出来。
“卡洛斯,族长提醒过,不许我们服用这类药剂。你当成耳边风?”霍尔佳单手叉腰,神情严肃,“这次回去后,你自己去向族长解释。”
说话间,霍尔佳唤醒终端,将一段语言传送回金狮星。
“我把事情告诉了你的母亲,还有我的母亲。”霍尔佳晃晃手腕,笑得凶残,“希望你比之前更扛揍。”
母亲,姨妈,全都知道了?
想到长辈们“爱”的教育,卡洛斯刷地一下白了脸,只觉得天都塌了。
他这个状态一直持续到和囚徒碰面。
谈判地点选在裂谷上方,一片平坦的空地。
双方的飞船停泊在外围,谈判代表走上前,没有太多讲究,直接席地而坐,各自摆出条件。
“我们愿意与祈昱阁下合作。”霍尔佳点开终端,投放一段影像。画面中是狮群首领,他们的族长,在她离开金狮星前录制。
“关于贵方提出的要求,我们可以做到。同样的,在事成之后,我们也要回报。”
画面中,女族长摆明态度。
合作没问题,反正他们早就看不惯主星。
不过不能白干活,更不能无偿付出。
“我的族群可以追随祈昱阁下战斗,追随他进攻主星。作为回报,我们要获取应得的荣耀、地位和利益。”
雅恩和埃里芬交换目光,对金狮星的条件并不意外。
利益交换远比口头誓言更牢靠。
“这些都不是问题。”埃里芬说道。
“我们希望能听到祈昱阁下亲口承诺。”霍尔佳提出要求。
猛犸和虎鲸低声商议,随即点点头:“可以。”
埃里芬点开终端,看着屏幕跳出,等待祈昱回应。
不到两秒,一道白光横过屏幕,喷薄出白色雪花。
画面短暂扭曲模糊,很快变得清晰。
看到出现在屏幕中的身影,囚徒们倒是接受良好,早就见怪不怪,霍尔佳和卡洛斯等人却是瞪大双眼,倒吸一口凉气。
一头白虎。
祈昱的兽形就是白虎,若他喜欢以这个形态现身,倒也不算出奇。
但是,谁能告诉他们,为什么会是一头幼崽?
还被一个黑发少年抱在怀里?
狮子们集体石化,僵在原地,压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直至屏幕中的幼虎出声,才打破沉默,把飘出去的魂魄拽了回来:“幸会,金狮星的代表。”
幼虎窝在卫歆怀中,没觉得有任何不对。好不容易占据这个位置,他绝不会轻易离开。
被看到又如何?
他根本不在意。
至于是否会有流言蜚语,他身上的八卦流言还少吗,再多几条也无妨。
“幸会。”霍尔佳尽量稳定情绪,她凑近屏幕,看清祈昱身处的建筑,再一次瞠目结舌,呆滞当场。
虫巢?
绝不会错,那是虫巢!
一时间,勇猛的母狮陷入混乱。
联盟舰队前统帅,纵横宇宙的伟大战士,爱好是变成幼崽。
变成幼崽就算了,他为什么会在虫巢里?
完全说不通。
就在霍尔佳困惑不解时,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几只蜣螂和蓑蛾幼虫先后闪过屏幕,摇摆着身躯,晃动触角,貌似在激烈“交流”。
一名狼兽人一闪而过,在黑发少年身侧说了什么。
紧接着,就见少年放下幼虎,捏捏他的后脖颈,走向互瞪的两群虫子。
狮子们更混乱了。
那个少年有些眼熟,狼兽人也是一样。
尤其是后者,分明就是在主星赌盘中大赚特赚,随后就不见踪影的自由商人。
那个黑发少年,他们也想起来了。
拓荒者。
疑似有基因缺陷,却成功活到最后,并且获得胜利的拓荒者。
联盟舰队前统帅,在生存竞争中取胜的少年。
拼接的虫巢,对峙的虫子,身怀巨资的自由商人。
信息要素实在太多,狮子们越想越是混乱,只感到头痛欲裂,脑容量不够用。
唯一能确定的是,祈昱绝非之前所想的孤立无援。他拥有的实力远超众人想象。
狮子们甚至产生一个念头:那名少年,那个自由商人,是否是他早就布下的棋局?还有虫族,是否也在他的计算之中?
毕竟,让议会心生忌惮,才会把他放出流放星。
如果真是这样,事情未免太可怕了。
狮子们越想越深,越想越是惊悚,最后集体脸色发白,成功被自己的脑补吓到了。
鉴于脑补的内容太可怕,狮子们主动在谈判中让步,除了最开始提出的条件,再没更多增项。霍尔佳还把缴获的药剂拿出来,作为主星议会的罪证。
“这些是从议员的船上搜到的。”她指着箱子,严肃说道,“他们在私下贩卖异种的血,这违背联盟法律,也和议会宣称的保护截然相反。”
“异种的血?”卫歆侧头看过来。
他在走私船上发现一批药剂,就是异种的血。
如今来看,主星的阴暗勾当,远比想象中更加恶劣。
祈昱侧身蹭了蹭他,随即同意了金狮的条件。
接下来的事情交给埃里芬,他主动关闭终端,切断与无名星联络的讯号。
“我们继续探索虫巢吧。”幼虎抱住卫歆的小腿,卖萌撒娇,与上一刻的严肃迥然不同,堪比精神分裂,“你答应过我,容许我住在你隔壁。”
“我的确说过。”
卫歆俯瞰幼虎,到底弯下腰,又把他捞进怀里。
在终端闪烁之前,他们正在探索新家。
建筑由虫巢拼接而成,外部竣工,内部仍需打磨。由于碎块位置不同,在拼接它们时,难免会出现一些问题。
例如巢室互相挤压,内部通道断裂。或是道路前方突然出现一堵墙,变成死胡同。
好在这难不倒鼠鼠们。
仓鼠擅长挖掘,鼯鼠从旁协助。蓑蛾幼虫帮忙拓宽走廊,用虫丝架设桥梁。
在卫歆探索期间,建筑内部逐渐得到完善。
来到建筑中心,他看到一把高背椅,是女王虫留下的宝座。
“这是女王虫权力的象征。”幼虎趴在卫歆怀里,在他看过来时,故意舔了舔爪子,“觉得碍眼的话,可以把它挪开。”
卫歆仰望宝座,抱着幼虎登上台阶。
越过熄灭的控制台,他侧头看一眼,入目是漆黑的屏幕,没有任何反应。
“这些需要拆除。”他对鼠鼠们说道。
“明白。”仓鼠和鼯鼠拍着胸脯保证,马上开始,很快就能完工。
水豚跟在卫歆身侧,看着他走向宝座,脚步越来越快,眼神变得异样,立即大声叫道:“卫歆!”
卫歆猛然惊醒,下意识晃了晃头,眼底闪过一抹惊讶。
“我刚刚是被控制了?”就在刚才,他被某种力量吸引,不由自主走向王座。
他的意识很清醒,眼前却像蒙了一层纱,耳畔声音变得模糊,身体几乎不受控制。
“是那里。”水方越过卫歆,指向前方的王座,“那里有蹊跷。”
卫歆沉吟片刻,放下幼虎。
随即手腕一翻,单膝跪地,扛起了一部激光炮。
“等等……”
水豚来不及阻止,光束已经轰出。
光芒覆盖王座,自中心向外吞噬,淹没整面墙壁。
待到光芒消散,众人定睛看去,发现王座消失无踪,原来的位置,赫然堆着小山般的晶石。
卫歆和祈昱同时认出了它们。
能源石。
女王虫的心脏。
第73章
晶石散发微光,蕴含惊人的能量。
若不知底细,乍一看,没人能想到这会是女王虫的心脏。
失去宝座支撑,能源石缓慢滑落,一块接一块滚落台阶,一直滚到众人脚下。
卫歆弯腰捡起一枚,感知到掌心内涌动的能量,和之前接触过的极为相似,甚至更胜一筹。
“女王虫的心脏,为什么会在这里?”他感到困惑。
怀中的幼虎仰起头,用脑门蹭了蹭他,低声道:“没有女王虫能寿终正寝,她们的心脏都会被挖出来。”
“什么?”卫歆移动视线,对上幼虎的眼睛,“两者之间存在联系?”
“对。”幼虎点点头,继续蹭着他,直至被抵住脑门,才遗憾地停下动作,“虫群内部的权力更迭很频繁,属于女王虫的宝座永远不会平稳交接。”
新的统治者要上位,不是等上一任统治者自然死去,而是采取极端暴力的方式。
“挑衅,战斗,厮杀,决出胜利者。”
胜利者将失败者踩在脚下。
新女王虫会徒手撕碎前任统治者,挖出她们的心脏,当做战利品炫耀和收藏。
“早在帝国创建之前,虫族内部就遵循类似传统。”
“女王虫战死之后,她们的心脏会被储存起来,有的藏匿,有的直接被制作成装饰品。”幼虎继续说道,在易主的虫巢内,揭开帝国最残酷血腥的传承仪式。
“虫群搬迁,舍弃旧巢,也会带走女王虫的宝座,以及历代统治者的心脏。那是它们立足的根本,延续族群的保障。”
听完祈昱的讲述,卫歆陷入沉思。
他迈步登上台阶,大致数过能源石的数量,心中有了计较。
“沙漠中还有遗落的虫巢。”他说道。
“什么?”
“我的意思是,坠毁的虫巢都应该搜寻一遍。”卫歆思考问题的方式切合实际。之前不知道虫巢秘密,事情也就罢了。如今知道虫巢内藏有大量能源石,自然不能放过。
“搜寻建筑内部,找出可能隐藏的能源石。”他认真说道,“另外,搜寻之前的战场,挖掘所有坠毁的虫巢,不放过任何可能。”
祈昱赞成他的想法。
下一刻,就听卫歆说道:“找到能源石,我们平分。”
“平分?”幼虎惊讶地看向他,“给我?”
“对。”卫歆给出肯定答案,“我不会占你便宜。”
之前的战斗中,祈昱和他的追随者是击毁虫巢的主力,卫歆不会否认。
二次分割战利品,他愿意讲究公平。
听懂他的意思,祈昱突然从他怀里跳出来,落地后变成一名高挑的青年,在他对面弯腰,正色说道:“谨以我个人,感谢你的慷慨。”
突然如此正式,卫歆反倒有些不习惯。
他摆摆手,声音有些发紧:“不必,我认为这很公平。”
“是这样吗?”祈昱微微一笑,缓慢直起身。动作间,一缕银发拂过卫歆的手背,带来一抹凉意。
卫歆下意识背过手。
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他不免皱眉。再次看向祈昱,眼底闪过一抹沉思,有困惑,有猜疑,也有恍然。
最终,情绪全被压下,如风过水面,短暂掀起微波,很快又平息,变得了无痕迹。
就在这时,一阵敲击声传来。
众人寻声看去,是蜣螂在敲击终端。
敲击声化作文字,出现在跳出的屏幕中。
长短不一的语句快速翻滚,向卫歆传达同一个讯息:虫巢里有更多物资,它们可以帮忙寻找。
“更多物资?”
蜣螂点头,在终端上敲击一下。
“在这座建筑里?”
蜣螂继续点头。
“你们知道准确地点?”
蜣螂再次点头,敲击声加重。
仰赖世代累积的经验,它们熟悉绝大多数虫巢的内部结构。
主控区,储存区,居住区,养育幼虫的巢室,无论哪一种,它们都一清二楚。
根据经验,脚下是黑蝎的巢穴。
左侧连接龙虱的巢室,右侧则是蜜蚁。
事情很凑巧,对这三种虫巢,它们相当熟悉,闭着眼睛都能找出通道,包括隐蔽的暗道,在里面畅行无阻。
蓑蛾幼虫看着蜣螂和卫歆交流,看着它们敲击终端,当场大出风头,气得挥动爪子,差点吐丝缠住它们,把它们丢出去。
不就是了解虫巢内部结构吗?
不就是知道一些别人不知道的秘密吗?
不就是能在巢穴内找到物资吗?
有什么了不起!
蓑蛾幼虫愤愤不平,圆滚滚的身躯扭成麻花,一拱一拱向前,从背后盯着蜣螂,随时准备把它们拱飞出去。
察觉到威胁,蜣螂却没有回头。
它们不会和这群幼虫一般见识。
它们会用实际行动表明,掌握别人不知道的情报,能找到虫巢内藏匿的物资就是了不起!
“劳烦你们带路。”卫歆考虑过后,决定由蜣螂带路,继续探索虫巢。
鼠鼠们和水豚商量之后,分出几人跟随卫歆,其余人留在原地,按照卫歆的要求改造控制台,修缮被激光炮轰过的地板和墙壁。
“抱歉,给你们添麻烦了。”卫歆开炮是出于战斗习惯,已经成为本能。
他动手太快,等光束飞出去,才想起来这里是自己的新家,不是战场。
“没关系。”鼠鼠们摆摆手,表示无碍,“炸过也好,这样能省去拆除步骤。何况当时你受到影响,归根结底,是那些能源石的问题。”
增加工作量,鼠鼠们完全不在乎。
主打一个纵容,溺爱。
卫歆怎么会犯错?
绝对不会。
所以,一切都怪能源石,怪留下它们的虫子!
事情敲定,仓鼠和鼯鼠撸起袖子,立刻开始干活。几只水豚主动留下来,加入他们的行列。
蜣螂在房间中转过一圈,左敲敲,右敲敲,真被它们找到一条隐蔽的通道,就藏在王座斜后方,不仔细看很容易忽略。
“从这里走。”
蜣螂举起显示屏,里面浮现一行文字。
卫歆迈步走过去,单手扶住门框,探头向里张望。
空气流通,没有腐朽的气息。
光线昏暗,天花板和墙壁上都没有灯,但这难不倒他。卫歆翻过手心,一枚能源石在黑暗中发光,照亮前方道路。
“走。”
蜣螂率先进入通道,卫歆快步跟上。仓鼠、鼯鼠和水豚占据他身边的位置。
祈昱目光微闪,又一次变身幼虎,轻松跃过众人头顶,踩着鼠鼠们的头,跳上卫歆的肩膀。
卫歆正向前走,突觉肩膀一沉。
他侧头看过去,对上一双清澈的大眼睛。小老虎歪着头,厚实的爪子扒住他的外套,正无辜地看着他。
“嗷呜。”
明知道他在演戏,明知道他在装嫩,可望进那双金色的眼睛,卫歆还是没能撑太久。
叹息一声,卫歆反手按了一下幼虎的头:“抓紧点。”
他在纵容。
他明白。
这样一只毛茸茸趴在肩膀上,一双清澈的大眼睛无辜地看向自己,还有夹子音,真的遭不住。
卫歆放弃了,任由祈昱进一步试探底线。
幼虎得到想到的结果,没有再试探,而是老老实实地趴下,挂在卫歆的肩膀上。偶尔转头看向他的嘴角,目及正在愈合的伤口,眼底闪过一抹亮光。
那不属于幼崽。
充满强势掠夺和势在必得,源于一头成年凶兽,来自天性中最原始、也是最真实的一面。
沃夫没有跟上去,主动留下,和鼠鼠们一起改造房间。
蓑蛾幼虫想跟着卫歆,奈何吃得太胖,身体被走廊卡住。半截进去,半截还在外边,无论怎么咕涌都无法前进半寸。
万般无奈,它们只能退回去,抱着胖胖的自己,伤心地看着卫歆和蜣螂一起离开。
“咔哒。”
太胖了,过不去。
“咔哒,咔哒。”
要减减吗?
“……咔哒?”
减减?
蓑蛾幼虫互相看看,又低头看向自己,脑子里天人交战,爪子抱头胡乱摇摆。
好不容易能敞开肚皮,顿顿都能吃饱,让它们减肥?
真的是太难了!
看到它们的样子,鼠鼠们疑惑不解,不免心生担忧。
仓鼠询问沃夫:“它们这是怎么了?”
鼯鼠从控制台背面探出头,猜测道:“难道是吃坏了肚子?”
“应该不是。”参考和蓑蛾幼虫相处的经验,对照它们的抽风概率,狼兽人得出结论,“没事,等它们摇够了,自己就会停下。”
是这样吗?
鼠鼠们交换眼神,见蓑蛾幼虫只是摇摆,没有做出更激烈的举动,暂时接纳沃夫的解释,转身继续干活。
走廊内,蜣螂一路小跑,速度越来越快。
黑暗无法阻碍它们,崎岖的道路也不行。
为隐藏设置的陷阱,它们轻松越过,同时不忘提醒卫歆,哪里有岔路,哪里是死胡同,哪里容易跌倒,每一句提点都很及时。
“你们来过这里?”卫歆越过一个隐藏的浅坑,好奇问道。
“没有。”蜣螂们翻转屏幕,给出回答,“我们会和同伴互通有无,也会继承祖先的记忆。同一个族群的虫巢总是大同小异。”
“了解了。”卫歆点点头。
族群内交流情报,这一点很正常。
传承记忆。
目前而言,他见过的族群中,只有鼯鼠具备相似能力。
其他的,不管兽人还是虫族,大多都依靠本能和天赋,以及后天学习。
“我们可以读懂星辰,它们总能给我们指引,告诉我们正确道路。”光屏中显现这番话,蜣螂们画风突变,集体变得文艺起来。
卫歆脚步微顿,眼底闪过惊讶。
水方走在他身边,低声说道:“蜣螂的能力很特殊,在任何星球上都不会迷路。所以,它们能分散到不同星系,永远不担心自己走丢。”
“原来如此。”卫歆面露恍然。
蜣螂在宇宙中游荡,频繁偷渡不同星球,正是仰赖这种天赋。
走廊不算长,一行人很快抵达道路尽头。
面前有墙壁挡路,看似一条死胡同。
蜣螂们没有放弃,继续左敲敲右敲敲,不到半分钟,墙壁陷入地板,现出一座隐蔽的仓库。
仓库面积不大,不到控制室的四分之一。
里面储存的不是武器、不是食物、也不是能源石,而是形状不一的金块,以及带有虫族花纹的金币。
“帝国金币。”祈昱趴在卫歆肩上,面露惊讶。他摧毁过许多虫巢,从没想过在里面找钱。不承想,虫族竟然会储存黄金。
水豚直面金光,表情有瞬间变化。
鼠鼠们被金光笼罩,不禁目眩神迷。
蜣螂敲击节肢,指向遍地黄金,表示把它们献给卫歆。
“这些都是您的。”
想抱金大腿,不能光凭嘴上说说,行动上也该有所表示。
这批黄金来得正是时候,刚好用来表达它们的诚意。
提起黄金,卫歆空间中就有一座金山。
他不缺钱。
可是,没人会嫌钱多。
“见者有份。”他没打算独占。
水豚、鼠鼠、蜣螂,都会获得自己的一份。
当然,祈昱也不例外。
“我的那一份,你先帮我收着。”幼虎蹭蹭卫歆,很自然地提出请求,“我没有空间纽,营地也没建好,实在没地方存放。”
“好。”卫歆没有拒绝。
水方抬头扫一眼祈昱,嘴唇动了动,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算了。
反正卫歆不会吃亏。
有了成功先例,接下来的探索过程愈发顺利。
耗费半日时间,蜣螂引领卫歆走遍建筑,找到所有藏匿的密室和女王虫的仓库。
只不过,其余虫族不比黑蝎富裕,在低等兵虫巢穴中找到的金币少得可怜。这也是它们常年在帝国边境出没,爱好劫掠的原因之一。
出身帝国底层,受到压榨,吃不饱,穷得叮当响。
只能向外发展。
和游牧兵团相比,它们的日子未必好过多少。
“这是最后一座仓库。”
走出蜜蚁的仓库,今天的搜寻工作告一段落。
众人原路返回控制区,发现鼠鼠们工作效率惊人,破损的地板和墙壁得到修复,控制台也被拆除,房间更显得宽敞。
为奖励大家,也为庆祝,卫歆从空间中取出灶具,亲自动手烹饪一顿大餐。
收藏的暗水母切丝凉拌;
泥龙虾爆炒;
滩涂鱼煲汤;
盗龙肉火烤;
浆果装盘,蔬菜洗净凉拌,还有烤热的面包,装在圆形木盘中,全都堆成小山。
房间中没有桌椅,众人干脆席地而坐,围成一圈,开启入住新家的第一餐。
“你不变回来吗?”卫歆撕开一条烤肉,被幼虎的爪子扒拉一把,很自然地喂给他。等到手指被舔了一下,才意识到情况不对。
幼虎咬着他的手指,大眼睛看着他,似乎在考虑,是否真要变回来。
卫歆刚打算收回手,面前的小老虎就变成一名银发青年,维持膝盖和右手撑地的姿势,淡色嘴唇张开,牙齿微合,轻轻咬着他的手指。
啪嗒。
这是下巴落地的声音。
一头幼崽咬手指,这没什么。
换成一个成年兽人,还是如此近的距离,如此暧昧的姿势,问题可就大了。
“放开卫歆!”
“不许占他便宜!”
鼠鼠们鼓着腮帮子,尖叫着就要冲过去。
突遇光芒闪烁,祈昱手腕上的终端点亮,跳出一面光屏。
屏幕中,雅恩和埃里芬背对飞船,身边是参与谈判的金狮星代表。
看清对面的情形,囚徒们沉默了。
统帅对卫歆早有企图,发展的快了一点,算不上稀奇。
让他们注意的是他身边的盘子。
泥龙虾、烤肉、鱼汤,哪怕闻不到味道,只是看着,他们就控制不住口水分泌。
回去。
必须回去。
马上回去。
一刻都不能耽搁!
狮子们集体陷入呆滞。
看着望过来的祈昱,对上那双冰冷的眼睛,众人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他们貌似破坏了这位的好事。以这位阁下的行事作风,他们不会被灭口吧?
第74章
狮子们担心的事没有发生。
并非祈昱宽宏大量,不和他们计较,全因双方距离太远,他不可能马上传送。
就算传送过去,狮子们也能先一步离开,不必面对这位联盟舰队前统帅的怒火。
“咳!”雅恩清了清嗓子,向祈昱汇报谈判结果。
金狮星愿意追随祈昱,随同他作战。而非之前所想的“合作”。
一场成功的脑补,让狮子们成功吓到自己,急速推进谈判进度,巩固了他们的立场。
“祈昱阁下智慧超绝,有非凡的手腕。主星议会不是他的对手。”
笃定祈昱胜算巨大,霍尔佳立即联络族长。
没有太多时间犹豫,金狮星愿意在谈判中让步,使得后续进程异常顺利,堪称丝滑。
“合约已经签订。”虎鲸点开光屏,展示合约内容。
卫歆下意识想要避开,却被祈昱拉住手腕,邀请他留下。
“我们是盟友。”银发统帅合拢手指,力度恰到好处,既不会让卫歆感到不适,也坚持不放走他,“我无意对你隐瞒任何事,你不必离开。”
“这是你和他们的约定。”卫歆试着挣脱,腕上的手却纹丝不动。他朝屏幕对面示意,表明自己没兴趣,也不打算参与,“我不认为这份合约同我有关。”
顿了顿,他又补充一句:“我们是盟友?”
什么时候定下的,他怎么不知道?
态度一出,鼠鼠们顿时提气。
仓鼠双手叉腰,鼯鼠昂起下巴,一群毛茸茸盯着祈昱,就看这头白虎如何回应。
“我以为我们已经是了。”祈昱对合约避而不谈,在卫歆又试着挣脱时,松开他的手腕。身形原地缩小,又变成一头幼虎,“你愿意收留我,还把金币和物资分给我。还有,我们之前并肩作战。”
随着身形变化,他的声音也发生改变。
不再是天鹅绒般的质感,而是一种带着幼态的清亮,能清楚听出几分委屈。
“我以为我们已经结盟。”幼虎蹲坐在地,合拢前腿,仰头看向卫歆,又低下头,连耳朵都垂了下来,显得无精打采,“难道我想错了吗?”
他又仰起头,大眼睛水汪汪,仿佛含着泪光:“是我在自作多情吗?拜托,不要对我如此残忍。”
卫歆面无表情,手指却不由自主攥紧。
幼崽很可爱。
他一定知道自己很可爱。
这是犯规!
不能动摇,不能过去,不能抱,不能摸……
卫歆不断做心理建设,奈何双手有自己的意志。等他回过神来,幼虎已经被他抱进怀里,厚实的爪子搭上他的肩膀,毛茸茸的脑袋挨着他,样子既可怜又委屈。
弱小,无助,惹人怜惜。
种种特质糅合在他身上,简直天衣无缝,一点看不出伪装。
“他是故意的!”鼠鼠们愤怒出声。
他们早看出这头白虎不简单。
既茶又白莲,满肚子阴谋诡计,就像他身上的条纹,有白毛遮盖也是黑的!
水方盯着卫歆怀里的幼虎,突然间意识到,自己的预判出现偏差。
这头白虎毫无底线,压根不在乎脸面。
如果继续这样下去,迟早有一天,他会占据卫歆身边最重要的位置。
必须阻止他!
可是,该怎么做?
水豚冥思苦想,多个念头闪过脑海,却无一能马上实行。
不是他不聪明,也不是他缺手段,实在是对手太强,还和卫歆存在牵绊,想轻易战胜他,真的做不到啊!
屏幕对面,众人诡异的安静。
囚徒们或是抬头望天,或是低头看地,有的单手捂眼,根本不想面对现实。
狮子们再度陷入震惊。
一天时间内,他们遭受冲击的次数恐怕比前半生都多。
现如今,他们担心的不只是灭口。
更可能灭族。
就算祈昱不动他们,难保这些囚徒不会动手,只为扼杀传播秘密的途径。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
霍尔佳和卡洛斯对视一眼,立即做出决定。
“我们需要马上出发。”霍尔佳对埃里芬说道,“合约已经签订,我要尽快返回星球,向族群宣布这个好消息。”
谈判结束,合约签订,大家就是盟友。
他们决心追随祈昱,从今往后死心塌地。即使有再多不满,也不能朝他们动手,更不会计划灭口的……吧?
身为一头勇猛的母狮子,族群的继承人之一,霍尔佳生平首次面临巨大的生存危机,感到束手无策。
好在囚徒们没想动手。
统帅压根没底线,也根本不在乎脸面,他们没必要多此一举。
最终,狮子们被顺利放行。
“告辞。”
“后会有期!”
霍尔佳和卡洛斯一挥手,全体战士返回飞船。
临行之前,他们不忘带走从集市中获取的战利品。走私的药剂则被留下来,交给囚徒们处理。
另外被留下的,还有多具议员的尸体。
“那些尸体送去主星,公布他们的行径。”幼虎趴在卫歆怀里,一边撒娇卖萌,讨要“盟友”头衔,让自己得到名分,一边向囚徒下达命令,“让走私商和星盗去做。”
“遵命。”猛犸领命。
没有接到更多指示,埃里芬简短汇报返航日期,就主动切断通讯。
光屏熄灭,埃里芬命人清点尸体数量,随即同雅恩商量,抓紧筛选走私商和星盗。
“每支队伍运送一具,必须送达主星,最好扔到议会门前。”游隼维拉提出建议,直接命中要害,“告诉走私商和星盗,如果不照做,就等着我们报复。”
一支队伍存在变数,多支队伍可以互相监督。加上悬在头顶的威胁,不担心事情不成。
“哪怕不是全部,只要有一具尸体送到,就能让议会上下焦头烂额。”维拉继续分析。他在审判庭工作多年,太熟悉这些议会老爷的行事作风,也清楚如何让他们头疼,“还有这些药剂,可以放出消息,不必百分百真实,真假掺杂才会引起更多人关注。”
他们要做的不是全程把握事情走向,而是设法掀起波澜。
只要点燃火苗,自然会有风助火势。
“对议会不满的声音逐年增多,只是一直被压制。”另一名囚徒开口,他是雪豹阿亚,“只要态势形成,接下来的事,自然有人代替我们去做。”
议会盘踞金字塔顶太久,从上到下不思进取,尸位素餐,甚至倒行逆施,早就引发众多不满。
妄图攫取权力的势力,早有积怨的附属星,不想再被压迫的自然星、能源星、商业星,以及朝不保夕的末等星。
众多力量分散开,一时间难以起势。
汇聚到一起,哪怕没有互相合作,只要集中爆发,就足够主星议会内外交困,变得狼狈不堪。
“这件事需要上报统帅。”埃里芬说道。
参与商讨的囚徒纷纷点头:“那是自然。”
他们相信祈昱不会反对,甚至手段会更狠。
在针对主星这件事上,他们的原则始终不会变。
两个字:弄死。
再加两个字:统统弄死。
“事情就这么定了。”
囚徒达成一致,当下分散开,抓紧进行安排。
被抓捕的走私商和星盗再次面临考验。
得知要他们完成的任务,众人的第一反应就是拒绝。
然而,面对囚徒们闪烁凶光的眼睛,看着握得咔吧响的拳头,头摇到一半,又强行被他们自己扳回来。
死头,停下!
不想死就别摇,转回来!
“看样子,大家都同意?”阿亚双手环胸,慢悠悠说道。
走私商们连忙点头。
星盗也是一样。
“很好。”雪豹打了个响指,几具议员的尸体落到地上,砰砰几声,成功让众人心跳加快,脸色发白,“挑一个,带上船。”
这还能挑吗?
走私商和星盗如听天书,一个个迟疑不决。
“先挑的,可以先走。”雪豹继续说道。
尾音落下,众人停顿两秒,旋即一拥而上。
议员的尸体被争抢,像被撕扯的破布,再无半分体面。
他们生前贪婪无度,凭借身份、地位和手中的权力大肆敛财,肆无忌惮地践踏法律规则,迫害压榨别的生命,沦落到如此下场,也算是咎由自取,罪有应得。
最终,尸体被几名走私商“瓜分”。
星盗压根抢不过他们,还在争抢中被拳脚相加,一个个鼻青脸肿。
“你们可以出发了。”
囚徒们信守承诺,肩负“重任”的走私商先一步起飞。
其余人被关押在裂谷下方的仓库内。
“我们离开后,这些会自动解开。”威尔取出一批锁扣,锁住仓库大门。
大门即将关闭前,威尔恶趣味地向众人眨眼:“千万别尝试破锁,否则就会砰的一声,把你们都炸成烟花。”
他故意做出口型,比划出手势。
仓库内的人群脸色青白,他却觉得有趣,大门彻底关闭前,能清楚看到他笑弯的眉眼,以及上翘的嘴角。
莱亚恰好看到这一幕,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一甩斗篷:“走了。”
“来了!”金雕转身跟上。
两人同时振翅,飞向裂谷上方。
飞船前,战利品已经运送完毕。囚徒们清点过数量,确认没有遗漏,各自登船。
舱门关闭,船体下方冲出气流。
飞船平稳升空,眨眼穿过大气层,消失在星球之外。
裂谷仓库中,走私商和星盗背靠着背,盯着关闭的仓库大门,默默计算时间,一分一秒都在煎熬。
突然传来一声轻响,锁扣脱落,仓库大门开启。
“门开了!”
“快走!”
众人腾地站起身,不顾一切冲出仓库。
越过门框时,坚硬的靴底踩过锁扣,细小的颗粒上浮,类似花粉,沾染到众人身上。
这是一种追踪机械,只要不被发现,就能一直附着在众人身上,向囚徒传递他们的具体位置。
“一次买卖不划算,多来几次才物有所值。”这是塞拉斯所言。
黑曼巴最擅长此类行动。加上蝰蛇和巨鳄,注定这些人陷入捕网。
除非金盆洗手,他们必然被一次又一次找上门,成为定位集市,收获战利品的最佳捷径。
飞船全部升空,集市彻底关闭,无名星由喧嚣转为寂静。
此刻的暴风星上,众人结束晚餐,祈昱成功获得“盟友”身份。
为庆祝,他提议分享融入蚁蜜的饮料。
三轮举杯之后,疲惫感和困意涌上,卫歆率先站起身,准备返回房间休息。
建筑外部竣工,内部尚需进一步清理。
在蜣螂的帮助下,密道都被发掘,隐藏的走廊也做好标记。
众人的房间安排在二层,卫歆的卧室居中,也是最大的一间。
“就是这里。”仓鼠在前方带路,引领一行人穿过走廊,来到并排的几扇房门前。
这里曾是虫巢的储存室,鼠鼠们在墙上开窗,改变室内格局,全部改建成卧室。
“室内有通风系统,温度可以调节。”水豚推开一扇门,展眼扫过一圈,点点头,“可以几人一间,很宽敞。”
卫歆逐一走过,从空间取出家具,布置在每个房间内。
水豚家族喜欢住在一起,仓鼠和鼯鼠也是一样。
卫歆在房间内摆放高低床,还有厚实的毯子,方便小水豚打滚。
水豚大部分时间都很安稳,基本上能不动就不动。小水豚仍有活泼的时候,偶尔会爬上爬下,还喜欢趴到长辈的脑袋上。
“我们今晚就住在这里。”水方安排好家族成员,走向卫歆,盯一眼趴在他肩上的幼虎,认真说道,“卫歆,睡觉时一定要关好门,锁上。”
别具深意的眼神,加上这番话,分明是意有所指。
“我会注意。”卫歆点点头,向水豚道晚安,又在隔壁房间内放下家具,才转身走向自己的卧室。
站在房门前,他放下幼虎,指了指隔壁房间:“你该去休息了。”
本以为会纠缠几分钟,不想祈昱十分痛快。
他利落地跳到地上,身侧擦过卫歆的小腿,用尾巴卷过他的脚踝,朝他“嗷呜”一声,才迈步走向房间。
他没有变化外形,直接用头顶门,顺着门缝走进去。
目送他的背影,卫歆觉得有些不太对,又想不出问题出在哪里,只能认为是自己多心。
“应该是想多了。”他打了个哈欠,转身推开房门,迈步走了进去。
蜣螂们进入建筑一层,占据了工虫曾经的住所。
蓑蛾幼虫更喜欢地下,在虫巢底部开辟通道,和地下水网相连,方便它们来去自如。
狼兽人沃夫住在水豚隔壁。
在房门关闭后,他早早就上床睡觉,打算好好休息。
夜色渐深,万籁俱寂。
清风拂过花海,带走彩色花瓣,飘飘洒洒,落入新开垦的土地。
建筑内,仓鼠突然惊醒。
仓大猛然坐起身,发出一声尖叫,吵醒了他的兄弟。
“仓大?”
“你在叫什么?”
仓二等人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坐起身,不停打着哈欠。
“那些饮料!”仓大在入睡前就不安稳,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他翻来覆去一个多小时,终于发现问题,“那些饮料中加了蚁蜜!”
仓鼠们停下动作,面面相觑。
“有什么不对?”
“问题大了!”仓大双手握拳,用力敲在床上,“那些蚁蜜像发酵的果子,是酿酒的材料!”
蚁蜜=发酵的果子=酿酒材料。
酒?!
一瞬间,所有仓鼠都清醒了。
想起卫歆的酒量,想起他上次喝醉时发生了什么,众人再无法淡定,掀开毯子就冲向房门。
“饮料是那头白虎提议的!”
“他一定早有预谋!”
“我竟然没想到!”
“快去找卫歆,绝不能让他得逞!”
仓鼠冲入走廊,迎面撞上慌张的鼯鼠。彼此对视一眼,显而易见,都发现情况不对。
鼠鼠们汇合,冲向卫歆的卧室。
抵达房门前,就见水豚先一步赶到,正站在门前,透过半开的房门看向室内。
房间内空空如也,哪里还有卫歆的影子。
众人随着他一同转身,视线移向祈昱的房间。几乎就在同时,房门打开,卫歆闭着眼睛走出来,怀里抱着一头小老虎。
穿过鼠鼠和水豚之间,卫歆摇摇晃晃,始终没有睁眼。
鼠鼠和水豚互相捂嘴,不敢吵醒他,只能对幼虎怒目而视。
幼虎俯瞰他们,金色的大眼睛充满无辜,一闪而过的笑意却出卖了他。
早有预谋。
没错,他就是故意的。
回到房间内,卫歆走向床铺,忽然又想起什么,回身关门落锁。
咔嚓一声,水豚和鼠鼠被关在门外,眼睁睁看着幼虎得逞,被卫歆抱进房间,光明正大地登堂入室。
第75章
卫歆睡得很沉。
睡梦中,他好似陷入大块云朵,暖乎乎,软绵绵,整个人被包裹其中,一动也不想动,只想抱得更紧一些。
房间内寂静无声,唯见夜灯闪烁微光。
光源来自晶石,镶嵌在灯座内,驱散小片黑暗。
卫歆没有躺在床上,而是陷入白虎柔软的皮毛。在他睡熟之后,小老虎就发生变化,柔弱的幼崽不见踪影,一头猛兽取而代之。
祈昱离开床榻,顺便把卫歆也带了下来。
巨大的白虎趴卧在地,前爪交叠,支撑着下巴。
卫歆埋入他的怀中,偶尔发出一声呓语,随即双臂环抱,头埋得更深。
为免他呼吸困难,每隔一段时间,祈昱就要动动爪子,改变一下姿势,让他能呼吸顺畅,睡得更舒服一些。
在卫歆熟睡期间,他胸前的吊坠闪烁绿光,无形的能量化作丝线,缠绕住他和祈昱。
两人之间的牵绊在加深。
祈昱能明确感知到,旧伤的痛处在减轻,毒素对他的影响也在削弱。
意识海中,囚困白虎的锁链开始松动。
链条交错穿梭,皮毛上的血痕开始褪色。伤口逐渐好转,尽管速度缓慢,释放的却是积极信号。
“命运终于眷顾我了吗?”
祈昱低下头,金色的眼眸凝视卫歆。
许久,巨大的白虎消失,卫歆失去倚靠,无意识皱眉。
一条手臂拦住他,银色发丝垂落,发梢拂过他的脸颊和脖颈。温热的气息欺近,柔软的触感落在嘴角,轻轻贴合,一触即离。
透过黑暗,金色的瞳孔愈发璀璨,眼底掀起波澜。
祈昱收紧手臂,再次低头,门外突然传来声响。
有爪子在挠门。
声音不重,却持续不断,一下接着一下,中途还有交替。
祈昱停下动作,侧头看去,神情中闪过一抹意外,还有被打扰的不悦。
是那只水豚。
房门外,水方揣着双手,神情严肃。
“继续。”他说道。
仓鼠和鼯鼠听从指示,轮换挠门。
虽然不清楚原因,但以水方的性格,不会无的放矢。
总之,挠就对了。
隔着房门,水豚无法看到室内情形,但有捕捉能量的天赋,能清楚感知到房间内的变化。
直觉告诉他情况不对。
那头白虎很可能在做坏事,或是正有这样的打算。
必须阻止!
就算阻止不了,也要设法叫醒卫歆。
绝对不能让那家伙得逞!
“用点力气。”水方继续催促。
仓鼠和鼯鼠交换眼神,干脆一起动手。金属制作的门板被他们挠出“川”字,留下层层叠叠的爪印。
他们的做法奏效了。
房间内,卫歆终于被吵醒。
醉酒的影响逐渐消退,他从梦中苏醒过来,单手搭在额前,缓慢睁开双眼。
起初,视线有些朦胧,看不真切,只觉得有人影在晃。
片刻之后,人影消失无踪,一头年幼的白虎出现。
幼虎凑近蹭了蹭他,还用爪子按上他的脸,嘴里发出“嗷呜”声,怎么看都很无辜。
身下不是床铺的触感。
卫歆迅速清醒过来,发现床脚在半米外,自己躺在地上,幼虎蹲在身边。
“怎么回事?”卫歆撑着胳膊坐起身,抬手揉了揉额头。手指耙梳过头发,记忆开始回笼。
晚餐,休息。
睡到一半,他又走出了卧室……
他全想起来了。
侧头看向幼虎,卫歆的表情一片空白。
按照常理,他不该记得梦游期间发生的一切。可他偏偏记得,还记得相当清楚,每一帧画面都无比清晰。
他清楚记得自己离开卧室,推开隔壁房门。
他记得自己进入房间,径直走向幼虎,无视对方的“挣扎”,强行抱住他,把他带回自己的房间。
虽然“挣扎”的真实性有待商榷,更像是欲拒还迎,但不重要。
重要的是,事情是他干的。
而且还是第二次!
“真是……”卫歆懊恼地叹息,后半句话含在嘴里,听得很不真切。
“卫歆,你没事吧?”幼虎靠近他,前爪搭在他的腿上。
卫歆一动不动,单手捂住双眼,好似化作一尊雕像。
祈昱心中咯噔一声,靠得更近,仰头想要看清他的表情。
一瞬间,卫歆动了。
他移开挡住眼睛的手,漆黑的眸子锁定幼虎,探手的速度快如闪电,只一刹那,幼虎就仰面朝天,腋下被扣住,整只虎被按在地上,一动不能动。
“嗷呜?”
对上卫歆的双眼,意识到情况不妙,幼虎果断歪头卖萌,发出夹子音。
这一次,卫歆没有中招。
他审视幼虎,开口说道:“你是故意的?”
虽是问句,语气却十分笃定。
迎上他的目光,幼虎缩了缩脖子,没说话。
很难断定是否有演戏成分。
“那杯饮料,不,是那些蚁蜜有问题。”卫歆不需要他回答,自顾自总结,很快得出结论,无比接近事实真相,“没有酒的风味,但会醉人。你算好了这一切。”
说到这里,卫歆停住。
“你的目的是进入我的房间?”他盯着幼虎,不放过对方的眼神变化,“除了这个,你还想做什么?”
心思被揭穿,幼虎有片刻僵硬,又迅速恢复正常,看似在力持镇定。
“我只是想靠近你。”他轻声说道,尽量缩起爪子,让自己看上去更小,更无害,更加惹人怜惜,“我想接近你,呆在你身边。”
他承认卫歆的猜测,没有试图为自己辩解。
“你希望我停下吗?”幼虎仰起头,没有挣脱卫歆的控制,外形发生变化,在卫歆眼前变成一名高挑的青年。
他仰躺在地,双臂被卫歆控制。
银色长发散落,随着他的动作,发丝轻颤,仿若流淌的星光。
他昂起头,下颌至脖颈牵拉出优美的线条,清晰且锋利。喉结轻轻滚动,似紧张,又似有别样意味。
“我的天性在叫嚣,我的本能在歌唱,我想亲近你,无时无刻都想和你在一起。”他的声音逐渐低沉,和幼崽时有天壤之别。
尾音仿佛带着钩子,轻触耳朵,令人不自觉发颤。
见卫歆没有闪躲,他更“得寸进尺”,在被控制的范围内,嘴唇靠近卫歆耳畔,轻轻吹气:“如果你生气,可以惩罚我,我保证不反抗。但是,请别推开我,也别让我离开,那会令我心碎。”
温热的气息扫过耳廓,卫歆下意识松开祈昱的手腕,去抓自己的耳朵。
本是最好的反制机会,祈昱却没有任何动作。
他躺回地上,维持手腕被扣住的姿势,含笑仰望卫歆。金色眸光流转,发丝铺展,不似一头凶残暴戾的野兽,反而像一朵盛放的银色蔷薇。
无形的牵绊在加深。
力量化作丝带,一圈圈缠绕。绕过两人的手腕,延伸入意识海。
锁住的白虎发出咆哮,纵然伤痕累累,也不减百兽之王的威严。身上的伤口不会削弱他,反而类同勋章,让他更显凶猛。
吊坠浮现绿光,光芒环状萦绕,引发空间震荡。
双子湖泛起波澜,火山口冒出烟气。
风过森林,树枝摇曳,在林地中播撒不规则的光斑。
兽群警觉四散,林中的巨鹰振翅离巢,在天空中盘旋,发出一声唳鸣。
空间在演化,在自我完善。
不比之前几次变化显著,过程却更为柔和,并且更加平稳。
卫歆感知到空间变化,不由得睁大双眼。
一刹那,他看到联系他和祈昱的能量。
发光的丝带交错缠绕,好似脆弱不堪,却紧密连接,不曾有寸许断裂。
“这是什么?”察觉到这种牵绊的影响,他不由自主问道。
祈昱趁机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牵引到自己唇边,轻轻咬住他的指尖:“能量环,一种古老的羁绊。”
“听上去像某种束缚。”卫歆皱眉,抬起右手,发光的丝带逐渐隐匿,在他眼中消失。
他知道能量并未消散,只是隐藏起来,无法再清楚看见。
“束缚?”祈昱摇摇头,“不,这不是束缚,而是对我的恩赐。”
他坦然面对卫歆,毫不避讳自己有所图。
和卫歆在一起,折磨他的旧伤逐日痊愈,毒素的影响在削弱,他已经很久没咳嗽了。
意识海中,束缚力量的枷锁也在松脱。
不是他主动解开,而是随着伤势好转,他的力量加速恢复,一切源于本能。
这是一种恩赐,也是他追逐卫歆的原因之一。
追逐他,渴望他,喜欢上他,希望能永远相伴。
羁绊油然而生,不断加深。
祈昱一点也不抗拒。
哪怕真被束缚,只要对象是卫歆,他甘之如饴。
如果囚徒们在场,看到这样的统帅,就算会被揍,就算会被扔飞出去,就算会被头朝下栽进土里,也要口吐出实言:恋爱脑,百分百没救了!
两人说话时,挠门声始终未停。
终于,在鼠鼠们的共同努力下,门板不堪重负,轰隆一声向内倒塌,重重砸在了地上。
前方再无阻挡,鼠鼠们一拥而入,水豚跟在后边,速度一点不慢。
“卫歆!”
“卫歆,你没事吧?”
“狡猾的家伙,放开卫歆!”
“敢占卫歆便宜,我要挠死你!”
“挠死……你?”
鼠鼠们冲入房间,愤怒尖叫。鼯鼠更张开蝠翼飞上天花板,倒吊着朝祈昱喷口水。
可是,在他们看到房间内的真实情形,看清两人的位置时,愤怒的表情再也维持不住,眼底闪过一抹愕然。话说到一半,嘴巴张大,再也说不出半个字。
他们看错了吗?
还是整夜没睡,产生了幻觉?
那头白虎倒在地上,被卫歆压住,按住手腕?
此情此景,就算昧着良心,也无法说出卫歆是在吃亏。
水豚落后一步,看清室内的情形,他的表情依旧淡定,情绪平稳,连揣手的姿势都没变。
在鼠鼠们双手捧脸,或是抓着耳朵,集体陷入震惊时,他向卫歆询问,开口就是王炸:“很抱歉,打扰了,需要我们回避吗?”
一句话,没有一个字不对。
字里行间却充满暗示。
卫歆听懂了,祈昱听懂了,鼠鼠们也是一样。
仓鼠和鼯鼠刷地转过头,大眼睛里满是控诉。左边一个“叛”,右边一个“徒”,直接把背叛者写在脸上。
祈昱挑了下眉,没说话,双眼凝视卫歆,瞳孔中尽是他的影子。
卫歆捏了捏眉心,放开手时,面无表情。
他松开祈昱,和他拉开距离。
看一眼时间,距离天亮还早,决定尽快结束这场闹剧,让鼠鼠和水豚去休息。
“明天有很多事要忙,大家需要休息。”
当然,在催促他们回房间之前,他正色解开误会:“我们是在说话,在正常交流,别想歪。”
说话?
正常交流?
需要把人压住,还要扣住手腕吗?
更何况,如果不是有别的心思,谁能压住那头白虎,早就被撕碎了吧?
鼠鼠摆明不信,集体揣手鼓起腮帮子,样子气鼓鼓。
水豚则摇了摇头:“卫歆,你不必解释,我理解。”
目击现实,眼睛不会说谎。
这种情况下,解释就是掩饰,越描越黑。
卫歆瞠目结舌。
理解?
理解什么?
他看向水豚,手指自己,又指了指起身的祈昱:“相信我,我们真的没关系,一点关系都没有!”
水豚严肃点头:“我明白,我真的明白,也理解。”
卫歆:“……”
此时此刻,他终于理解一句话,什么叫有嘴也说不清。
鼠鼠们和水豚离开后,卫歆转向祈昱。
在他和水方说话时,堂堂舰队统帅又变成一头小老虎,蹲坐在原地,歪头舔着爪子。
在卫歆看过来时,幼虎嗷呜一声,样子无比可爱。
沉默。
长久的沉默。
卫歆走上前,弯腰捞起他,双臂平举,转身走向门口。
“卫歆?”
“回去你的房间。”
话落,卫歆放下幼虎,扶起倒塌的房门,重新嵌入门框,直接落锁。
咔哒,房门锁住。
祈昱站在门前,试图拍门,爪子抬起一半又放下。
他回头环顾四周,能看到门后的眼睛。
仓鼠、鼯鼠、水豚,他们都在观察动静,关注自己的一举一动。
一番衡量之后,幼虎放下爪子,依依不舍地回望一眼房门,转身返回自己的卧室。
在他隔壁,鼠鼠们互相击掌,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他终于被赶出来了!”
水豚没有高兴得太早,半场开香槟可不是好习惯。
他开始认真思考,如何严防死守才能挡住这头白虎,不让他霸占卫歆身边最重要的位子。
关闭的房门后,卫歆回到床前,猛然向前扑倒。
床垫很有弹性,被褥和毯子厚实柔软,他却睡得不舒服。
翻过身,卫歆仰望天花板,手指攥紧又松开,似在留恋穿过皮毛的触感,柔软、顺滑,陷进去,根本不想移开。
“睡觉!”
他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拉起毯子蒙住头,开始在心中数羊。
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修缮房屋、开荒播种、完善水利,每一项都要耗费大量体力和精力。
目前最重要的是休息,没空去胡思乱想。
可惜天不遂人愿,卫歆数出两个羊群,仍然毫无睡意,反而越来越清醒。
他猛地掀开毯子,考虑两秒,直接进入空间。
数羊不成,那就去数钱。
空间内,收获的帝国金币堆成小山。
他进入仓鼠挖掘的仓库,直接席地而坐,一枚接一枚清点,码放装箱。
果然,黄金能让人心情转好。
精神放松之余,十分突然的,脑子里闪过一双金色的眼睛。
卫歆弹起一枚金币,看着金币翻转,随后落入掌心。
能量环。
这是祈昱告诉他的。
结成这种联系,出乎他的预料。但事实已成,从自身利益出发,他需要认真想一想,今后的路该如何走。
逃避无用,自欺欺人更没必要。
他需要自己探索,找到最准确的方向。
卫歆又一次抛起金币,灿烂的光映入眼底,漆黑的瞳孔染上亮色,似暗夜退去,迎来灿烂的朝阳,璀璨明媚。
第76章
黎明时分,天空降下一场暴雨。
雷声轰鸣,狂风骤雨席卷荒漠。
天像破开一道口子,雨瀑从天而降,落入花海中,压垮盛放的花盘,催倒碧绿花枝。
雨水在花海中流淌,蜿蜒缠绕,汇成溪流,绵延成复杂的水网。
水网向外扩张,迅速覆盖地表,遍布整片荒漠。
水流撞上孤立的山峰,顺着山脚分离流淌。遇到坑洞,前端飞流直下,注入蓑蛾幼虫开辟的隧道,贯穿密集的地下水道。
大雨持续近半个小时,低洼处汇成湖泊,只剩浅底的水坑又被注满。
坍塌的山顶出现湖泊,水波荡漾,被雨珠砸出层叠的环状波纹。
卫歆是被雷声吵醒的。
他躺在床上,单臂搭在额前,疲惫地翻过身,把自己埋入毯子里。
昨晚的经历过于精彩。
醉酒、被表明心迹。
睡不着,去空间里数金币。
终于有了困意,躺在床上没多久,就被雷声吵醒。
“难道是运气用完了?”
卫歆呻吟一声,强迫自己睁开双眼。
室外风雨交加,天色昏暗,隔着窗户很难断定准确时间。
他不想起来,也不想动。
额头鼓胀,四肢乏力,这是宿醉的后遗症。
“下次一定要记住。”他自言自语,“带酒精的东西,一律不能碰!”
教训摆在眼前,一次、两次是疏忽,绝不能再来第三次!
静静地躺了几分钟,等到头疼的症状减轻,卫歆终于坐起身。
他点开终端,确认过时间,发现仓鼠和鼯鼠都给他发来消息,还有水豚,从昨夜开始,持续到现在,发来的消息多达几十条,全是对他的担忧和关心。
“卫歆,你还好吧?”
最后一条消息来自水方,就在两分钟前。
卫歆逐一点开每条信息,看着时间,怀疑他们昨夜根本没睡,专门守在终端前给他发消息,等待他的回答。
“我很好。”
卫歆回复对方,随即关闭终端。
他单手一撑,利落地跳下床,赤脚踩在地上。
地板是一种特殊材料,似金属又似木料,质感坚硬,能自动调节温度,专门用来建造虫巢。